日结工的一天，从早8点到晚9点半，站着挣了175元

5月4日，我去做日结工，因为孩子妈妈五一放假5天，两个小孩由她看管。

去做日结的工厂我以前去过，离住处不远，是一家化妆品厂。这个厂每天需要很多日结工，大龄工也要。不像其它中介，做个日结还像选美一样，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既然需要人来干活，互相利用，摆什么谱呢？

今天来应聘日结的有100多人，只要准时到的全都要了。我被分到了包装车间，这个岗位之前没做过。

我的工作是负责将做好的面膜5盒一份装入纸箱，然后放入打包机打包。就是重复几个装盒动作，把叠成片状的纸箱按折线折成方形，往里面放入面膜，不能多装或少装，也不能放错方向。虽然简单，但必须跟上流水线的速度。稍微一慢，货物就会堆积，影响整条产线。

流水线上的工作不需要动脑筋，但要求速度。赶不上速度，组长就让你走人。流水线的速度都是工厂工程师根据人效标准计算好的，让你没有半点歇息的时间，目的就是把你训练成机器人，没有思维，没有情绪，只有不断重复简单的动作。

我以前做过企业管理，办公室有个工程师专门研究人机工程，也就是人和机器的效率协同问题。比如什么样的速度能让机器磨损少、产能高；人要配合这个效率，就得制定标准化动作，进行动作优化——物料怎么摆放，工具、夹具如何归置，哪些动作可以合并，哪些可以删除，等等。

所以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极其的单调枯燥，要求你百分之百服从，无所谓创新和个人成长。关键是还经常挨骂受气。大家也知道，车间里的基层管理普遍文化水平低，没什么素质，他们也是从基层员工提上来的。因为自己当初受过管理的气，一旦自己做了管理，就像农奴翻身做主人，把气撒在下属身上。比如你做事慢了，或者做坏了东西，就会被骂：太蠢了、傻样等脏话。

比如今天早上开早会时，有个员工把手机放错了位置，管理大声问了几次都没人回应。管理就爆粗口了：“哪有这么傻的人，手机也不会放。”

后来有个人悻悻地从队伍里走出来，估计是听力不好，说看看是不是他的。管理用鄙夷的眼光看了看，甩出一句：“刚才做啥去了？”

同样是打工的，何必谁瞧不起谁呢？越是底层，人性的丑陋越是展现得淋漓尽致。在底层工作，没有尊严可言。

深圳打工作家邬霞在十多年前就在自己的作品里深刻描述了底层打工人的工作生活现状：写打工人的单调、枯燥、无聊，写车间管理的欺下瞒上、溜须拍马，写工友间的勾心斗角、相互倾轧。她把流水线的苦闷诉诸笔端，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为了逃离这样的生活，她终日与文字为伍，成了一位纪实主义作家。

在这里工作，手机要上交，也不能聊天。就算你说话，车间机器的轰鸣声也早已把你的声音淹没了。

连喝水、上洗手间的时间都没有。上午连续工作了三个小时，我想喝水，但没人替我。我找旁边一位工友，请他帮我看一下，他让我去找戴白帽子的老员工。我走到一个戴白帽子的女工旁边，跟她说我想喝水。她说：“自己去找个人替你。”我的天，我是一个来做日结的，一个人都不认识，去哪里找人？这不明摆着不让我去喝水吗？我没有说话，走回自己的岗位。

人可以几天不吃饭，但不能一天不喝水。实在口渴，我也不管那么多了，跟旁边工友打了个招呼，就喝水去了。

在这里工作也不能坐。名义上你可以坐，旁边也有凳子，但一旦坐下来，你能够着的范围就很有限，跟不上传送带的速度。如果岗位上有货物堆积，你就要挨骂了。

从早上8点一直干到晚上9点半，这样站了一天下来，我全身都疼，腿像灌了铅似的，迈都迈不开。

这样的一天，能有多少收入呢？第二天晚上7点，我的微信跳出一条信息：工资到账17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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