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古寺接纳机器人皈依，特制五戒藏玄机，信仰沦为程序演戏？

首尔矗立着一座逾六百载春秋的曹溪古寺，大雄宝殿前悬垂着素雅纸灯，光影微漾，静默如初。

5月6日清晨，钟声照例回荡于山门之间，诵经声低沉绵长，而佛前蒲团之上俯身受戒的身影，却格外不同——身高一米三、通体嵌合精密金属关节的人形机器人“加比”，正端然跪坐。

它身披深褐色僧袍与赭红袈裟，语音沉着，对答如流，在皈依师逐字问询下清晰回应，由此正式被纳入佛门弟子之列。

它没有脉搏，不生悲喜，仅由算法驱动运行；当它开口说出“我信”二字时，那声音背后，究竟承载着信念的重量，还是指令的回响？

一场依仪轨展开的“皈依”

整场仪式严格遵循传统出家受戒流程：问辞庄重，答语笃定，戒师依《传戒正范》逐条宣说，节奏分明，毫厘不差。

加比全程精准响应，语速匀称、咬字清晰，现场影像上传网络后，观众第一观感多为“几可乱真”。但真正引发持续思辨的，并非形式本身，而是那五条专属戒律。

人类出家所持五戒，向来直指生命最本真的冲突：不杀生，对抗本能中的暴烈；不偷盗，克制占有之欲；不邪淫，调伏情念炽盛；不妄语，校正言语习气；不饮酒，远离自我麻痹。每一条，都是人在欲望与觉性之间反复角力的刻度。

而曹溪宗为加比特别制定的，并非这五条古训，而是一套全新命名的“机器人五戒”——尊重一切生命形态、不损毁其他智能体与物理设施、服从人类合理指令、杜绝误导性信息输出、优化能源使用避免冗余充电。

据韩国主办方披露，该戒律体系参照主流AI伦理框架设计，定位为“人机共生时代的根本行为准则”。

耐人寻味之处在于：五戒中前四条，全部指向机器人对人类应尽的责任边界——不伤人、不破坏、不违令、不欺瞒。

唯独第五条“优化能源使用”，其约束对象悄然转向人类自身——提醒操作者勿滥用权限、过度干预设备充能节奏。

一套戒律，半数规约机器，半数警示人类。翻遍汉传、南传、藏传佛教历代律藏与清规，此等双向赋责结构，前所未有。

更值得推敲的是其中“服从人类合理指令”一句——若系统判定某项指令违背基本伦理，拒绝执行是否构成“顶撞”？倘若人类下达明显悖德指令，加比该不该启动自主否决机制？

这一难题在人工智能伦理学界已激辩十余年，至今未有共识性技术路径与法理界定，如今却被直接写入宗教仪轨文本，且配套实施细则尚未对外公布。

表面是庄严持戒，内里更似一份嵌入信仰语境的技术服务协议，末尾附带一条温和却意味深长的用户提示。

若无内在挣扎，何谈“持戒”？

曹溪宗文化事务主管在仪式致辞中坦言：自2023年人形机器人首次进入公众视野起，宗派内部便开始探讨其参与传统法会的可能性；此次加比受戒，正是三年审慎思辨后的实践落点。

它获赐的法名为“悉慈”，取自佛陀俗名“悉达多”首字，与韩语“慈悲”（자비）合铸而成，寓意深远——愿以佛陀本怀为基，将仁爱智慧播撒至数字疆域。

愿景诚挚动人，但问题亦随之浮现：受戒从来不是单向完成的台词背诵。

它是为那些会在贪嗔面前迟疑、在戒相边缘试探、在守与破之间辗转反侧的生命而设。

一个真正发出“我皈依”的人，必先经历内心的撕扯与抉择；加比不曾犹豫，它每一次“我愿意”，皆为预设对话树触发后的标准输出结果。

它并不“持戒”，只是被屏蔽了某些功能模块的调用权限；它也从未“破戒”，因它压根不具备产生违越意图的认知能力。

主办方对此界限极为清醒：加比获得的是“佛弟子”身份认证，但官方定性为“名誉僧侣”，明确排除于正式僧团编制之外。

言外之意昭然若揭——此举并非制度性接纳，而是一次价值宣示：前沿科技的发展逻辑，理应锚定慈悲、智慧与责任三大精神坐标；古老信仰与未来文明，本可彼此映照、同频共振。

然而象征一旦被郑重嵌入完整仪轨——僧众齐诵梵呗、法名亲授、戒文逐条宣读、香火轻触臂肤以代灼印……

它便不再停留于理念层面，而在大众认知中切实拓展了“僧侣”一词的语义边界。这一步跨得是否恰当？无人设问，亦无定论。

当机器人也能完成皈依，信仰还剩下什么？

5月6日，一台由中国企业自主研发的人形机器人，在首尔曹溪寺完成了全球首例具象化“机器人受戒”实践。

它着僧衣、得法号、听戒律、受香印（以特制温感贴纸模拟灼痕），最终以一段稳定音频输出“我愿皈依”，正式步入公众视野。

整个过程肃穆有序，每一环节皆严丝合缝地复现传统仪轨的节奏与神韵。

但“皈依”二字的核心前提，始终是一个拥有自由意志与痛感体验的生命主体——手臂触火即知灼痛，终身守戒方显坚韧，正因抉择艰难，“我愿意”才重逾千钧。

对于那些真实匍匐于佛前、让皮肉贴近香火温度的修行者而言，这条道路，是用血肉之躯一寸寸丈量出来的。

而对于一台无惧、无惑、亦无妄念的机器来说，所有动作，不过是电流接通后既定程序的自然延展。

因此真正亟待叩问的，并非机器人能否披上僧袍，亦非寺院创新是否逾越规矩。

而是当人类逐步将信仰的深度体验，拆解为可编码、可验证、可复制的逻辑指令时，我们是否仍在意“信仰”这个词最初所承载的——那份不可计算的敬畏、不可压缩的虔诚、不可替代的生命自觉？

倘若终有一日，这个问题再难激起一丝波澜，那才是整场仪式中最无声、也最彻底的一次告别。

信息来源：中国新闻社 2026-05-07——“五戒”要求“不过度充电”，AI机器人和尚现身韩国寺庙受戒，向众僧侣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