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这是您要的会议纪要。”
“放桌上吧。”
助理放下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办公桌后那个低头看文件的女人。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却略显疲惫的脸。她是叶清辞,二十九岁,叶氏集团现任总经理,也是苏氏总裁苏景琛结婚三年的妻子。
“还有事?”叶清辞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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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刚才前台说,看到苏总的车往机场方向去了。可是苏总下午的行程表上,没有出差安排。”
叶清辞手中的笔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知道了。他可能临时有事。”
助理离开后,叶清辞才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她点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早上发的:“今晚几点回家?我做你爱吃的红酒烩牛腩。”
苏景琛的回复是:“今晚有应酬,不用等我。”
时间是上午十点。
而现在,是下午三点。
叶清辞点开通讯录,找到“老公”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退了出来。
算了。
也许他真的临时有急事。
她这样告诉自己,却忍不住想起这半年来,苏景琛越来越频繁的“应酬”,越来越晚归的夜晚,还有他身上偶尔出现的、不属于他惯用香水的陌生香水味。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好友林薇发来的消息:“清辞,我在机场送客户,好像看到你们家苏景琛了。他身边……好像还跟着个女孩。”
后面附了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男人高大的背影很熟悉,正是苏景琛。他穿着那件她上个月亲手给他熨烫的灰色羊绒大衣。而他身边,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紧紧挨着他,女孩仰头对他说着什么,笑容明媚。
叶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回复林薇:“你看错了吧,他在公司开会。”
发完这条消息,叶清辞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和苏景琛的婚姻,始于一场商业联姻。
三年前,叶氏集团陷入严重的财务危机,濒临破产。而苏氏集团如日中天,是江城商界的巨头。为了挽救家族企业,父亲恳求苏家伸出援手。苏家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让叶家的女儿嫁给苏家的继承人苏景琛。
那时,叶清辞刚刚从国外读完MBA回来,原本打算在自家企业大展拳脚,却不得不为了家族,嫁给了那个只见过三次面的男人。
苏景琛,苏氏集团年轻的总裁,商场上杀伐果断,冷峻寡言。结婚那天,他对她说:“叶清辞,这场婚姻对你我都是责任。我会尽到一个丈夫的基本义务,给你应有的尊重和物质保障。其他的,不要奢求。”
三年了。
她努力扮演好“苏太太”的角色,打理家务,应对苏家复杂的亲戚关系,甚至在一年前父亲病重后,临危受命接手叶氏,在苏氏的支持下,艰难地让叶氏起死回生。
她以为,就算没有爱情,至少也有了些许并肩的情谊,有了一个“家”的雏形。
可现在看来,也许一切只是她的自以为是。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婆婆打来的。
“清辞啊,晚上回老宅吃饭。景琛出差了,你一个人也要记得过来。你姑姑她们都回来,记得打扮得体些。”
婆婆的声音一贯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的,妈。”叶清辞应下。
挂断电话,她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出差?
所以他不是去应酬,而是出差。甚至没有告诉她一声。
是忘了,还是觉得没必要告诉她这个“合约妻子”?
叶清辞拿起车钥匙,起身离开办公室。她没有直接回苏家老宅,而是鬼使神差地,将车开向了机场方向。
路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也许林薇看错了。
也许那个女孩只是他的下属,或者客户。
也许……
无数个“也许”在她心里打转,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冷冷地说:叶清辞,别再自欺欺人了。
她将车停在机场停车场,戴上墨镜和围巾,走进了出发大厅。
人潮汹涌,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一个个安检口。
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就在三号安检口前,她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苏景琛依旧穿着那件灰色大衣,身形挺拔。而他身边那个女孩,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清纯又活泼。女孩正仰着脸对苏景琛说话,手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苏景琛侧头听着,脸上是叶清辞很少见到的、近乎温柔的神色。他没有推开女孩的手。
接着,女孩拿出两张机票,苏景琛很自然地接过,然后——他牵起了女孩的手。
不是挽着手臂,是十指相扣。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着女孩纤细白皙的手。两人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手牵着手,走向安检口。
叶清辞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周围嘈杂的人声、广播声,全都消失了。
她只能看到那两只交握的手,刺痛了她的眼睛。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应酬”。
原来,这就是他“临时”的“出差”。
原来,这半年来的冷淡、疏离、晚归,不是因为工作忙,而是因为……他有了别人。
一个看起来年轻、鲜活、能让他露出笑容的“女学生”。
叶清辞颤抖着手,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将镜头对准了那两个即将进入安检通道的背影。
放大,对焦。
画面清晰地定格在苏景琛侧脸低垂的温柔瞬间,以及他们紧紧相握的手。
“咔嚓。”
轻微的拍照声,淹没在机场的喧嚣里。
照片发出去的瞬间,叶清辞的手指冰冷,心却异常平静。
她找到苏景琛的微信,将这张照片发了过去。
然后,在对话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不用回家了,家里没你位置了。”
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手机屏幕。没有立刻显示“已读”。
他大概正忙着照顾他的“女学生”,没空看手机吧。
叶清辞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机场大厅。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涩。
坐进车里,她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她以为的相敬如宾,她以为的慢慢经营,她以为的“家”……原来只是一场笑话。
他给她尊重,给她物质,却把温柔和真心,给了别人。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起来。
叶清辞抬起头,抹了把脸,看向屏幕。
是苏景琛打来的电话。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挂断。
电话又响了。
她又挂断。
第三次响起时,她直接关机。
世界清净了。
叶清辞启动车子,驶离机场。她没有回苏家老宅,而是将车开向了位于市中心的、那套结婚时苏景琛过户到她名下的顶层公寓。
那是他们的“婚房”,但她很少去住。苏景琛常年出差或在公司附近的公寓留宿,而她更喜欢住在离叶氏更近的、自己婚前买的小房子里。
此刻,她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路上,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离婚。
这是第一时间闯入她脑海的念头。
但紧接着,更多的现实问题涌了上来。
叶氏集团虽然在她接手后有所起色,但依旧没有完全摆脱对苏氏资金和渠道的依赖。尤其是最近正在推进的新能源项目,苏氏是最大的投资方和技术合作方。
如果现在和苏景琛撕破脸,叶氏的项目会不会立刻被撤资?
苏家会怎么反应?
父亲的身体还能承受这样的打击吗?
商业联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它牵扯着两个家族,无数的利益。
叶清辞握紧了方向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不能冲动。
至少,不能现在冲动。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叶清辞走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钮。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她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清辞,哭没用。你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那间奢华却冰冷、毫无生活气息的公寓。
打开灯,她环顾四周。这里更像一个高级酒店的样板间,整洁,却没有人气。苏景琛的东西很少,她的东西更是几乎没有。
这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叶清辞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江城的璀璨夜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留。
手机在包里安静地躺着,关机状态。
她知道,苏景琛此刻一定在疯狂联系她。或许在解释,或许在质问。
但她不想听。
至少今晚不想。
她需要时间,冷静地梳理一切,规划下一步。
首先,她要确认那个女孩的身份。
其次,她要弄清楚,苏景琛和那个女孩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她要评估,如果现在和苏景琛摊牌甚至离婚,叶氏要如何生存下去,她个人要如何保障自己的权益。
这不是单纯的感情背叛。
这是一场涉及尊严、利益和未来生存的战争。
而她,绝不能输。
叶清辞转身,走向浴室。她需要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就在她准备打开花洒时,门铃突然响了。
急促,连续,透着不容忽视的焦躁。
叶清辞动作一顿。
这个时间,谁会来?
知道这处公寓的人,寥寥无几。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她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苏景琛脸色铁青地站着,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他居然这么快就找来了?
是下了飞机就赶回来了,还是……根本没走?
叶清辞没有开门。
她静静地站在门内,隔着冰冷的门板,与门外那个她法律上的丈夫对峙。
苏景琛又按了几下门铃,然后开始拍门。
“叶清辞!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叶清辞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但她还没准备好。
至少,还没准备好用这副狼狈脆弱的模样面对他。
她需要铠甲。
她需要武器。
她需要……冷静到冷酷的理智。
门外的拍打声停了。
短暂的寂静后,苏景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语调:
“清辞,我们谈谈。”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开门,好吗?”
叶清辞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静。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的手机,开机。
瞬间,无数条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的提示音疯狂响起,几乎要炸掉手机。
她无视了那些来自“老公”的红色数字,点开了另一个联系人的对话框。
那是她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如今是江城有名的私人调查顾问,秦朗。
她飞快地打字:
“朗哥,帮我查两个人。苏景琛,以及他今天下午在机场,身边那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看起来像女学生的女孩。”
“越快越好,所有细节我都要。”
“酬劳按老规矩双倍。”
点击发送。
做完这件事,她重新走到门后,对着门外那个或许还在等待的男人,用清晰而冰冷的声音说:
“苏景琛。”
门外的动静瞬间停止。
“我现在不想见你,更不想谈。”
“你走吧。”
“等我想谈的时候,自然会找你。”
说完,她不再理会门外可能有的任何反应,转身走向卧室,反锁了房门。
她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中,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无声地,任由泪水流淌。
这是她给自己今晚,最后的脆弱时间。
天亮之后,那个为情所困、自怨自艾的叶清辞,必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要为自己、为叶氏,杀出一条血路的战士。
窗外,夜色正浓。
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二天清晨,叶清辞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不是苏景琛,而是秦朗。
她立刻清醒,接通电话,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朗哥,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传来秦朗干练沉稳的声音:“清辞,你托我查的事,有些眉目了。不过,有些情况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一些。”
叶清辞的心往下沉了沉:“你说。”
“那个女孩,叫林小雨,二十二岁,江城美术学院大四学生。背景很干净,普通工薪家庭出身,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她是三个月前,在一次苏氏集团赞助的艺术展志愿者活动中,认识苏景琛的。”
三个月。
叶清辞握紧了手机。原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们……交往到什么程度了?”她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秦朗停顿了一下:“就目前查到的公开行程和消费记录看,苏景琛这三个月,以个人名义,为林小雨支付过三次高端餐厅的账单,一次温泉度假村的住宿费,还有……上周,给她订了一张去巴黎的机票,头等舱。就是你昨天在机场看到的那班。”
“巴黎……”叶清辞喃喃重复。所以,他们是一起去巴黎?所谓出差,是带着小情人去浪漫之都度假?
“另外,”秦朗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我还查到,林小雨最近在申请去法国的一所艺术学院深造,申请材料里,有一封分量很重的推荐信,署名是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而且,她的银行账户,在半个月前,收到了一笔来自海外账户的汇款,金额不小,足够支付她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汇款方的信息很隐秘,但资金流向初步判断,与苏氏在海外的某个子公司有关联。”
叶清辞闭上眼睛。
不只是谈情说爱,还动用了公司资源,甚至可能动用公司资金,为小情人铺就锦绣前程。
苏景琛,你可真是……大手笔。
“还有吗?”她问。
“暂时只有这些。苏景琛那边的行程保护得很好,私人行程很难追踪。林小雨这边相对简单。需要我继续深挖吗?比如,他们具体的关系发展到哪一步,有没有更亲密的证据……”
“不用了。”叶清辞打断他,“这些已经够了。”
足够让她看清现实。
“朗哥,谢谢。尾款我稍后打给你。另外,这件事,请务必保密。”
“放心,规矩我懂。”秦朗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清辞,你……没事吧?”
“我没事。”叶清辞扯了扯嘴角,“好得很。”
挂断秦朗的电话,叶清辞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心里那块最后柔软的角落,似乎也随着阳光的升起,彻底冻结、硬化。
她起身,走进浴室。镜中的女人眼眶有些红肿,但眼神却异常清明锐利。
用冷水洗了把脸,她开始仔细地化妆,遮瑕膏完美地掩盖了熬夜的痕迹,口红选择了最具气场的大红色。然后,她换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
今天的叶清辞,不是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而是叶氏集团的总经理,一个需要去战斗的女人。
她打开手机,忽略掉苏景琛几十个未接来电和长篇累牍的微信消息(她一条都没点开看),直接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张律师,上午九点,麻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是的,有重要事情咨询。”
接着,她又打给助理:“通知各部门,原定下午的例会提前到上午十点半。另外,把叶氏目前所有在推进的项目,尤其是与苏氏有合作的部分,全部资料整理好,十点前送到我办公室。”
安排好一切,她拿起包和车钥匙,准备出门。
在玄关换鞋时,她瞥见地上有一个从门缝塞进来的纸条。
捡起来一看,是苏景琛的字迹,凌厉潦草:
“清辞,接电话!我们谈谈!事情有误会!等我回来解释!”
误会?
叶清辞冷笑一声,将纸条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空无一人。苏景琛已经离开了。
也好。
她现在,确实不想看见他。
开车来到叶氏集团大楼,叶清辞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她先与私人律师张律师在办公室密谈了一个小时。张律师是叶家的家族律师,值得信任。
“叶小姐,您确定要启动离婚程序?”张律师听完她的简述,神色凝重,“如果苏先生确实存在您所说的……与其他女性不正当往来,并且可能动用了婚内共同财产或公司资源为对方谋利,这在离婚诉讼中是对您非常有利的证据。但是,我必须提醒您,叶氏与苏氏的商业绑定太深,尤其是新能源项目,一旦苏氏撤资或采取其他商业手段,叶氏可能会面临巨大风险。”
“我知道。”叶清辞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所以,我需要你在起草离婚协议和相关文件的同时,帮我做另一件事。”
“您说。”
“全面梳理叶氏与苏氏目前所有的合作项目、资金往来、担保协议,找出所有可能的风险点和违约条款。同时,以我的个人名义,秘密接触其他有实力的投资方,特别是苏氏在新能源领域的竞争对手,试探他们接手或投资我们项目的可能性。”
张律师有些惊讶:“叶小姐,您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并且准备反击?”
“是未雨绸缪。”叶清辞纠正道,“我不想被动挨打。另外,关于可能存在的、苏景琛不当使用公司资源或资金的问题,也请你从法律角度进行评估,如果我们提出质疑,需要哪些证据,又能达到什么效果。”
“我明白了。”张律师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叶小姐,请放心,我会处理好。”
送走张律师,叶清辞立刻投入紧张的工作。上午的部门例会,她雷厉风行,将几个进度滞后的项目负责人批得抬不起头,又快速敲定了几个新的市场推广方案。她表现得和平常一样,甚至比平常更加犀利高效,没有人察觉她平静外表下翻涌的波涛。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决策,每一个指令,她都在心里反复权衡:这样做,如果明天就和苏景琛撕破脸,会对叶氏产生多大影响?
午休时间,她拒绝了同事的聚餐邀请,一个人留在办公室。刚打开饭盒,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婆婆。
叶清辞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喂,妈。”
“清辞啊,昨晚你怎么没回老宅吃饭?打你电话也关机,可把我和你爸担心坏了。”婆婆的声音带着关切,但叶清辞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对不起,妈。昨天下午突然不太舒服,头疼得厉害,就直接回家休息了,手机关了静音,睡到现在才醒。”叶清辞面不改色地说着谎,声音还刻意放软了一些,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歉意。
“不舒服?严重吗?要不要让家庭医生去看看?”婆婆的语气立刻变成了纯粹的关心。
“不用了妈,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好多了。让您和爸担心了,是我不好。”
“你这孩子,工作别太拼了。身体要紧。”婆婆絮叨了几句,然后状似无意地问起,“对了,景琛呢?他昨天不是出差了吗?联系你没有?这孩子,出差也不说一声。”
果然来了。
叶清辞眼神冷了冷,语气却依旧温顺:“他……给我发了消息,说临时有急事要处理。我也没多问。妈,您找他有事?”
“哦,没事,就是问问。他啊,总是这么忙。”婆婆似乎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她几句注意身体,便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叶清辞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看来,苏景琛还没把他们的“矛盾”捅到苏家去。或者说,他还没来得及,或者……不敢?
毕竟,苏家那样的家庭,最看重脸面。如果苏家长子、集团总裁闹出婚内出轨的丑闻,对苏氏股价和声誉的影响,恐怕不小。
这或许,是她可以利用的一点。
下午,叶清辞处理完手头紧急文件,正准备去车间看看新能源项目的样品进度,助理内线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有些紧张:
“叶总,前台说,苏总来了,直接上您这层了。”
叶清辞动作一顿。
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几分钟后,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景琛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灰色大衣,脸色比昨天在猫眼里看到的更加阴沉,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他反手关上门,视线立刻锁定了办公桌后的叶清辞。
叶清辞放下手中的笔,抬起眼,平静地回视他,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普通的来访者。
“苏总,有事?”她公事公办地开口,甚至没有请他坐下的意思。
苏景琛被她这种冷漠疏离的态度刺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带着压迫感:
“叶清辞,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还说什么家里没我位置了?”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叶清辞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防御而冷静。
“字面意思。”她淡淡地说,“苏总看不懂中文吗?”
“你!”苏景琛被她噎得一时语塞,深吸一口气,试图缓和语气,“清辞,我们好好谈谈。昨天在机场,你误会了。”
“误会?”叶清辞轻轻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苏景琛,你是觉得我瞎,还是觉得我傻?”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那张照片,将屏幕转向他。
“十指相扣,一起过安检,飞往浪漫的巴黎。苏总,这是误会?那请问,什么才不是误会?需要我把你们在酒店房间的照片也甩到你面前吗?”
苏景琛看到照片,瞳孔微缩,脸色变了变:“你调查我?”
“不敢。”叶清辞收回手机,“只是恰好碰到,随手一拍。苏总应该庆幸,拍到这个的不是狗仔队。否则,明天苏氏的股价,怕是不太好看了吧?”
她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苏景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叶清辞,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他记忆中的叶清辞,温柔,识大体,甚至有些过于隐忍安静。他从没见过她如此尖锐、冷静、步步紧逼的模样。
“她叫林小雨,只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家里托我照顾她。她去法国留学,我只是顺路送她,帮她处理一些入学手续。”苏景琛沉声解释,但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底气不足。
“朋友的妹妹?”叶清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苏景琛,这种借口,连三流电视剧都不会用了。需要我提醒你,你这三个月来,以个人名义为她支付了多少账单?需要我提醒你,苏氏总裁办公室为她开具了那封推荐信?还是需要我提醒你,那笔从你海外子公司辗转汇入她账户的、用于学费的‘资助款’?”
苏景琛的呼吸明显一滞,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和慌乱。
他显然没料到,叶清辞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查到了这么多。
“你……你查她?”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被侵犯隐私的恼怒。
“不然呢?”叶清辞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等着苏总你哪天带着离婚协议和你的‘小朋友’登堂入室,让我净身出户吗?”
“叶清辞!我从没想过……”苏景琛下意识反驳,但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叶清辞逼问,“牵手、约会、出国度假、动用公司资源铺路……苏总,请你告诉我,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不算那种关系,算什么?纯洁的兄妹情?那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乐善好施’?”
她的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但每一句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苏景琛的心上。
苏景琛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松开撑在桌上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苏景琛才沙哑着嗓子开口:“清辞,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当。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和林小雨之间,没有发生任何超越界限的关系。我帮她,确实有……别的原因。但现在我不能告诉你。请你相信我一次。”
他的语气,近乎恳求。
如果是昨天的叶清辞,或许会因为他此刻流露出的疲惫和那一丝罕见的柔软而心生动摇。
但今天的叶清辞,心已经冷了,硬了。
“相信你?”她轻声重复,摇了摇头,“苏景琛,从你牵着别的女人的手走进机场,从你对我撒谎说去应酬实则陪她去巴黎开始,我们之间,就没有‘相信’这两个字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苏景琛,我们结婚三年。这三年,我自问尽到了一个妻子的本分。我打理家务,应付你的家族,在你需要的时候扮演恩爱的苏太太。甚至在我父亲病重、叶氏危难的时候,我接下了这个烂摊子,没有求过你一句,只用了你承诺过的、本该给叶氏的资源。”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我不奢求爱情,我知道我们的婚姻始于利益。但我以为,至少我们应该有基本的尊重和坦诚。可是你呢?”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清明而锐利,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深深的失望和决绝。
“你一边享受着婚姻带给你的稳定和便利,一边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还对我撒谎。苏景琛,你把我的尊严,把我们这场婚姻最后一点体面,都踩在脚下了。”
苏景琛站在原地,看着她冰冷而陌生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痛得厉害。他想反驳,想解释,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因为,她说的,至少表面上看,都是事实。
“清辞……”他艰涩地开口。
“别说了。”叶清辞打断他,“我现在不想听任何解释。苏景琛,我们离婚吧。”
“离婚”两个字,她说得清晰而干脆,仿佛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苏景琛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不可能!”
“不可能?”叶清辞笑了,带着淡淡的嘲讽,“苏总,婚内出轨的是你,不是我。这场婚姻,我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和必要了。”
“我说了,我没有出轨!”苏景琛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被逼急的怒意,“叶清辞,离婚不是你想离就能离的!你别忘了,叶氏现在……”
“别用叶氏威胁我。”叶清辞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苏景琛,如果你觉得,用叶氏就能拿捏我,让我忍气吞声,继续做你光鲜亮丽的苏太太,在背后看着你和你的小情人双宿双飞,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她一步步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抬眼看着脸色铁青的苏景琛。
“叶氏是叶家的心血,我不会让它倒。但就算叶氏真的完了,我叶清辞,也绝不会再和一个欺骗我、羞辱我的男人维持虚假的婚姻。”
“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尽快准备好送你。至于叶氏和苏氏的合作……”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冷漠疏离:
“我会让项目组尽快评估所有合作条款。该叶氏承担的责任,我们一分不会少。但如果苏氏想借此施压或违约,我们也奉陪到底。苏总,商场有商场的规矩。私事是私事,公事是公事。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苏景琛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他从未见过叶清辞如此锋芒毕露、寸步不让的样子。眼前的她,不再是那个温婉顺从的妻子,而是一个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谈判对手。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女人。
“叶清辞,你非要这样吗?”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无措。
“是你要把事情变成这样的,苏景琛。”叶清辞毫不退让,“从你决定欺骗我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两人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火药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叶总,新能源项目组的陈工来了,说样品测试出了点紧急状况,需要您马上过去看一下。”
叶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对外面说道:“让他稍等,我马上来。”
然后,她看向苏景琛,下了逐客令:
“苏总,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关于我们之间的事,等我的律师联系你吧。请便。”
说完,她不再看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开始翻阅,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苏景琛站在那里,看着叶清辞低垂的眉眼,那冷硬的侧脸线条,以及全身散发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他知道,今天再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这个女人,已经用一层厚厚的冰,把自己包裹起来了。
而他,似乎亲手将这层冰,浇筑得无比坚固。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失控感攫住了他。他猛地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在手触到门把手的瞬间,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压抑:
“叶清辞,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离婚,我不同意。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叶清辞一直挺直的脊背,在门关上的瞬间,微微垮塌了一瞬。
但仅仅是一瞬。
她立刻重新坐直,拿起内线电话:
“让陈工进来。”
声音已然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专业。
只是,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有些泛白。
她看向窗外阴沉下来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和苏景琛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苏景琛离开后,叶清辞用极强的意志力,强迫自己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新能源样品的突发问题上。在车间和技术人员讨论了近两个小时,初步确定了问题原因和解决方案,回到办公室时,已是华灯初上。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
她脱下西装外套,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她却没有喝,只是握着冰凉的杯壁,试图让自己有些发烫的神经冷却下来。
今天和苏景琛的正面冲突,虽然表面上她寸步不让,甚至占据了上风,但她心里清楚,这仅仅是开始。以苏景琛的性格,绝不会轻易同意离婚,更不会轻易放过叶氏——如果离婚成为定局,他完全有理由,也有能力,从商业上对叶氏进行打压和报复。
她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准备好一切。
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暖意,随即是更深的清醒。
她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抽屉上。
犹豫片刻,她还是拉开了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有些陈旧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简洁的铂金婚戒。这是她和苏景琛的结婚对戒,三年来,她一直戴着。昨天从机场回来后,她把它摘了下来。
冰凉的戒指躺在掌心,没有任何温度。
三年的婚姻,就像这枚戒指,看起来光鲜亮丽,内里却空空如也,冰凉刺骨。
她合上盒子,将它重新扔回抽屉深处。
有些东西,该扔掉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微信。
“清辞,你还好吗?昨天……没事吧?需要我过来陪你吗?”
叶清辞心头一暖。林薇是她为数不多可以交心的朋友,昨天也是她第一时间提醒自己。
“我没事,薇姐。不用担心。有些事,我需要自己处理。”
“那就好。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谢谢。”
刚放下手机,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这次是父亲的主治医生,刘医生。
叶清辞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忙接通:“刘医生,是不是我爸爸他……”
“叶小姐,别紧张,叶先生目前情况稳定。”刘医生的声音温和而专业,“我打电话来,是想跟您沟通一下叶先生下一步的治疗方案。另外,叶先生今天精神不错,问起您,说想跟您说说话。”
听到父亲情况稳定,叶清辞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是一阵心酸。父亲病重住院这大半年,她公司和医院两头跑,身心俱疲,却还要在父亲面前强颜欢笑,不敢让他看出任何端倪。若是父亲知道她和苏景琛闹到要离婚的地步,还不知道要受多大刺激。
“好的,刘医生,治疗方案您定,我全力配合。我马上开完一个会,结束后就去医院看爸爸。”
挂断电话,叶清辞揉了揉眉心。父亲这边,也必须瞒住。至少在局面明朗之前,不能让父亲担心。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这个时候,苏景琛会在哪里?是回了他们那个冷清的“家”,还是去“安慰”他那位受了惊吓的“小朋友”了?
她甩甩头,把这些无谓的猜测赶出脑海。他怎么样,已经与她无关了。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新的投资方,对冲苏氏可能撤资带来的风险。她想起白天让张律师留意的、苏氏在新能源领域的竞争对手。其中,实力最雄厚、也最有可能对叶氏项目感兴趣的,是近几年异军突起的“凌峰集团”。
凌峰的老板凌昊天,是个商界传奇,白手起家,手段凌厉,眼光独到。他和苏景琛在多个领域都有竞争,关系据说很紧张。如果能说动凌峰接手或投资叶氏的项目,无疑是对抗苏氏压力的最强筹码。
但凌昊天此人,性格难以捉摸,对合作方要求极高。以叶氏目前的实力和处境,想要打动他,难度不小。
叶清辞打开凌峰集团的官网和近期的财经报道,仔细研究起来。这一看,就看到了深夜。
直到助理敲门进来,提醒她该下班了,叶清辞才惊觉已经快十一点了。
“叶总,您脸色不太好,早点回去休息吧。”助理担忧地说。
“好,你也早点回去。今天辛苦了。”叶清辞关掉电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她没有回那套顶层公寓,也没有回自己婚前的小房子,而是让司机开车去了医院。她想在父亲睡下前,看他一眼,哪怕只是看一眼,也能让她汲取一些力量。
深夜的医院走廊安静许多。叶清辞放轻脚步,走到父亲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父亲已经睡着了,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心里踏实了些。正打算悄悄离开,却听到旁边安全通道那边,隐约传来压低的、有些熟悉的声音。
“……妈,您别担心,我这边能处理好。”
是苏景琛?
叶清辞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靠近了一些。
“是,我知道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让清辞误会了……但我和那个林小雨真的没什么,我帮她是有原因的,现在还不能说……”
叶清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原因?到现在还在用这种含糊的说辞。
“离婚不可能。妈,这件事您别管了,也别跟爸说,他身体不好……我会处理好的。清辞那边,我会跟她解释清楚。”
解释?用更多的谎言吗?
“叶氏那边……您放心,我知道分寸。新能源项目是清辞的心血,我不会动。但其他的……我需要让她明白,有些事,不是她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叶清辞的心猛地一沉。他不会动新能源项目?是真心,还是缓兵之计?其他的……“其他的”是指什么?叶氏其他的业务?还是她个人?
苏景琛,你果然已经开始谋划了。
“好,我知道了。妈,您早点休息。”
通话似乎结束了。叶清辞立刻转身,快步走向电梯,不想与他打照面。
然而,电梯门打开,苏景琛从安全通道走出来,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苏景琛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清辞,你怎么在这儿?”他看着她,眉头微蹙,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扫过,眼神复杂。
“来看我爸。”叶清辞语气平淡,试图绕过他。
苏景琛却侧身一步,再次挡住她,声音压低了些:“我们谈谈。白天在办公室……”
“没什么好谈的。”叶清辞打断他,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神清亮而坚定,“苏景琛,你的解释,我一个字都不信。你的保证,在我这里也毫无价值。离婚协议,我的律师明天就会送到你办公室。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你想怎么做,是你的自由。但叶氏,还有我,都不会坐以待毙。”
苏景琛的眉头拧得更紧,眼神也沉了下来:“叶清辞,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吗?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相信?”叶清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苏景琛,信任就像镜子,碎了就碎了,再怎么拼凑,也有裂痕。而我们之间,连一面完整的镜子都没有过,何谈破碎?”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苏景琛心中某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她穿着白天那套西装套裙,头发依旧一丝不苟,但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可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没有半分软弱和妥协。
这和过去三年里,那个总是温柔浅笑、安静顺从的妻子,判若两人。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或许,那个温婉的叶清辞,只是她在这场利益婚姻里戴上的面具。而现在,面具被他的行为撕开,露出了底下锋利而坚硬的本质。
“你到底想怎么样?”苏景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还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力感。
“我想怎么样?”叶清辞一字一句地说,“我想结束这场可笑的婚姻,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然后,和你,苏景琛,桥归桥,路归路,从此两不相欠,各生欢喜。”
“两不相欠?各生欢喜?”苏景琛重复着这八个字,眼神变得幽深,“叶清辞,我们之间,真的能两不相欠吗?”
“为什么不能?”叶清辞反问,“婚姻三年,你苏家给了叶氏支持,我叶清辞也做好了苏太太。我们互不相欠。至于感情……”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和讽刺:
“我们之间,有过那东西吗?”
苏景琛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想说“有”,可那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三年,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习惯了她安静地等他回家,习惯了她温顺地配合他的一切要求。他以为这就是婚姻,这就是他们之间该有的状态。
可这是“感情”吗?
他不知道。
叶清辞看着他的沉默,心里最后一丝微弱的火光,也彻底熄灭了。
“看,你也说不出来。”她轻轻地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所以,苏景琛,放手吧。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
苏景琛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想伸手拉住她,想再说些什么,可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抬起。
电梯门打开,叶清辞走了进去,转身,面对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缓缓闭合的电梯门缝隙中短暂交汇。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深不见底,再无半分涟漪。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挣扎,有恼怒,或许还有一丝……来不及捕捉的慌乱。
电梯门彻底合上,将两人隔绝在两个空间。
叶清辞靠在电梯冰凉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
这一次,是真的要结束了。
第二天,叶清辞顶着微微的黑眼圈,却精神奕奕地出现在公司。她召开了高管紧急会议,通报了可能与苏氏关系出现变数的风险(当然,隐去了真实原因),要求各部门全面梳理与苏氏的合作,做好应急预案,并加快寻找替代合作伙伴的步伐。
会议上,几位与苏氏关系密切的高管面露难色,试图劝说叶清辞谨慎处理,不要轻易与苏氏交恶。叶清辞没有解释,只是用冷静而强势的态度压下了所有异议。
“叶氏的未来,不能绑在任何一个合作伙伴身上,即使它是苏氏。未雨绸缪,是管理者最基本的素质。如果连这点风险意识都没有,我想各位的位置,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了。”
她的话说得不重,但分量十足。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散会后,叶清辞回到办公室,张律师已经等在会客区。
“叶小姐,离婚协议的初稿已经拟好了。根据您的要求,财产分割方面,主张平分婚后共同财产,并要求对方就可能的过错进行赔偿。关于叶氏与苏氏的商业合作部分,协议中主张在保障叶氏核心利益的前提下,进行友好协商分割或解约,并设置了相应的违约金条款和对赌协议,以制约苏氏可能的恶意行为。”
叶清辞快速浏览着协议条款,点了点头:“很好。另外,我让你查的事情呢?”
张律师压低声音:“关于林小雨那笔学费汇款,资金流向确实指向苏氏海外子公司的一个隐蔽账户。虽然中间经过了几层转手,但顺藤摸瓜,还是能找到关联。另外,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苏氏内部最近似乎对几笔非常规的资金审批有些微词,但被苏总压下去了。其中一笔,时间、金额和林小雨那笔学费都对得上。”
叶清辞眼神一凛。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如果苏景琛真的利用公司资源为情人谋利,这不仅是道德问题,更可能涉及公司治理和股东利益。一旦曝光,对他个人和苏氏的声音都会是重大打击。
“证据链完整吗?”
“还在收集,但已经有眉目了。另外……”张律师犹豫了一下,“我还查到一点关于林小雨的背景,有点奇怪。”
“怎么说?”
“她父母确实是普通教师,但她有一个舅舅,早年去了海外,据说生意做得不小,但具体不详。而且,林小雨在认识苏总之前,似乎就认识苏家的一些人。具体的,还在查。”
叶清辞若有所思。看来,这个林小雨,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苏景琛和她在一起,或许真的另有隐情?
但那又如何?
无论是什么原因,欺骗和背叛是事实。
“继续查,尤其是她和苏家其他人的关联。还有,苏景琛这么帮她,背后到底有什么原因,我要知道。”叶清辞吩咐道。
“明白。”
张律师离开后,叶清辞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她在权衡,是立刻抛出离婚协议和部分证据,向苏景琛施压,还是继续隐忍,收集更多筹码,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前者快,但可能逼得苏景琛狗急跳墙,对叶氏不利。后者稳妥,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她内心的煎熬也越甚。
最终,她选择了后者。
忍。必须忍。在没有足够把握保护叶氏和自己之前,不能轻易亮出底牌。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苏景琛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再打电话发消息,仿佛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但叶清辞知道,这平静之下,必然暗流汹涌。
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拼命寻找新的投资方,优化项目方案,稳定内部军心。同时,她通过秦朗和张律师,不动声色地收集着一切可能的证据和情报。
她也在暗中接触凌峰集团的人,寻找能够搭上凌昊天的机会。但凌昊天行踪神秘,很难接近。
直到周五下午,叶清辞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江城商界一位颇有声望的老前辈,也是叶清辞父亲的老朋友,周伯父。
“清辞啊,晚上有个私人聚会,来的都是江城年轻一辈的翘楚。你周伯母念叨你很久了,过来吃个便饭,顺便也认识些新朋友,拓展下人脉。你爸爸不在,叶氏要靠你撑起来,多结交些朋友没坏处。”
叶清辞本想婉拒,但听到“拓展人脉”,心中一动。她正愁没机会接触更高层面的人。这位周伯父德高望重,他的聚会,层次必然不低。
“好的,周伯父,谢谢您想着我。我一定准时到。”
晚上,叶清辞精心打扮,穿上了一件得体又不失优雅的香槟色礼服,来到了周伯父位于郊区的私宅。聚会规模不大,只有十几个人,但正如周伯父所说,在座的几乎都是江城商界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其中不乏叶清辞久闻其名却未曾深交的。
她很快调整好状态,落落大方地与人寒暄交谈,既不显得过于热络,又恰到好处地展示着叶氏在新能源领域的进展和优势。她敏锐的思维、专业的谈吐以及对行业的深刻见解,很快引起了在座不少人的兴趣。
“叶小姐对新能源电池能量密度的瓶颈,似乎有独到的见解?”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叶清辞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休闲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身材高大,五官深邃硬朗,眼神锐利如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以及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叶清辞觉得此人有些面熟,稍一回忆,心中一震。
凌昊天。
凌峰集团的创始人兼总裁,她最近绞尽脑汁想接近的目标人物。
他竟然也在这里!
叶清辞压下心头的惊讶,迅速调整表情,露出得体的微笑:“凌总,久仰。一点浅见,让您见笑了。我们叶氏在新型电解质材料方面有些新的进展,或许能对提升能量密度有所帮助。”
凌昊天似乎对她的谦逊并不买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的意味:“叶氏?我记得你们和苏氏合作很紧密。怎么,苏景琛没来?”
他提到苏景琛时,语气平淡,但叶清辞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屑的意味。看来,外界传闻两人关系紧张,并非空穴来风。
叶清辞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微笑:“苏总今晚另有安排。况且,叶氏是独立运营的公司,我代表叶氏出席活动,很正常。”
她没有否认与苏氏的合作,但刻意强调了叶氏的独立性。这是在向凌昊天传递一个微妙的信号:叶氏并非苏氏的附庸。
凌昊天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乎对她这个回答有点意外,也多了点兴趣。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不置可否:“是吗?我听说,叶氏的新能源项目,苏氏是最大金主。独立运营?叶小姐这话,说得有点早吧。”
话语犀利,直指核心。
叶清辞的心微微一紧,但眼神依旧平静。她知道,面对凌昊天这种人,任何掩饰和心虚都会被看穿。不如坦诚相对,展示价值。
“凌总消息灵通。苏氏确实是目前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但合作是双向的,叶氏也提供了核心技术和团队。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伙伴,只有永远的利益。叶氏的核心竞争力在于技术和研发,这是任何资本都无法替代的。我相信,只要有足够的价值和诚意,叶氏可以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合作者。”
她不卑不亢,既承认现状,又展现了底气和野心,更隐隐透露出寻找新伙伴的意愿。
凌昊天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这个叶清辞,和他之前听闻的、那个依附苏家的“苏太太”形象,似乎不太一样。有点意思。
“叶小姐倒是自信。”他淡淡地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在商言商,自信源于实力。”叶清辞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凌总若有兴趣,改天我可以带相关资料,到凌峰集团拜访,向您详细介绍我们项目的进展和前景。我相信,凌总的眼光,一定能看到其中的价值。”
主动出击,抛出橄榄枝。
凌昊天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叶小姐和苏总,感情很好?”
叶清辞心中猛地一跳。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单纯的试探?
她迅速权衡,决定给出一个模棱两可、但足以引发联想的回答。
“感情是私事,凌总也对别人的家务事感兴趣吗?”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疏离的礼貌笑容,“我以为,凌总这样的企业家,更关注的是项目和利益。”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将话题从“感情”引向了“家务事”,并暗示“家务事”与“公事”应该分开。结合她之前强调叶氏独立性的言论,足够让凌昊天这个聪明人产生一些联想了。
果然,凌昊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好奇。他放下酒杯,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下周一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名片很简单,只有一个名字和一行电话。
叶清辞压下心头的狂喜,双手接过名片,态度恭敬而不谄媚:“谢谢凌总给叶氏这个机会。我一定准时到。”
凌昊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了另一边,与其他宾客交谈起来。
叶清辞握紧手中的名片,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能得到凌峰集团的支持,哪怕只是初步的意向,她在面对苏景琛和苏氏时,都将拥有更多的底气和筹码!
这场聚会,来得太值了!
聚会结束,叶清辞婉拒了周伯父派车相送的好意,自己叫了代驾。坐进车里,她依旧难掩兴奋,立刻给张律师发了条消息:“凌峰那边有进展,周一见面。加快证据收集,同时准备一份针对凌峰的投资方案,要突出我们的技术优势和与苏氏切割后的独立发展潜力。”
发完消息,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感觉多日来压在胸口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标题只有两个字:“看看。”
叶清辞皱了皱眉,点开邮件。
里面没有文字,只有几张照片附件。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点开了第一张。
照片是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厢里,角度有些隐蔽,但画面很清晰。苏景琛和林小雨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似乎正在用餐,林小雨笑靥如花,正夹起一筷子菜,递到苏景琛嘴边。苏景琛没有避开,而是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下去。
第二张,是在一家珠宝店的柜台前。苏景琛站在林小雨身后,微微俯身,手指着柜台中某件首饰,似乎在对她说什么。林小雨仰头看他,侧脸满是依赖和甜蜜。
第三张,是在地下停车场。苏景琛为林小雨拉开车门,手体贴地护在她的头顶。林小雨坐进车里,仰头对他笑,而苏景琛也低头看着她,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看照片的水印时间,就是昨天。
也就是说,在她和他医院对峙、明确表示要离婚之后,在她为叶氏前途焦头烂额、四处奔走寻找出路的时候,他苏景琛,正带着他的小情人,共进晚餐,挑选珠宝,温柔备至!
“轰”的一声,叶清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前几天在医院,他口口声声说“没有超越界限的关系”、“有原因不能解释”。
这就是他的“原因”?这就是他的“处理”?
一边拖延着不离婚,一边继续和小情人甜蜜约会?他是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还是觉得她叶清辞就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子,会一直忍气吞声?
愤怒、屈辱、恶心、还有一丝被彻底愚弄的悲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代驾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脸色,担心地问:“小姐,您没事吧?脸色好难看。”
叶清辞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平稳,“麻烦您,开快点。”
“好的。”
叶清辞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
苏景琛,这是你逼我的。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想要家里家外两不误?想要维持你苏总完美的形象,又享受齐人之福?
做梦!
她重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
她没有回复那封匿名邮件,不管发件人是谁,是什么目的,这些照片本身,已经足够了。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标注为“财经周刊-赵记者”的号码。这位赵记者以前采访过叶氏,为人还算正派,而且一直对苏氏的新闻很感兴趣。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赵记者吗?我是叶清辞。”
“叶总?您好您好!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指教?”赵记者的声音带着惊讶和职业性的热情。
叶清辞看着车窗外流动的霓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冽:
“我这里有料,关于苏氏集团总裁苏景琛的。我想,你的读者一定会很感兴趣。”
“下周一,凌峰集团。”
“我会给你一个,足以引爆整个江城财经圈和社交媒体的……大新闻。”
“而苏景琛,他和他小心翼翼维护的一切……”
叶清辞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周一清晨,江城被一层薄雾笼罩。
叶清辞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昨夜与财经周刊赵记者的那通电话,像一剂强心针,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她知道,一旦迈出这一步,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她和苏景琛之间,将不再是关起门来的夫妻争执,而是一场公开的、你死我活的战争。
但她不后悔。
洗漱,化妆,换上那套最能凸显气势的深蓝色西装套裙。镜中的女人,眉眼精致,眼神沉静,唇上那抹正红色口红,像是无声的宣战。她仔细检查了今天要带去凌峰集团的资料,又将那个装有照片证据的U盘,小心地放进公文包内层。
上午,她照常处理公司事务,召开了一个简短的晨会,听取新能源项目的最新进展汇报。会议结束时,她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下午我约了凌峰集团的凌总见面,谈合作的可能性。”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位高管面面相觑,有人惊讶,有人担忧,也有人眼中闪过希冀的光芒。凌峰集团,那可是苏氏的死对头!
“叶总,这……苏氏那边如果知道了,会不会……”一位与苏氏关系匪浅的副总迟疑地开口。
叶清辞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王副总,叶氏寻求多元化合作,降低对单一合作伙伴的依赖,是正常的商业决策。苏氏如果对此有意见,只能说明他们对自己的合作条件不够自信。还是说,你觉得叶氏离了苏氏,就活不下去了?”
她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王副总脸色一白,讪讪地闭上了嘴。
“散会。”叶清辞起身,率先离开会议室。她知道,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苏景琛耳朵里。但那正是她想要的。她要让他知道,她不是只能依附他的菟丝花,她有自己的翅膀,也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回到办公室,她再次检查了所有资料,确保万无一失。下午两点,她带着助理,准时出发前往凌峰集团。
凌峰集团的总部大楼坐落在江城新兴的CBD核心区,楼体设计现代而富有力量感,与苏氏集团位于老牌金融街的传统厚重风格截然不同。走进一楼挑高惊人的大堂,冷硬的线条和充满科技感的装饰,无不彰显着这家企业的锐意进取和强大实力。
前台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地将叶清辞引向高层专用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叶清辞的心跳也微微加速。这不仅关乎叶氏的未来,也是她向苏景琛、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关键一役。
电梯门打开,凌昊天的首席秘书已经等在门口,将她引至总裁办公室。
凌昊天的办公室极其宽敞,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江城。装修风格一如他本人,冷峻、简洁、高效,没有多余的装饰。凌昊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凌总,下午好,感谢您拨冗相见。”叶清辞走到办公桌前,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凌昊天与她礼节性地握了握手,他的手干燥有力,一触即分。“叶小姐很准时。坐。”
叶清辞在会客沙发上坐下,助理将准备好的资料递给凌昊天的秘书。
“凌总,这是叶氏新能源项目的详细资料,包括技术参数、市场分析、团队构成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叶清辞开门见山,“我知道凌峰在新能源领域也有布局,并且一直在寻找具有核心技术的合作伙伴。叶氏虽然在规模上无法与行业巨头相比,但我们在新型电解质材料和电池管理系统方面,拥有独立的知识产权和经过验证的实验室数据,能量密度和安全性比现有主流产品有显著提升。”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将叶氏项目的优势和盘托出,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妄自菲薄,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和数据。
凌昊天翻阅着资料,偶尔抬眼看看她,并不插话,只是静静地听。
“目前,该项目的主要合作方是苏氏。”叶清辞话锋一转,坦然提到了苏氏,“苏氏提供了部分资金和渠道支持。但技术的核心研发和知识产权,完全属于叶氏。我们与苏氏的合作协议中,也明确规定了技术独立归属的原则。”
她这是在明确告诉凌昊天,叶氏并非苏氏的附庸,技术在自己手里,有独立合作的底牌。
凌昊天合上资料,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锐利地看着叶清辞:“叶小姐,你很坦诚。不过,我听说叶氏和苏氏的关系,不止是商业合作那么简单。苏景琛是你的丈夫。如果凌峰介入,你如何保证,这不会演变成一场夫妻间的意气之争,而影响到项目的正常推进和凌峰的利益?”
问题很尖锐,直指核心矛盾。
叶清辞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问。她迎上凌昊天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凌总,首先,我与苏总的私人关系,不会也不应影响到叶氏的正常商业决策。叶氏是独立的法人主体,我作为总经理,必须为公司的所有股东和员工负责。”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稳:“其次,寻求与凌峰的合作,并非意气之争,而是基于叶氏长远发展的战略考量。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凌总比我更明白。与凌峰合作,可以优势互补,加快技术落地和市场化的速度,对叶氏是机遇,对凌峰,我相信也同样是有价值的投资。”
“最后,”叶清辞的声音稍稍压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我可以向凌总保证,叶氏与苏氏的合作关系,很快会发生重大调整。届时,叶氏在新能源项目上的独立性和主导权,将会更加清晰。凌峰此时介入,正是最佳时机。”
凌昊天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
“叶小姐的魄力和眼光,我很欣赏。”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不过,商业合作不是儿戏,尤其是涉及与苏氏的竞争。我需要看到更切实的保障,也需要评估可能带来的风险。这样吧,资料我先留下,让技术团队评估一下。另外,关于你提到的‘重大调整’……”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叶清辞:“我希望看到更明确的信号。凌峰不惧竞争,但也不喜欢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叶小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叶清辞心头一震。凌昊天这是在等她“交投名状”,等她和苏氏彻底划清界限、甚至公开对立的那一刻。他要看到她的决心,也要看到她能造成的、对苏氏的实质性影响,才会真正考虑下注。
“我明白。”叶清辞站起身,神情肃然,“凌总,请给我一点时间。我相信,很快您就会看到您想要的‘信号’。”
离开凌峰集团,坐进车里,叶清辞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与凌昊天对话,压力不亚于面对十个苏景琛。那男人气场太强,心思也太深。
但她知道,她过关了。至少,得到了一个“等待信号”的机会。
接下来,就是制造这个“信号”的时候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与赵记者的聊天框。昨天通完电话后,赵记者发来了几个问题提纲,主要是确认照片的真实性、她与苏景琛的婚姻状况、以及她对此事的态度。
叶清辞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始冷静地回复。
她确认了照片的真实性(隐去了匿名邮件来源,只说是“知情人士提供”),确认了自己是苏景琛法律上的妻子,也确认了照片拍摄于近期。对于态度,她没有过多煽情,只是冷静地陈述:作为妻子,对丈夫与其他女性的亲密行为感到失望和受伤;作为叶氏的负责人,对此可能给双方家庭和企业带来的影响表示担忧;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她将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措辞严谨,情绪克制,但立场鲜明。
她知道,这样的回应,加上那些清晰的照片,已经足够引爆舆论。过度的情绪宣泄反而落了下乘,冷静的控诉和依法维权的姿态,更能博取公众的同情和认可。
回复完赵记者,她又给张律师发了条消息:“赵记者那边今晚可能会出稿。你做好准备,一旦舆论发酵,可能会有媒体或其他方面联系。我们的核心立场是:依法处理婚姻关系,保障叶氏正常经营。其他不予置评。”
“明白。叶小姐,你自己……真的准备好了吗?”张律师回复得很快,字里行间透着担忧。一旦新闻发布,叶清辞将瞬间被推到风口浪尖,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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