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第二天一早，我家门被敲响。
秦建川的声音传来：小晚，婷婷来了。
周婷婷。
上辈子，就是她顶替了我的人生。
我拉开院门。
她站在门外，对我露出怯生生的笑。
她身子弱，一直病恹恹的。
上辈子，秦建川费尽心思把她调进总政歌舞团，而我，成了家属院的普通军嫂。
嗯。我让开身子。
客厅里，秦建川把一杯蜂蜜水递到周婷婷手上，声音温柔：怎么今天过来了？
周婷婷捧着杯子，声音细弱：我爸妈让我来问问调去京市的事……
快了，秦建川柔声安抚，放心吧，你考核虽然差一点，但肯定能进去，我保证。
他说这话时，眼睛就没离开过周婷婷的脸。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前世他这么看我，我当是爱，现在才懂，只是愧疚和补偿。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见周婷婷立刻热情起来：婷婷来了！吃饭没？
吃过了，阿姨。
建川，我妈递了个眼色，把你那碗参汤给婷婷，她身子弱。
秦建川二话不说，直接把参汤端给她。
喝吧。
周婷婷飞快地瞟了我一眼：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你喝。秦建川摆手。
我静静看着。
前世也是这样，所有人都觉得周婷婷可怜，都觉得我该让着她。
我吃饱了。
我放下筷子，回房，关上门。
门外，我妈压低声音：这孩子怎么回事？
秦建川的声音很轻：可能压力大，我去看看。
他敲门：小晚，开门。
我没理。
别生气，参汤我回头再炖。
我还是没理。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走了。
我走到窗边，看到他和周婷婷一起出了院子。
他侧着头跟她说话，她低着头，脸上带着羞红。
他们才像一对，而我，就像个多余的。
秦建川一整天没回来。
傍晚才一脸疲惫地进门。
去哪了？我问。
婷婷家里出了事，她爸爸心脏病犯了，我送他们去了军区总院。
哦。
他看着我：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
没有。
婷婷身体不好，她爸爸又这样……唉。他叹了口气，我们能帮就多帮点。
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周家就用这个理由绑了他一辈子，也绑了我一辈子。
建川，我看着他，你喜欢周婷婷？
他身体僵住：小晚，你胡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对她比对我好？我打断他，蜂蜜水给她，参汤给她，她家一出事你跑得比谁都快，秦建川，你骗不了我。
他沉默了。
良久，他才沙哑着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两家……渊源很深，我爸说，周家对我们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嗯，周叔叔的长子，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
我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撒谎的痕迹。
所以，你怎么还？我问。
他避开我的目光：我会想办法。
我心里冷笑。
你的办法，就是偷我的人生送给她？
秦建川，我一字一句道，别人的人生，是还不清的债。
他的脸色白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累了。
第二天，我去了军区档案馆。
我在一份发黄的军事事故报告里，找到一行记录：【周长子周建军，与秦建川等人在野外拉练中违反规定私自下水，周建军酒后下水，抽筋溺亡。经查，属严重违纪导致的意外事故。】
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
所谓的救命之恩只是一场违纪意外。
我复印了报告。
回家路上，看到秦建川在他家门口和周婷婷说话，周婷婷眼眶泛红，在哭，秦建川不停地安慰。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
小晚！秦建川叫住我。
我停下。
你去哪了？
档案馆。
周婷婷看到我，立刻擦掉泪，往后退了几步：晚姐，你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了？
她被我问得一愣。
秦建川皱眉：小晚，婷婷家里出了事，心里难受。
她家出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她难受，全世界都该哄着她？
林晚！秦建川声音加重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以前我是个傻子，你说什么我都信。现在我不傻了，你不习惯了？
秦建川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建川哥，都怪我……周婷婷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转身就跑。
但是第二天她又来了，这次是直接冲进大院，扑在秦建川面前哭。
说她爸投资失败，欠了一大笔钱，家里房子都要被收走了。
秦建川心疼得不行，当场就要掏钱。
可他哪有什么钱。
他急得团团转，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脖子上。
那上面，是我外婆给我的翡翠平安扣。
小晚，他开口，声音干涩，你的平安扣，先……先拿去抵押行不行？以后我一定赎回来！
周婷婷的哭声一顿，眼睛也跟着瞟了过来。
不行，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秦建川急了，他往前逼了一步：小晚，救急不救穷！就当是我借你的！
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林晚！他吼了一声，伸手就来抓我的脖子。
他手劲很大：先给我，以后我一定还你！
他根本不看我，另一只手直接来解我脖子上的红绳。
绳子勒得我脖子生疼，我怎么挣都挣不开，平安扣还是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脖子上，已经勒出来了一道红印子。
他夺过平安扣，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塞给了周婷婷：快去！
周婷婷嘴上推脱着这多不好，可那双眼睛却闪着光。
她那点心思，我怎么会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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