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机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的提示,三万块钱就这么出去了。
我没挂断视频电话,想着跟姐姐再说几句话。过年不回老家,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钱到账了吗?"姐姐周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急切。
"到了,姐你看看。"我把转账记录举到摄像头前,"这笔钱你先用着,过完年我再想办法。"
"好,好,谢谢铭哥。"姐姐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刚想说不用这么客气,突然听到视频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粗暴的声音。
"操,才三万?你弟弟现在混得这么好,就给这点?"
是姐夫赵强的声音。
我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整天就知道伸手要钱!"赵强的骂声越来越大,"你弟弟在上海一个月赚多少?随便给个三五万不是轻轻松松?你就不会多要点?"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这个混蛋,我姐嫁给他十年,他就是这么对我姐的?
正要开口骂回去,姐姐的声音响起:"你小声点,铭哥还在视频!"
"怕什么?"赵强冷笑,"他能听见更好,让他知道他姐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在婆家被人看不起,就是因为娘家没钱,连个弟弟都抠抠搜搜!"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刚要发飙,却听见姐姐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行了行了,别骂了。"姐姐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认命的语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习惯就好。过年再找个由头,至少还能要个两三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什么叫"不是第一次"?什么叫"再找个由头"?
"那倒也是。"赵强的声音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得意,"你弟弟就是太好骗了,说什么信什么。上次不就是说要给孩子交学费,轻轻松松拿了五万?"
姐姐没说话。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视频里只能看见天花板,但我能听清楚他们的每一个字。
"这次你说什么理由来着?"赵强问。
"说你欠了赌债,债主要上门。"姐姐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哈哈,这招妙啊,一说赌博,他肯定急。"赵强大笑,"不过你演得也够像的,在电话里哭得那么惨。"
我的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了,拿到钱就行。"姐姐说,"把电话挂了吧,别让他听到了。"
话音刚落,视频就被挂断了。
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
窗外是上海的万家灯火,此刻却让我觉得无比刺眼。
这是腊月二十八的晚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过年的喜庆气氛中。小区楼下有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声音传到十七楼,震得玻璃窗嗡嗡响。
我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姐姐骗我?
从小把我拉扯大,供我读书,甚至为了我放弃上大学机会的姐姐,会骗我?
手机又响了。
是姐姐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上"姐姐"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铃声响了很久,最终还是自动挂断了。
紧接着,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铭哥,刚才不小心挂了,信号不太好。钱我收到了,谢谢你。好好过年,别担心家里。"
我看着这条短信,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十分钟前,我还在为不能回老家陪姐姐过年而自责。我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保证,明年一定回去,一定好好陪她。
我甚至还在想,等拿到年终奖,再给姐姐多转点钱。姐夫赌博,姐姐肯定过得很辛苦。
结果呢?
我把手机扔到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听到的对话。
"不是第一次了"——那以前还有多少次?
"再找个由头"——原来每次都是编的?
"你弟弟太好骗了"——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傻子?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这套房子是我工作五年攒钱付的首付,每个月要还一万二的房贷。为了这套房子,我几乎没有任何娱乐生活,午饭都是公司食堂,从来不点外卖。
而这五年里,我给姐姐转了多少钱?
我打开手机,翻出银行APP,点开转账记录。
一条一条往上翻。
五千、八千、一万、三万、五万……
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收款人都是周惠。
我粗略算了一下,这五年里,我至少给她转了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
够在老家县城付个房子的首付了。
我当时想的是,姐姐供我读大学,花了那么多钱,我现在有能力了,理应回报她。
每次她打电话说家里需要用钱,我从来不问具体做什么,二话不说就转账。
姐夫生意亏本,转了八万。
侄女要上补习班,转了两万。
婆婆生病住院,转了五万。
房子要装修,转了十万。
现在想想,这些理由里,有几个是真的?
手机又响了,还是姐姐。
这次我接了。
"铭哥,"姐姐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刚才真的是信号不好,你别多想。"
"哦。"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事,我知道了。"
"那就好。"姐姐松了口气,"对了,你今年真的不回来过年吗?妈一直念叨你。"
"公司有项目要赶。"我说着早就准备好的理由。
"那好吧,你在上海好好照顾自己。"姐姐说,"等过完年,我让妈给你做点好吃的寄过去。"
"不用了。"我说。
挂断电话后,我起身走到阳台。
外面的夜色很深,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我在这座城市打拼了五年,从实习生做到了项目经理,月薪三万,在公司也算是骨干了。
我以为自己混得还不错。
但现在我突然意识到,我在家人眼里,可能就是个提款机。
一个好骗的提款机。
阳台的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
我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空中飘散,就像我此刻的心情,迷茫而混乱。
姐姐为什么要骗我?是真的缺钱,还是早就把我当成了摇钱树?
那些年她对我的好,是真心的,还是一种长期投资?
我不敢往下想。
因为如果继续想下去,我这三十年的人生观可能都要崩塌。
手机又一次响起,这次是微信消息。
是公司的同事发来的:
"陈铭,明天部门聚餐,来不来?"
我回了两个字:"不去。"
同事又发来一条:"怎么了?失恋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好笑。
失恋?
比失恋更难受的,是发现自己最信任的人,一直在骗自己。
01
我叫陈铭,今年三十岁,是上海一家互联网公司的项目经理。
但在家里人眼中,我还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弟弟。
姐姐周惠比我大八岁,今年三十八。在我的记忆里,她永远是那个扎着马尾辫、背着我上学的温柔女人。
我五岁那年,父亲出车祸去世了。
母亲一个人拉扯我们姐弟俩,在镇上的纺织厂打工,每个月只有一千多块钱。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姐姐那年十三岁,正是爱美的年纪,班上的女孩子都穿着漂亮的裙子,她却只有两套校服轮着换。
我记得有一次,她偷偷把自己的早饭钱省下来,给我买了一个文具盒。那个文具盒是铁皮的,上面印着奥特曼,我高兴得不得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为了省那五块钱,饿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早上。
初中毕业后,姐姐的成绩可以上县里最好的高中。但她选择了去念职高,因为职高不用学费,还能早点出来工作。
"我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用。"她当时是这么跟妈说的,"铭哥还小,得供他读书。"
职高毕业后,姐姐去了市里的一家电子厂打工。每个月除了留下基本生活费,剩下的钱全部寄回家。
那时候我上高一,是班里唯一一个穿着十块钱球鞋的男生。同学们都笑我土,但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这双鞋是姐姐加班一个星期才挣来的。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上海的一所二本大学。
学费加生活费,一年至少要两万。
妈在电话里哭着说:"铭哥,要不咱别读了吧,出去打工也能挣钱。"
是姐姐拦住了她。
"妈,你放心,我来想办法。"姐姐说得很坚定。
后来我才知道,为了供我上大学,姐姐在电子厂从白班倒成了夜班,工资高一点,但人也累垮了。大四那年暑假回家,我看见她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整个人都憔悴得不成样子。
"姐,你别这么拼了。"我当时心疼得掉眼泪,"大不了我去打工,边打工边念书。"
"瞎说什么呢。"姐姐摸摸我的头,笑着说,"你是咱家唯一的大学生,得好好念书。我这不是挺好的吗?"
大学四年,姐姐给我寄了整整八万块钱。
这八万块钱,是她在流水线上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我毕业那年,姐姐三十岁,嫁给了赵强。
赵强是邻村的,在县城开了个小超市,条件还算可以。两家人见了几次面,觉得合适,就把婚事定了下来。
我记得婚礼那天,姐姐穿着婚纱,笑得特别开心。
"铭哥,姐以后有人照顾了,你也别老惦记着。"她拉着我的手说,"好好工作,自己也找个对象,成个家。"
我当时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姐姐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一直想着等自己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毕业后我留在上海,进了现在这家公司。第一个月拿到工资,扣掉房租和生活费,剩下的三千块钱,我全部转给了姐姐。
"铭哥,你自己留着用。"姐姐打电话过来,语气里满是心疼。
"姐,你养了我二十多年,现在该我孝敬你了。"我说。
电话那头,姐姐哭了。
从那以后,每个月发工资,我都会给姐姐转账。少的时候三五千,多的时候上万。
工作第二年,姐姐打电话说赵强想扩大超市规模,需要十万块钱。我二话不说,把刚攒下的五万块钱转了过去,剩下的五万找朋友借了。
工作第三年,姐姐说婆婆生病住院,要做手术。我又转了五万。
工作第四年,姐姐说侄女要上补习班,学费贵。我转了两万。
这五年里,但凡姐姐开口,我从来没有拒绝过。
因为在我心里,姐姐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她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怎么可能不帮她?
可是现在……
我坐在沙发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听到的对话。
"你弟弟太好骗了,说什么信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心上。
我拿起手机,又一次翻开转账记录。
最早的一笔是五年前,三千块钱,备注是"姐,给你的"。
最新的一笔是十分钟前,三万块钱,备注是"姐,救急"。
我一条一条往上翻,每一笔转账背后,都有一个理由。
生意亏本、孩子学费、老人住院、房子装修……
现在想想,这些理由里,有几个是真的?
我突然想起去年过年回家的情景。
那次我给姐姐带了一套护肤品,花了三千多。姐姐收到礼物,高兴得不得了,拉着我的手说:"铭哥,你真是太孝顺了,姐没白疼你。"
当时姐夫赵强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现在想起那个笑容,我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笑容?
是把我当傻子的笑容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发来的微信:
"铭哥,今年真不回来吗?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酱牛肉,想给你带过去。"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回什么。
妈今年六十二了,身体一直不太好。去年查出有高血压,医生说要按时吃药,不能太劳累。
我每个月给妈转两千块钱生活费,让她好好养身体,别舍不得吃喝。
妈总说够了够了,让我别再给了,自己留着。
可是这些钱,真的都用在妈身上了吗?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姐姐真的在骗我,那妈知不知道?
如果妈也知道……
我不敢想下去。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放,五颜六色的光芒照进客厅,把墙壁映得通红。
我坐在黑暗里,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三十岁了,在上海打拼了五年,自以为混得还不错,结果连家里人是不是在骗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公司老板发来的消息:
"陈铭,明天早上十点开会,讨论新项目的方案,记得准备一下。"
我回了个"收到"。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客厅一直延伸到卧室门口。那是去年装修的时候留下的,我一直说要找师傅来补,但工作太忙,一直没顾上。
现在看着那道裂缝,我突然觉得它像极了我现在的心境。
表面上看起来完整,实际上早就裂开了。
夜已经很深了,小区里逐渐安静下来。
我起身走进卧室,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姐姐的样子。
她扎着马尾辫,背着我去上学。
她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累得直不起腰。
她穿着婚纱,拉着我的手,笑得像个孩子。
这些画面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可是现在,它们都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我甚至开始怀疑,姐姐这些年对我的好,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另有目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我睁开眼,盯着黑暗的天花板。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过年,我要回老家。
我要亲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02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出现在公司会议室。
老板看见我,有些意外:"陈铭,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事。"我随口应付过去。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讨论的是下季度的新项目。我全程都在走神,老板点了我三次名,我才回过神来。
"陈铭,你今天状态不对啊。"会议结束后,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老板,我想请几天假。"
"什么时候?"
"从今天下午开始,到初五。"我说,"家里有点急事。"
老板皱了皱眉:"现在是项目关键期,你这一走,谁来跟进?"
"我会把手头的工作全部交接给小王,保证不影响进度。"我说得很诚恳,"老板,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老板看了我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行吧,不过初五必须回来。"
"谢谢老板。"
从办公室出来,我立刻开始交接工作。整整忙了一下午,把所有资料都整理好,发给了接手的同事。
下午五点,我拎着行李箱离开了公司。
在地铁上,我买了明天一早去老家的高铁票。从上海到老家县城,要坐六个小时的车。
晚上回到家,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
打开衣柜的时候,我看见了去年过年买的那件新衣服,还没拆吊牌。那是准备回家给妈的惊喜,结果因为工作太忙,一直没机会穿。
我把衣服装进行李箱,又塞了几盒保健品。
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姐姐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上"姐姐"两个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铭哥,吃晚饭了吗?"姐姐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吃了。"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正常,"姐,你呢?"
"我也吃了。"姐姐顿了顿,"对了,昨天转给你的那笔钱,真的帮了大忙。赵强那边的债主今天就不来了。"
我握紧了手机:"是吗?那就好。"
"铭哥,你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姐姐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可能是太累了。"我说,"公司这几天项目赶得紧。"
"那你要注意休息,别把身体累坏了。"姐姐的语气里满是关心,"对了,妈今天又念叨你了,说你今年不回来,她一个人过年太冷清。"
"妈身体怎么样?"我问。
"还行,就是血压有点高,我让她按时吃药了。"姐姐说,"你也别太担心,有我在呢。"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姐,这些年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呢,我是你姐,照顾妈是应该的。"姐姐笑了,"倒是你,一个人在上海,也要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发呆。
姐姐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关心我。
可是前天晚上听到的那些话,又那么清晰。
"你弟弟太好骗了,说什么信什么。"
"再找个由头,至少还能要个两三万。"
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姐姐。
是电话里温柔关心我的姐姐,还是在背后说我好骗的姐姐?
夜里十一点,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这些年和姐姐的点点滴滴。
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特别清楚。
那是我大二那年的冬天,学校组织去企业实习,需要交两千块钱的实习费。我不想再问家里要钱,就去学校附近的快餐店打工,一个月能挣一千多。
结果干了不到半个月,我在后厨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伤口很深,缝了八针。
姐姐知道后,连夜从老家赶到上海,在医院守了我整整一夜。
"铭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她看着我包扎好的手,眼眶都红了,"缺钱跟姐说啊,打什么工?"
"姐,我不想老是问你要钱。"我说,"你已经为我付出太多了。"
"傻孩子。"姐姐摸摸我的头,"姐挣钱不就是为了你吗?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姐说,别自己硬撑着。"
那天晚上,姐姐给我转了五千块钱。
我说太多了,她说:"不多,留着慢慢花。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别的都别想。"
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有一个这么好的姐姐。
可是现在……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那次姐姐来上海,穿的还是我高中时期见过的那件灰色外套。那件外套已经洗得发白了,袖口都磨破了,但她一直舍不得扔。
她把五千块钱给我,自己却穿着那样破旧的衣服。
当时我只觉得心疼,现在想想,如果她真的在骗我钱,为什么自己还穿得那么寒酸?
还有一次,我大四要考研,报了个辅导班,学费一万二。我跟姐姐提了一句,第二天她就把钱转过来了。
那次我问她:"姐,你哪来这么多钱?"
她说:"我加班挣的,你别管了,好好复习。"
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她在电子厂连续上了三个月的夜班,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涌上心头。
每一件都那么真实,每一件都能证明姐姐对我的好。
可是前天晚上听到的对话,也那么真实。
我到底该相信什么?
凌晨两点,我终于睡着了。
梦里,我又回到了小时候。
姐姐背着我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铭哥,以后你要好好读书,走出这个小地方。"姐姐说。
"那姐姐呢?"我问。
"姐姐会一直在家里等你。"她回头冲我笑,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我从梦中惊醒,发现脸上湿了一片。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起床洗漱,拎着行李箱出门。
清晨的上海街头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赶路。
我拦了辆出租车,去往火车站。
车窗外,这座城市正在慢慢苏醒。
六个小时后,我就能见到姐姐了。
到时候,我要当面问清楚。
这些年,你到底有没有骗我?
03
高铁准时发车。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从繁华的都市逐渐变成平坦的田野。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机里放着歌,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些年和姐姐相处的画面。
我试图从记忆里找出一些证据,证明姐姐确实在骗我。或者,证明她没有。
但越想越混乱。
隔壁座位坐着一对母女,女儿看起来七八岁,正缠着妈妈要买零食。
"妈妈,我想吃薯片。"
"不行,吃了对牙齿不好。"
"就吃一次嘛,求求你了。"
女孩撒娇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小时候。
我五岁那年,有一次特别想吃肯德基。那时候家里穷,肯德基对我们来说就是奢侈品。
姐姐看我馋得不行,偷偷把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拿出来,带我去镇上唯一的一家肯德基。
我记得那天点了一个儿童套餐,里面有汉堡、薯条和可乐,还送一个玩具小汽车。
我吃得特别开心,姐姐就坐在对面看着我,脸上挂着笑容。
"姐,你怎么不吃?"我问。
"姐不饿。"她说,"你吃就行。"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其实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把所有的钱都给我买了套餐。
想到这里,我的鼻子又有些酸。
如果姐姐真的只是把我当提款机,她为什么在小时候对我那么好?那时候我又不能给她钱。
还是说,那是一种长期投资?
养我,供我读书,等我出息了再来收割?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觉得自己特别可怕。
怎么能这么想姐姐呢?
可是前天晚上听到的对话,又该怎么解释?
"你弟弟太好骗了。"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高铁在一个小站短暂停留,上来一个老人,拎着大包小包,走路颤颤巍巍。
我起身帮他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
"谢谢你啊,小伙子。"老人满脸笑容,"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好啊。"
"不客气。"我说。
老人坐下后,从包里掏出一袋橘子,非要塞给我几个。
"这是我家自己种的,可甜了,你尝尝。"
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剥开一个,确实很甜。
老人看我吃得开心,也笑了:"我这是回老家过年,给孙子带点土特产。他在城里工作,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面。"
"您孙子很孝顺吧?"我随口问。
"孝顺是孝顺,就是太忙了。"老人叹了口气,"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今年可能回不来。我说没事,工作要紧。"
我愣了一下。
"其实啊,"老人继续说,"做父母的,最怕的就是给孩子添麻烦。他在外面不容易,我们老两口能照顾好自己就行。"
"老人家,您别这么说。"我说,"孩子孝敬父母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老人摇摇头,"但我们这一代人啊,就是这个观念。自己吃点苦没什么,只要孩子过得好就行。"
听着老人的话,我突然想到了妈。
妈今年六十二了,一个人住在老家的小院子里。我每个月给她转两千块钱生活费,每次打电话她都说够了够了,让我别再给了。
她总说:"铭哥,你在上海开销大,自己留着用。妈有退休工资,够花了。"
可是我知道,妈的退休工资只有一千二百块钱,根本不够。
她只是不想给我添负担。
想到这里,我心里更难受了。
如果姐姐真的在骗我钱,那妈知不知道?
如果妈也参与了……
我不敢往下想。
高铁继续前行,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
那是家乡特有的丘陵地貌,一座座小山包连绵起伏,山上种满了茶树。
我已经两年没回来了。
上一次回家,是前年过年。那次在家待了三天,初三就急匆匆赶回上海,因为公司有个紧急项目要处理。
妈在火车站送我,红着眼眶说:"铭哥,以后有空就回来看看,妈想你。"
我当时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这一晃就是两年。
去年过年本来计划回去的,结果公司突然来了个大项目,奖金丰厚,我咬咬牙留下来加班了。
今年也是一样。
我跟自己说,等项目做完,等拿到奖金,明年一定好好陪陪家人。
可是现在,我却因为一通电话,连夜决定回家。
高铁到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我拎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熟悉的方言扑面而来。
老家的小县城这些年变化不大,车站门口还是那几个拉客的司机,举着牌子喊着各个乡镇的名字。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聊天:"小伙子回家过年啊?在外面工作?"
"嗯,在上海。"
"上海好啊,大城市。"司机羡慕地说,"我儿子也想去上海闯闯,就是没那个本事。"
我笑了笑,没接话。
车子开出县城,驶上了通往乡镇的公路。
路两边是连片的农田,现在是冬天,田里光秃秃的,只有零星的几个农民在翻地。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了我家所在的镇子。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是各种小店铺。过年了,街上挂满了红灯笼,很多店铺门口都贴着春联。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一个巷子口,"往里走两百米就是。"
我付了钱,拎着行李箱往里走。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边是老式的平房,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走到尽头,就是我家的小院子。
院门是铁皮的,已经锈迹斑斑。我推开门,看见院子里晒着被子,妈正坐在屋檐下择菜。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站了起来。
"铭哥?你怎么回来了?"
"妈。"我走过去,抱了抱她,"我想你了。"
妈的眼眶瞬间红了:"你不是说不回来吗?怎么突然……"
"工作提前做完了。"我说,"就想回来陪陪你。"
"好好好。"妈用力点头,眼泪都掉下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放下行李箱,环顾四周。
院子还是老样子,堆着一些柴火和杂物。屋子也还是那三间平房,外墙的漆都掉了一大半。
"妈,你一个人在家还好吗?"我问。
"挺好的。"妈擦了擦眼泪,拉着我进屋,"你姐经常过来看我,给我带菜带肉,我一个人吃都吃不完。"
"姐姐呢?"
"在家呢,就在隔壁村。"妈说,"我待会儿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吃晚饭。你们姐弟俩好久没见了吧?"
我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不急。"我说,"明天再说吧,我今天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好好好,你先去你房间躺会儿。"妈说着,转身要去给我收拾房间。
我拦住她:"妈,我自己来就行,你歇着。"
推开房门,里面的陈设还是我高中时候的样子。
书桌、衣柜、床,一样都没变。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妈经常打扫。
我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翻出姐姐的电话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见到姐姐,我该说什么?
直接问她是不是在骗我?
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慢慢观察?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算了,明天再说。
先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躺在床上,我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妈在厨房忙碌的声音,还有邻居家小孩的嬉闹声。
这些声音那么熟悉,那么温暖。
但我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沉甸甸的,让我透不过气来。
04
晚饭的时候,妈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还有我最爱吃的酱牛肉。
"妈,做这么多,咱俩吃不完。"我说。
"没事,吃不完留着明天热热吃。"妈给我夹了一大块红烧肉,"你在上海肯定吃不到家里的味道,多吃点。"
我夹起肉放进嘴里,确实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好吃吗?"妈眼巴巴地看着我。
"好吃。"我点点头,"还是妈做的菜香。"
妈开心地笑了,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那就多吃点,别客气。"
吃饭的时候,妈一直在问我在上海的生活。
工作忙不忙?身体好不好?有没有找女朋友?
我一一回答,尽量挑轻松的说。
"妈,你身体怎么样?血压还高吗?"我问。
"好多了,天天按时吃药。"妈说,"你姐也经常过来看我,给我量血压。"
听到姐姐,我的筷子顿了一下。
"姐姐……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啊。"妈说,"就是有点辛苦,既要照顾家里,又要帮着赵强打理超市。"
"姐夫的超市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妈想了想,"听你姐说,比去年好一点。对了,你外甥女今年上初二了,学习成绩可好了,次次考年级前十。"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吃完饭,妈非要我去看电视,她来洗碗。
"妈,我来洗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妈推着我往客厅走,"难得回来一次,好好休息。"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播的是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姐姐发来的微信:
"铭哥,妈说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啊。"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
过了一会儿,姐姐又发来一条:
"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吧,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久没见了,姐想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回了一个"好"字。
放下手机,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明天就要见到姐姐了。
到时候,我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晚上十点,妈催着我去睡觉。
"早点休息,明天去你姐家,路上还要走半个小时呢。"
"嗯,你也早点睡。"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还有远处放鞭炮的声音。
我拿起手机,又一次翻开银行转账记录。
五年,三十多万。
平均每年六万多。
这对一个刚工作没几年的年轻人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我在上海租房,每个月房租三千。加上水电网费、交通费、伙食费,基本开销就要六七千。
每个月到手工资两万多,扣掉开销,能剩下一万多就不错了。
这些钱,一部分存着付房子首付,一部分给家里。
五年下来,我几乎没给自己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
同事们都说我抠门,一件衣服能穿三年,从来不买奢侈品,连下馆子都很少。
我不是抠门,我只是想多攒点钱,好好孝敬家人。
可是现在……
手机又响了,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
"陈铭,项目组有个紧急问题需要你看一下。"
我坐起身,打开电脑,远程处理了一下工作。
忙完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关上电脑,重新躺回床上。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是妈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支起耳朵仔细听。
"……铭哥突然回来,是不是发现什么了?"那是姐姐的声音。
"应该不会吧。"妈说,"他电话里没说什么异常。"
"那就好。"姐姐松了口气,"妈,明天他来家里吃饭,你可别露馅了。"
"我知道,我嘴严着呢。"
"这次多亏了铭哥,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姐姐的声音有些哽咽,"妈,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傻孩子,这不是自私。"妈的声音也带着哭腔,"你是他姐,当年为了他放弃了多少?现在他帮你,天经地义。"
"可是我骗了他……"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妈说,"有些事,不能让他知道。"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屏住呼吸继续听。
"妈,你说我这个病,还能撑多久?"姐姐问。
"别瞎想,医生不是说了吗,好好治疗,还能再撑几年。"
"几年……"姐姐苦笑,"也就是说,铭哥以后就真的没有姐姐了。"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心全是汗。
病?什么病?
姐姐生病了?
我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妈和姐姐坐在小板凳上,借着门口的路灯说话。
姐姐的背影看起来很瘦,穿着一件厚棉袄,整个人缩成一团。
"妈,铭哥的钱,我会还的。"姐姐说,"等我不在了,你把这些年我攒的钱都给他。"
"别说傻话。"妈擦着眼泪,"你会没事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姐姐的声音很平静,"这次复查,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如果不做手术,可能撑不过今年。"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手术?撑不过今年?
"那就做手术啊!"妈的声音提高了,"铭哥不是刚转了三万吗?加上我这里的钱,应该够了吧?"
"不够。"姐姐摇头,"手术费要二十万,后续治疗还要更多。妈,我不想再拖累你们了。"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妈急了,"你是我女儿,是铭哥的姐姐,我们怎么可能不管你?"
"可是铭哥在上海,他自己也不容易。"姐姐哭了,"我已经要了他那么多钱,我不能再……"
"傻孩子。"妈抱住姐姐,"铭哥要是知道你生病,他肯定会倾尽所有救你。"
"所以我才不能告诉他。"姐姐擦着眼泪,"妈,你答应我,这件事千万别让铭哥知道。他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不能因为我耽误了。"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原来……
原来姐姐生病了。
原来这些年要的钱,都是为了治病。
原来所谓的"骗",是为了不让我担心。
我靠在窗边,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听到的对话,应该是他们故意演的。
为了让我相信姐夫真的欠了赌债,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转钱,他们编了那样一出戏。
"妈,我累了,先回去了。"姐姐站起身,"明天铭哥来,你帮我瞒着点。就说我挺好的,别让他看出来。"
"好,你路上小心。"
姐姐走出院门,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妈坐在院子里,捂着脸哭了很久。
我退回床边,瘫坐在地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姐姐生病了。
而且病得很重。
重到可能撑不过今年。
这些年她要的那些钱,不是给姐夫还赌债,不是给孩子交学费,不是给婆婆看病。
都是为了给自己治病。
可她宁愿编各种理由骗我,也不愿意告诉我真相。
因为她怕耽误我。
我想起那天晚上听到的话——
"你弟弟太好骗了,说什么信什么。"
现在想想,姐姐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该有多难受?
她把我养大,供我读书,看着我成才。
现在自己生了重病,却只能用"骗"的方式向我要钱治病。
因为她知道,如果告诉我真相,我一定会放弃一切回来照顾她。
而她不想让我的人生因为她而改变。
我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姐姐……
我的姐姐……
这一夜,我没有合眼。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05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起床洗漱。
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准备了一堆东西让我带去姐姐家。
"这是我昨天炖的鸡汤,你给你姐带过去。"妈把保温桶递给我,"还有这些点心,你外甥女爱吃。"
"妈,拿这么多,我拎不动。"
"没事,你姐家不远。"妈又塞给我一个袋子,"这里面是我腌的咸菜,你姐最爱吃这个。"
我接过东西,看着妈布满皱纹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妈,你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倒是你,在上海别太拼了。"妈拍拍我的肩膀,"身体最重要。"
我点点头,拎着东西出门。
从我家到姐姐家,要走半个小时的山路。
天气很冷,路上结了薄冰,走起来有些滑。
我一边走,一边想着等会儿见到姐姐该说什么。
要不要直接告诉她,我已经知道了真相?
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配合她继续演下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没有头绪。
快到姐姐家的时候,我停下脚步,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姐姐家住在村子最里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白瓷砖,看起来比周围的房子要新一些。
我推开院门,看见姐姐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听见声音,她转过身,看见我,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铭哥,你来了!"
那一刻,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姐姐瘦了。
瘦得脱了形。
颧骨高高突起,脸色蜡黄,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
可她还是笑着,笑得那么温柔。
"姐。"我努力控制住情绪,走过去。
姐姐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妈又让你拿这么多,我这里什么都有。"
"妈说你爱吃她腌的咸菜。"
"是挺好吃的。"姐姐笑着,拉我进屋,"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开着暖气,很温暖。
客厅里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
"坐,我去给你倒茶。"姐姐说。
"姐,我自己来。"我起身要去倒水,姐姐按住我。
"你是客人,哪有客人自己倒水的?"她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墙上挂着一家人的合影,姐姐穿着红色的毛衣,搂着外甥女,笑得特别开心。
照片里的她,还没有现在这么瘦。
"铭哥,喝茶。"姐姐端着茶杯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姐,姐夫呢?"
"他去超市了,中午会回来。"姐姐说,"糖糖上学去了,要下午才回来。"
我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铭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不回来过年吗?"姐姐看着我,眼神里有些紧张。
"工作提前做完了。"我放下茶杯,"而且我想你了。"
姐姐的眼眶瞬间红了:"傻孩子,姐也想你。"
"姐,你最近还好吗?"我试探着问。
"挺好的啊,怎么了?"
"就是看你好像瘦了。"
"是吗?"姐姐笑了,"可能是最近太忙了,要过年了,超市生意特别好,天天忙到晚上十点多。"
"那你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知道了。"姐姐站起身,"你先坐着,我去厨房准备午饭。"
"姐,我帮你。"
"不用,你在外面工作已经够辛苦了,回家就好好休息。"
姐姐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传来的声音。
切菜、炒菜、水烧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家的旋律。
这些年,姐姐就是这样,一直在为这个家忙碌着。
可她自己呢?
生了重病,却瞒着所有人,一个人默默承受。
我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姐姐正在切肉,动作有些吃力,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姐,让我来吧。"我走过去。
"不用不用,你出去坐着。"姐姐推开我,"就快好了。"
我没有出去,而是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忙碌。
"姐,前几天的那笔钱,够用吗?"我突然问。
姐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肉:"够了够了,谢谢铭哥。"
"如果不够,你跟我说,我还有。"
"真的够了。"姐姐的声音有些哽咽,"铭哥,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姐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姐,你说什么傻话呢。"我的喉咙发紧,"当年是你把我养大的,我做什么都报答不完。"
姐姐转过身,眼泪流了下来:"铭哥,你有这份心,姐就知足了。"
看着她的眼泪,我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抱住她。
"姐,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没什么,就是太感动了。"姐姐靠在我肩上,哭得很轻很轻,"铭哥,姐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弟弟。"
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姐,我也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姐姐。"
抱了一会儿,姐姐推开我,擦干眼泪:"看我,好好的怎么哭了。你出去坐着,我做饭。"
"姐,有件事我想问你。"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
姐姐的身体僵了一下:"什么事?"
"你……"我深吸一口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问。
如果现在问了,姐姐一定会崩溃。
她这么努力地隐瞒,就是不想让我担心。
如果我戳破了,她会觉得自己的付出都白费了。
"你是不是太累了?"我改口道,"我看你瘦了很多。"
姐姐松了口气:"就是有点累,过完年就好了。"
"那你要好好休息。"
"知道了。"姐姐笑了,"好了,你出去吧,别在这里妨碍我。"
我转身走出厨房,坐回沙发上。
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账户里还有十五万,是我这几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我犹豫了一下,给姐姐转了十万。
转完账,我起身走回厨房。
"姐,我刚转了十万给你。"
"什么?"姐姐惊讶地转身,"铭哥,你怎么转这么多?"
"我看你最近辛苦,想帮帮你。"我说,"反正我在上海也用不着这么多钱。"
"可是……"姐姐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姐,以前是你养我,现在该我照顾你了。"我认真地看着她,"这些钱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舍不得。"
姐姐的眼泪又流下来:"铭哥,你……"
"别哭了。"我笑着说,"哭得我心里难受。"
姐姐用力点头,擦干眼泪:"好,不哭了。"
中午,姐夫赵强回来了。
看见我,他有些意外:"铭哥,你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
赵强拍拍我的肩膀:"好,好久没见了。走,喝两杯。"
吃饭的时候,姐姐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姐夫不停地给我敬酒,说着客气话。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前天晚上听到的那些话。
那时候我觉得他是个混蛋,现在才明白,他只是在配合姐姐演戏。
为了让我相信那笔钱的去处,他们夫妻俩演了一出戏。
其实他们过得并不好。
姐姐生病,需要大量的医药费。
为了给姐姐治病,姐夫可能已经把家底都掏空了。
可他们还要在我面前装作一切都好,不想让我担心。
"铭哥,怎么不吃菜?"姐夫问。
"吃,马上吃。"我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吃完饭,姐姐要送我回家,被我拒绝了。
"姐,你在家休息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路上滑。"
"没事,我注意着点。"我说,"你别送了,外面冷。"
姐姐拗不过我,只好站在院门口目送我离开。
我走了几步,突然回头。
姐姐还站在那里,冲我挥手。
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用力挥了挥手,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村子,我停下脚步,掏出手机。
给姐姐发了一条消息:
"姐,我已经知道了。别瞒着我了,咱们一起面对,好吗?"
发完,我等了很久,姐姐都没有回复。
正要收起手机,突然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你好,请问是陈铭先生吗?"
"我是。"
"我是县医院的医生,你姐姐周惠的主治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严肃,"你姐姐的病情我们一直在跟踪,现在情况不太乐观。如果不尽快手术,可能……"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医生,您具体说说情况。"
"你姐姐是晚期胃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了。"医生说,"之前一直在做化疗,但效果不理想。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手术切除,但手术风险很大,而且费用也很高,需要二十万左右。"
二十万。
我现在只有五万了。
"医生,能不能给我几天时间?我筹钱。"
"可以,但要尽快。"医生说,"你姐姐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边,大脑飞速运转。
五万不够,差十五万。
我可以把房子抵押贷款,应该能贷出十几万。
再找朋友借一点,应该够了。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姐姐打来的。
"铭哥。"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刚看到你的消息了。"
"姐……"
"医生给你打电话了吧?"
"嗯。"
"铭哥,听姐说。"姐姐的声音有些哽咽,"姐不想做手术了。"
"为什么?"我急了,"医生说手术还有希望!"
"手术费太贵了,二十万,还不包括后续治疗。"姐姐说,"铭哥,你在上海不容易,姐不能再拖累你了。"
"姐,你说什么傻话呢!"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你是我姐,我怎么可能看着你不管?"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钱的事你别管,我来想办法。你现在就去医院,听医生的话,准备手术。"
"铭哥……"姐姐哭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姐。"我的声音很坚定,"你养了我二十几年,现在该我照顾你了。姐,你要答应我,好好治病,千万别放弃。"
"好……"姐姐哽咽着答应。
挂断电话,我站在寒风里,用力擦了擦眼泪。
姐姐,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的。
我刚要收起手机,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姐夫赵强。
"铭哥,等一下。"他跑过来,气喘吁吁,"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
赵强犹豫了一下,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我面前。
"铭哥,我求你,救救你姐。"
我连忙去扶他:"姐夫,你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不,我不起来。"赵强抓住我的手,"铭哥,这些年我对不起你姐,我是个没用的男人,挣不了大钱,救不了她。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看着他的眼泪,我突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姐姐。
"姐夫,你起来。"我扶起他,"姐的事,我不会不管。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什么忙我都帮!"
"照顾好姐姐,别让她放弃治疗。"我认真地看着他,"我去筹钱,你在家里守着她,明白吗?"
赵强用力点头:"我明白,我一定照顾好她!"
"好,那我先走了。"
我转身快步离开,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公司老板。
"老板,我有个紧急情况……"
我把情况简单说明,请求预支三个月工资。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陈铭,公司有规定,不能预支工资。但是……"他顿了顿,"我个人可以借给你五万,够吗?"
"谢谢老板,太够了!"
"别客气,尽快回来上班就行。"
挂断电话,我又给几个要好的朋友打电话。
朋友们都很够意思,有的借三万,有的借五万,很快就凑够了二十万。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回到家。
妈正在院子里等我,看见我,连忙迎上来:"铭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都担心死了。"
"妈,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拉着妈进屋,坐下。
"什么事?"
"姐的病,我都知道了。"我看着妈,"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是你姐不让说的,她说不想耽误你……"
"妈,我是她弟弟,她生病了我怎么可能不管?"我擦掉妈的眼泪,"现在别哭了,咱们一起想办法救姐姐。"
"可是手术费那么贵……"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说,"妈,你去医院陪着姐姐,让她好好准备手术。"
妈抓着我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姐姐的样子。
她背着我上学,给我买文具盒,为我省早饭钱……
这些画面一幕幕闪过,每一幕都让我心痛。
我发誓,一定要救她。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她。
手机突然响了,是姐姐发来的微信:
"铭哥,谢谢你。但有件事,姐必须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骗你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什么叫"最后一次骗你"?
我立刻回拨电话,但姐姐没有接。
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没接。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突然想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姐姐不会……
我从床上跳起来,冲出房间。
"妈!妈!"我大喊。
妈从隔壁房间跑出来:"怎么了?"
"姐姐在哪里?"
"在家啊,怎么了?"
"不对,她刚给我发了一条奇怪的消息。"我拿起外套,"我现在就去她家。"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我们冲出家门,在夜色中狂奔。
路上结了冰,妈差点摔倒,被我扶住。
"小心点。"
"没事,快走!"
十五分钟后,我们到了姐姐家。
院门虚掩着,屋里的灯是亮的。
我推开门,冲进屋。
"姐!姐!"
没有回应。
我冲上二楼,推开卧室的门。
姐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写着什么。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铭哥,你怎么来了?"
"姐,你吓死我了!"我松了口气,"我以为你……"
"傻孩子,姐没事。"姐姐合上笔记本,"就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银行存折和一封信。
打开信,上面是姐姐的字迹:
"铭哥,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姐可能已经不在了。
这些存折是姐这些年攒下的钱,一共十五万。
其中十万是你这些年给姐的钱,姐一分都没花,全部存起来了。
另外五万是姐自己攒的,本来想留给糖糖读大学,现在一起给你吧。
铭哥,姐知道你在上海不容易,这些钱你拿着,好好过日子。
对不起,姐骗了你这么多次。
每次跟你要钱,都编各种理由,其实都是为了治病。
姐不想让你担心,更不想耽误你的前程。
你是姐这辈子最骄傲的人,姐希望你能过得好好的。
姐知道医生跟你说了,要做手术。
但铭哥,姐不想做了。
不是姐怕死,是姐不想再拖累你。
二十万,对你来说太重了。
你才三十岁,还要买房,还要成家立业,不能因为姐花光所有的钱。
姐已经决定了,不做手术。
医生说,不做手术的话,姐还能再撑几个月。
这几个月,姐会好好陪陪妈,陪陪糖糖,也会好好看着你。
铭哥,答应姐,别难过,好好活着。
姐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永远爱你的姐姐。"
看完信,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姐,你在说什么傻话?"我抓住她的手,"你必须做手术,我不允许你放弃!"
"铭哥……"
"我不听!"我打断她,"钱的事你别管,我已经凑够了。明天,不,今天晚上,你就去医院,听医生的话,准备手术!"
"可是……"
"没有可是!"我大声说,"姐,你听我说。这些年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现在该我报答你了。你如果真的爱我,就听我的话,好好治病!"
姐姐的眼泪流了下来:"铭哥,姐不想拖累你……"
"你不是拖累。"我擦掉她的眼泪,"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姐,你不能放弃,明白吗?"
姐姐看着我,终于点了点头:"好,姐听你的。"
我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
妈站在门口,也哭了。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
我们坐在一起,聊了很多很多。
聊小时候的事,聊长大后的事,聊以后的打算。
天快亮的时候,姐姐突然说:"铭哥,其实还有一件事,姐一直瞒着你。"
"什么事?"
姐姐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你记得你上大学那年,家里的钱不够,我说去借的吗?"
"记得。"
"其实……"姐姐的声音有些颤抖,"那笔钱不是借的。"
我愣住了:"那是哪来的?"
"是……"姐姐深吸一口气,"是我把自己卖了。"
"什么?"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当时我在电子厂工作,认识了一个老板,他说愿意出五万块钱……"姐姐说不下去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妈也哭了:"惠啊,你怎么从来没跟妈说过……"
"妈,我不想让你担心。"姐姐擦着眼泪,"而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
我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
原来……
原来供我上大学的钱,是姐姐用这样的方式换来的。
"姐,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哽咽着问。
"因为你是我弟弟。"姐姐平静地说,"铭哥,姐做的一切,从来不后悔。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姐心里只有骄傲,没有遗憾。"
我跪在她面前,抱住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
"别哭了。"姐姐摸着我的头,"姐不后悔,真的不后悔。"
窗外,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们的人生,也将翻开新的一页。
我发誓,从今以后,我会倾尽所有,救姐姐,爱姐姐,保护姐姐。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她好好活着。
因为她是我的姐姐。
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06
第二天一早,我陪着姐姐去了县医院。
一夜没睡,我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姐姐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陈铭先生,请跟我来一下,我需要跟你详细说明病人的情况。"主治医生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我跟着医生进去,关上门。
医生拿出一叠检查报告,摊在桌上:"你姐姐的胃癌已经是晚期了,而且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肝脏和肺部。"
"扩散了?"我的心一沉,"那手术……"
"手术可以做,但是……"医生顿了顿,"坦白说,即使手术成功,五年生存率也不到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我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
"而且手术风险很大,术中可能会出现大出血,心脏骤停等情况。"医生认真地看着我,"我必须把最坏的情况告诉你,让你有心理准备。"
"医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还有一种方案,就是保守治疗,继续化疗,尽量延长生存期。"医生说,"但这种方案,病人会很痛苦,而且最多也就能撑半年到一年。"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手术,五年生存率百分之二十,而且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保守治疗,最多一年,但会很痛苦。
"陈先生,你们家属商量一下,尽快做决定。"医生说,"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不能再拖了。"
我走出办公室,腿都是软的。
姐姐和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见我出来,立刻站起身。
"铭哥,医生怎么说?"姐姐问。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医生说可以手术,让我们尽快安排。"
"真的吗?"姐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手术费……"
"我说了,钱的事你别管。"我拉着她的手,"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身体,准备手术。"
姐姐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铭哥,姐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我打断她,"咱们是一家人,对吗?"
"对。"姐姐用力点头。
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陈铭,是我,王峰。"
王峰是我大学最好的哥们儿,现在在深圳做金融。
"老王,怎么了?"
"我听说你姐生病了,需要钱?"
"是……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你给李明打电话借钱,李明告诉我的。"王峰说,"兄弟,我这里有十万,你先拿着用。"
"老王……"我的眼眶一热。
"别废话,卡号发给我,我马上转。"王峰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十万块钱就到账了。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好人的。
姐姐住进了肿瘤科的病房。
病房里还有三个病人,都是癌症晚期。
隔壁床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肺癌,整天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对面床是个女人,乳腺癌,刚做完手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最里面那张床躺着个老人,肝癌,已经进入昏迷状态,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是死亡的气息。
姐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姐,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我坐在床边问。
"不饿。"姐姐摇摇头。
"怎么能不吃东西呢?"我说,"你要保持体力,才能做手术啊。"
"铭哥,你说我还能活多久?"姐姐突然问。
"别说傻话。"我握住她的手,"你会好起来的。"
"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的!"我打断她,"姐,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治病,不能放弃。"
姐姐看着我,苦笑了一下:"铭哥,其实姐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生老病死,谁都躲不过。"
"可是你才三十八岁,人生才刚开始。"我的声音有些颤抖,"糖糖还小,妈也需要你,我更需要你。姐,你不能放弃,明白吗?"
姐姐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姐听你的。"
下午,医生过来做术前检查。
抽血、拍片、做心电图,一项项检查做下来,姐姐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如刀绞。
姐姐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现在轮到我照顾她了,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痛苦。
"铭哥,你回家休息吧。"姐姐虚弱地说,"你一晚上没睡了。"
"我不累。"
"别骗姐了,你眼睛都肿了。"姐姐说,"回去睡一觉,明天再来。"
"那你呢?"
"我有妈在呢。"姐姐说,"你放心,姐没事的。"
我不放心,但看姐姐坚持,只好答应:"那我晚上再来。"
"好。"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我走在县城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特别疲惫。
这些人都在忙着准备过年,脸上挂着笑容,手里提着年货。
只有我,心里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来。
手机响了,是姐夫赵强打来的。
"铭哥,听说你姐住院了?"
"嗯,在县医院。"
"我马上过去。"赵强说,"糖糖放学了,我带她一起去。"
挂断电话,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空中飘散,就像我此刻的心情,迷茫而无助。
我以为自己已经成熟了,能够处理任何困难。
可是面对姐姐的病,我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无力。
钱,我可以想办法凑。
但姐姐的命,我拿什么换?
夜里九点,我回到医院。
病房里开着昏黄的灯,姐姐已经睡着了。
妈坐在床边,轻轻握着姐姐的手。
"妈,你也回去休息吧。"我走过去,小声说。
"不困。"妈摇摇头,"我想多陪陪她。"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妈旁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呼吸机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铭哥,你说姐姐能挺过去吗?"妈突然问。
"能的。"我坚定地说,"一定能的。"
"如果真的挺不过去……"妈的声音哽咽了,"妈也不想活了。"
"妈,你别这么说。"我握住妈的手,"咱们要相信姐姐,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妈没再说话,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午夜的时候,我让妈回家休息,我留下来守夜。
躺在陪护床上,我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突然,姐姐的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我接了。
"喂?"
"请问是周惠的家属吗?"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她弟弟,你是?"
"我是她的朋友,叫刘芳。"女人说,"我听说周惠生病了,想来看看她。"
"她现在在县医院住院。"
"好的,我明天去看她。"刘芳顿了顿,"对了,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周惠生病的事,其实很早就有征兆了。"刘芳说,"三年前,她就经常胃疼,但一直不肯去医院检查。"
"三年前?"我愣住了。
"对,那时候我劝她去看医生,她总说忙,没时间。"刘芳叹了口气,"其实我知道,她是怕花钱。为了给你攒学费,她连自己生病都不舍得看。"
我的手开始发抖。
"后来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才去医院检查,结果已经是晚期了。"刘芳说,"医生说,如果早点发现,还有治愈的希望。"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如果早点发现……
如果姐姐不是为了省钱……
如果她不是为了供我读书……
她就不会病得这么严重。
"周惠是个好姐姐。"刘芳说,"她这辈子,都在为你付出。"
挂断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
三年前,姐姐就已经有症状了。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正在找工作。
姐姐还在电子厂上班,拼命加班挣钱。
而她自己生病了,却不肯去看医生,因为怕花钱。
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为了我,她早就去医院了。
如果早点治疗,她现在可能已经痊愈了。
我捂着脸,哭得全身发抖。
姐姐,都是我害了你。
07
第二天早上,姐姐醒来的时候,看见我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铭哥,你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我说,"姐,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姐姐坐起身,"就是有点疼。"
"我去叫医生。"
"不用,吃了止疼药就好了。"姐姐拉住我,"铭哥,你坐下,姐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姐姐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关于手术的事,姐想了一夜。"
我的心一紧:"怎么了?"
"铭哥,姐决定不做手术了。"
"为什么?"我急了,"医生说手术还有希望!"
"医生也说了,手术风险很大,而且费用很高。"姐姐平静地说,"铭哥,姐不想冒这个险。"
"姐,你在说什么?"我抓住她的手,"不做手术,你就……"
"姐知道。"姐姐打断我,"但是做了手术,也不一定能活。铭哥,与其花那么多钱,结果还是一样,不如把钱省下来,给你和糖糖。"
"我不要钱!"我大声说,"姐,我只要你活着!"
"铭哥……"
"你听我说。"我深吸一口气,"姐,这些年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现在该我报答你了。钱的事你别管,我已经凑够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医生,准备手术。"
"可是……"
"没有可是。"我认真地看着她,"姐,你答应过我,不会放弃。你不能食言,明白吗?"
姐姐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铭哥,你为什么对姐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姐。"我擦掉她的眼泪,"姐,你养了我二十几年,现在该我养你了。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姐姐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姐听你的。"
我松了口气,起身去给她打热水。
走到走廊的时候,听见病房里传来姐姐的哭声。
我停下脚步,靠在墙上,眼泪也流了下来。
姐姐,我一定会救你的。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救你。
中午,姐夫赵强带着外甥女糖糖来了。
糖糖今年十四岁,是个很懂事的小姑娘。
看见姐姐,她扑到床边,抱住姐姐哭了起来:"妈,你怎么了?为什么住院?"
"妈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住几天院就好了。"姐姐摸着糖糖的头,笑着说。
"真的吗?"糖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真的。"姐姐说,"糖糖别哭,妈会好起来的。"
糖糖用力点头,擦干眼泪。
赵强站在一旁,看着姐姐,欲言又止。
"赵强,你跟铭哥出去说几句话。"姐姐说。
"好。"
我跟着赵强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
"铭哥,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赵强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其实你姐的病,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我愣住了。
"嗯,三年前就知道了。"赵强说,"那时候她经常胃疼,我劝她去医院检查,她总说忙,没时间。后来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我强行带她去医院,结果就查出了癌症。"
"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是你姐不让说的。"赵强叹了口气,"她说你在上海不容易,不想让你担心。而且她怕你知道了,会放弃工作回来照顾她。"
我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这三年,为了给她治病,家里的钱全部花光了。"赵强说,"超市也卖了,房子也抵押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那你们现在……"
"现在靠我打零工维持生活。"赵强苦笑,"铭哥,说实话,我是个没用的男人,挣不了大钱,救不了你姐。"
"姐夫,你别这么说。"我说,"这不怪你。"
"怪我。"赵强的眼眶红了,"如果我有本事,你姐就不会病成这样。如果我能挣大钱,她早就去大医院治疗了,也不会拖到现在。"
"姐夫……"
"铭哥,我知道你在上海混得不错,也知道你一直在给你姐转钱。"赵强看着我,"但是你知道吗?你转的那些钱,你姐一分都没花。"
"什么?"我愣住了。
"她全部存起来了,说是要留给你。"赵强说,"她说你在上海开销大,这些钱以后要还给你。"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姐姐……
"铭哥,我求你一件事。"赵强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我面前。
"姐夫,你快起来!"我连忙去扶他。
"不,我不起来。"赵强抓住我的手,"铭哥,我求你,救救你姐。就算倾家荡产,就算卖房卖车,我都愿意。但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能求你了。"
看着他的眼泪,我突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姐姐。
他可能不够有钱,不够有本事,但他是真心爱姐姐的。
"姐夫,你起来。"我扶起他,"姐的事,我不会不管。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她的。"
"谢谢你,铭哥。"赵强用力握着我的手,"谢谢你。"
回到病房,姐姐正在跟糖糖说话。
"妈,我不想读书了。"糖糖说,"我想出去打工,挣钱给你治病。"
"傻孩子,你才十四岁,打什么工?"姐姐摸着糖糖的头,"好好读书,妈会好起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姐姐认真地看着糖糖,"你舅舅供我读书,我也要供你读书。糖糖,你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明白吗?"
糖糖用力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姐姐病成这样,还在为家人着想。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哪怕一秒钟都没有。
这样的姐姐,我怎么能不救她?
下午,医生来查房。
"周惠,你的手术已经排好了,后天上午十点。"医生说,"这两天好好休息,保持体力。"
"医生,手术……成功率有多大?"姐姐小心翼翼地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这个不好说,要看术中的情况。但是你放心,我们会尽全力的。"
"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病房里陷入了沉默。
"姐,别想太多。"我握住姐姐的手,"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铭哥,如果手术不成功……"
"不会的。"我打断她。
"如果真的不成功。"姐姐坚持说下去,"你要替姐照顾好糖糖,让她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姐……"
"还有妈,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你要多陪陪她。"姐姐的眼泪流了下来,"铭哥,姐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
"姐,你会好起来的。"我哽咽着说,"你会亲眼看着糖糖长大,会陪着妈安享晚年,会看着我成家立业。姐,你不能放弃,明白吗?"
姐姐看着我,用力点了点头:"好,姐不放弃。"
夜里,病房里的其他病人都睡着了。
我躺在陪护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些年和姐姐的点点滴滴。
她背着我上学,给我买文具盒,为我省早饭钱,供我读大学……
这些画面一幕幕闪过,每一幕都让我心痛。
姐姐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拿什么报答她?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的信用卡已成功提额至20万元。"
我盯着这条短信,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手术费不够,我可以刷信用卡。
如果信用卡也不够,我可以找贷款公司借。
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凑够钱,救姐姐。
第二天早上,我去银行办理了信用卡提额。
然后又找了几家贷款公司,咨询了贷款事宜。
忙完这些,已经是中午了。
回到医院,看见姐姐正在跟一个女人说话。
"刘芳,你怎么来了?"姐姐惊讶地说。
"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刘芳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还行。"姐姐说,"就是有点疼。"
"哎,都怪你自己。"刘芳叹了口气,"当年我劝你去医院检查,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病成这样。"
"别说了。"姐姐苦笑,"说这些也没用了。"
"也是。"刘芳看了我一眼,"这是你弟弟吧?"
"嗯,铭哥,这是我朋友刘芳。"姐姐介绍道。
"你好。"我点点头。
"你姐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在上海混得不错。"刘芳说,"她为你骄傲着呢。"
"哪有。"姐姐不好意思地笑了。
刘芳陪姐姐聊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告辞。
我送她出病房。
"陈铭,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刘芳在走廊里停下脚步。
"什么事?"
"你姐的病,其实早就该治的。"刘芳说,"三年前查出癌症的时候,医生就说要尽快手术。但是你姐说没钱,一直拖着。"
"没钱……"我的心一沉。
"她把所有的钱都给你转过去了,自己留下的只够基本生活。"刘芳说,"我当时劝她,让她先治病,钱的事以后再说。但她不听,她说你在上海不容易,不能没有钱。"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姐这个人啊,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了。"刘芳叹了口气,"她从来不为自己考虑,哪怕一秒钟都没有。"
"我知道。"我哽咽着说。
"好好照顾她。"刘芳拍拍我的肩膀,"她是个好姐姐,值得你这么做。"
刘芳走后,我站在走廊里,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姐姐三年前就该手术了。
可她为了省钱,为了给我转钱,一直拖着不治。
如果当时她及时手术,现在可能已经痊愈了。
都是因为我。
都是因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弟弟。
我靠在墙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铭哥,你怎么了?"
听见声音,我抬起头,看见姐姐站在病房门口。
"姐,你怎么出来了?"我连忙擦干眼泪,走过去,"快回去躺着。"
"我看你出来这么久,有点担心。"姐姐说,"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骗人。"姐姐摸着我的脸,"铭哥,你是不是在担心姐?"
我点了点头。
"傻孩子。"姐姐抱住我,"姐会好起来的,你要相信姐。"
"姐,对不起。"我哽咽着说,"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治好了。"
"别傻了。"姐姐拍着我的背,"这不怪你,怪就怪姐自己不争气。"
"姐……"
"好了,别哭了。"姐姐松开我,擦掉我的眼泪,"咱们回病房吧,外面冷。"
回到病房,姐姐重新躺回床上。
"铭哥,明天就要手术了。"姐姐说,"你不用太担心,姐会挺过去的。"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姐,你要加油。"
"嗯,姐会的。"
夜里,姐姐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如刀绞。
明天,姐姐就要上手术台了。
医生说,手术风险很大,可能会出现意外。
可是不手术,姐姐就只能等死。
我该怎么办?
我真的能救得了姐姐吗?
手机突然响了,是公司老板打来的。
"陈铭,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你回来处理一下。"
"老板,我现在家里有急事……"
"我知道你家里有事,但这个项目真的很重要。"老板说,"如果处理不好,公司要损失几百万。"
我犹豫了一下:"老板,能不能让别人处理?"
"这个项目是你负责的,别人不熟悉情况。"老板说,"你就回来两天,处理完马上回去,行吗?"
我看了一眼床上的姐姐,咬了咬牙:"好,我明天回上海。"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对不起,姐姐。
我不能陪你做手术了。
但是我会尽快回来的。
一定会的。
08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离开了医院。
临走前,我看了姐姐一眼。
她还在睡,睡得很沉。
我轻轻给她掖了掖被子,然后悄悄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还亮着。
我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铭哥。"
我猛地转身,看见姐姐站在走廊里。
"姐,你怎么醒了?"我走过去。
"我听见你收拾东西的声音。"姐姐说,"你要走了吗?"
"嗯,公司有急事,我得回去处理一下。"我说,"等处理完,我马上回来。"
"是吗?"姐姐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铭哥,你是不是觉得姐救不活了,所以才走的?"
"姐,你说什么呢?"我急了,"我是真的有急事,不是……"
"我明白。"姐姐打断我,"铭哥,姐不怪你。工作要紧,你去吧。"
"姐……"
"别说了。"姐姐转身往病房走,"路上小心。"
看着她的背影,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可是我不能不走。
公司的项目真的很重要,如果处理不好,我可能会丢掉工作。
没有工作,我拿什么给姐姐治病?
我咬了咬牙,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断了我和姐姐的视线。
高铁上,我一直在发呆。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场景。
姐姐站在走廊里,问我是不是觉得她救不活了。
她的眼神那么悲伤,那么绝望。
我却转身走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
手机响了,是妈打来的。
"铭哥,你怎么走了?"妈的声音有些责备,"你姐今天要手术,你怎么能不在?"
"妈,公司有急事……"
"什么急事能比你姐的命重要?"妈的声音提高了,"铭哥,你姐心里多难受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的声音很低,"但是我真的没办法……"
"你没办法?"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姐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现在她要手术了,你却不在她身边,你对得起她吗?"
"妈……"
"算了,我不想说了。"妈哽咽着说,"你好好工作吧,姐这边有我呢。"
挂断电话,我靠在座位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说得对。
我对不起姐姐。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
公司的项目如果处理不好,我就会丢掉工作。
没有工作,我就没有收入。
没有收入,我拿什么给姐姐治病?
我告诉自己,等处理完公司的事,我立刻赶回去。
一定要赶在手术结束前回去。
一定要。
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我直接打车去了公司。
"陈铭,你终于回来了。"老板看见我,松了口气,"快,项目的事你看看怎么处理。"
我坐到电脑前,打开项目文件。
这是一个大型项目,涉及到几百万的资金。
现在出了问题,需要立刻解决。
我盯着屏幕,努力集中注意力。
可是脑子里全是姐姐的样子。
她躺在手术台上,医生拿着手术刀……
"陈铭,你在听吗?"老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啊,在听。"我回过神来。
"那你说说,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我看着屏幕,努力思考。
问题很复杂,需要时间来解决。
但是我没有时间。
姐姐的手术十点开始,现在已经……
我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半。
距离手术开始,已经过去四个半小时了。
手术一般要进行几个小时。
也就是说,姐姐可能还在手术台上。
我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陈铭,你到底听没听?"老板有些不耐烦了。
"听了听了。"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我觉得这个问题可以这样解决……"
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老板听完,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那我现在就去执行。"我站起身。
"等等。"老板叫住我,"陈铭,你今天状态不太好啊。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姐……生病了。"我说,"今天在做手术。"
"那你怎么还来公司?"老板有些意外。
"因为项目很重要。"
"再重要也没有家人重要啊。"老板说,"陈铭,你回去吧,项目的事我找别人处理。"
"可是……"
"别可是了。"老板拍拍我的肩膀,"家人生病,你就应该在她身边。工作的事,以后再说。"
"谢谢老板。"我的眼眶红了。
"快走吧。"老板说,"别耽误了。"
我拎起包,冲出公司。
打车去火车站的路上,我给妈打了电话。
"妈,姐的手术怎么样了?"
"还在进行。"妈的声音很紧张,"医生说手术很复杂,可能要五六个小时。"
"我现在马上回去。"我说,"妈,你别担心,姐会没事的。"
"嗯,你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我催促司机:"师傅,能开快点吗?"
"好的。"
车子在道路上飞驰,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姐姐,你一定要撑住。
等我回去,等我回去陪你。
到火车站的时候,最近一班车是五点的。
我买了票,坐在候车室里等。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年。
我不停地看手表,不停地给妈打电话。
"妈,姐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
"妈,现在几点了?"
"四点半。"
"妈,姐出来了吗?"
"还没有。"
五点,火车准时发车。
我坐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姐姐,你一定要撑住。
我很快就回来了。
火车行驶了三个小时,终于到了县城。
我冲下火车,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师傅,能开快点吗?"
"已经很快了。"司机说,"小伙子,你这么着急,是家里人生病了吗?"
"我姐。"我说,"她在做手术。"
"那你得快点。"司机加快了速度。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冲进住院部,跑上楼。
走廊里,妈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脸色苍白。
"妈!"我跑过去,"姐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妈抓住我的手,"已经十一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出来?"
"别担心,姐会没事的。"我安慰道。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医生,手术怎么样?"我和妈同时冲上去。
医生的表情很凝重:"手术很成功,但是……"
"但是什么?"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说,"癌细胞扩散得比我们想象的严重,虽然切除了大部分肿瘤,但还有一些无法切除。"
"那姐她……"
"她现在很虚弱,需要在ICU观察几天。"医生说,"具体情况,要看她的恢复情况。"
"医生,我姐她……还能活多久?"我颤抖着问。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恢复得好,可能还能撑一两年。如果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妈抓住我,哭了出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扶着墙,努力让自己站稳。
一两年。
姐姐只能再活一两年了。
护士推着病床走出手术室。
姐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呼吸机发出规律的声音。
"姐……"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一点温度都没有。
"陈先生,病人现在要送ICU了。"护士说,"家属不能进去,你们在外面等吧。"
"好。"
护士推着病床走进ICU,门关上了。
我和妈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
姐姐躺在病床上,身上的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
那声音那么微弱,就像她的生命一样,随时可能消失。
"铭哥,姐会好起来的,对吗?"妈抓着我的手,颤抖着问。
"会的。"我用力点头,"一定会的。"
可是我知道,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医生已经说了,姐姐的情况不乐观。
她可能只能再活一两年了。
一两年。
这么短的时间,我们能做什么?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衰弱下去,直到……
我不敢往下想。
夜里,我和妈坐在ICU外的椅子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铭哥,妈想问你一件事。"妈突然开口。
"什么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妈的声音很低,"如果你姐真的……你会怎么办?"
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妈,别说这种话。姐会好起来的。"
"妈就是想知道。"
"如果真的……"我深吸一口气,"我会替姐照顾好糖糖,让她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我也会照顾好你,让你安享晚年。"
"好孩子。"妈的眼泪流了下来,"妈没白养你。"
我搂住妈,眼泪也流了下来。
凌晨三点,护士走出ICU。
"陈铭家属?"
"我是。"我连忙站起来。
"病人醒了,想见你。"护士说,"你可以进去,但只能待五分钟。"
"好。"
我穿上隔离服,走进ICU。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声音。
姐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姐。"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铭哥……"姐姐的声音很虚弱,"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姐,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姐姐笑了笑,"你能回来,姐就很开心了……"
"姐,你要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铭哥……"姐姐突然抓紧我的手,"如果姐真的……不行了,你要答应姐几件事……"
"姐,别说傻话。"
"你听姐说……"姐姐的眼泪流了下来,"第一,要照顾好妈,让她安享晚年。第二,要照顾好糖糖,让她好好读书。第三……"
"姐,我不听。"我打断她,"你不会有事的,你会好起来的。"
"铭哥……"
"你答应过我,不会放弃的,对吗?"我握紧她的手,"姐,你要坚持住,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战胜病魔的。"
姐姐看着我,终于点了点头:"好……姐听你的……"
"时间到了。"护士走过来,"家属该出去了。"
"好。"我松开姐姐的手,"姐,你好好休息,我在外面等你。"
"嗯……"
走出ICU,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姐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如果姐真的不行了……"
不,不会的。
姐姐不会有事的。
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
可是医生说,她只能再活一两年了。
一两年。
我该怎么办?
我真的能救得了姐姐吗?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电话。
"请问是陈铭先生吗?"
"我是。"
"我是北京协和医院的医生,听说您姐姐患了胃癌?"
"是……你怎么知道的?"
"是您的朋友王峰告诉我的。"医生说,"他说希望我能帮帮您姐姐。"
"真的吗?"我的眼睛一亮,"医生,我姐的病还有救吗?"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医生说,"如果方便的话,能把病历发给我看一下吗?"
"好,我马上发。"
挂断电话,我立刻去找了姐姐的主治医生,要了病历复印件。
然后拍照发给了那位北京的医生。
半个小时后,电话又响了。
"陈先生,我看了病历。"北京医生的声音很凝重,"您姐姐的情况确实很严重。但是……"
"但是什么?"我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还有一线希望。"医生说,"我们医院有一种新的治疗方案,是针对晚期胃癌的。虽然不能保证完全治愈,但可以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
"真的吗?"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那需要多少钱?"
"这个治疗方案比较贵,前期治疗费用大概要五十万。"
五十万。
我现在手里只有不到五万块钱。
"医生,能不能……分期付款?"我试探着问。
"这个可以商量。"医生说,"如果您决定要做这个治疗,可以尽快带病人来北京。"
"好,我一定带姐姐去。"我说,"医生,谢谢你。"
"不客气。"医生说,"希望我们能帮到您姐姐。"
挂断电话,我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希望。
姐姐还有希望。
我要带她去北京治疗。
不管要花多少钱,我都要救她。
09
天亮的时候,姐姐被转出了ICU,回到了普通病房。
虽然手术很成功,但她的身体非常虚弱,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铭哥……"姐姐虚弱地看着我,"妈呢?"
"妈去买早饭了。"我坐在床边,"姐,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疼……"姐姐皱着眉头,"但是能忍住。"
"我去叫医生。"
"不用……"姐姐拉住我,"铭哥,姐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铭哥,姐知道自己的情况。医生跟我说了,即使手术成功,也只能再活一两年。"
"姐……"
"你听姐说完。"姐姐打断我,"这一两年,姐不想再治疗了。姐想回家,好好陪陪妈,陪陪糖糖,也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姐,你说什么呢?"我急了,"你还可以继续治疗,还有希望!"
"什么希望?"姐姐苦笑,"花那么多钱,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我大声说,"姐,我联系了北京的医生,他们有新的治疗方案,可以延长你的生存期!"
"北京……"姐姐愣了一下,"那要花多少钱?"
"五十万。"我说,"但是可以分期付款,钱的事你别担心。"
"五十万……"姐姐摇了摇头,"铭哥,太贵了,姐不去。"
"必须去!"我抓住她的手,"姐,你不能放弃,明白吗?"
"铭哥……"
"你听我说。"我认真地看着她,"这些年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现在该我报答你了。五十万,我会想办法凑的。姐,你不能放弃,你要为了妈,为了糖糖,也为了我,好好活下去。"
姐姐的眼泪流了下来:"可是铭哥,姐真的不想再拖累你了……"
"你不是拖累。"我擦掉她的眼泪,"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姐,答应我,去北京治疗,好吗?"
姐姐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好……"她终于点了点头,"姐听你的。"
我松了口气,抱住她。
姐姐,我一定会救你的。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救你。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为去北京的事情做准备。
首先是钱的问题。
我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贷出了三十万。
又找朋友借了十万。
加上之前凑的钱,总共四十五万。
还差五万。
我想了很久,最后决定找网贷平台借。
虽然知道网贷利息很高,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为了姐姐,我什么都愿意做。
借完钱,我联系了北京的医生,确定了治疗方案。
医生说,需要尽快来北京,越早治疗效果越好。
我立刻订了机票,准备带姐姐去北京。
可是就在出发前一天,意外发生了。
那天晚上,我在病房陪姐姐。
突然,姐姐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冷汗。
"姐,你怎么了?"我连忙按铃叫医生。
"好疼……"姐姐捂着肚子,疼得说不出话来。
医生赶来,检查了一下,脸色变得很凝重。
"情况不太好,病人可能出现了并发症。"医生说,"需要马上做检查。"
姐姐被推进了检查室。
我和妈在外面等,心里忐忑不安。
一个小时后,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了出来。
"怎么样?"我连忙问。
医生的表情很严肃:"病人出现了肠梗阻,需要立刻手术。"
"又要手术?"妈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是的。"医生说,"而且这次手术风险更大,因为病人的身体很虚弱。"
"那不做手术会怎么样?"
"如果不做手术,病人可能撑不过今晚。"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撑不过今晚?
"医生,马上安排手术。"我咬着牙说。
"好。"医生转身去准备。
妈抓着我的手,哭了出来:"铭哥,你姐她……"
"妈,别哭。"我强忍着眼泪,"姐会没事的。"
可是我知道,这次真的很危险。
姐姐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又要做一次大手术。
她能撑得住吗?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
我和妈坐在手术室外,度过了一生中最漫长的五个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年。
凌晨两点,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医生,手术怎么样?"我和妈同时冲上去。
医生的表情很疲惫:"手术很成功,但是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能不能挺过今晚,还不好说。"
我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妈抓住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护士推着病床走出手术室。
姐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身上插着更多的管子,监护仪发出微弱的滴滴声。
"姐……"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一点温度都没有。
"病人现在要送ICU了。"护士说,"家属在外面等吧。"
姐姐又一次被送进了ICU。
我和妈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
监护仪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姐姐,你一定要挺住。
你答应过我,不会放弃的。
你不能食言,明白吗?
凌晨四点,护士突然冲出ICU。
"陈铭家属,病人情况危急,你们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最后一面。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我心上。
我和妈冲进ICU。
姐姐躺在床上,呼吸越来越微弱。
"姐,姐!"我抓住她的手,大声喊,"你不能睡,听见没有?你不能睡!"
姐姐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我。
"铭哥……"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姐……要走了……"
"不,你不会走的!"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姐,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
"对不起……"姐姐的眼泪流了下来,"姐……没用……"
"你不要说话,保存体力。"我哽咽着说,"医生马上就来了,你会没事的。"
"铭哥……答应姐……几件事……"姐姐艰难地说着。
"我不听,你自己跟我说。"我大声说,"姐,你会好起来的,你会亲口跟我说的。"
"铭哥……"姐姐用最后的力气握紧我的手,"照顾好……妈……照顾好……糖糖……还有……你要……好好……活着……"
"姐!姐!"我大喊,"你不能走,你听见没有?你不能走!"
可是姐姐的手,慢慢松开了。
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的警报。
医生冲了进来,开始抢救。
我和妈被推到一旁,眼睁睁看着医生在姐姐身上按压,给她注射药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医生的动作越来越慢。
最后,他停了下来,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那一刻,我的世界崩塌了。
妈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冲到姐姐床前,抱住她。
"姐,你醒醒,你醒醒啊!"
可是姐姐再也不会醒来了。
她走了。
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眷恋,对家人的牵挂,走了。
我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
姐姐,你怎么能走呢?
你还没看到糖糖长大成人。
你还没享受到儿孙绕膝的幸福。
你还没看到我成家立业。
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
10
姐姐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按照老家的规矩,在殡仪馆停了三天,然后火化,埋在了村子后面的山上。
那天下着小雨,天空灰蒙蒙的。
我跪在姐姐的坟前,烧着纸钱。
火光映着我的脸,照出我憔悴的样子。
妈坐在一旁,一动不动,像个雕像。
这几天,她几乎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吃过一口饭。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妈,吃点东西吧。"我扶起她,劝道。
妈摇了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铭哥,妈不想活了……"
"妈,别这么说。"我的声音哽咽,"你还有我,还有糖糖,你不能走。"
"可是你姐走了……"妈哭得说不出话来,"妈的心都碎了……"
我搂住妈,眼泪也流了下来。
姐姐走了。
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走了。
她再也不会背着我上学,不会给我买文具盒,不会为了我省早饭钱。
她再也不会在电话里嘱咐我要照顾好自己,不会为我的成就感到骄傲。
她走了。
永远地走了。
赵强跪在坟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男人,这几天苍老了十几岁。
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满是胡茬,眼睛红肿。
"都是我没用……"他喃喃自语,"都是我没用,没能给她好日子,没能给她治病……"
糖糖站在他身边,眼泪不停地流。
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不哭不闹,只是默默地流泪,默默地看着妈妈的坟墓。
"舅舅……"她突然叫了我一声。
"嗯?"
"妈妈临走前,给我留了一封信。"糖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她说,如果她走了,就把这封信给你。"
我接过信封,手在颤抖。
拆开信封,里面是姐姐的字迹:
"铭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姐已经不在了。
姐走得很安心,因为有你这样的好弟弟,姐这辈子没有遗憾。
铭哥,姐知道你会难过,但是姐不想看到你一蹶不振。
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人生,不能因为姐而停下脚步。
姐走了,但姐会在天上看着你,保佑你平安顺利。
铭哥,姐有几件事要拜托你。
第一,照顾好妈。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需要有人陪伴。姐走了,妈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孝敬她,让她安享晚年。
第二,照顾好糖糖。她还小,需要人引导。姐希望她能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铭哥,你要替姐看着她,让她走正道,别学坏了。
第三,照顾好你自己。在上海一个人不容易,你要照顾好身体,按时吃饭,不要太拼命。姐希望你能找个好女孩,成个家,过上幸福的生活。
铭哥,姐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这些年你给姐转的钱,姐一分都没花,全部存起来了。
这些钱,姐留给你了,你拿着,好好过日子。
还有姐攒的一点钱,也一起给你。
铭哥,姐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弟弟。
看着你一步步成长,一步步成才,姐心里只有欣慰,没有遗憾。
铭哥,姐要走了。
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姐相信你,你一定能走好的。
姐会在天上看着你,为你加油,为你骄傲。
铭哥,姐爱你。
永远爱你的姐姐。"
看完信,我再也控制不住,跪在坟前嚎啕大哭。
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就算走了,还在为我着想?
为什么你总是把最好的都给我,自己却什么都不要?
姐姐,我对不起你。
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不会得病。
如果不是为了给我攒钱,你不会拖到晚期才治疗。
如果不是为了我,你现在还好好地活着。
都是我害了你。
都是我。
雨越下越大,打在身上,冰凉刺骨。
我跪在坟前,任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姐姐,对不起。
对不起。
三天后,我回到了上海。
公司给我放了一个月的假,让我好好休息。
可是我根本休息不了。
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姐姐。
梦到她背着我上学,给我买文具盒,为我省早饭钱。
梦到她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拼命加班,累得直不起腰。
梦到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虚弱地冲我笑。
梦到她临走前,拼尽最后的力气对我说:"铭哥,要好好活着……"
每次醒来,我都会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
我开始怀疑人生。
姐姐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可我做了什么?
我连陪她做手术都没有,连她临走前都不在她身边。
我算什么弟弟?
我配做她的弟弟吗?
我开始自暴自弃,每天酗酒,不吃饭,不睡觉。
公司的同事来看我,看到我的样子,都吓坏了。
"陈铭,你这样下去不行。"老板劝我,"你姐姐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我知道。"我的声音沙哑,"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你要振作起来。"老板说,"你还有家人,还有责任,不能就这样垮了。"
"我知道……"
可是我做不到。
我每天都在自责,都在痛苦。
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人。
连自己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连陪她走完最后一程都做不到。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妈打来了电话。
"铭哥,糖糖出事了。"
"什么事?"我一下子清醒了。
"她离家出走了。"妈的声音很着急,"已经三天了,一直联系不上。"
我的心一紧:"怎么会这样?"
"她可能是受不了打击,一个人跑出去了。"妈哭着说,"铭哥,你快回来帮忙找找,妈担心死了。"
"好,我马上回去。"
我订了当天的机票,赶回老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赵强坐在客厅里,满脸憔悴。
"铭哥,你回来了。"他站起身,"糖糖还没找到,我报警了,警察在找。"
"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她可能是想妈妈了。"赵强叹了口气,"这几天她一直闷闷不乐,也不吃饭,也不说话。我以为她只是难过,没想到她会跑出去。"
"她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有,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走了。"
我的心越来越沉。
糖糖才十四岁,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出事?
我不敢往下想。
"我出去找找。"我转身要走。
"铭哥,这么晚了,外面黑,你能找到吗?"妈拉住我。
"总要试试。"我说,"糖糖是姐的女儿,我不能不管她。"
我开车出去,在镇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网吧、KTV、游戏厅,所有糖糖可能去的地方,我都找了。
可是都没有。
凌晨三点,我接到警察的电话。
"陈先生,我们在火车站找到你外甥女了。"
"真的吗?"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没事吧?"
"没事,你过来接一下。"
我开车赶到火车站,看见糖糖坐在警察局里,低着头不说话。
"糖糖。"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糖糖抬起头,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舅舅……"她扑到我怀里,哭了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我拍着她的背,"舅舅来了。"
"我想妈妈……"糖糖哭得撕心裂肺,"舅舅,我好想妈妈……"
"我知道,我也想姐姐。"我的眼眶也红了,"但是糖糖,你这样离家出走,妈妈在天上会担心的。"
"我知道……"糖糖哽咽着说,"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傻孩子。"我抱紧她,"以后别这样了,你还有我,还有外婆,还有爸爸,我们都爱你。"
糖糖用力点头,哭得更凶了。
带糖糖回家的路上,她突然问我:"舅舅,妈妈临走前,有没有说什么?"
"有。"我说,"她让我好好照顾你,让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可是我不想读书了。"糖糖低着头,"没有妈妈,我什么都不想做。"
"糖糖,你听舅舅说。"我停下车,认真地看着她,"你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有出息。她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吃了那么多苦。如果你现在放弃,她会多难过?"
糖糖沉默了。
"糖糖,我们都很想姐姐,都很难过。"我说,"但是我们不能就这样垮了,明白吗?我们要好好活着,替姐姐好好活着。只有这样,她在天上才会安心。"
糖糖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舅舅,我知道了。"她用力点头,"我会好好读书的,我不会让妈妈失望的。"
"好孩子。"我摸摸她的头,"舅舅相信你。"
回到家,妈看见糖糖,紧紧抱住她,哭了起来。
"你这孩子,吓死外婆了……"
"外婆,对不起。"糖糖也哭了,"我以后不会了。"
"好好好,没事就好。"妈擦着眼泪,"以后有什么事跟外婆说,别自己憋着。"
"嗯。"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
姐姐走了,但生活还要继续。
我不能就这样沉沦下去。
我还有责任,还有人需要我照顾。
妈需要我,糖糖需要我。
我必须振作起来。
为了姐姐,为了家人,也为了我自己。
第二天,我找到赵强,跟他谈了很久。
"姐夫,糖糖以后的学费,我来出。"我说,"你好好工作,把家照顾好就行。"
"铭哥,这怎么行……"赵强推辞。
"没什么不行的。"我说,"糖糖是姐的女儿,我不能不管她。姐夫,你别推辞了,就这么定了。"
赵强的眼眶红了:"铭哥,谢谢你。"
"不用谢。"我拍拍他的肩膀,"我们是一家人。"
离开老家的时候,我去了姐姐的坟前。
"姐,我要回上海了。"我跪在坟前,轻声说,"妈和糖糖,我会照顾好的,你放心。"
"姐,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着,会让你骄傲。"
"姐,你在天上好好的,别担心我们。"
"姐,我爱你。"
说完,我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墓地的时候,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姐姐一直在看着我。
她会在天上,默默地保佑我,支持我,为我加油。
而我,要带着她的期望,好好活下去。
11
三年后。
我站在上海浦东机场的接机口,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陈糖糖"三个字。
今天,是糖糖来上海读大学的日子。
三年前,姐姐走后,糖糖变了很多。
她从一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开朗自信的女孩。
学习成绩也突飞猛进,今年高考考了全省前一百名,被上海一所重点大学录取。
看着她一点点成长,一点点变好,我知道,姐姐在天上一定很欣慰。
"舅舅!"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抬起头,看见糖糖拖着行李箱,笑着朝我跑来。
"糖糖。"我迎上去,接过她的行李箱,"累不累?"
"不累。"糖糖笑得很灿烂,"舅舅,我终于来上海了!"
"是啊,终于来了。"我也笑了,"走,舅舅带你去学校。"
在去学校的路上,糖糖兴奋地看着窗外。
"上海好大啊,好漂亮。"她说,"妈妈以前总说,上海是个好地方,让我好好学习,将来也来上海。"
听到姐姐,我的心一紧。
"你妈妈说得对。"我说,"上海是个好地方,机会很多。"
"舅舅,你说妈妈看到我考上大学,会不会很开心?"糖糖问。
"会的。"我用力点头,"你妈妈一定很开心,很骄傲。"
"那就好。"糖糖笑了,"舅舅,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辜负妈妈的期望。"
"嗯,舅舅相信你。"
送糖糖到学校,帮她办好入学手续,已经是下午五点。
"舅舅,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糖糖说。
"好,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叮嘱道,"晚上早点休息,别玩手机玩太晚。"
"知道了。"糖糖笑着说,"舅舅,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嗯。"
离开学校,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郊区的陵园。
这是我给姐姐选的墓地,环境很好,很安静。
墓碑上,姐姐的照片笑得很温柔。
那是她最好看的一张照片,是我特意挑选的。
"姐,我来看你了。"我在墓前坐下,拿出带来的酒和菜,"今天是糖糖来上海的日子,我带她去学校了。"
"姐,你不用担心,糖糖很好,考上了好大学,以后会很有出息的。"
"妈也很好,身体硬朗着呢,我每个月都回去看她。"
"姐夫也很好,他现在又开了个小超市,生意还不错。"
"姐,我也很好,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姐,你在天上也要好好的,别担心我们。"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三年了,我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可是每次来看姐姐,我还是会忍不住哭。
我太想她了。
想她背着我上学的样子,想她给我做饭的样子,想她在电话里嘱咐我的样子。
这些画面,永远刻在我心里,永远不会忘记。
"姐,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着,会照顾好家人,会让你骄傲。"我擦干眼泪,站起身,"姐,你要保佑我们平安顺利。"
离开陵园的时候,夕阳正好。
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温暖而柔和。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
我知道,姐姐就在那里,看着我,守护着我。
而我,会带着她的爱,继续走下去。
好好活着。
这是姐姐最大的心愿,也是我对她最好的报答。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这三年,我努力工作,终于还清了所有的债务。
房子也买回来了,信用卡也还清了,网贷也结束了。
虽然过程很艰难,但我挺过来了。
因为我知道,姐姐在天上看着我,我不能让她失望。
晚上十点,糖糖打来电话。
"舅舅,我已经收拾好了,室友都很好。"
"那就好。"我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军训。"
"嗯,舅舅,你也早点睡。"糖糖说,"对了,舅舅,我今天去学校食堂吃饭,看到有卖酱牛肉的,就想起妈妈做的酱牛肉了。"
我的鼻子一酸:"是吗?"
"嗯,妈妈做的酱牛肉最好吃了。"糖糖的声音有些哽咽,"舅舅,我好想妈妈。"
"我也想姐姐。"我说,"但是糖糖,我们要坚强,要好好活着,这样妈妈才会安心。"
"我知道。"糖糖擦着眼泪,"舅舅,我会好好的,我会让妈妈骄傲的。"
"嗯,舅舅相信你。"
挂断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上海的夜晚很美,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可是再美的夜景,也填补不了心里的空洞。
姐姐走了,永远地走了。
但她留给我的爱,会一直陪伴着我,支撑着我,让我有勇气面对未来的每一天。
姐姐,谢谢你。
谢谢你把我养大,谢谢你为我付出那么多,谢谢你爱我。
我会带着你的爱,好好活下去。
会照顾好妈妈,照顾好糖糖,也照顾好我自己。
会让你骄傲,让你安心。
姐姐,我爱你。
永远爱你。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姐姐,愿你在天堂安好。
我们,会一直想念你。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