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案钩沉｜丈夫不“达标”就杀掉换人：27年，她杀了身边11位至亲

1954年秋天，俄克拉荷马州塔尔萨的警察在一间审讯室里，跟一个女人聊了一下午。

她第五任丈夫塞缪尔·多斯死了，死因是砒霜中毒。报案的是塞缪尔生前就诊的医院。

医院表示，塞缪尔出院前做过全面检查，各项指标都正常，没理由刚出院一周病情就恶化至此。医院立即对塞缪尔的遗体进行了检查。

这一查不要紧，医院竟然在塞缪尔体内检出大量的砷化物，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砒霜。

显然，塞缪尔并非病死，而是死于中毒。警方就此展开了调查。

在塞缪尔家中，警察见到了他48岁的妻子南尼。

谈话中，南尼坐在沙发上，神情轻松，丝毫看不出丈夫刚去世的样子。面对询问，她边翻着一本言情杂志，边不经心地回答：我怎么会给丈夫下毒？你们的怀疑没任何理由呀。

警察继续追问，她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不是抗拒，更像是心思不在这儿，偶尔还会轻笑一下，仿佛在和对方聊与自己无关的一件小事。

她的样子让其中一名警察很不耐烦，伸手把杂志从她手中抽走了。

南尼这才抬起头，看着对方说：“如果我说了，你能把杂志还给我吗？”

警察点头答应，并把杂志递了回去。

南尼把杂志翻到刚才那页，然后开始了她的讲述。

她说丈夫塞缪尔不让她看这种杂志，也不许看电视，电风扇都不给开。

“太吝啬。那能怎么办，只好杀了他。”

说完这句话，她低头继续看了一会儿杂志，读到某一行，又笑了一下。

当时在场的警察后来跟别人讲起这段讯问，说，她的笑声让人很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舒服。就好像自己来找一个与案件无关的人了解案情，让人感觉很荒谬。

不过南尼的那句——不让我看小说，后来写进了审讯记录。

而如果翻完南尼全部案卷再回头看这句话，会发现它竟然是整件事的源头。

南尼是位于美国东南部的亚拉巴马州人，1905年出生，本名南希·黑兹尔。到被捕时，她一共结过5次婚，死了4任丈夫，分别是第二任弗兰克·哈勒森、第三任阿力·兰宁、第四任理查德·莫顿、第五任塞缪尔·多斯。

再查她的亲属，发现她的母亲、妹妹、两个女儿、两个外孙、一个婆婆，还有第三任丈夫的母亲，全都死了。死因五花八门：食物中毒、心力衰竭、胃病、窒息，等等。时间跨度从1927年到1954年，历时27年。

这难免不让人起疑：她是克星不成？怎么与她有关系的亲属都这么不幸？是正常死亡，还是另有原因？

1955年，警方分别去到堪萨斯、北卡罗来纳和亚拉巴马，把三任前夫的棺材打开，取样化验。结果像警方怀疑的那样，都检出了砷。南尼对此也供认不讳，承认都是自己干的。

可是这么多条人命，最终让她上法庭的只有塞缪尔一案。因为此案证据完整，尸检及时，毒物明确，投毒的方式和时间点全部对得上。

而其他几任丈夫死亡时间太久，无法调查取证。即便南尼承认，警方没有证据，法院也无法定罪。

那么问题来了：27年，11条命，为什么没人早点发现？

事实就是确实没人发现，因为没人往她身上想。

1927年，南尼和第一任丈夫生的两个女儿在吃完早饭的当天一起去世。医生的诊断是“疑似食物中毒”。

那个年代医疗手段落后，小孩夭折的事时有发生。她丈夫查理·布拉格斯没报警，但他似乎感觉到哪里不对，就带着大女儿走了。

多年以后他对记者说，其实当时有人提醒过他，别吃南尼做的东西。对方没说原因，他也没追问，也就没了下文。

5任丈夫里，查理·布拉格斯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一个，活着的原因是他警惕性高，跑了。

但查理能活下来，他的母亲就没那么幸运了。

查理是由母亲一手带大的，是典型的“妈宝男”，什么都听母亲的。他和南尼结婚后，母亲就搬来同住，并迅速接管了家里的一切事务。南尼想和丈夫出去约会，母亲就假装身体不舒服不让出去。南尼想吃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婆婆就说不好吃不让吃。加上查理母亲又言听计从，让南尼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于是，两个小女儿死了，婆婆也死了，查理带着大女儿离开了。困住南尼的那个家，最终散了。

后面三个丈夫的死因，起初哪一个看起来都很合理：第二任酗酒，死在酒精相关的器官衰竭上，所有亲戚都没觉得是意外；第三任有心脏病史，死因是心力衰竭；第四任则是胃病发作。

1950年代的普通家庭医生尚未掌握毒理学检测手段，尸检也不是强制程序，家属不要求，医院就不会主动做。

所以，医生填写的每一份死亡证明，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个有病史、有不良生活习惯的中年男人的正常死因，没人对此产生过怀疑。

但丈夫之外亲属的死亡，如果再翻出来回头看，其实能看出端倪，只是同样没人把这些事连起来想过，更没人会怀疑到南尼身上。

1945年7月7日，南尼的外孙海恩斯死在她家里，死因为被褥遮住口鼻窒息而亡。这在那个年代婴儿的死亡案例中也很常见。但几个月后，南尼领了一笔500美元的人寿保险金，投保人是她自己，被保人是这个外孙。

同年更早一些，她的大女儿梅尔维娜第二次分娩，孩子出生不久就死了。梅尔维娜后来跟人说，她当时半昏迷状态，隐约看见母亲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针朝婴儿头顶刺。

梅尔维娜的麻药药劲还没过，她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在做梦。等她清醒过来，孩子已经没了，医生也没给出明确死因，事情不了了之。

这里需要交代一下南尼和大女儿的关系。

梅尔维娜长大后，母女关系一直不好。梅尔维娜当时和一个士兵恋爱，南尼强烈反对，两一度闹到要断绝母女关系的地步。梅尔维娜后来愤然离开，把儿子海恩斯留给南尼照顾。没多久，海恩斯就死于窒息。

1953年1月，南尼的母亲路易莎在家摔断了髋部，生活不能自理，来投奔她。结果母亲住进来没几天就病倒了，很快死了。

再往前倒一个月，1952年12月，南尼刚跟第四任丈夫理查德结婚。母亲住进来后，她的新婚生活里多了个需要全天照料的老人，于是母亲死了。

第三任丈夫阿力死后，南尼拿保险金在杰克逊维尔附近买了地和房子。安顿好之后，她去投奔姐姐多维。多维当时卧病在床，南尼来没几天，多维就死了。

再往前看，阿力刚死，阿力的母亲也死了，家里房子突然失火，南尼拿到了保险金，然后姐姐就死了。

每次她需要一个新落脚点，或者生活里出现一个需要照料的负担，那个人就会在短时间内死亡。

警方也曾怀疑过南尼，在案发后找邻居谈话，但问的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他们嘴里描述的南尼，爱笑，会做水果蛋糕，院子里种满花，丈夫出门她送到门口，叮嘱早点回来。

一个说话轻柔、逢人就笑、爱看言情小说的家庭主妇，无法让人把她和“毒杀亲夫”这四个字联系起来。在1954年的美国社会，人们更愿意相信连环杀人是男人干的事。

然而，没人会注意到，这个爱笑的女人一直在进行着同样操作：翻杂志找征友广告，认识男人，结婚，买一份人寿保险，然后等。

等什么？等对方什么时候“不符合标准”。

一旦她觉得这人不行了，就动手除掉他——砒霜拌进炖梅子；老鼠药搅进咖啡；有一次把砒霜揉进蛋糕面团里。结果那次剂量放少了，人没死，丈夫出院后她又把砒霜拌入咖啡，一勺下去，她成功了。

与韩国那个杀光身边所有亲人骗保的严仁淑所不同的是，南尼杀夫并不是为了保险金，而是为了自己的“标准”。她向警方交代了自己杀害前三任丈夫的原因。

第二个丈夫酒后想强暴她，第二天她往他的威士忌里倒了老鼠药；第三个酗酒，到处找女人；第四个出轨。她最后总结说，“他们都不符合我对爱人的标准。”

丈夫不符合爱情标准，杀。亲人妨碍她或者能换钱，也杀。两套账，分开算，但手法一样。婆婆和两个女儿死在第一段婚姻最压抑的时期；外孙和新生儿死在1945年她刚领第一笔保险金前后；母亲死在第四段新婚刚开头；姐姐死在第四任丈夫死后、她重新找落脚点的时候。这些死亡不是随机分布的，都卡在她生活出现障碍或者机会的节点上。

只是因为不符合“标准”就动手除掉，这大概是任谁都想不到的理由。不过，如果把这个词和她手上的言情杂志放在一起，逻辑就通了。

她从少女时代开始读这些东西，读了一辈子，像很多中国女性满脑子琼瑶式的爱情一样，她在小说里看到的也都是完美的爱情和符合“标准”的男人：温柔、浪漫、专一、顺从。

可现实中的呢？酗酒，家暴，出轨，古板，不许她看电视。每一种缺陷在她那里都是对她爱情的判决。她的解决方式很干脆，不吵不闹不离婚，而是直接走换人的流程——杀掉，拿保险金，翻看征友广告，一切从头来过。

我查了一个数字：她每段婚姻之间的间隔平均不超过14个月。14个月，差不多就是从征友到认识再到走进教堂的时间。这段结束了再进行下一段，中间几乎不停。

随着案件曝光，这个一边讲述杀人经过一边咯咯笑的女人，很快被媒体冠上了各种绰号——“咯咯笑奶奶”、“快乐的黑寡妇”、“蓝胡子夫人”。她成了当时美国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连环杀手之一。

1955年5月17日，法院原定开庭，结果南尼跳过了全部庭审程序，直接认罪。法官问她，你知道现在只剩两个结果，终身监禁或者死刑。她说，我知道。法官问她认不认罪，她说，认。

整个庭审过程中，她始终面带微笑，语气平静，像在聊一个与她无关的轻松的话题。法院的最终判决是终身监禁。

当时的评论普遍认为，不是她罪行不重，而是她的性别起了作用。一个微笑着的女人坐在被告席上，12个陪审员面对她，处死两个字似乎很难说出口。

1955年6月2日，南尼在俄克拉荷马州立监狱正式服刑。1965年6月2日，她因白血病在监狱医院去世，时年59岁，服刑时间正好10年整。

信源

• 《塔尔萨世界报》｜2007年10月27日｜《只在俄克拉荷马：黑寡妇享受聚光灯》
• 《俄克拉荷马人报》｜1965年6月3日｜《天道轮回：南尼·多斯终伏法》
• 《人物》杂志｜2024年12月15日｜《“咯咯笑奶奶”罪行内幕》
• 《亚拉巴马百科全书》｜2014年7月29日更新｜黑兹尔，南希（“南尼·多斯”）
• Kiwix / 维基百科｜南尼·多斯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