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永远忘不了。
五岁的儿子豆豆坐在小板凳上,眼珠子滴溜溜转,小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让我浑身发冷:"妈妈,今天奶奶带我去公园玩了,可好玩了,我们还喂了鸽子。"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没吭声。
因为下午三点钟,我提前从单位回来拿资料,路过小区东门那条巷子,亲眼看见婆婆领着豆豆从麻将馆出来。孩子手里攥着一包辣条,小脸被烟味熏得红扑扑的。
我没当场戳穿,只是心里堵得慌。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编出"喂鸽子"这么完整的谎话?
我试探着问:"豆豆,鸽子是什么颜色的呀?"
"白色的!奶奶说的,白色的鸽子,还有灰色的。"他答得又快又顺溜,像背课文一样。
我的手开始发抖。
等豆豆睡着了,我坐在客厅里,把手机里的监控录像调出来。婆婆家门口装了个摄像头,是去年老公怕她一个人不安全才装的。画面里,下午两点十分,婆婆牵着豆豆出门,嘴里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话——
"豆豆记住了,等你妈问起来,就说奶奶带你去公园喂鸽子了,听见没?谁要是去打麻将的地方,妈妈会骂人的。"
豆豆仰着小脑袋,乖乖点头:"我记住了,奶奶。"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茶几上。我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叫林小慧,今年三十二岁,在镇上一家服装厂做质检员。老公张建军跑长途货运,一个月回来不了几天。豆豆从三岁起,白天就放在婆婆那边带。
婆婆这个人吧,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她手脚勤快,把豆豆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饭也做得香。可她有个毛病——好赌。不是那种大赌,就是巷子口老周家开的麻将馆,十块二十块的小牌。但一坐下去,半天都挪不开。
我跟她说过不下五回:"妈,您打牌我不拦着,但别带着豆豆去。那地方乌烟瘴气的,对孩子不好。"
她每次都满口答应,转头该咋样咋样。
那晚我一夜没睡。凌晨四点,窗外的蛙叫声一阵一阵的,六月的夜风裹着稻田的潮气灌进来,我却觉得浑身冰凉。
天刚蒙蒙亮,我给老公打了电话。
![]()
张建军在电话那头打着哈欠:"多大点事啊,我妈不就打个小牌嘛,你别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你妈教咱儿子撒谎!五岁的孩子,张嘴就编一套!今天她能教他骗我,明天就能教他骗老师,后天呢?你觉得一个从小学会说谎的孩子,长大能成什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不耐烦的叹气:"你跟我妈好好说说就行了,别闹。"
好好说说。我苦笑了一下。该说的话我说了几十遍了,她哪回听进去过?
我没再跟张建军废话,挂了电话就开始收拾东西。
七点钟,豆豆揉着眼睛醒了。我帮他穿好衣服,背上小书包,装了几件换洗衣裳。
"妈妈,我们去哪呀?"
"去姥姥家住几天。"
我骑着电动车,载着豆豆穿过清晨的小镇。早点铺子冒着白腾腾的蒸汽,油条在锅里滋滋响。路过麻将馆的时候,我看见门口的塑料椅子上还摆着昨天没收的茶杯,烟头撒了一地。
豆豆抱着我的腰,忽然说了一句话,让我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妈妈,奶奶说你不喜欢她。"
我停下车,回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清清亮亮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屎。
"豆豆,妈妈问你一句话,你要说实话。奶奶是不是经常带你去那个很多人打牌的地方?"
他低下头,小手揪着书包带子,半天才点了点头。
"奶奶说,不能告诉你。"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我把他搂进怀里,眼泪又来了。我不是心疼自己被骗,我是心疼这个孩子。五岁,他本该天真无邪地说出心里的每一句话,现在却学会了看人脸色、藏着掖着。
我妈家在隔壁村,骑车二十分钟。我到的时候,我妈正在院子里晒豆角。她一看我红着眼圈带着孩子来了,围裙都没解就拉我进屋。
听我说完,我妈沉着脸拍了一下桌子:"这个亲家母,我早就看出来了,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啥都干得出来。教孩子说谎,这不是缺德嘛!"
我把监控录像给我妈看了。她看完后长叹一口气:"小慧啊,你做得对。孩子三岁看到老,这会儿不掰正了,以后想掰都掰不过来。"
当天下午,张建军的电话就炸了。婆婆哭着跟他告状,说我不让她带孙子,存心跟她作对。张建军又打给我,语气比早上硬了不少:"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妈都六十多了,你让她多伤心?"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建军,我不是不让你妈带孩子。我是不能让豆豆待在一个教他撒谎的环境里。你要是觉得你妈没错,那你回来,咱们当面说清楚。"
三天后,张建军请了假回来了。
我没闹,也没哭,把监控录像往桌上一放。婆婆看到画面的那一刻,脸一下子白了,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妈,您帮我带豆豆,我感恩。但打牌的事我说了多少回了,您就是不改。最让我寒心的不是您去打牌,是您教我儿子骗我。一个五岁的孩子,您让他替您圆谎。您想过没有,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婆婆的眼圈红了,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双手不停地搓着膝盖上的裤子褶皱。
张建军看完录像,也不说话了。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跟我说了句软话:"是我妈不对,以后我想办法调调班,多回来。"
后来,豆豆还是回了婆婆那里。但我定了规矩:我在手机上随时能看监控,每天晚上豆豆必须跟我视频通话。婆婆再也没带他去过麻将馆。
但有些东西,已经裂了。
豆豆偶尔还是会用那种试探的眼神看我,说话之前先停顿两秒,像是在斟酌该说真话还是假话。每次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心里就像被砂纸磨过一样难受。
我知道,婆婆不是坏人。她疼豆豆,是真疼。可有些疼法,比不疼还伤人。
教一个孩子说谎,就是在他心里种一颗歪了的种子。
这种事,不能忍,也不该忍。当妈的,什么都可以让步,唯独孩子的品性,不能让。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