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〇年五月四日,安徽芜湖赭山南麓的一所高校门前,挂起了一块全新的木质牌匾。牌匾上的四个大字,起初写在小学生练习毛笔字用的普通米字格纸本上。题写这四个字的人,是当时的国家主要领导人刘少奇。
这是他一生中极罕见地为高等院校题写校名。几年之后,这块牌匾被迫从校门上摘下。连同那几张薄薄的草稿一起,它们被后勤人员悄悄转移,塞进地下储藏室。直到十几年后,这些物品才重新被清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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厘清牌匾的来历,需要追溯这所学校复杂的建制演变。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末,省立安徽大学在安庆筹建。抗战爆发后,学校被迫西迁,几经辗转一度宣告停办。一九四九年四月,渡江部队接管安庆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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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夏天长江流域遭遇洪水,安庆校区受损。有关部门下达指令,将学校主体搬迁至芜湖,与当地安徽学院合并,继续沿用安徽大学名称。一九五二年,全国高等院校进行大规模院系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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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系的大部分也被抽调至新成立的合肥大学。经过拆分与重组,留在芜湖的师生力量亟需统合。校务委员会原本希望恢复旧称。但不久前,最高领导层视察合肥时,已将新建的合肥大学命名为安徽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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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的这所学校无法再使用原名。院党委经过多轮会议磋商,考虑到学校地处长江以南的皖南地区,且该区域是抗日时期新四军活动地带,具备特定历史坐标,决定将校名定为皖南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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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八年十月,刘少奇开启对安徽省的视察。他先后在宿县、蚌埠、淮南等地停留,查看煤炭生产与粮食收成。十月下旬,视察团队抵达芜湖。师范学院党委书记万立誉受委托,肩负起请求题字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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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立誉前往安徽省委第一书记曾希圣的驻地汇报构想。曾希圣对新校名方案表示认可,当夜便带万立誉前往刘少奇下榻的宾馆。听取汇报后,刘少奇指出高校更名需审批,提前题字不合常规。
曾希圣当即说明省委已同意此方案。刘少奇随后表示,自己参加工作以来多使用硬笔,许久未练毛笔字,担心笔力生疏,提议由曾希圣代笔。经过众人反复劝请,他决定当晚动笔,让学校次日清晨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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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客离开后,宾馆工作人员开始准备笔墨。交际处干部发现客房内遗漏了大尺寸宣纸。由于时间已晚且门外下雨,工作人员从附近找来一册供小学生练习大字使用的米字格纸本应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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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少奇未计较纸张材质。他站立于书案前,右手执笔蘸满浓墨,在格纹纸上悬腕挥毫。他连续书写四张,每张均包含新校名四个大字,共十六个字。字迹结体纵长,起笔收笔十分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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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万立誉取回墨迹。校务委员会经过比对,挑选出字态最开阔的一列,并从另一列中取用首字替换拼合。校方随后安排木作师傅在整木板材上进行等比例放大与阴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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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字完成后的凹槽内部涂刷了厚实颜料,与深色底漆形成反差。一九六〇年三月,教育主管机关批复同意更名。两个月后,木质校匾挂设于校园主入口。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期,该校改名安徽工农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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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制于名称更改要求,原木牌匾与草稿被后勤部门查验登记,转移至地下室封存。一九七二年冬季,经主管部门复核批准,这所高校获得官方认证,被正式定名为安徽师范大学。
此后的时间里,校方不断增设学科门类,扩大招生规模。随着外部客观条件的改变,存放在地下库房深处的纸稿与牌匾获得了重新清点的契机。校方抽调专家对纸稿开展去污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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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内配备了微环境控制展柜,依靠探头全天候监测温湿度指标。展柜里的冷光源照着那几张泛黄的米字格纸。看着纸面上因材质粗糙而微微发干的墨迹,人们会注意到一个普通细节。
在没有宣纸、只能拿作业本凑合的夜里,一个常年用惯硬笔的老人,提着毛笔在方格纸上下笔的那一刻,到底在顾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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