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无人机监管收紧冲击消费市场 低空经济待整合起飞

作者：刘柳

中国5月1日出台新规，收紧无人机监管。图为中国无人机龙头企业大疆位于北京的门店。（路透社）

“一开始我以为是诈骗电话，后来才知道是派出所来问无人机。”

重庆无人机爱好者刘翔告诉《联合早报》，他上月24日在四川广元苍溪县出差时接到陌生来电，几番问询后才知道，是重庆民警来电查询他是否有无人机，并要求他本人前往派出所备案。

刘翔2024年置换了一台大疆mini4PRO，最近一次使用是去年8月在新疆的时候。

中国不少网民近期纷纷在社交平台发贴，讲述和刘翔遇到的类似情况。小红书“实名登记”、“无人机”以及“大疆无人机”等标签下，获得互动关注最多的几则贴文，都和警察致电要求备案无人机相关。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无人机市场之一。在龙头企业大疆无人机2012年取得技术突破后，无人机成为大众娱乐玩具，推动消费市场呈井喷式增长。

中商产业研究院去年11月发布的报告显示，2020年至2024年中国消费级无人机市场规模从334.6亿元（人民币，下同，62.2亿新元）增至457.81亿元，年均复合增长率达8.15%，去年市场规模达502.2亿元。

随着市场快速扩张，“黑飞”问题也加剧。所谓“黑飞”，是指无人机未经批准、未取得资质或未按规定实名登记，在管制空域、敏感区域或违规高度进行飞行活动。

成都双流机场2017年4月接连发生九起“黑飞”事件，共造成过百架航班备降、返航或延误。

上海陆家嘴标志性建筑之一环球金融中心，去年8月在400米高空发生两架无人机对撞坠落事件。大厦红线范围内近三年共发生约66架次无人机坠落事件。

刘翔认为，他接到要求备案无人机的电话，应该是与加强防范“黑飞”问题有关。

中国今年1月1日起首次将“黑飞”列为妨害公共安全违法行为，对“黑飞”的处罚从过去的行政罚款升格到最高15日拘留的刑事级别。

同时，中国在源头上收紧监管，除目前所有民用无人机都须在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综合管理平台实名登记外，5月1日起还将实行《实名登记和激活要求》和《系统运行识别规范》，从法律上进一步细化落地执行标准。

根据新规，无人机飞行前必须完成身份信息、产品识别码等实名登记，在管制区等空域飞行也必须报批。

不少网民吐槽报批流程繁琐，审批缓慢。随着新规出台，一些无人机爱好者担忧今后飞行越来越难。

但刘翔对此并不担心，他说：“新规是把规定细化，把权限下放到各个城市，审批可能反而会加快。”

不过，无人机二手市场明显悲观。许多从事大疆无人机回收的博主发贴称，新规对二手无人机市场行情影响较大，尤其是没有设计识别码的老款机型。

即使有识别码的新款机型，二手价格也迅速滑坡。在二手平台闲鱼上，有卖家以2000元出售去年刚发布的大疆Flip。从卖家晒出的购买记录看，这款无人机3月7日购于沈阳中兴，价格为3388元。

据中国媒体《财经》报道，大疆有经销商近两个月的无人机销量下降近50%。

截至发稿时间，大疆未回应本报有关销量的查询。记者以顾客身份向重庆一家大疆门店销售员咨询新规出台后有何应对措施，对方回应“暂时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消息”。

安全高于发展 用法律加强监管

上海长三角新兴高端产业促进中心低空经济首席研究员李刚受访时说，以前一些无人机飞行总打擦边球，却缺少法律条例作出处罚，此次新规与其说是收紧，不如说是规范。

中国经济学者盘和林受访时说，当前中国经济发展的优先级中，安全高于发展，因此出台了相关法律条例。

有业内人士透露，无人机安全也涵盖国家安全，尤其在见证了无人机在俄乌战争和美伊冲突上起到的作用后，中国更加重视无人机安全问题。

无人机新规即将实行之际，中国首都北京的无人机管理进一步加码，今年3月27日以“首都低空安全面临挑战”为由，出台了史上最严无人机管理新规，使它成为首个事实上禁止个人买卖、运输和飞行无人机的城市，并禁止携带无人机进京。

北京的无人机管理3月进一步加码，成为首个事实上禁止个人买卖、运输和飞行无人机的城市。（路透社）

盘和林说：“北京有其独特性，不只是掉下来的风险，还有航拍泄露机密的风险，禁飞可以理解，但其他城市不会这么激进，尤其是要发展低空经济的城市。”

李刚也认为，北京涉及安全保卫的问题，在相关法律法规完善前，北京要先严控，后续标准规范落实后，北京可能会再放松。

无人机发展处震荡期 为后续爆发铺路

至于新规对无人机行业的影响，盘和林说，监管加强后会影响爱好者的飞行意愿，也会限制航拍无人机的销售。未来大疆这类企业会依靠多场景和出口生存，中小厂商的生存难度则加大。

李刚也说，监管趋严将压缩无人机消费市场空间，大疆这类头部企业和普通消费者及从事航拍等小微从业者都将受影响。

但李刚同时指出，目前是无人机发展的震荡期，从长远看，对行业用户和低空经济整体利好。

他说：“低空经济未来一定是重要增长点，现在是在为后续的爆发铺路。”

中国官方2021年2月首次将“低空经济”写入国家规划后，2024年和2025年连续两年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今年3月发布的“十五五（2026年至2030年）”规划纲要则明确，推进低空经济健康有序发展。

中国民航局数据显示，中国低空经济市场规模去年达1.5万亿元，2035年或突破3.5万亿元。

李刚说，低空经济的核心诉求之一就是打通“军地民（军队、地方政府和民航或民间企业）”三方各个环节，之前很多地方政府在这一块不作为，把责任推给其他方，现在法律法规要求下，地方政府就得切入到低空经济领域，去满足飞行应用需求。

作为低空经济的主力军，中国民用无人机市场主要分为工业级和消费级。2024年前者市场占比68%，后者占比32%。

主要开展无人机清洗幕墙、喷涂除锈等业务的同桌（重庆）智能研究院有限公司创始人叶永禄受访时说，他看好新规对无人机商业应用的推动，打算今年增加10倍以上产能，包括飞行作业队伍从去年五个增至50个。

他说，低空经济发展需要国家相关政策支撑，新规相信是为日后“一网统飞”做准备。

“一网统飞”通常是指政府牵头建立城市综合性低空管理体系，把零散的管理权限和各类使用场景整合到一起。广东、湖北、天津、重庆、江苏等多个省市去年先后上线了低空飞行服务平台。

李刚说，经历调整后，低空经济势必会大规模增长，但增长不是一蹴而就，它会是循序渐进的。

盘和林则认为，低空经济发展趋势不会变，但多场景应用无法完全替代航拍等需求，整体发展速度或减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