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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51CTO技术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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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在接近一个阶段性的平台期,编程模型的能力提升开始变缓。”
“这个行业的关键就是始终领先一步、两步、三步,甚至十步。”
“开源非常关键,因为它能保证 AI 市场的自由竞争。”
前段时间,有关“Cursor抄袭KIMI” “Cursor 过时了”的新闻疯传,然后在上周,Cursor 被马斯克以600亿美元收购的消息也是“沸沸扬扬”。
20VC 邀请了一位重磅嘉宾——Replit CEO Amjad Masad,Replit 是当下最领先的“氛围式编程”工具之一。Amjad Masad 直言:2024 年的 Agent 革命,很大程度上是由 Replit Agent 引爆的,Replit 正在为整个行业设定路线图。
首先,有关X上“Cursor 死了”的观点,在 Amjad 看来,Twitter 本身就是一个“失真机器”,很多讨论其实只是圈内人的自嗨,并不能代表真实市场情况。
“这个市场非常巨大。软件市场不仅仅是 SaaS,它在不断扩张。而且Cursor 在企业销售上做得很好,而企业客户一旦采用某个工具,粘性非常强。除非它明显落后很多,否则不会轻易替换。而我不认为 Cursor 已经落后那么多——它仍然在使用最新的 Agent 技术,也有不错的 Agent 框架。”
第二,自研模型真的是错误的吗?
Amjad 的回答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断变化的。你必须权衡:为了那 3 个月的领先优势,值不值得?”
AI 是一个变化极快的领域,每 3 到 6 个月答案都会不同。比如在 2023 年,当你决定投入团队和资源去训练模型时,通常是不值得的。但现在机会又重新出现了。开源模型变得越来越强,同时编程模型的能力正在接近某种平台期。因此你可以用自己的数据,对模型进行针对特定场景的微调。
第三,关于在硅谷中国模型的扩散。Amjad 更多是安全方面的顾虑,他们有很多企业客户,而客户依赖他们处理敏感数据。所以目前还没有采用,不过未来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同时,Amjad 认为开源非常关键,因为它能保证 AI 市场的自由竞争。 他更希望看到美国政府牵头,联合企业打造国家级的开源模型。而不是剩下少数几家公司形成垄断。
第四,关于 SaaS 末日论。根据 Amjad 的观察,目前并没有出现大规模“拆掉”像 Salesforce 或 Workday 这种核心系统的情况。但是已经有公司开始完全绕过传统 SaaS,直接在数据仓库之上构建应用,“系统的核心”可能变成了数据仓库本身。
“而且很多垂直 SaaS 也面临风险。比如一些调研类 SaaS,我们看到已经被 Replit 直接替代了。还有一个趋势是,大量“微型创业者”正在 Replit 上诞生,他们可以以更低价格提供类似服务,直接冲击很多 SaaS 公司,尤其是那些垂直、单点解决方案。”
第五,IDE 会消亡吗? Amjad 的回答是肯定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已经“死了”。当然它们还会继续存在一段时间,因为有些工程师确实很喜欢那种控制感。但它们已经没有未来了。不会再有人关心什么新的 intellisense 功能之类的。”
IDE 的核心曾经是“代码智能”,但其实那并不怎么智能,比如自动补全、跳转符号这些,现在都变得无关紧要了。从这个角度讲,IDE 已经被 AI“吞掉了”。
但另一方面,仍然会有一部分用户想要“看到代码”。比如一些工程师在做关键系统时,需要验证软件的可靠性。如果你在写自动驾驶系统,或者 NASA、SpaceX 的任务软件,这类高风险场景下,仍然会需要某种形式的 IDE。
第六,关于推理是新的营销的观点。Amjad 基本同意,“如果你回顾 2025 年底到 2026 年初那波热潮,比如 Cloud Code、Codex 的爆发,很大程度是由“免费 token”推动的——不断提高额度、降低限制。”
除了以上这些,还有更多有价值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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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追上愿景:我不再认为你应该学习编程
主持人:我们刚刚聊到 Replit 这些年经历的“荒漠期”,以及现在的强势位置。那么问题是:是世界花了很久才理解 Replit 是什么,还是技术花了很久才追上你的愿景?
Amjad Masad:更像是后者。其实在我们创立公司之前,大概 20 年前,我就有一个核心洞察:软件的变革力量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大。你知道 Mark Zuckerberg 说过“软件正在吞噬世界”,但我认为它不仅如此,它会改变人的生活、财富创造与分配、创业机会等等。这其实也是我自己的经历——我在约旦长大,后来来到美国,现在经营一家数十亿美元的公司。软件对我人生的影响是巨大的。更早的时候,我 15 岁就做过一个小生意,赚了几百美元,对当时的我来说是巨款。我甚至带全班同学去安曼新开的麦当劳吃饭。所以这是最初的洞察。
后来我来到美国,在 Codeacademy 工作,我们的目标是“让所有人学会编程”,尽可能降低门槛。那时候我开始看到一些案例,比如一个健身教练学了一点编程,上架一个 App,赚了上百万美元,我觉得太惊人了。所以 2016 年我们创立 Replit,目标是:如何让编程更易获得?如何让开发者从 2000 万增长到 10 亿?于是我们一步步解决问题——开发环境(浏览器 IDE)、托管、包管理、维护、迭代、版本控制、多人协作……这些我们都做了。
但有一个瓶颈始终存在:人们其实不想学编程。我花了很久才接受这一点,因为我曾经就是“学编程”的代言人。直到 2025 年 3 月我在 TBPN 说“我不再认为你应该学习编程”,这段话直接爆火,很多人很生气。但现实是,现在已经有人不写代码也能成功。比如我们刚提到的 Jason Lemkin,有人可以单枪匹马做出数百万美元的公司,不需要开发者。他们需要学的是创造,而不是写代码。
真正的突破不仅是 AI,而是“能在长时间范围内执行动作的 AI”。我们在 2022 年用 GPT-3 时就有 AI,但真正的突破发生在 2024 年——Agent 型 AI 的出现。那只是一个开端,我们还需要构建大量基础设施来让它真正可用。
Replit “魔法”:底层模型+补洞
主持人:那从产品角度来看,Replit 的“魔法”到底来自你们自己的构建,还是底层模型的能力?
Amjad Masad:我会说是一种“共舞”。就像 Elon Musk 在做自动驾驶 1.0 时,他们需要写大量传统计算机视觉代码,但后来转向端到端学习。在 AI 领域,总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作为创始人,你必须理解:在任何一个时间点,你都需要“补很多洞”,才能做出最先进的产品。
比如 2024 年 9 月,我们必须构建大量基础设施和护栏,才能让 Agent 运作;到了 2025 年 3 月发布 Agent v2 时,很多代码反而可以删除,因为模型变得更稳定了。但与此同时,你的愿景也要升级。到了 2025 年 9 月,我们发布 Agent 3,它是当时市场上最自主的 Agent,可以连续运行数小时。但我们依然需要写很多代码来保证它不跑偏。而现在,随着更先进模型(比如 4.6)的出现,自主性已经逐渐内置在模型里。关键在于你要持续理解模型能力边界,以及需要补多少基础设施,才能让产品保持领先。
Anthropic “主力引擎”地位转变,Gemini 性价比超高
主持人:那现在你们的模型使用情况是怎样的?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偏好 Anthropic。
Amjad Masad:是的,Anthropic 的模型在过去一年多一直是“主力引擎”,特别适合做长时间运行的 Agent 循环。但情况也在变化。Google 的 Gemini 模型在“性价比”上非常强。
比如某些任务(像搜索),我们会创建一个子 Agent,用更便宜、性能足够的模型来完成,然后把这部分从核心循环中分离出去。所以现在我们会用来自所有厂商的模型。我在 2022 年写过一篇理论,叫“模型社会(Society of Models)”。现在这已经成真了——我们甚至一度给 Google 发送的 token 数超过了 Anthropic,尽管后者仍是核心。
现在还有一个新概念叫“Agent 实验室”。我们不只是 AI 实验室,我们是 Agent 实验室,比如我们、Cursor,还有其他公司。我们的目标始终是从用户问题出发——我们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
我们要构建的到底是什么?然后再反推需要什么技术、用什么模型。有些情况下,我们甚至会自己训练模型。
自研模型:需要时间窗口
主持人:这正好是我想问的。Amjad,这个节目之所以越来越成功,是因为我开始问越来越直接的问题。比如 Cursor 选择自己做模型。当我们看不同垂直领域的玩家时,历史上“自研模型”往往是个错误。那么 Cursor 的决定,以及你们在某些情况下自研模型,是不是也是一种错误?毕竟模型能力似乎总会很快追上你们。
Amjad Masad: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断变化的。AI 是一个变化极快的领域,每 3 到 6 个月答案都会不同。比如在 2023 年,当你决定投入团队和资源去训练模型时,你必须权衡:为了那 3 个月的领先优势,值不值得?通常是不值得的。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决策非常困难——你必须不断改变自己的判断,因为存在准备周期。
但最重要的是“选择权”。2023 年我们训练模型时,在编程能力上确实超过了当时最先进的模型,比如 GPT-3.5。但后来随着更强模型(比如 Claude 系列、Opus)出现,差距迅速被拉平。而这些公司投入了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美元来做 Agent,如果我们去正面竞争,那会是非常愚蠢的策略。
但现在机会又重新出现了,原因也不一样了。开源模型变得越来越强,同时编程模型的能力正在接近某种平台期。因此你可以用自己的数据,对模型进行针对特定场景的微调。比如 Intercom 最近就发布了一个模型,在客服任务上超过了前沿模型。也许他们能领先 3 到 6 个月,但也可能 6 个月后,通用模型又会反超。
成本是次要的,性能才是核心
主持人:那你怎么评估这种情况?为了领先 3 个月去投入资金,值吗?
Amjad Masad:非常重要。这可能决定你是否能拿下一个大型企业客户。我们经常要和各种竞争对手同台竞标,而我们之所以能赢下大多数企业订单,是因为我们的产品始终领先市场。
主持人:我常听到一种说法:先用前沿模型设定性能基准,然后再切换到开源模型,以更低成本逼近这些性能。这会是未来吗?
Amjad Masad:这要看情况。我认为成本问题是次要的,性能才是核心,尤其是在资本充裕的阶段。当你开始过度关注成本,往往意味着你已经进入 S 曲线的渐近平台,并且预期在你这个领域不会有巨大性能突破。
比如 Intercom 可能会认为,在可预见的未来,客服模型不会有质的飞跃,因此他们可以专注于自研模型,利用数据飞轮或成本优势。但如果你为了成本牺牲性能,那你一定会输。
这其实和科技行业的其他阶段类似——无论是云计算、移动互联网还是 SaaS,总有一段时间的核心是增长、性能和领先性;等行业趋于理性之后,比如 Uber、Lyft 那样,才开始关注利润率。
算力成本超高:
Anthropic每赚 100 美元,大概有 60 美元要给 NVIDIA
主持人:那我直白一点,现在有一种说法:像你们、Lovable 这类公司,每赚 100 美元,可能有 80 美元都要付给模型提供商。这个说法准确吗?
Amjad Masad:对我们来说没有那么高,但确实占比不小。其实哪怕是 Anthropic,他们每赚 100 美元,大概有 60 美元要给 NVIDIA。他们的毛利率大约是 40%,而且还在大量补贴服务。
主持人:那可以再直接一点吗?你们的毛利率是多少?这些年怎么变化?
Amjad Masad:变化很大。有些阶段,比如去年,我们一度接近盈利。但随后我们推出了 Agent 4——一个高度并行的 Agent 系统,可以同时运行 20 个 Agent 协同工作,把开发效率提升 10 倍。这时候我们又会重新投入。
在编程领域有句话叫“过早优化是万恶之源”。如果你太早关注性能优化,反而会做出错误决策。所以我们的策略是:先做出最好的产品,然后再进入优化阶段。这也是为什么毛利率会不断波动。
模型评估非常重要
主持人:那在价格敏感性方面,你们是如何决定不同任务用不同模型的?比如哪些可以用便宜模型,哪些必须用前沿模型?
Amjad Masad:我认为这正是“Agent 实验室”的核心能力。如果你把自己当成一个 Agent 实验室,你需要具备一种“隐性知识”——如何评估模型。比如我们的 AI 工程师,有点像心理学家。当一个新模型出来,他们会花一两天时间深入“相处”,不断试用、接入、测试边界:它能做什么?极限在哪里?这种直觉性的理解其实非常重要,而且很容易被低估。
当一个新模型发布时,我们之所以能做出最先进的效果,甚至在某些场景下比模型实验室自己做得更好,是因为我们知道如何评估模型、如何把它的性能榨到极致。比如我们和 Google 有很深的合作,Gemini 在设计能力上非常强,但我会说,我们用 Gemini 做出来的设计产品,甚至比 Google 自己的产品更好。这背后就是评估能力、调优能力,以及我们内部的一整套专有基准测试,还有大量的 A/B 测试。这就是一家构建在基础模型之上的公司真正要做的事情。
中国模型是安全顾虑,
希望美国政府打造国家级开源模型
主持人:那对于硅谷公司中国模型的扩散,你怎么看?我们需要担心吗?
Amjad Masad:这个问题有点超出我的职责范围。我没法判断中国政府在 AI 上的真实意图——是单纯创新、参与市场竞争,还是试图破坏市场、削弱美国 AI 实验室的价值。我不确定。但我觉得既有需要谨慎的理由,也有值得乐观的地方。
主持人:那从道德角度,你会介意使用中国模型吗?
Amjad Masad:我不觉得这是一个道德问题,比如他们并不是用什么奴工来训练模型之类的。但我会有安全方面的顾虑,尤其是我们有很多企业客户,他们依赖我们处理敏感数据。所以目前我们还没有采用,不过未来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我其实更希望看到美国公司在开源方向加大投入。看起来 NVIDIA 已经在往这个方向走。开源非常关键,因为它能保证 AI 市场的自由竞争。如果最后只剩下少数几家公司形成寡头垄断,从经济学上看,他们很可能会在价格上“默契配合”,导致价格下降不够快,同时也会控制 API 能力,把最强模型留给自己使用。所以如果 AGI 或强 AI 只掌握在少数公司手中,那会是个不太好的局面。开源非常重要,甚至我觉得美国政府可以牵头,联合企业打造国家级的开源模型,以保持市场竞争。
推理是新的营销
主持人:我们刚提到 Jason Lemkin,他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推理就是新的销售和营销。”你们的业务里“免费”占比很大,你认同这个观点吗?
备注:Jason Lemkin 是 SaaStr.AI 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他通过分享自己的创业经验,创建了SaaS行业最大的社区——SaaStr。
Amjad Masad:是的。如果你回顾 2025 年底到 2026 年初那波热潮,比如 Cloud Code、Codex 的爆发,很大程度是由“免费 token”推动的——不断提高额度、降低限制。很明显,公司在用推理资源来吸引用户。而且我觉得 Agent 式开发是会上瘾的,但这是“好的上瘾”——一种创造性的上瘾,比刷社交媒体要健康。公司也意识到,用免费 token 是拉新的一种有效方式。当然后续还要看留存,但我基本同意这个观点。
产品团队更混合型,运营团队被低估
主持人:企业客户在尝试这些工具时,你们的核心理想客户画像是产品团队。随着产品团队越来越多地“自己动手编程”,未来 2-3 年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Amjad Masad: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如果让我预测,我认为企业内部仍然会有工程师,他们会更专注于基础设施、AI/ML、嵌入式系统等偏底层的工作。而产品团队会变得更“混合型”——有些人更偏技术,有些偏设计,有些偏产品,但不会再严格区分角色。他们更像“产品构建者”,核心职责是决定下一步要做什么。
目前确实很多客户是产品团队,但我更兴奋的是运营团队。这个群体其实被严重低估。运营团队处在数据流的核心位置,他们通常买很多 SaaS 工具,但往往不满意——数据被割裂,自动化工具不好用,大量工作还在 Excel 和手动流程中完成。
我们看到很多客户用 Replit 构建报价系统、自动化销售流程、优化支持运营等。而且在这些场景中,ROI 往往不比产品团队低,甚至更高。产品团队是缩短开发周期,而运营团队是直接提升效率、增加销售、减少人力。
SaaS 末日论:“系统的核心”可能变成了数据仓库
主持人:你提到运营团队对工具不满意,这也引出了所谓的“SaaS 末日论”,很多人认为 SaaS 公司价值正在下降。这种担忧被夸大了吗?
Amjad Masad:从我们在企业中的观察来看,并没有出现大规模“拆掉”像 Salesforce 或 Workday 这种核心系统的情况。这类系统通常被称为“记录系统”。更多的是在它们的 API 之上构建新的能力,比如通过 MCP、hook 接入这些系统。
但也有另一种趋势——我们和 Databricks 有很好的合作,一些公司开始完全绕过传统 SaaS,直接在数据仓库之上构建应用。从这个角度看,“系统的核心”可能变成了数据仓库本身。
主持人:但这似乎也印证了 Jason 的观点——如果有 20%~30% 的用户开始转向数据仓库方案,那对传统 SaaS 上市公司的增长会是很大冲击。
Amjad Masad:我同意。而且不仅如此,很多垂直 SaaS 也面临风险。比如一些调研类 SaaS,我们看到已经被 Replit 直接替代了。还有一个趋势是,大量“微型创业者”正在 Replit 上诞生,他们可以以更低价格提供类似服务,直接冲击很多 SaaS 公司,尤其是那些垂直、单点解决方案。
主持人:那像 Squarespace、Wix 这样的传统玩家会怎么样?
Amjad Masad:如果你看 Wix 的动作,他们似乎在全力押注一个叫 Base44 的项目。从广告投放来看,他们确实在大力推动这个方向。至于 Wix 是否会完全转型成 Base44,我不太确定,但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在做很大的投入。
备注:Base44是一款AI驱动的无代码应用开发平台,用户通过自然语言即可生成完整的Web或移动应用,无需编写代码。
主持人:你怎么看超级碗这件事?感觉没太多人在讨论。
Amjad Masad:我觉得让“vibe coding”被更多人知道是好事,但它还没有真正进入大众认知。
Replit 的优势:可维护性
主持人:那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看“维护”这个问题?现在运营团队在做工具,创业者在做工具,但这些东西都需要维护。本来经营公司就够累了,现在还要维护软件。
Amjad Masad:这正是 Replit 的优势所在。如果你去问 Jason Lemkin 或我们的其他客户,你会发现 Replit 在“可维护性”上走得比任何其他 vibe coding 产品都更远。比如,我们对每一次代码变更都会做代码审查,这也是为什么 Replit 比其他产品稍贵——我们在维护上消耗的 token,和写代码本身差不多。
我们还有内置测试系统。如果你开启全部功能,每当 Agent 写完代码,就会自动进入测试阶段:启动浏览器、测试整个应用,然后进入代码审查,再把反馈返回给编码 Agent,比如“这里测试失败了”“这段代码不合格”。而且用户还挺喜欢看这个代码审查 Agent,因为它有点“毒舌”,甚至会说“这看起来像 AI 生成的垃圾代码”,然后再让 Agent 重写。
我们还在构建运行在生产环境中的 Agent,比如现在已经有安全 Agent 部署在企业环境里,监控系统行为、检查依赖包、预防供应链攻击。所以 AI 的一个特点是:它带来的问题,往往可以用更多 AI 来解决。
对价格敏感:采用免费增值模式
主持人:你会不会惊讶,人们对安全和代码审查的价格其实挺敏感?
Amjad Masad:在我们这个用户群里不会。我会说工程师群体更价格敏感,因为他们有很多选择。但我们的用户里有 75% 不是工程师。
比如一个运营经理,用 Replit 替代一个 SaaS 工具,可能直接省下 1 万美元,又减少 20 万美元的人力成本,这时候多花 1000 美元来确保软件安全,完全是“闭眼通过”的决策。我们看到的 ROI 可以达到百倍。
但在消费者端,价格敏感度更高,尤其是刚起步的创业者。所以我们降低了基础套餐价格。未来一定会出现分层模式——不同阶段、不同场景对应不同定价。如果你刚开始,不可能一上来就接受 1000 美元账单,你更希望先用 20、30 美元试试。
主持人:那基础套餐算是“亏钱引流”吗?先亏钱,再转化到付费高级版?
Amjad Masad:有点像新的免费增值(freemium) 模式。因为 token 成本还很高,不可能做一个完全免费的优质产品。所以你希望用户至少付一点钱,来覆盖部分成本。但随着企业客户和高级用户收入占比提高,我们会更愿意去补贴基础套餐。
备注:freemium,免费增值。通过免费基础服务吸引用户,再将部分用户转化为增值服务付费用户的盈利方式
Token 成本:智能的价格大幅下降,单位价格降低较少
主持人:那未来 3 年 token 成本会怎么变化?是降 50%,还是降 10 倍?
Amjad Masad: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你可以从“智能的价格”来看——它其实已经大幅下降了。虽然大家现在花的钱比用 GPT-4 时代更多,但获得的能力和生产力也更强。
但如果看“单位价格”,下降速度其实没有大家预期那么快。一部分原因是,目前真正的前沿模型竞争主要集中在少数几家,比如 OpenAI 和 Anthropic,价格竞争还不充分。我们也看到像 Gemini、开源模型在追赶,未来如果竞争加剧,价格可能会下降。
还有一点,这些公司本身利润也没那么高,因为底层算力成本很贵,大家基本都依赖 NVIDIA,而它的利润率在硬件公司里非常惊人(大约 80%),但竞争不多。
Cursor 已经“凉了”:圈内人自嗨
主持人:那我问个有点“犀利”的问题:Twitter 上很多人说 Cursor 已经“凉了”,但它的收入却达到了 20 亿美元。到底是市场错觉,还是它真的不行了?
Amjad Masad:我可以讲几个基本原则。首先,这个市场非常巨大。软件市场不仅仅是 SaaS,它在不断扩张。甚至很难定义一个固定的 TAM(总可服务市场)。有人说这是“知识工作者的劳动力市场”,但我们不是在取代人,而是在放大人的能力,让公司更高效。
这是一个不断扩张的市场,可能最终会像互联网一样大,甚至更大。我说的是整个软件生成,包括 vibe coding、AI 编程、Agent 编程。
所以会有很多公司同时存在,而且不同用户会偏好不同产品。比如现在在 Replit 内部,也有人更喜欢逐行检查代码,这种需求就更适合 Cursor,因为它还是基于 IDE 的。
另外,Cursor 在企业销售上做得很好,而企业客户一旦采用某个工具,粘性非常强。除非它明显落后很多,否则不会轻易替换。而我不认为 Cursor 已经落后那么多——它仍然在使用最新的 Agent 技术,也有不错的 Agent 框架。
所以我觉得 Twitter 本身就是一个“失真机器”,很多讨论其实只是圈内人的自嗨,并不能代表真实市场情况。
真正活跃在 Twitter 上的,其实是那些最前沿的 AI 采用者。所以如果你整天泡在 Twitter 上(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很多 VC 的信息结构不太健康),你看到的世界其实是很局部的,而现实世界要大得多。
IDE 已经实际消亡
主持人:那 IDE 会消亡吗?两年后还会有 IDE 吗?
Amjad Masad: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已经“死了”。当然它们还会继续存在一段时间,因为有些工程师确实很喜欢那种控制感。但它们已经没有未来了。不会再有人关心什么新的 intellisense 功能之类的。
IDE 的核心曾经是“代码智能”,但其实那并不怎么智能,比如自动补全、跳转符号这些,现在都变得无关紧要了。从这个角度讲,IDE 已经被 AI“吞掉了”。
但另一方面,仍然会有一部分用户想要“看到代码”。比如一些工程师在做关键系统时,需要验证软件的可靠性。如果你在写自动驾驶系统,或者 NASA、SpaceX 的任务软件,这类高风险场景下,仍然会需要某种形式的 IDE。
主持人:如果飞机自动驾驶因为“vibe coding”出问题,那就太糟糕了。
Amjad Masad:确实。其实像飞机软件这类系统,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有采用 JavaScript。原因是 JavaScript 本身就有点像“最早的 vibe 语言”,没有类型系统,容易出错。而 Web 软件之所以能用它,是因为风险低——比如 Gmail 出 bug,不会死人,最多宕机一小时。
所以不同软件有不同的风险承受能力,而 vibe coding 主要适用于低风险场景。
别单纯为赚钱去学计算机
主持人:那如果有学生在听这段播客,现在还应该学计算机专业吗?
Amjad Masad:在 2005 年之前,学计算机的人大多是出于兴趣,真的想理解计算机是怎么工作的,是“黑客型”的人。后来这个领域变成热门,是因为赚钱容易,培训班、速成班大量出现,计算机系人数暴涨。
但现在,如果你对计算机没有真正的兴趣——不是那种“像飞蛾扑火一样被吸引”的感觉——那就不要因为别人说去 Google 能赚大钱而选择这个专业,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单纯为了赚钱去学计算机,是个不明智的选择。
当然,如果你真的热爱这个领域,还是有很多机会,比如进入 AI/ML 领域,去大型实验室或像我们这样的公司。但如果你考虑的是大学教育,本身的课程更新速度是跟不上模型进化的。
主持人:那你会怎么建议像我这样的学生?
Amjad Masad:如果你指的是计算机科学本身,比如数据结构、算法这些基础内容,它们不会过时。我们仍然需要理解计算机底层原理的人才。
主持人:那大学还是学习这些的最好地方吗?
Amjad Masad:因人而异。有些人是自学能力很强的,我自己就属于这种类型。如果你有足够的自律,可以通过工作、教材自学,那不一定非要上大学。但如果你需要结构化学习环境、喜欢和同学一起学习、需要外部约束,那大学仍然有价值。
希望减少的是“支持性岗位”,增加的是“构建者”
主持人:未来公司会变得更小吗?还是会变得更有野心?
Amjad Masad:我觉得两种情况都会出现。比如 Jason Lemkin 就更倾向于用一个精简团队,现在甚至比以前更高效。但我最近在华盛顿见到一个创业者,他用 Replit 做业务(卖桌游),效率提升后反而招聘了更多人——多招了 8 个人。
还有一个案例是 Firecrown Media,一家大约 6000 万美元规模的媒体公司,他们用 Replit 做营销自动化等事情后,效率大幅提升,于是开始招聘更多会“vibe coding”的员工,以便做更多事情、卖更多产品。
所以这取决于公司类型和创始人的野心。有些公司会变得更精简,有些则会扩张。对我们来说,我们希望减少的是“支持性岗位”,增加的是“构建者”。我们需要的是能创造东西的人,以及销售人员。因为很多客户还是希望有人面对面讲解产品,教他们如何使用。
而且销售角色也在变化——他们更像教育者或转型顾问,进入公司,帮助客户理解如何使用这些技术、如何最大化价值。
主持人:那如果工程团队缩小、其他岗位减少,你们是否可以把销售人员下沉到更小单价的客户上,因为整体成本结构已经降低了?
Amjad Masad:这取决于情况。现在有很多公司已经在做“自助式企业服务”,尤其是在 AI 领域,因为需求太强了,可以支撑这种模式。但如果是传统中小企业(SMB),他们通常还是需要一定的人工引导。
一般来说,销售成本之所以高,是因为背后有很多支持团队。但如果你有一个销售(AE),只需要花一两个小时完成客户沟通和上手,再加上全年零星几小时支持,而合同金额在 1 万到 1.5 万美元之间,那这种模式确实可能变得更普遍。
Apple “阻止”Replit 更新
主持人:那你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你对未来是乐观还是悲观?不仅是软件开发,而是整体人生层面。
Amjad Masad:先说说 Replit 吧。我们经历了一个阶段——“先被嘲笑,然后被攻击”(虽然我记不清原话了)。现在我们已经进入被攻击的阶段了。最近公开报道说 Apple 在“阻止”我们的应用。
其实 Replit 从 2022 年开始就在 App Store 上,做的事情一直没变:让用户生成代码并在浏览器中运行。但现在他们突然说我们不符合规则,我们已经卡在审核里 3 个月,无法发布更新。而过去 4 年我们通过了上百次审核,现在却突然被卡住。不只是我们,这个类别里的其他应用也受到影响。
主持人:他们的理由是觉得你们生成的应用质量不高,是“AI 垃圾”,影响生态?
Amjad Masad:他们只是说我们不符合规范,但我们一再证明我们是符合的。如果再深入一层,其实逻辑也说不通——因为他们依然在审核并上线用 Replit 做出来的应用,甚至通过率还很高。所以如果他们真的认为这些是“低质量内容”,那也不应该通过这些应用。
App Store 在氛围编程的立场
主持人: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你我都不是傻子,这背后肯定有动机。
Amjad Masad:我还是愿意给他们一点善意的解释,可能他们还在思考自己的“立场”——在 vibe coding 这件事上,App Store 应该怎么应对。
主持人:他们在担心什么?
Amjad Masad:也许他们担心有人会绕过 App Store 规则。但这不是我们在做的事情,我们不是在做一个新的应用商店,我们只是让人们更容易开发应用。也许他们是对整个类别做了统一“暂停”,但我们并不属于那种风险。
主持人:那这对你们业务影响大吗?是致命打击,还是能挺过去?
Amjad Masad:我们会挺过去。我做这件事已经十多年了,创办这家公司也有十年了。现在我们在世界、在文化、在技术变革中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这其实说明我们在实现自己的使命。我从没觉得这条路会很容易,我也准备好面对挑战。甚至可以说,我还挺享受挑战的——有点“对抗”,人生才更有意思。
Replit 正在为整个行业设定路线图
主持人:团队是不是也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那我给你几个选项:Claude Code、Lovable、Base44,你选一个“干掉”。
Amjad Masad:我不这么看问题。我会告诉你一件事:他们都会复制 Replit 在做的事情。Replit 正在为整个行业设定路线图,这对我来说没问题。
我真正喜欢的是创新——创造下一个真正改变人们看待软件方式的东西。我也很自豪,2024 年的 Agent 革命,很大程度上是由 Replit Agent 引爆的。所以游戏的关键,就是始终领先 1 步、2 步、3 步,甚至 10 步。
主持人:好,我们来个快问快答。我说一句话,你给出第一反应,可以吗?
Amjad Masad:可以。
尽可能多的招聘销售团队
主持人:过去 12 个月你改变最大的一件事是什么?
Amjad Masad:对销售团队扩张速度的看法。我过去一直想打造一个极致高效的公司,而 Replit 在规模和估值下已经非常高效。但现在市场需求太强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可能多地招聘销售人员,去把这些客户拿下来。
主持人:你最希望谁加入董事会,但现在还没有?
Amjad Masad:我希望有一位真正的“操盘型”人物——比我资深 20 年那种 CEO,从零开始创办公司,一路做到上市甚至更大的规模。我们现在董事会里大多是投资人,他们很好,但缺少真正做过运营的人。比如 Carl Eschenbach 这种级别的人就很理想。
主持人:他是谁来着?
Amjad Masad:他之前是 Workday 的 CEO,现在在 Sequoia Capital 做合伙人,而且在 Adobe 也工作了很多年。
CEO就像运动员:马斯克
主持人:当我说“高绩效”的时候,你第一个想到谁?为什么?
Amjad Masad:这听起来有点老套,但肯定是 Elon Musk。原因是他能同时处理的事情数量太惊人了。在他之前,我也会想到 Steve Jobs——一边运营 Pixar,一边运营 Apple。我自己管理一家公司,一周下来都已经精疲力尽了,他们却能同时做两件、甚至五件事,这对我来说是个谜。
主持人:有意思,我的答案是 Roger Federer。但我也同意你的看法——比如赢下 20 个大满贯、长期保持顶级表现,这也是另一种高绩效。
Amjad Masad:我其实觉得 CEO 在某种程度上就像运动员。
主持人:完全同意。我甚至会为了保持状态,不在工作日和女朋友过夜,因为会影响睡眠和表现。
投资自己
主持人:那你在“投资自己”方面做过哪些改变,对你影响最大?比如你明显瘦了很多,看起来状态很好。
Amjad Masad:减重其实花了我三年时间。过去我的体重会随着公司压力反复波动。2023 年我决定,用三年时间慢慢把身体调整好。
我没有一开始就高强度训练,而是从每周一次开始。随着精力提升、体重下降,再慢慢加到每周两次,然后再增加其他习惯,比如散步、拉伸。这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
我的目标不是短期变瘦,而是在未来 5 年变得更健康。所以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增加一个小习惯,比如每周一次桑拿。我很喜欢冷热交替(桑拿+冷水),它对我来说像一次“重启”。我这个人一直在思考,很难冥想,但当你从高温进到冰水里,大脑会直接“冻结”,反而进入一种类似冥想的状态,而且能持续一段时间。
主持人:那对于新手父母,你有什么建议?
Amjad Masad:别太焦虑。这其实就是第一胎和第二胎的区别。第一个孩子时,你会对一切都过度紧张,比如必须按时午睡、精确控制各种细节。但其实婴儿非常有韧性,人类已经存在了十几万年,我们本能上是知道怎么养孩子的。所以对自己宽松一点,是最重要的建议。
产品契合市场:不要自我欺骗
主持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现在回头看,有什么是你在创办 Replit 时希望自己早点明白的?
Amjad Masad:产品市场契合(PMF)这件事,很容易自我欺骗。你可能在某个阶段有几个用户,就以为找到了 PMF。但真正的 PMF 是——用户在“抢”你的产品,你甚至来不及提供。
很多人会这么说,但你很难真正体会。如果我早点理解这一点,也许我会更快、更激进地去寻找它。如果你想做的是一家风险投资级别的公司,而不是小生意,那你必须找到这个“爆发点”。你可能不需要改变愿景,但需要不断调整路径、不断试错,直到找到真正的需求爆发。
主持人:这期我真的非常享受,谢谢你愿意聊这么深入。非常感谢你今天的分享。
Amjad Masad:谢谢邀请,我也很开心。
https://youtu.be/pN-CK54ms2c?si=Iv3xT00CvwuH6ej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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