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不知道：不只有马斯克发射火箭，中国民间的火箭产业也很大

我有个做投资的朋友，和我说他这几年都在投资航天、火箭这些，我听着实在太酷了。这位兄弟是我大学校友，特别有才华，人也非常好。以后我会多向他请教这个产业里的知识。我要做好中国产业的记录者。

这次我们就聊聊火箭，不过和以前的不一样，这次是商业航天，大多数都是民营企业搞的。

全世界单次发射最便宜的火箭，是美国 SpaceX 的猎鹰9号。回收一次再用，单次成本压到了2000万美元上下。

中国民营火箭公司，正在量产对标的发动机。单台从过去的几亿，砍到几千万人民币。

干这事儿的核心力量，集中在两个地方。陕西西安，湖南长沙。

中国搞航天70年了。这一次，是商业航天第一次真正在产业层面追上来。

很多人不知道一件事。中国火箭过去三十年，几乎没有机会发美国卫星。

1999年，美国国会出了一份《考克斯报告》。报告里写，中国通过商业发射偷美国技术。从那以后，凡是带美国元器件的卫星，一律不许用中国火箭发。这不是关税，是直接判死刑。

那时候全球商业卫星市场，欧美占大头。中国长征火箭被锁在门外，只能接非洲、南美一些小国的零星订单，一年发不了几发。国内更难受。一发火箭报价好几亿，卫星公司排队，等两三年起步。

那时候搞航天，是清一色的国家队。航天科技、航天科工，几十万人的体系。一颗螺丝、一根导线，都按军工标准来。慢、贵、严，效率上不去。民营公司？连门都摸不到。航天是禁区。

那段时间，中国搞航天的人有一种很拧巴的感觉。技术上你不比别人差，钱袋子跟着国家工程也不缺，但走出国门一看，全球商业卫星发射的盘子里，没有你的位置。一年到头能签的合同，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更难受的是，那时候圈外的年轻人对航天没什么向往。学航天的去了互联网公司、去了金融、去了房地产。一个搞了一辈子发动机的总师，退休前最后几年，最常听到的一句话是：你们这行，不挣钱。

转折出现在2014年的冬天。国务院发了一份60号文件，把卫星制造和火箭运载的部分领域，向民间资本开了一道口子。第二年开春，第一批民营航天公司成立。蓝箭、星际荣耀、零壹空间、星河动力。一个人扛一杆旗，从零开始。

那两年，SpaceX 在猎鹰9上反复做垂直起降回收测试，2015年底完成首次陆地回收。马斯克喊出「火箭复用」三个字的时候，中国民营航天的图纸还没画完。差距不是几年，是一个时代。

事情真正的开始，要回到陕西西安。

西安有航天科技集团第六研究院，圈里习惯叫「六院」。中国所有长征火箭的液体发动机，都从这里出。从「神舟」到「天宫」，从「嫦娥」到「天问」，背后都是六院的发动机在推。

阎良在西安的另一头，是中国航空城。歼20、运20、C919 都在那。航空和航天两条线，两片厂区，但都站在西安这块地上。

2015年之后，六院里开始有人「下海」。走出来的，多是搞了一辈子发动机的总师、副总师。年纪不大不小，技术最硬的那批人。他们去哪了？北京、上海、嘉兴、湖州。民营火箭公司给他们开出的条件是：股权、技术自主、做自己想做的发动机。

了解这行的人都知道一句话：中国民营火箭的发动机团队，一半骨干来自西安六院。九州云箭、蓝箭航天、星河动力、天兵科技、东方空间，几乎每家民营火箭公司里都有「西安老人」坐镇。

有意思的是，这帮人在体制内的时候，未必能放开手脚做事。一个发动机的型号，从立项到上天，按国家工程的节奏，要走十几年。流程是稳的，但人的黄金创造期就那几年，过了就过了。

下海之后，节奏完全变了。两三年出一个新型号。失败了再来。这种打法在国家队里行不通，在民营公司里反而成了常态。一个西安出来的总师在嘉兴的工棚里熬了三个春节，回老家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但他做出了一台过去想做不能做的发动机。没有这一批人，中国民营火箭可能现在还在 PPT 阶段。

长沙是另一条线。湖南没有航天传统，但有制造业的底子和地方政府的钱袋子。星河动力在长沙设了产业基地，湖南天仪研究院做卫星，这几年发了几十颗小卫星上天。

长沙搞商业航天的逻辑，跟它搞工程机械一样：抓产业链。复合材料、精密铸造、电子元器件、总装总测，一段一段往里填。把火箭当工业品做，不当「重器」做。这是观念上的革命。

液氧甲烷发动机，是这一轮革命的核心。它跟传统火箭发动机不一样。传统中国火箭烧的是煤油加液氧，或者偏二甲肼加四氧化二氮。前者烧完会积碳，发动机用一次就报废，没法回收复用。后者剧毒，地面操作得穿防护服，发射场附近老百姓提前疏散。

甲烷不一样。烧得干净，比冲（衡量发动机效率的关键指标）好，密度比液氢高，最适合做可重复使用的火箭。简单说就是——这玩意儿一次能用，下一次还能用，再下一次还能用。

SpaceX 的猛禽发动机，就是液氧甲烷。中国民营火箭，几乎集体押注了同一条路。蓝箭的「天鹊」、九州云箭的「龙云」、天兵的「天火」，清一色液氧甲烷。

技术路线选对了，下一步是工程化。工程化是个很烦人的事。实验室里能做出来的东西，搬到产线上能不能做出来，做出来了能不能稳定批量做，每一步都是坎。

中国航天过去做发动机，是「精雕细琢」的逻辑。一台发动机做半年，每一个零件都要反复车铣磨抛、反复检测。SpaceX 的逻辑是「快速迭代」——一台发动机做出来，烧坏了拉回来分析，下一台改进。试错的速度，决定了进步的速度。中国民营火箭，正在学第二种打法。这条路不一定每一步都走得稳，但走得快。

2023年7月，蓝箭航天的朱雀二号成功入轨。这是世界上第一发把卫星送上太空的液氧甲烷火箭，比 SpaceX 的星舰早。那时候没多少人在意。中国航天圈里的人记得这一天。

到2026年，节奏完全变了。蓝箭的发动机产线满产。九州云箭单台发动机的交付价压到了千万级。星河动力的智神星一号在做首飞前的全流程合练。天兵的天龙三号，对标的就是猎鹰9。

更关键的，是可重复使用。朱雀三号火箭，目标是一级回收复用。这不是 PPT。十米级垂直起降试验已经做完，十公里级也飞过。下一步是入轨级。如果中国民营火箭能做到一级回收复用，单次发射成本从几亿压到几千万人民币是必然。再往下走，是几百万。到那时候，发卫星跟发快递差不多。

2026年航天日发布的《商业航天标准体系1.0》，把整个产业的边界画出来了。发动机标准、火箭总装标准、发射场标准、卫星互联网终端标准。意思是这个产业不再是摸着石头过河，进入了规范化、规模化的阶段。

但要说中国商业航天追上 SpaceX 了，还远。

差得最明显的是次数。猎鹰9一年发射上百次。中国所有民营火箭加起来，去年总共发了二十几次。差距是5倍。差得第二多的是推力。猛禽发动机推力230吨。中国民营公司里推力最大的，还在100吨级别上往200吨爬。差得第三多的是复用。SpaceX 单枚火箭最多复用过20多次。中国还没有真正实现入轨级火箭的回收。

差距是真实的，不能因为有了量产苗头，就觉得已经赢了。更别说卫星互联网。星链已经在天上挂了7000多颗卫星，全球商用。中国的「千帆」「GW星座」加起来，发上去的还不到这个零头。

商业模式上也还没完全跑通。民营火箭公司大多还在烧钱阶段。资本市场对航天公司的估值忽高忽低。任何一次失败的发射，都可能让一家公司元气大伤。前几年就有公司因为连续两次首飞失利，差点融不到下一轮的钱。

不过方向是对的。中国民营火箭从立项到首发，走了不到十年。SpaceX 从成立到第一次入轨，走了六年。这个速度，已经是航天工业里少见的快。

中国搞了70年航天，前60年走的是国家工程的路。这后10年，开始走产业的路。不是替代，是补上一块。国家的归国家，商业的归商业。把成本压下来，把次数提上来，让普通人离太空近一点，中国的航天产业还会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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