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一大妈救下毒蛇,赖着不走12年,死之前做出一件事,让人动容。
这事在我们那片儿传得挺邪乎,有人说是真的,有人说是编的,可我告诉你是真的,因为我亲眼见过那条蛇,也见过那个大妈。她姓王,叫王桂兰,我们都管她叫王大妈,住在吉林蛟河一个叫二道沟的村子里。那地方靠山,林子密,夏天凉快,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王大妈在村里住了一辈子,老伴走得早,儿女都在城里,就她一个人守着那三间土坯房,养了几只鸡,种了半院子菜,日子过得清汤寡水的。
2009年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村里人都说王大妈是活腻歪了。那年夏天特别热,七月中旬,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王大妈去山上采蘑菇,走的是她走了几十年的那条老路,沟沟坎坎的她闭着眼都能走。可那天刚下过雨,路滑,她在一棵老橡树底下摔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手撑在一块石头上,掌心下面压着一个冰凉冰凉的东西。她低头一看,魂差点飞了——一条蛇,不大,也就成年人小臂那么长,浑身是伤,皮开肉绽的,不知道是被什么动物咬的,还是滚下石头摔的。蛇身的颜色她后来跟人说是深褐色的,肚皮泛着暗红,趴在石头上,眼珠子半睁半闭的,身子一侧的血糊住了好几片鳞,看着已经不大动弹了。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躲远点,胆子大的拿石头砸几下,胆子小的绕道走。可王大妈蹲在那儿看了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伸手把那条蛇捧起来了。她后来跟我说,那条蛇的眼睛水汪汪地看了她一眼,就是那一眼,她心软了。“万物有灵,”她说,“它那会儿动不了,要是没人管,不是让人踩死就是让别的牲口吃了。它也是个命啊。”
王大妈把蛇揣进装蘑菇的篮子里,用草帽盖着,一路小跑下了山。路上碰见放羊的老刘头,老刘头问她篮子里装的啥,她说蘑菇,老刘头也没多问。
回到家她把蛇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翻箱倒柜找出来半瓶白酒,又找出过年剩下的一包云南白药,把酒往蛇身上浇,把药面面往上撒。那条蛇疼得身子直抽抽,尾巴在石桌上啪啪地甩,但咬紧着牙没回头咬她。王大妈说这就叫通人性,你知道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比有些人还强。
蛇的伤养了差不多一个多月才见好。那些天王大妈像伺候月子一样伺候它,上街买肉买鸡蛋,剁碎了搁在碟子里,小心翼翼地放在它跟前。蛇一开始不吃,搁几天都不吃,王大妈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后来换了好几种东西,试到泥鳅的时候,蛇终于开了口,一口一条,吃得身子都鼓了起来。王大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说“我家那口子终于吃饭了”。
村里人知道她养了一条蛇,而且是毒蛇,炸了锅了。村支书老赵亲自上门做工作,说桂兰啊,你这是养虎为患你知道不?这东西不是猫不是狗,是毒蛇,咬了人你可担待不起。左邻右舍也跟着起哄,说王大妈这是中邪了,好好的养条蛇,日子还过不过了。有人说得更难听,说她是不是一个人太寂寞了,找个活物作伴。她儿子专门从长春开车回来,要把蛇拿走,说妈你要是闲得慌我给你买条狗。王大妈把儿子骂了一顿,说狗是狗,蛇是蛇,这条蛇不欠你的,你凭啥给它送走?她儿子拗不过他妈,气鼓鼓地开车走了。
那条蛇伤好了以后,王大妈想着它该走了,把它装进蛇皮袋,骑上三轮车送到山上,倒出来。蛇在草丛里趴了一会儿,王大妈转身走了。回到家推开门,那蛇盘在门槛上,脑袋昂着,正看着她。王大妈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眼花,又送去了一次,这回送得更远,翻了一座山。回到家,蛇又在了,这次更绝,不知道从哪儿钻进了屋里,盘在她床上睡觉。王大妈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嘴里嘟囔了一句“你这是赖上我了”。从那天起,她再也没赶过它。
蛇就这么住下来了。王大妈给它起了个名叫“小龙”,白天它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盘在灶台边上取暖,冬天冷得不行了,就钻到王大妈的被窝里,卷成一团,脑袋搭在枕头上,跟个猫似的。王大妈一开始也害怕,怕睡熟了压着它,后来发现蛇比她警醒多了,她一翻身它就挪一下,从来不让自己被压着。一人一蛇就这么过了十二年。
村里人慢慢习惯了,后来反而觉得新鲜,有人专门来看稀奇。王大妈高兴了就跟人显摆,让蛇缠在自己胳膊上,蛇就乖乖缠着,脑袋靠在她手心里,一动不动,像条大点的金链子。小孩来了也看,王大妈不让小孩摸,怕蛇认生,可蛇从来没咬过任何人,连龇牙都没有过。有一只鸡啄了蛇一口,蛇也没还嘴,躲开了。王大妈说这是它修出来了,比人还会做人。
王大妈的儿女隔三差五回来看看,劝她搬到城里住,她不肯。不是不想跟儿女住,是不放心那条蛇。城里人住楼房,你带条蛇去,别说邻居不干,物业那一关就过不去。她跟儿女说,你们忙你们的,我有小龙陪着,不孤单。
日子就这么过来了。王大妈种菜,蛇在菜地里帮她抓耗子。王大妈做饭,蛇卧在灶台边上看火。王大妈看电视,蛇盘在茶几上,脑袋对着电视,也不知道看没看懂。王大妈说她跟蛇说话,说什么蛇都听得懂,让它别动就别动,让它过来就过来。“它就是不会说话,心里啥都明白。”王大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对人笑的笑,是对着一个你信任了一辈子的东西才有的笑。
去年冬天,王大妈查出了肺癌。儿女接到医院电话赶过来,医生说发现得太晚了,已经扩散了,最多还有一个月。王大妈在医院住了几天,说什么也不住了,要回家。儿女不让,她说非回不可,再不回去它该饿死了。儿女知道她说的是那条蛇,没办法,把她送回了村。
王大妈躺在炕上,脸色蜡黄,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她让儿子把蛇找出来。那几天天冷,蛇不知道钻到哪儿去冬眠了。儿子翻遍了屋子的犄角旮旯,最后在炕洞里找到了它,硬邦邦的,跟死了一样。王大妈的儿子把它捧出来放在炕上,蛇过了好一阵子才慢慢缓过来,开始一点一点地蠕动,朝着王大妈的方向爬。它爬到王大妈身边,盘在她枕头旁边,脑袋搭在她的肩窝里,不动了。
王大妈没力气抬手摸它了,就用下巴蹭了蹭它的脑袋。蛇的眼珠子亮晶晶的,盯着王大妈的脸,吐了几下信子。在场的人好几个都看见了,它吐信子吐得特别慢,一下一下的,王大妈的女儿说自己从那吞吐里看出了一种东西,不是别的什么,就是舍不得。
王大妈走的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儿女们围在炕边,蛇也盘在枕边,没有人赶它走,也没人敢去动它。王大妈是凌晨三点多咽气的,她闭上眼睛以后,那条蛇忽然直起了身子,在她脸上轻轻地蹭了几下,然后慢慢地从炕上滑下去,顺着墙根滑出了门。他儿子跟出去看,雪地里有一条细细的印子,一直通向院门口,通向村外,通向那片白茫茫的野地。
他儿子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那条印子被雪盖住了为止。
村里人过了好几天在老林子里发现那条蛇冻僵了的身子。它盘在一棵老橡树下,脑袋朝着王大妈家的方向,已经死了。那棵老橡树,就是十二年前王大妈捡到它的那棵。
有人说蛇是冷血的,不懂感情。也有人说万物有灵,你给它一份好,它还你一辈子。我说不好谁对谁错,可我知道,王大妈不是一个人过了那十二年。她有一个伴,那个伴不会说话,但它会在她做饭的时候守在灶台边,在她睡觉的时候盘在她脚头,在她生病的时候趴在她肩窝里,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那里面是不是感情,我说不上来。可它最后回到那棵老橡树底下,把头朝着她的方向,这件事,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揪着。
王大妈的坟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正对着那片林子。开春的时候我去给她烧纸,坟头长出了青草,风一吹,草叶子摇摇摆摆的。我蹲在那儿烧纸钱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山上的蛇又活了,冬眠过后它们会从洞里钻出来,晒太阳,找吃的。它不会再回来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一条蛇会在王大妈做饭的时候守在灶台旁边了。
纸钱烧完了,灰被风吹起来,飘得到处都是。
我把打火机揣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王大妈的坟孤零零的,春天的太阳照在上面,土是潮的,草是绿的。
我不知道蛇会不会守一个人的坟。但我知道有一棵树守在那里,那棵树底下有一条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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