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雨丝飘进廊桥时,我正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屏幕还亮着,周浩轩最新一条消息浮在锁屏上:“林溪,你什么意思?赶紧回电话!”我没点开,直接按灭。指尖凉的,像刚碰过冰镇啤酒瓶身。
![]()
其实那天根本没生病。
他爸周建国后来打来电话,声音洪亮得能震落饭桌上的米粒:“老子活蹦乱跳,那畜生拿我名字骗钱,我连阑尾炎是长肚子左边还是右边都分不清!”——这话我信。毕竟三年来,我替他家擦过八次玻璃门,煮过十二次中药,连他妈喝枸杞水的杯子,我都记得要温水烫三遍才不裂。
可他偏偏选“急性阑尾炎”。
三万六千五百七十二元八角,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转出去的时候,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停了十七秒。不是犹豫,是数他微信头像右上角那个小红点——自从上个月十七号下午两点,我在星光影城《星际穿越》的观众席上,数完另外五个人的座位号后,这红点再没熄过。
他删我微信那会儿,我正坐在江北机场的星巴克里,用吸管搅着已经凉透的美式。杯壁凝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像某种慢动作的溃败。
后来在万达商场周大福柜台前,苏雨薇把那枚两万八千八的钻戒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对着灯光眨眼睛。她指甲盖涂的是樱花粉,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葡萄皮——是我上周买的晴王葡萄,六十八一斤,盒子上的标价签她没撕,就那么翘着边,歪在柜台玻璃上。
我掏出手机录像,镜头对准她手背的绒毛,也对准周浩轩搭在她腰上的手掌。他今天穿的是卡其裤,左膝有块浅灰色磨损——去年冬天他蹲着修漏水的厨房水龙头,我递扳手时瞥见过。
录音放出来时,商场音响正循环播放《今天你要嫁给我》。周建国的骂声撞上那句“你愿意嫁给我吗”,像筷子敲碎一只薄胎瓷碗。
他们领证那天,我在江城民政局对面的咖啡厅二楼喝了三杯黑咖。第二杯加了奶,第三杯没加,苦得舌根发麻。窗外阳光正好,照得结婚证封皮上的烫金字反光,刺得人眯起眼。
回重庆的高铁上,我打开购票软件,把“江城→重庆”那张票改签到晚上。又顺手搜了“拾光设计工作室”的官网,看到他们上月刚落地的渝北区共享办公空间案例,甲方是家做手工皂的姑娘,项目周期三十天,预算五万八。
我截图发给叶然,附了一行字:“下周一,我可以带手绘草图去。”
她回了个句号。
这比任何恭喜都让我安心。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银行通知:三万六千五百七十二元八角已到账。附言只有两个字:“还你。”
我没点开看。
窗外,山峦忽然从雾里浮出来,青灰的轮廓,毛茸茸的,像一块被水洇开的墨迹。
楼下火锅店又飘出香气,是牛油混着花椒的呛劲,热乎乎地往人衣领里钻。
我摸了摸衣袋,里面有张皱巴巴的缴费单——轻轨站旁那家老小区的物业费,两千五,现金付的,收据上钢笔字洇开了点,但数字清清楚楚。
这回,是真属于我的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