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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零点过七分,陆琛坐在公司十七楼那间小休息室里,背靠着折叠床的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灰白色的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只剩一副壳。
窗外是城里永远不会真的睡下去的夜,霓虹一层层贴在玻璃上,红的、蓝的、冷的、热的,交错着往屋里渗。可这些光落在陆琛脸上,没给他添半点活气,反倒把他眼下那片乌青照得更深了。他还穿着白天那件衬衫,袖口早就松了,领口也散着,喉结在安静里上下滚了几回,像是有口气堵在那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手机被他扔在旁边的小圆桌上,屏幕朝下,一直没再碰。
其实不是不想看,是不用看也知道会有什么。林薇会发消息,会打电话,会哭着问他去了哪儿,会说“你听我解释”,会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再往后,可能还会有共同朋友跳出来劝,说夫妻之间哪有不闹矛盾的,说周屿不过就是个男闺蜜,说陆琛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想多了。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这儿。
人一旦开始用“不过就是”这四个字,很多东西就已经变味了。
不过就是深夜来家里吃个饭。
不过就是一起喝了点酒。
不过就是一瓶红酒。
不过就是关系好一点。
不过就是你回来得巧。
听着都轻飘飘的,像一团团没分量的棉花,真砸在心上,才知道里头裹着石头。
陆琛闭了闭眼,后脑勺抵在墙面上,脑海里还是刚才那一幕。暖黄的灯,翻滚的锅,林薇侧过身给周屿夹毛肚时微微弯起来的眼睛,那股子松弛,那股子熟稔,那种他已经好久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轻快,全都清清楚楚。
最刺人的还不是他们靠得多近,也不是那句“薇薇”。
是她开心。
她是真的开心。
而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像一个突然闯错了地方的人。
这种感觉太糟了。不是单纯的吃醋,也不完全是愤怒,而是一种更钝、更深、更没法拿出来跟别人讲明白的难堪。你忙到凌晨,拼得胃都开始抽,路上还想着回去洗个澡就睡,结果一开门,家里灯火通明,笑声热气都不缺,只是那些都不是为你准备的。
陆琛抬手,捏了捏眉心。
其实真要说起来,周屿这个名字,在他和林薇的婚姻里,不是第一次冒出来。甚至可以说,从他们谈恋爱的时候起,这个人就一直在。
那时候林薇总说,周屿是她大学里最铁的朋友。两个人一起做过毕设,一起熬过夜,一起被导师骂,也一起在毕业季抱头痛哭。林薇说这话时很坦然,陆琛那会儿也确实没太往心里去。谁还没几个异性朋友,成年人了,非得揪着这个不放,反倒显得小气。
刚开始,陆琛甚至还觉得自己挺大度。
第一次见周屿,是在林薇生日那天。那天包厢里人很多,周屿抱着一束夸张得不行的向日葵进来,一进门就冲林薇喊“小祖宗生日快乐”,林薇笑得前仰后合,起身捶了他一下。周屿也不避,任她打,打完还顺手把花塞她怀里,说:“这可是我亲自挑的,跟你一样,张牙舞爪,生命力旺盛。”
一屋子人都在笑。
陆琛也笑了,只是笑得有点淡。
那时他心里不是没有一点别扭,可林薇很快就挽住他的手,笑着给大家介绍:“这是我男朋友,陆琛。”介绍周屿时,她又很自然地说:“这是周屿,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几个字,她说得脆生生的,半点停顿都没有。
周屿当时伸手过来,跟陆琛握了一下,说:“久仰,终于见着真人了。薇薇老提你,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场面话说得漂亮,人也很会来事。陆琛虽然心里不是很舒服,但也没挑什么。
后来他们结婚,周屿当然也来了,还是伴郎之一。婚礼上敬酒,他替林薇挡了好几杯,逗得一桌人笑。林薇妆容精致,红着眼睛跟陆琛交换戒指的时候,陆琛是真的觉得,过去那些小别扭都不算什么,结了婚,一切都会慢慢回到该有的位置。
可有些位置,不是领了证就会自动清空的。
婚后头两年,陆琛工作忙得厉害,公司刚扩张,项目一个接一个,他常常飞来飞去。林薇在广告公司做策划,节奏也快,两个人都忙,但再忙,回到家里总归还有点新婚那股热乎劲儿。只是那阵子,周屿出现的频率也高。
最开始是送东西。林薇说自己买了个书架,一个人装不上,正巧陆琛在外地,周屿顺路过来帮了个忙。陆琛听完也没说什么,毕竟那会儿他人在深圳,隔着一千多公里,难不成还让她一个人对着说明书折腾半天。
再后来,是修电脑,换灯泡,搬花盆,接林薇下班。
每一件单拎出来看都不大,甚至还能说得上“合理”。偏偏就是这种“合理”,像一根根细小的刺,不会立刻让人疼得叫出声,却会在肉里埋得越来越深。
陆琛不是没提过。
有次周末,他难得休息,林薇在客厅抱着手机笑,陆琛问她在看什么,她头也没抬,说周屿发来一个很搞笑的视频。陆琛当时坐在旁边,隔了几秒,像是很随意地问:“你们最近联系挺多啊?”
林薇抬起眼看他,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怎么,吃醋啊?”
陆琛说:“没有,就是觉得,你们是不是太频繁了点。”
林薇把手机放下,往他身边挪了挪,抱住他的胳膊,声音软下来:“哎呀,你别多想。周屿什么人你也见过,他就是嘴贫,人没别的心思。再说了,我跟他都认识多少年了,要有事早有了,还轮得到你啊?”
她说得轻松,甚至还带点撒娇。
陆琛当时沉默了一会儿,也就过去了。不是他真的被这话完全说服了,是他不想把自己弄成一个斤斤计较的丈夫。
可很多时候,忍让不是解决问题,只是把问题往后拖。
后面有一次,林薇半夜发烧。那天陆琛在陪客户吃饭,手机静音,等散场出来一看,已经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回拨过去,林薇那边声音虚得发飘,说自己难受得厉害,已经去医院了。陆琛问谁陪她去的,林薇说周屿。
那一瞬间,陆琛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立刻开车赶过去,到急诊大厅时,林薇坐在输液椅上,身上披着周屿的外套,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周屿正蹲在旁边给她倒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看见陆琛来了,周屿还站起来拍拍他肩膀:“你可算来了,烧得挺厉害,我先帮她把号挂了,药也拿了。”
从头到尾,他都很像个帮忙的人,没什么可挑的。
可陆琛看着那件披在林薇肩头的外套,看着林薇下意识依赖他的样子,胸口就是堵得慌。
那天回家后,陆琛第一次比较认真地跟林薇谈了这件事。
他说:“以后有事先找我。”
林薇那会儿病还没完全好,靠在床头喝粥,听了这话,沉默了两秒,才说:“我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
陆琛被噎了一下,解释:“我在应酬,手机静音了。”
“那我总不能烧到四十度还在家等你吧?”林薇语气也上来了,“周屿就在附近,我叫他帮忙怎么了?”
陆琛说:“我不是说不能帮忙,我是说边界。”
林薇皱起眉:“你到底在介意什么?你总说边界边界,可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你不信我,也不信周屿。”
陆琛盯着她,想说不是不信,是不舒服,是觉得自己的位置被别人替代了,是觉得你有什么事第一反应不是我。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像控诉,像示弱,最后只剩一句:“我只是希望你能多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林薇把勺子往碗里一放,有些烦:“那你也考虑考虑我啊。你天天忙,忙到我发烧去医院都找不到你,我还能怎么办?我不能因为你会不高兴,就把所有人都隔绝掉吧?”
那次争执最后不了了之。
说到底,他们谁都没觉得这事会严重到哪里去。陆琛觉得自己已经表明态度,林薇应该会收敛;林薇则觉得陆琛就是工作压力大,情绪敏感,过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可现实哪有那么多“自然就好”。
有些裂缝,不会自己长回去,只会在一次次忽略里越来越宽。
陆琛睁开眼,从床头拿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也没能把胸口那团火压下去。
他低头看着瓶身,忽然想起那瓶酒。
Romanée-Conti 2015。
这酒他当初弄来不容易。朋友在法国酒庄那边有点门路,他提前半年托人留意,等真正拿到手时,光保险和运输就折腾了很久。林薇当时收到这份三周年礼物,是真的高兴。她把盒子抱在怀里,眼圈一下就红了,说陆琛你是不是疯了,谁三周年送这个啊。嘴上这么说,转头却又小心翼翼把酒瓶拿出来,反复看标签,还非要跟他一起贴上那张定制的金色纪念签。
那天她靠在他肩头,说:“这瓶我们以后金婚再开,好不好?”
陆琛记得自己还笑她:“你确定那时候牙还能咬得动牛排?”
林薇笑得不行,说:“那就喝一小口,意思意思。反正这酒就得等很久很久以后再开。到时候你要是敢先我一步老糊涂,我就天天跟你念今天。”
那时的她眼睛是亮的,里面有实打实的期待。
陆琛曾经相信,那个“很久很久以后”是真的存在的。
可今晚,那瓶酒摆在火锅旁边,像个笑话。
甚至不是烛光晚餐,不是什么纪念日,也不是什么非开不可的时刻。就是她心情不好,周屿来了,于是顺手开了。
顺手。
陆琛突然笑了一下,笑声低低的,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冷意。
原来一段婚姻的某些象征,真能被轻易消耗到这个程度。
他坐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果然,很多未读。
不止林薇,还有他岳母,甚至还有两个共同好友。微信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手机一开机似的热闹。
林薇发了很多,从最开始的“你去哪里了”,到“你接电话好不好”,再到“周屿已经走了”,后面是长串长串的解释。
“我真的只是心情不好。”
“今天那个项目被客户骂得很惨,我整个人都崩了。”
“我本来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你最近太忙了,我不想拿这些小事烦你。”
“酒是我开的,不关周屿的事。”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陆琛,求你回我一句。”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我害怕。”
陆琛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对话框上,却到底没回。
他不是故意晾着她,也不是享受这种掌控感。他只是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也害怕”吗?
怕什么呢。
怕原来这么多年自己的忍让换来的不是理解,是默认;怕她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越界;怕这段婚姻外表看着还完整,里面其实早就空了。
陆琛把手机重新扣回桌上。
他没睡着,到了快两点的时候,外面办公区的感应灯灭了,整个楼层只剩应急指示牌发出的微弱绿光。四周静得很,静得他都能听见自己胃里因为空腹而一阵阵抽着疼。
可他还是没动。
直到天将亮未亮那会儿,陆琛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一点。梦里乱得很,一会儿是婚礼现场,一会儿是医院急诊,一会儿又变成了那张摆着火锅和酒的餐桌。最后梦到林薇站在一团雾里,像以前那样冲他笑,笑着笑着,身边却多出一个周屿。她回头看着周屿说话,声音很近,脸却离他越来越远。
陆琛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来电,是工作群消息响个不停。天亮了,新的一天到了,客户不会因为你昨晚婚姻出了问题就暂缓需求,方案也不会自己落地。陆琛撑着床沿坐起来,眼睛干得发涩,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洗了把脸,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第一反应居然是平静。
不是释然,是那种大风大浪之后,很多情绪已经被压平了。海面看着不翻了,底下其实全是暗涌。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出去上班。
早会照常开,项目照常推进,底下人汇报的时候,他甚至还能指出PPT里两个逻辑漏洞,语气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秘书给他送咖啡时,偷偷看了他两眼,大概是觉得他脸色差得太吓人,欲言又止。陆琛只是说了句:“没事,昨晚没睡好。”
一上午忙下来,他几乎没给自己留出空隙去想别的。
可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能不来。
中午十一点多,前台打内线说有人找他。
陆琛抬头,心里先是一沉,问:“谁?”
前台说:“一位女士,说是您爱人。”
办公室里忽然就安静了两秒。
秘书识趣地抱着文件退了出去,顺手替他把门带上。陆琛手里握着笔,握了一会儿,才淡淡说:“让她上来。”
几分钟后,门被轻轻敲响。
“进。”
林薇推门进来时,陆琛差点没认出来。
她明显一夜没睡,眼睛肿着,脸色也白,头发只是随便扎了一下,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件米白色毛绒外套,只不过现在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厉害。她站在门口,像是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和这个整洁冷肃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陆琛看了她两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薇没坐,她盯着他,声音很轻,也很哑:“你昨晚去哪儿了?”
“公司。”
“为什么不回家?”
这话问得陆琛都想笑。
可他没笑,只是抬眼看她:“你觉得我昨晚还回得去吗?”
林薇嘴唇动了动,眼圈一下又红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想靠近一点,可对上陆琛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又生生停住了。
“陆琛,我知道你生气。”她声音发颤,“可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周屿之间什么都没有,我们认识那么多年,如果真有事,哪还会等到今天?”
又是这句话。
陆琛听得都麻了。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高,甚至称得上平:“林薇,你知道昨晚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
林薇怔怔看着他。
“不是你和周屿在家,也不只是那瓶酒。”陆琛盯着她,一字一句说,“是我站在门口那一刻,突然发现我像个局外人。”
林薇脸色瞬间变了。
陆琛继续说:“你很放松,很开心。你给他夹菜,跟他碰杯,庆祝你逃脱甲方魔爪。可这件事,我是你丈夫,我昨晚回家之前甚至不知道你今天过得这么糟。你有委屈,你不找我。你想找人陪,你想起的是周屿。你想喝酒,你开的还是我们的纪念酒。然后你告诉我,这只是朋友聚聚,让我别多想。”
他顿了顿,喉结压了一下,声音仍旧稳,可那股冷意已经压不住了。
“我到底该怎么不多想?”
林薇眼泪一下掉下来:“因为你最近真的太忙了!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我根本不想再给你添压力。我每次给你发消息,你都在忙。我说项目不顺,你回我‘先忍忍’。我说我累,你让我早点睡。陆琛,我不是没找过你,是你根本不在。”
这话像一根针,猛地扎进陆琛心里。
他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因为林薇说的,不全是假。
这段时间,他确实太忙。忙得很多时候她发来一长串,他只回一个“嗯”;忙得她抱怨工作烦,他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安慰,是问题怎么解决;忙得他把挣钱、负责、扛住一切,当成了自己爱这个家的主要方式。
陆琛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所以你就让周屿来补这个位置?”
“不是补谁的位置!”林薇情绪也上来了,眼泪越掉越凶,“我只是想找个能立刻说上话的人。你总觉得我是故意越界,可我在你这儿得到的是什么?你回家就是累,洗澡,睡觉。我们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聊不了几句你就看手机。周末不是应酬就是补觉。我有时候看着你,都觉得你像临时回来借住的。”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外头有人走动,脚步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得很。屋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有些真相一旦被掀开,就很难再粉饰了。
陆琛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这个家拼,林薇应该懂,应该体谅。林薇也一直以为陆琛只是暂时忙,忙过这一阵就好了。可一阵又一阵,日子就这么拖下去,空出来的位置,迟早会有人或者某些东西填上。
只是这个“填上”的方式,陆琛接受不了。
他看着林薇,忽然觉得很累,连吵架都累。
“林薇。”他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你只是想找个人说话,为什么偏偏是深夜,偏偏是在家里,偏偏是火锅,偏偏是那瓶酒?”
林薇哭声一滞。
“你说你没想那么多,可婚姻里很多伤害,恰恰就出在这个‘没想那么多’。”陆琛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你没有出轨,我可以信。可你没有把我放在你该放的位置,这件事我昨晚看得很清楚。”
林薇脸上的血色彻底褪了。
她像是终于意识到,陆琛在意的不是一时气话,也不是等她撒撒娇就能翻篇的小摩擦。她往前走了两步,眼泪砸下来,声音都带了慌:“我改,我以后真的改。陆琛,我们别闹成这样行不行?我和周屿断联系,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酒的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琛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又停住。
他不是没动摇。
五年婚姻,不可能说没感情就没感情。林薇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他自己也并非完全没有问题。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现在的眼泪,陆琛心里没有以前那种想去抱抱她、把事情压下来好好过的冲动了。
有些东西一旦凉了,真不是一句“我改”就能重新热起来。
“先回去吧。”陆琛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林薇睁大眼:“什么意思?”
“我现在要工作。”陆琛语气很平,“也不适合在公司谈这个。”
“那我们晚上回家谈,好不好?”她几乎是立刻接上,像抓住一点希望,“你今晚回家,我们把话说开,我什么都告诉你。”
陆琛看着她,几秒后,淡淡应了一声:“再说。”
“再说”两个字,最伤人。
因为它不是拒绝,却比拒绝更悬。
林薇显然也听出来了。她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往下掉,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好,那我等你。”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他,轻声说:“陆琛,我昨晚是真的怕了。我怕你就这么不要我了。”
陆琛没接话。
门开了,又轻轻关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过分。陆琛坐了很久,终于还是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可捏在手里半天,又放了回去。
他以前不常抽烟,只有特别烦的时候才点一支。林薇不喜欢烟味,所以他尽量克制。现在想想,很多习惯、很多让步,好像都已经变成了默认,默认到没人再觉得它们珍贵。
下午的时候,周屿给他打来了电话。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陆琛盯着手机上跳动的名字看了两秒,接了。
“陆哥。”周屿那边声音不高,没了昨晚那种自来熟的松弛,反而带点小心,“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陆琛直接问:“聊什么?”
周屿沉默了一下,说:“聊昨晚。还有……聊我和薇薇。”
陆琛扯了下嘴角:“你们的事,轮得到跟我聊?”
这话很冲,周屿那边安静了几秒,才低声说:“我知道你现在看我不顺眼,应该的。昨晚是我做得不妥,我认。但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得说清楚,不然你跟薇薇之间只会越闹越大。”
陆琛本想直接挂断,可不知道是不是“说清楚”这三个字戳中了什么,他到底还是压着火,报了楼下咖啡厅的地址。
半小时后,两个人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坐下。
中午人不算多,店里放着不轻不重的音乐。周屿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脸色也一般,眼下有点青,显然也没休息好。他一坐下,就先说了句:“昨晚对不起。”
陆琛没接这句场面话,只看着他:“有话直说。”
周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会儿,他说:“我跟薇薇,确实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陆琛面无表情:“这句她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周屿苦笑了一下,“但我还是得说。因为从头到尾,我没想过破坏你们婚姻。”
陆琛终于有了点反应,眼神凉凉地看过去:“从头到尾?”
周屿被他看得噎了一下,半晌才自嘲似的笑笑:“行,我这么说你肯定不信。那我换一种。以前大学的时候,我确实喜欢过薇薇。”
空气像是忽然凝住了。
陆琛手指微微一紧,脸上却没什么波动,只是看着他,示意继续。
“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周屿说得很慢,“那会儿我表过白,她没答应。后来她跟你在一起,我也就退回朋友的位置了。你们结婚后,我也一直在告诉自己,朋友就是朋友,不能越线。”
陆琛听到这儿,笑了,笑意却一点没到眼底:“所以昨晚那种,叫没越线?”
周屿脸色一僵。
“你知不知道深夜去已婚女人家里,跟她吃火锅喝酒,意味着什么?”陆琛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喜欢过她,现在还说自己没越线,周屿,你是拿我当傻子,还是拿婚姻当儿戏?”
周屿被这话顶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半天才低声说:“昨晚是我错。我承认,我看到她给我发消息,说她快崩溃了,我还是去了。因为我……我舍不得她难受。可我没碰她,也没想碰她。”
陆琛盯着他,胸口那股郁火越烧越旺。
有时候最恶心人的,不是赤裸裸的抢,而是这种披着“关心”“陪伴”外衣的侵入。他可以说自己没碰底线,可以说自己只是朋友,可他享受的,明明就是丈夫缺位时那个别人无法替代的位置。
周屿垂着眼,声音越来越低:“我今天来,不是想为自己开脱。我就是想告诉你,薇薇心里是有你的,她昨晚是真的怕了。她只是……太久没从你那儿得到回应了。”
陆琛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咖啡厅里有几个人看过来。
周屿也站了起来,眼神复杂。
陆琛盯着他,压着怒意,一字一顿:“你没资格替她说这些。更没资格评价我这个丈夫做得怎么样。”
周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
陆琛掏出钱压在桌上,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以后离林薇远点。你要真为她好,就别再以‘朋友’的名义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说完,他径直出了咖啡厅。
外面太阳挺大,照在人身上却没什么暖意。陆琛站在路边,抬手松了松领带,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周屿的话并没有让他好受,反而更让他确定了一件事——他介意了这么多年,不是自己多疑,不是空穴来风。周屿从来就不是一个彻底无害的“男闺蜜”。而林薇,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她只是选择了习惯,选择了装作没那么严重。
晚上陆琛到底还是回了家。
门打开的时候,屋里很安静,没有昨晚那种热气腾腾的喧闹。火锅的味道散了,桌子也收拾干净了,连那张桌布都换了一块新的。林薇大概提前整理了很久,想把昨晚的一切都抹平,可空气里那点淡淡的洗洁精和香氛混在一起,反而更显得刻意。
林薇从沙发上站起来,明显一直在等他。她换了身家居服,脸也洗过,可红肿的眼睛还是藏不住。
“你回来了。”她声音很轻。
陆琛嗯了一声,换鞋,进屋,把钥匙放在柜子上。动作都很平常,平常得让林薇更不安。
“我做了饭。”她跟在后面,小声说,“你一天都没怎么吃吧。”
陆琛看了一眼餐桌,四菜一汤,都是他平时爱吃的。要放在以前,他可能已经心软了。可现在,看着这些东西,他心里只剩一种很深的疲惫。
“我不饿。”他说。
林薇脸色白了白,手指攥紧衣角:“那……我们聊聊?”
陆琛走到客厅坐下,抬眼看她:“聊吧。”
林薇也坐下,只不过坐得很端正,像个等待宣判的人。她沉默了会儿,先开口:“周屿今天跟我说,他去找你了。”
“嗯。”
“你们聊了什么?”
陆琛看着她:“你更关心这个?”
林薇立刻摇头:“不是,我只是怕他把事情说得更糟。陆琛,我跟你保证,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见他,也不会再跟他那样联系。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可以当着你的面把他删掉。”
说着,她真的去拿手机。
陆琛没拦,只是看着。
林薇点开通讯录,手都在抖,找到周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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