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印当庭认罪，2.4万亿债务如何追回？

撰文 | 大卫

编辑 | 茶茶

2026年4月13日至14日，对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单位恒大集团有限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违法发放贷款、欺诈发行证券、违规披露重要信息、单位行贿，被告单位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欺诈发行证券，被告人许家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违法发放贷款、违法运用资金、欺诈发行证券、违规披露重要信息、职务侵占、单位行贿一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

庭审中，法庭主持控辩双方围绕指控的事实进行了法庭调查及法庭辩论，被告单位、许家印进行了最后陈述。许家印当庭表示认罪悔罪。法庭将择期宣判。部分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被告人亲属及集资参与人代表旁听了庭审。

这意味着，持续近五年的恒大危机，第一次在法律层面被整体定性。但庭审的消息传出后，公众与债权人最关心的问题并非许家印会被判多久，而是：钱在哪里？2.4万亿的债务窟窿，到底能追回来多少？

2.44万亿是什么概念？这一数字接近中国2025年国防预算的2倍，相当于把中国最赚钱的几家互联网公司——腾讯、阿里巴巴、字节跳动——全部打包卖掉，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而随着清盘程序的推进，恒大的真实债务规模还在不断扩大。2024年1月，香港高等法院下达对中国恒大的清盘令，清盘人由安迈顾问担任，正式启动境外资产的清算工作。截至2025年7月31日，清盘人已收到约187份债权证明，申报总额高达3500亿港元（约450亿美元），远超恒大此前披露的275亿美元境外负债。

在内地，情况同样严峻。2026年3月，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恒大地产集团（深圳）有限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裁定书显示，共有414家债权人向管理人申报了511笔债权，申报总额高达2500亿元。经管理人审查，确认了264家债权人的268笔债权，确认债权总额523亿元，其中9笔为有财产担保债权，合计305亿元。

这些数字意味着，仅恒大地产深圳公司一家子公司的破产清算，就有超过400家债权人卷入其中，涉及上下游供应商、建筑商、材料商等大量实体企业。

但残酷的现实在于：境外无担保债权人的平均回收率预计仅为3.4%，而普通债权人在已完成的恒大系子公司破产清算案中，实际清偿率低至0.69%。普通债权人——那些为恒大垫付了材料款、工程款的供应商和建筑商们——每100元债权，最终可能拿回的不到1元。

为什么明明有这么多追索机制，实际回收率却如此之低？答案在于恒大模式的结构性缺陷与一系列法律与执行障碍。

首先，资产与负债的严重错配。恒大的核心资产是土地和在建项目，而这些资产在当前房地产市场深度调整的背景下，价值严重缩水。土地流拍、项目无人接盘，资产变现能力极差。

第二，资金已被大规模转移。许家印在恒大危机爆发前，已将大量资金通过境外分红、关联交易等方式转移至海外。许家印夫妇在恒大上市期间获得的红利合计超过500亿元，均通过海外架构落入离岸账户，这些资金目前正在通过国际司法协作艰难追索。

其中最受外界关注的是与丁玉梅的“技术性离婚”。2021年起恒大债务问题逐渐暴露，资金链紧张的迹象日益明显。直到2023年8月，恒大汽车发布公告，宣布引入新的战略投资方时，丁玉梅的身份表述首次变为“独立于恒大汽车及其关联人士的第三方”——这一表述被外界普遍解读为两人已正式离婚的信号，被认为是一场为规避债务进行的财务切割安排。

但这还不是全部。去年2月，丁玉梅又向香港高等法院提起诉讼，起诉许家印次子许腾鹤，追讨总计超过10亿港元的债务。外界分析认为，此举并非真实的债务纠纷，而是试图通过司法判决的形式确认这笔债权的合法性，从而将该部分资产保全在丁玉梅名下，避免被司法机关罚没或用于偿还恒大其他债务。

根据媒体统计，许家印和丁玉梅夫妇在2009年至2022年恒大上市期间，合计分得红利超过500亿元。这笔巨额分红通过恒大搭建的红筹架构，以股息形式通过多层架构逐步上划，最终流入由二人实际控制的离岸公司账户。2019年前后，许家印夫妇甚至曾在美国设立规模高达23亿美元的单一家庭信托基金，明确指定其二子为受益人。尽管清盘人已经控制了这批资产，但相较于截至2025年7月清盘人收到的约3500亿港元债权申报总额，这一数字远远不足以覆盖。

恒大集团早已严重资不抵债，且恒大体系分散为成百上千家项目公司，各自独立承担债务。债权人需要逐个公司、逐个案件进行追索，过程漫长而成本高昂。目前恒大已有数十家子公司进入破产重整或清算程序，涉及全国多个省份。

同时，境外资产追索涉及不同法域的司法管辖，香港法院的资产冻结令需要在英国、美国等地得到承认和执行，这个过程耗时漫长，且面临诸多法律障碍。许家印曾以拖欠诉讼费的方式拖延程序，尽管最终被驳回，但已消耗了大量时间。

另外还有保交楼的政治优先性。在债务清偿与保交楼之间，政策优先保障的是购房者的住房权益。标普报告指出，政治上的当务之急是保持恒大内地业务部门的运营，以履行其住房交付承诺，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可分配给债权人的现金流。

许家印当庭认罪，标志着恒大案在刑事司法层面迎来了关键节点。但从债务追回的角度看，这场追索战的难度远远超出普通人的想象。

2.44万亿的债务窟窿，最终无法仅靠追回许家印的个人资产来填补。购房者靠“保交楼”政策获得住房保障，但理财投资者、供应商、建筑商等普通债权人，可能将面临血本无归的现实。湛江项目0.69%的清偿率，就是一面刺眼的镜子——每100元债权，最终可能只能收回几毛钱。

许家印的认罪，对司法正义而言是必要的结局；但对那些押上了全部家当的债权人来说，这远非故事的终点。钱去了哪里，还能追回多少，将由清盘人、法院和各方债权人共同续写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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