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多,云顶阁的灯光亮得晃眼,整层旋转餐厅像悬在海城上空的一只水晶盒子,而就在这里,萧若雪挽着范哲的胳膊,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亲口跟萧文渊断了父女关系。
![]()
“爸,我再说最后一次。”
她站在桌边,妆很精致,头发卷得一丝不乱,连耳垂上那对钻石耳钉都闪得刺眼。只是那张本来挺漂亮的脸,这会儿冷得厉害,眼底还带着一种急着撇清关系的狠劲。
“从今天开始,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别再以我爸自居了,丢人。”
这话不算大,可云顶阁太安静了,餐具碰杯的声音都轻,这么一句硬邦邦地砸出来,周围几桌都不由得朝这边看过来。
萧文渊坐着没动。
他面前那杯白水已经凉了,杯壁上结着一层淡淡的水珠。他没去看萧若雪,也没看她身边的范哲,只是拿起那部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屏幕裂了道细纹,像一道不声不响的伤口。他低头点开银行后台,输入密码,手指停了一秒,随后按下确认。
【尾号8888附属卡已注销成功。】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神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倒是范哲,先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西装挺括,袖扣泛着金属的亮光,那副姿态摆得很足,像极了那种生意场上春风得意的人。
“老萧,你也别怪孩子说话难听。年轻人嘛,讲究的是圈子,是见识。若雪今年二十岁了,接触的都是上层社交,你这个样子,确实……不太方便。”
他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像给人留面子似的,接着才把后面的话缓缓补上。
“你说是不是?”
桌上摆着十几道菜,松露、鱼子酱、蓝鳍金枪鱼、大溪地香草烤龙虾,哪一道拿出去都够普通人半个月工资。萧文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坐在这样的环境里,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柳月眉坐在他对面,听了这话,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端起高脚杯,抿了口红酒,声音淡淡的,却比范哲的话更伤人。
“其实若雪说得没错。你这些年,除了做饭、买菜、接送孩子,也没别的本事。以前若雪还小,我们也懒得讲究。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未来,总不能一直被你拖着。”
萧文渊抬眼,看了她一眼。
这是他的妻子,至少法律上暂时还是。
二十年前,柳月眉刚毕业,跟他一起挤过出租屋,也在冬天陪他吃过路边摊。那时候她会裹着旧围巾笑,说以后日子再难,只要人在一起就行。可后来,日子是好了,她那句“人在一起就行”,却先散了。
范哲是三年前回国的。
一回来,就像一根钉子,稳稳扎进了这个家里。
外企高管,年薪百万,谈吐体面,出手阔绰。柳月眉欣赏他,萧若雪崇拜他,连家里的阿姨都更愿意跟他多说几句。反倒是萧文渊这个丈夫,这个父亲,慢慢成了最碍眼的那个。
“若雪,这是范叔叔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范哲像是才想起来,笑着把一个丝绒盒子推到萧若雪面前。
萧若雪一打开,眼睛立刻亮了。
“妈!是梵克雅宝的星月系列!”
她声音都扬了起来,喜色压都压不住,迫不及待地把项链拿出来,凑到胸前比划。
“我前阵子就看中了,一直没舍得买。范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啊?”
范哲笑得温和:“你朋友圈发过。你喜欢的,我总会记住。”
这话说得实在暧昧,柳月眉却像没听见似的,甚至还含着笑看着两人。
萧若雪立刻绕到范哲身边,把头发撩起来,甜甜地说:“那你帮我戴上。”
范哲站起来,手指从她颈后掠过,把扣子扣好,动作亲昵又自然。
周围几桌看热闹的人,眼神都微妙起来。
可他们三个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只有萧文渊安静地坐着,没出声。
他原本也准备了礼物。
不是多大一件东西,只是一个小小的木盒。盒子是胡桃木的,边缘打磨得很细,连锁扣都是他亲自选的。他本来想等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再拿出来,给萧若雪一个惊喜。可现在,看样子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你呢?”
萧若雪忽然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今天是我生日,你不会又随便拿个不值钱的东西糊弄我吧?”
萧文渊沉默片刻,还是把木盒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推了过去。
“生日快乐。”
萧若雪连打开都没打开,脸上的厌恶就已经压不住了。
“你就不能别这么寒酸吗?在这种地方,拿这种破盒子出来,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
柳月眉也忍不住了,放下酒杯,语气尖得刺耳。
“萧文渊,你到底懂不懂场合?今天是若雪生日,你穿成这样来就算了,还拿个破木头盒子装神弄鬼。你知不知道,若雪的同学以后都是什么圈层的人?你这个当爸的,除了给她丢脸,还能干什么?”
“妈说得对。”萧若雪接得更快,“我大学四年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问我爸是做什么的。你让我怎么说?说你在家做饭拖地?说你每天骑个电瓶车接我?你知道我被多少人笑过吗?”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同学的爸爸,不是开公司的就是做投资的,再不济也是医院主任、大学教授。就你,什么都不是。说出去我都觉得难堪。”
桌上的空气一点点冷下来。
范哲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切牛排,一副劝和的样子,实际上每一句都往火上添。
“若雪,别这么说。老萧也不容易,只不过人嘛,有的人天生适合打拼,有的人……确实就只适合守着厨房过日子。”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萧文渊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你真这么想?”
“对。”萧若雪盯着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早就这么想了。今天索性说开了。以后你别再管我,也别再以我爸的身份出现在我身边。我嫌丢人。”
柳月眉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直接把话摊开了。
“既然若雪已经说到这份上,那有些事也没必要拖了。明天去办离婚吧。房子、车子、存款这些,我们会找律师跟你谈。你一个大男人,也别纠缠,痛快点。”
范哲放下刀叉,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老萧,我是真替你可惜。男人到你这个年纪,活成这样,确实也挺失败的。不过你放心,以后月眉和若雪,我会照顾。”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里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几乎快压不住了。
萧文渊却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甚至带点说不清的疲倦。
他伸手,把木盒重新拿了回来。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块表。
表盘是极深的夜蓝色,细碎的钻像星子一样嵌在上面,光打下来,安静得耀眼。即便不懂表的人,也看得出这东西绝不便宜。
萧若雪愣了一下,本能地多看了两眼。
范哲眼底也闪过一丝惊疑,不过很快就压下去了,嗤笑一声。
“做得倒挺像那么回事,可惜,假的再像也是假的。”
柳月眉更是不屑:“你从哪儿弄来的高仿?这种时候拿出来,不嫌更可笑?”
萧文渊没解释。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块表,指腹轻轻拂过背面的刻字。
赠吾爱女,愿你此生无忧。
这是他三个月前就订下的东西,工期很长,前两天才从国外送到。他原本想亲手给她戴上,也想告诉她,二十岁了,可以不必急着长大,有爸爸在,她永远可以被护着。
可惜,她不想要。
萧文渊合上木盒,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垃圾桶边,手腕一松。
“咚”的一声。
木盒落进垃圾桶里。
全桌都静了。
萧若雪心口猛地一跳,莫名有点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真的被她亲手推走了。
“你干什么?”
“既然你不稀罕,”萧文渊语气平淡,“那它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争吵,没有摔杯子,更没有半句挽留。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离开了云顶阁,背影挺直,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彻底抽离的决绝。
萧若雪怔了几秒,随即咬牙冷笑:“装什么啊,走了正好。”
她嘴上硬,心里那点不舒服却越来越明显。可当范哲给她夹了一块鱼子酱鹅肝,又夸她项链戴着好看时,她很快把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窝囊了半辈子的父亲罢了。
离开他,日子只会更好。
饭一直吃到快十点半。
最后一道甜品上来后,范哲抬了抬手:“买单。”
服务生很快把账单送过来。
一共二十八万六。
柳月眉扫了一眼数字,呼吸还是轻轻顿了下,不过想到有范哲在,她也没说什么。
萧若雪更是习惯了,直接从包里拿出卡,递给服务生。
“刷这个。”
那是一张她用了几年的卡,平时买包、买首饰、订机票,都是刷这张,从没出过问题。
服务生接过去,动作熟练地刷卡,输入金额。
滴——
机器响了一声。
紧接着,屏幕上跳出几个字。
交易失败。
服务生微微愣住,抬头礼貌地笑了下:“不好意思,可能网络有点延迟,我再试一下。”
第二次。
还是失败。
第三次。
依旧失败。
这下连周围都安静了不少。
萧若雪脸色立刻变了:“怎么可能?你们机器有问题吧?”
“小姐,机器没有问题。”服务生语气仍旧客气,“您这张卡显示已失效。”
“失效?”萧若雪一把把卡夺回来,声音拔高了些,“不可能!我前几天还在恒隆刷过,怎么会失效?”
柳月眉皱着眉,把自己的卡递过去。
“刷我的。”
结果刷完,服务生神情更尴尬了。
“女士,您这张卡额度不够。”
二十八万六,不是小数目。
尤其在这种场合,卡接二连三刷不过,丢脸丢得太直接了。
萧若雪的脸已经红透了,手都在发抖。她忽然想起刚才萧文渊低头点手机的动作,心口狠狠一沉。
不,不会的。
那张卡怎么可能是他的?
他凭什么会有这种卡?
范哲这时候终于坐不住了。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
“没事,刷我的。”
服务生接过,刷了。
失败。
范哲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抽出第二张。
“这张。”
还是失败。
第三张。
依旧失败。
服务生这次都不敢看他了,只能小声提醒:“先生,您这边显示可用余额不足。”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柳月眉缓缓转头,看向范哲,眼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慌乱。
“怎么回事?”
范哲额头已经见汗了,嘴上还在硬撑:“估计银行系统抽风了,常有的事。”
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没人接的没人接,推脱的推脱,语气一个比一个敷衍。刚才还吹得神乎其神的人脉圈,这时候脆得跟纸一样,一捅就破。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越来越刺人。
有人压着声音说:“刚才不是挺牛吗?怎么买单买不出来了?”
“那女孩还跟亲爸断绝关系来着,啧,真有意思。”
“看样子是真要吃霸王餐啊。”
一句一句,不重,却专往人脸上扇。
萧若雪快哭了,她死死攥着那张已经没用的卡,脑子里乱成一团。她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挥霍得理所当然,每个月卡里永远花不完的额度,想买什么都能买,想去哪里都能去。她一直以为那是柳月眉给她的底气,是家里正常的生活水平。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一直以来,给她这些的人,真的是萧文渊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整个人都冷了。
偏偏这时候,餐厅经理过来了。
“几位,实在不好意思,云顶阁这边有规定。如果十分钟内无法完成结账,我们只能请保安协助处理。”
“协助处理”四个字,说得很职业,可谁都听得懂那是什么意思。
柳月眉脸色发白:“再等等,我们在联系。”
经理笑容不变:“当然。不过也请几位理解,我们这里毕竟是会员制餐厅,影响不太好。”
这话已经很不给面子了。
范哲咬着牙,又拨出去一个电话,还是没人接。他的手开始发抖,西装后背一点点渗出汗来。
就在这时,经理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神色忽然一变,立刻走到一边去接。
“您好,董秘书……是,是我。”
他一开始还维持着职业口吻,听了几句后,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变了,连腰都弯了下去。
“您说什么?萧……萧先生?”
“明白,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按您说的做。”
电话挂断,经理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三秒,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居然朝着门口的方向,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整个餐厅的人都看傻了。
萧若雪、柳月眉和范哲更是一脸茫然。
经理抬起头,脸色复杂到了极点,看他们的眼神不再是鄙夷,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怜悯。
“我想确认一下,”他开口时,嗓子都有些发紧,“刚刚离开的那位先生,是不是叫萧文渊?”
萧若雪愣愣地点头:“是……怎么了?”
经理闭了闭眼,像是认命了一样。
“那位萧先生,是我们天誉集团的实际控股人,也是云顶阁所属整栋天誉广场的董事长。”
这句话一落下来,像炸雷似的,直接劈在了桌上三个人头顶。
柳月眉手里的杯子“啪”一下摔在地上,红酒泼了一地,像血一样。
范哲整个人僵住,脸上那点故作体面的表情,瞬间裂得干干净净。
萧若雪则像是没听懂,嘴唇发白,隔了好几秒才喃喃出声:“你说……谁?”
经理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楚。
“萧文渊先生,是天誉集团董事长。”
天誉集团。
这四个字,海城没人不知道。
商业地产、金融、科技、医疗、新能源,几乎哪一行都能看到它的影子。外界一直都知道天誉背后真正的老板神秘低调,这么多年几乎从不露面。可谁都想不到,这个人居然会是萧文渊。
那个在家做饭、穿旧夹克、骑电动车接女儿放学的男人。
“不可能……”柳月眉摇着头,声音发颤,“这不可能,他明明……”
“明明像个废物?”经理盯着她,语气不重,却扎心得厉害,“那只是因为萧先生愿意。他若不愿意,你们连坐在这里看见他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一出口,柳月眉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范哲更是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今晚所有卡都刷不出来,为什么电话一个个打过去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不是巧合。
是萧文渊动手了。
而他,甚至连对方什么时候出手的都没察觉到。
什么外企总监,什么人脉,什么社会地位,在真正的资本巨鳄面前,全成了笑话。
萧若雪这时候已经彻底傻了。
她想起刚刚那个被她嫌弃的木盒,想起那块看一眼就知道不普通的表,想起父亲最后那句“别后悔”。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呼吸都乱了。
原来她不是没有公主命。
原来她一直活在别人几辈子都够不到的高度上。
只是她自己,亲手把那扇门关上了。
“我要见我爸……”
她声音发抖,眼泪一下子滚下来,“我现在就去找他,我跟他道歉,我——”
“晚了。”经理打断她。
这两个字不重,却像钉子一样,把她死死钉在原地。
“萧先生临走前说过,这顿饭是散伙饭。吃完,就两清了。”
两清。
父女之间,夫妻之间,二十年的情分,最后被这两个字收了尾。
太轻了,也太狠了。
柳月眉像突然反应过来,抓起手机就打给萧文渊。
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她又换微信、短信、邮箱,能试的全试了,没有一个回应。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平时沉默、隐忍、几乎从不发火的男人,一旦真的转身,竟然连一点余地都不会留。
经理已经没耐心再等了。
“账单已经有人付过了。”
这话一出来,三人都愣住了。
可经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不是替你们付,是萧先生结了他那一份。其余消费,还是需要三位自行承担。”
范哲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栽过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财务总监。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紧接起来,结果对方开口第一句,就把他推进了深渊。
“范总,不好了,银行刚刚通知,咱们公司的授信全被停了,几个项目合作方也突然发函解约。另外总部那边下了通知,您被停职了。”
“什么?”范哲声音都变了。
“还有,税务那边明早会进驻审查,董事会让您立刻回公司配合。”
电话挂断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不,准确说,根本不需要萧文渊亲自盯着他。只要一个信号放出去,自然有人会抢着替董事长办事。
这才是真正的权势。
他那点体面,在人家面前,连尘都算不上。
柳月眉的手机这时也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是公司HR,心里莫名一沉。
接起来没两分钟,她脸色就白得像纸。
“你说什么?我被停职了?为什么?”
电话那头公式化地通知她,因为董事会收到实名举报,涉及严重职场操守与财务问题,她必须立刻停止一切职务,明早配合调查。
柳月眉手一松,手机差点摔下去。
她忽然明白过来。
自己这些年坐上的位置,开的车,住的房,甚至每一次在朋友面前那点可笑的优越感,或许从来都不是靠她自己得来的。
而是萧文渊默许的。
他给她体面,她就有体面。
他收回去,她连站稳都难。
萧若雪终于哭出声了。
不是刚才那种委屈地掉眼泪,而是真正崩溃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去求他……我给他跪下都行……他是我爸啊……”
她跌跌撞撞往外跑,跑到云顶阁门口,外面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去哪儿找。
这座城市那么大,可萧文渊如果不想见她,她连他的影子都碰不到。
她站在门口,手还扶着冰凉的玻璃门,哭得妆都花了。
就在几小时前,她还觉得摆脱了一个没用的父亲,像挣脱了枷锁。
现在她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枷锁。
那是天底下最好、最稳的一把伞。
可她亲手把伞撕了。
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静静停着。
后座车门半开,董秘书微微弯腰:“董事长,都处理好了。”
萧文渊坐进车里,没回头。
“嗯。”
“萧小姐那边,刚刚哭着往外追了一段,不过已经被保安拦住了。柳女士和范哲目前都收到消息了,后续程序会按您的意思推进。”
“知道了。”
董秘书见他神色淡淡,便没再多说,只把平板递过去,上面是明天的行程安排,还有几份需要他亲自签字的文件。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天誉广场。
隔着深色车窗,海城的夜景一寸寸往后退,霓虹连成线,像一场华丽又空洞的梦。
萧文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二十年了。
他不是没给过她们机会。一次又一次地退让,一次又一次地包容,甚至到今天这个局面,原本也不是非走到这一步不可。只要她们稍微回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是把那个木盒打开看一眼,结局都不会这样。
可人就是这样,站在光里久了,就会忘了是谁点的灯。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
【爸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不要我。】
后面还有很多,字数长得得往下滑才能看完。
萧文渊只扫了一眼,就把号码拉黑了。
动作很轻,没什么情绪。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不是道个歉,掉几滴眼泪,就能回到原来的。
车子开进山顶别墅区时,已经快十一点半。
这套房子,他很多年没回来住过。外面看着低调,里面却几乎是另一重世界。玄关的灯自动亮起,地面干净得反光,客厅尽头那扇落地窗外,是整座海城最贵的夜景。
萧文渊站在窗前,安静看了很久。
董秘书轻声问:“董事长,明天上午十点董事会,下午有两个海外视频会议。除此之外,媒体那边也在等回应,想确认您是否正式回归天誉。”
“发公告吧。”
“内容怎么写?”
萧文渊沉默片刻,淡声道:“就写,萧文渊即日起重新履行董事长职责。”
简单,直接,不留废话。
董秘书点头:“明白。”
“还有,”萧文渊转身,把外套递给她,“把云顶阁那边的监控和账单都留存好。若雪那张副卡,之后彻底停掉,名下和我有关的全部消费权限,一并取消。”
“是。”
“柳月眉那边呢?”董秘书问。
萧文渊走向书房,脚步没停。
“依法处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不该她拿的,一分都别留。”
这一晚,海城商圈很多人都没睡好。
凌晨一点,天誉集团官宣董事长回归,消息像炸弹似的在整个金融圈炸开。有人激动,有人慌张,有人连夜开会,有人疯狂打电话确认。毕竟萧文渊这个名字,太久没出现在台前了,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清楚他一旦回来,意味着什么。
而另一边,柳月眉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直到天亮都没合眼。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家这么冷。
冰箱里还是萧文渊前天买的菜,阳台上那盆栀子花是他浇的水,鞋柜里甚至还摆着他那双穿旧了却擦得很干净的布鞋。平时这些东西她从不在意,甚至嫌土气。可真到人不在了,她才发现,这个家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萧若雪一夜没回房,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手机握到发烫,不停换号码给萧文渊发消息。
没有一条回。
天亮时,她眼睛都哭肿了,突然想起什么,疯了一样往云顶阁跑。
她想去找那个垃圾桶。
她想把那个木盒找回来。
可等她赶到时,垃圾早就被清理走了,什么都不剩。
她站在餐厅外面,愣愣地看着里面,心口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一下子漫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终于意识到,有些东西,真的不是想找就找得回来的。
就像那块表。
就像那个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父亲。
也像她自己,原本唾手可得,却被她一把推开的整个人生。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