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Snap CEO埃文·斯皮格尔(Evan Spiegel)在内部备忘录里写下这句话时,1000名员工正等着被裁——"人工智能的快速进步使团队能够减少重复性工作"。
这是2026年科技业最矛盾的裁员剧本:一边把AI当替罪羊,一边承认还没赚到AI的钱。
![]()
activist investor逼宫,AI成了挡箭牌
裁员导火索来自一个月前。
激进投资机构Irenic Capital Management的投资组合经理致信斯皮格尔,措辞直白:削减成本、压缩人头、质疑战略。这家以施压管理层闻名的机构,显然对Snap的持续亏损失去了耐心。
斯皮格尔的回应是裁员16%——约1000人。但 memo里的措辞经过精心设计:不提投资人施压,只谈"AI赋能"。
「虽然这些改变对实现Snap长期潜力是必要的,但我们相信人工智能的快速进步能让团队减少重复工作、提升速度,更好地服务社区、合作伙伴和广告商。」
这段话的微妙之处在于:它把裁员包装成技术升级的副产品,而非财务失败的补救。
但数据并不支持这个叙事。Snap股价持续下滑,广告收入增速放缓,与TikTok的竞争日趋被动。AI在这里扮演的角色,更像是危机公关的修辞工具。
"AI洗白":硅谷的新裁员话术
斯皮格尔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
过去18个月,微软、亚马逊、甲骨文、Block(杰克·多西的金融服务公司)相继裁员数万人,口径惊人一致:AI让我们用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
但真相更复杂。
风险投资家、AI支持者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最近直言:「AI相关裁员只是借口,用来掩盖公司过去过度招聘的事实。」
这个指控指向一个尴尬现实:2020-2021年科技业疯狂扩张时,许多公司招人速度远超业务增速。当利率上升、估值回调,裁员成为必然——但"我们招多了"太难听,"AI替代"则显得前瞻且无奈。
前员工和亲AI的高管私下用"AI-washing"(AI洗白)形容这种现象:把结构性裁员重新包装为技术转型,既安抚投资者,又避免承认战略失误。
斯皮格尔在memo里声称"已看到AI带来的生产力提升",但未提供任何具体指标。这种模糊表述,正是"AI洗白"的典型特征。
斯皮格尔的赌注:从相机公司到AI公司
要理解这场裁员,得回到Snap的自我定位。
斯皮格尔长期将Snap定义为"相机公司",而非社交媒体公司。这个定位曾让它在AR滤镜、短视频形态上领先,但也限制了商业化想象空间。
现在,AI成了新故事。
Snapchat的AI聊天机器人"My AI"已上线两年,但用户反馈两极:年轻用户把它当玩具,广告主看不到转化。与OpenAI、Meta的AI投入相比,Snap的技术储备和算力预算都处于劣势。
裁员1000人省下的成本,或许能支撑更多AI研发。但问题是:AI真的能替代这些人的工作吗?
Snap的核心业务——广告销售、内容审核、产品运营——仍高度依赖人工。AI可以辅助创意生成、优化广告投放,但距离"减少重复性工作"到"裁掉16%员工"的因果链,中间隔着巨大的逻辑跳跃。
斯皮格尔的真正算盘可能是:用AI叙事重塑公司形象,从" struggling social app"变成"AI-native platform",从而提振股价、满足投资人。
劳动者的困境:被算法优化掉的人
被裁的1000人面临一个残酷悖论。
他们的工作被AI"替代",但AI本身需要大量人工标注、审核、调试。科技业一边裁员,一边在低成本地区招聘数据标注员——只是这些人不再出现在硅谷的办公园区,而是分散在肯尼亚、菲律宾的远程工位。
这种"劳动力转移"而非"劳动力替代",被AI乐观主义者刻意忽略。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当CEO们把AI当作裁员工具,他们也在透支技术的社会信任。OpenAI和Anthropic最近发起"政治魅力攻势",发布政策建议、参与听证会,试图缓解公众对AI失业潮的担忧——这恰恰说明,"AI导致裁员"的叙事已经失控。
Snap的裁员时机因此显得微妙:它发生在AI公司积极公关的节点,却用最粗暴的方式强化了公众恐惧。
行业影响:裁员话术的通货膨胀
这场裁员的真正遗产,可能是语言层面的。
"AI驱动效率提升"正在变成新的企业陈词滥调,其空洞程度堪比十年前的"大数据转型"和"移动互联网思维"。当每个CEO都用同一套话术解释裁员,这个词组将迅速贬值。
对25-40岁的科技从业者而言,这创造了一个危险的信号环境。
你无法分辨哪些裁员是真的技术替代,哪些是财务失败的遮羞布;你无法判断AI技能是职业保险,还是又一个被过度承诺的泡沫。斯皮格尔的memo加剧了这种不确定性——他用最确定的语气,描述了最模糊的因果。
更值得观察的是Irenic Capital的下一步。激进投资者 rarely 满足于一次性裁员,他们通常会推动分拆、出售或管理层更替。如果AI叙事无法快速转化为财务改善,斯皮格尔本人的位置也可能动摇。
届时,"AI赋能"的话术是否还能再用一次?
一个未完成的实验
Snap的裁员是2026年科技业的一个切片:AI作为概念足够强大,可以解释任何决策;但作为技术,它尚未成熟到真正替代核心岗位。
斯皮格尔押注的是时间差——在AI真正兑现生产力承诺之前,先用承诺本身稳住局面。
这个策略的成败,取决于两个变量:AI技术的实际进展速度,以及投资人和员工的耐心阈值。历史表明,前者往往慢于预期,后者总是快于预期。
1000名被裁员工的故事,最终会被归入"AI转型"的宏大叙事,还是"过度扩张后清算"的平凡注脚,取决于你问谁。但可以确定的是:当下一波科技裁员到来,"AI"这个词还会出现——只是它的说服力,正在以每次16%的速度衰减。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