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1908年2月19日,是清光绪三十四年(戊申年)的正月十八,江苏东台学者吉城接到一封来自合肥的书信,写信人是李国松、李国筠和张子开(张文运)。
吉城(1867-1928),晚清至民国时期著名经史学家、教育家、诗人、书法家、文博收藏家,光绪三十三年(1907)受淮扬海兵备道加按察使衔蒯光典之聘赴南京,先后担任蒯氏家塾教师和南京上江公学教师,由此结交了刘访渠、张子开、张琴襄等多位安徽籍文化名人,与蒯光典、缪荃孙、李审言等苏皖学者共同组建了国文研究会。
李国松、李国筠是李鸿章弟弟李鹤章的孙子,据称,为筹办庐州府中学堂,李国松捐资数万元,而合肥大儒张子开应该也是在李国松的一再劝说下,出任首任学监。
李国松、李国筠和张子开的信不长,寒暄之后,直奔主题:请吉城先生立刻启程,到庐州府中学堂教授国文和历史。
1907年初冬时节,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划,李国松、李国筠和张子开三人正式开始运作庐州府中学堂。办学自然需要老师,尤其是有学养和声誉的好老师,于是他们通过各种关系在省内外寻找合适的老师,吉城便是他们选定老师中的一位。虽然张子开与吉城几年前在南京有过交往,但为稳妥起见,还是决定委托私交甚好的李审言(著名学者,兴化人)代为邀请,吉城答应了。
张子开曾通过李审言给吉城写过两封信,通报学校的筹办情况,同时询问吉城什么时候可以动身来合肥。吉城虽然答应赴庐州府中学堂任教,但还是有顾虑:东台在苏北,如果要来合肥,需要水路陆路反复交替,很不方便。为此,李国松他们在来信里说,已经委托芜湖的朋友在吉城转乘时予以接待和安排。
启程
李国松他们的诚意让吉城不再犹豫,第二天便开始“检理行装”,1908年2月21日“拜别母亲,附轮舟南行”。查了一下,吉城1867年出生,动身来合肥那一年,他41岁。
2月21日晚上,吉城到达泰州,第二天到达镇江。
吉城家族世居镇江丹徒,其伯祖父和祖父为避战乱迁居苏北。吉城大哥吉均在镇江开设经营南北货的“吉盈丰”商号,因此吉城在镇江有不少朋友。此时大哥去南京办事还没有回来,专程从合肥来迎接他的人也还没到,吉城正好趁着几天空闲会会朋友。
27日大哥赶回镇江,28日专程从合肥来迎接他的人也到了,于是29日吉城登船继续往合肥赶。让吉城高兴的是,他居然在轮船上遇到两个熟人,其中一个叫钱同寿,是江苏松江人,举人,此行是去安徽大学任教。
次日(3月1日)早晨吉城到达芜湖,受到李国松等人的朋友陈香岩的热情接待,当晚陈香岩在留春园招待吉城。据说留春园系清乾隆年间芜湖知县陈圣修所筑,在吉城的印象里,此园“面湖对山,林木疏朗”。因为当时正下着大雪,“寒不可当”,但吉城认为,如果“盛夏于此避暑定复佳也”。
3月2日,吉城从芜湖坐“小轮舟”北行,当天晚上到达含山的运漕镇,不巧的是夜里下起了大雨。
3月3日,吉城抵达巢县。
3月4日,农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吉城“渡巢湖,换船进施口,晚抵庐州”。
2月21日出发,月4日到达,除去在镇江的6天,吉城这一路走了7天,风雨交加、舟车劳顿,真是不容易。
写到这儿,我忽然想到:现在从东台到合肥需要多长时间?查了一下,最快的高铁转动车,包括中间间隔的半小时,一共只需要3个半小时。
行路难
吉城在庐州府中学堂任教两年,其间舟车劳顿,来来回回一共8次。近日通过对《吉城日记》相关记录的梳理,对于当年吉城的行程可以了解一个大概,同时还有一些意外的发现和感慨,这些于我而言,都是见识,自然也是收获。
吉城从东台到合肥一直都是同一条路线:从东台乘坐轮船南行,当天到泰州。第二天再乘船到镇江,第三天换乘大一些的轮船上行到芜湖,第四天坐轮船到巢县,第五天渡巢湖过施口到达合肥。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吉城能够5天从东台到达合肥。
吉城1908年2月第一次到合肥后,一直到6月放暑假后才回东台。6月22日吉城坐船到南淝河进入巢湖的施口,由轮船拖带至巢县。夜间下起了大雨,行李全部被打湿了,心情估计也是颇为沮丧。第二天到达芜湖,第三天黎明时乘坐江永轮船,下午到镇江。第四天乘坐小轮船过仙女庙,晚上到泰州。第五天终于回到东台。
来合肥时赶上严寒大雪,回东台时遭逢大雨,一来一回这两趟,吉城一定是印象深刻。
秋季开学前,吉城来合肥应该是最顺利的,由于比较赶,除去在镇江的2天时间,路途上只用了4天时间。最后一天,月30日,吉城“坐逍遥津小轮,午刻过巢县,二更抵校。”可见那个时候,合肥人是从位于现在的大东门附近的南淝河码头上船的。
年底放寒假时,吉城回东台也颇顺利,不疾不徐,中间还在镇江休息了一天。天气很好,第一天晚上“月中过巢湖,光景甚佳。”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庐阳八景”中的“巢湖夜月”:“当其月夕,微风不生,流光接天,静影沉碧,羁人当此而神开,劳者对此而机息,恍乎置身于广寒世界也。”
第二年(1909年)初,吉城再来合肥,到达巢县时,大雨下了一天。但第二天到达施口时,却又因为水太浅,换乘帆船,然后用牛在岸边拖行,同船的本地人称之为“拖滩”。由于船太小,30个人挤在舱里,感觉如囚徒一般,日记记到这儿,吉城写下了两个字:“颇苦”。
几天后,吉城看到同事姚慎思的诗《渡巢湖》:“孤怀耿耿无与语,聊执舟子相尔汝。邂逅坐客羌何人,声利逐逐三复五。喧呶嘈杂乱人意,幸有湖山清如许。”他由衷地说了一句“真能道出客舟情况。”的确,如果不是因为一路上有“湖山清如许”,那么真是太过于寂寞辛苦了。
兴许因为此次遭遇印象太深刻了,吉城早早地就开始关注合肥的天气,因为那一年从春天到夏天,合肥一直干旱无雨。5月18日(三月二十九日),“县君求雨”,吉城在日记里不无忧虑地写道:“天久不雨,水道枯竭”。
半个月后的6月2日,终于下雨了,吉城在第二天的日记里写道:“大雨自昨夕至今晓,良足欣慰。”久旱逢甘霖,估计合肥全城的百姓都很开心。
自此之后,雨似乎一直下个不停。6月6日,“向夕大雨”;月12日,“夜雨”;6月13日,“大雨竟日,莲塘水满”。吉城的心终于放下来了:“暑假归程当可通舟矣。”由此可见,那时候乘船还是很重要的出行方式。
等到吉城放暑假离开合肥时,日记里又出现“雨”字:月4日当天到巢县,“县城半在水中”,显然是发水了。随后从巢县到芜湖,再到镇江、泰州,一路上风雨交加。稍稍地在网上查了一下,果不其然,1909年春天到夏天,全国从南到北许多城市都遭遇大水,有的城市被大水泡了半个月,城墙都塌了。
吉城1910年1月19日最后一次从合肥回东台,途中也不是很顺利。
第一天:“午后渡巢湖遇浅,留滞数时。夜分至巢县,雨雪杂下,颇冷。”
第二天:“以两轮舟夹一舟,始复出浅,午刻自巢县开行,夜分至芜湖。”船在巢湖搁浅,显然不能用牛“拖滩”,而是用两条船,在两边拖行。
一百多年前的人们出门果真是“行路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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