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公园长椅上,碰到一位老哥,头发花白,但精神头挺足,我俩就着夕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的话平平淡淡的,但往回走的路上,我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儿,他说人到了六十边上,活得好不好不用看别的,就看四样小事,能占着这晚年就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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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头一样是心里头得松快,我说你这说得太虚,他笑了说一点儿不虚,就是别把儿女的话当圣旨,也别当耳旁风,听了,点点头,他们自己的路自己走,就是别跟老伴儿争个对错高低,争了一辈子,还没争够吗,就是看见别人换车换房,别心里酸溜溜的,那是人家的日子,咱碗里的粥,自己觉着香就行,烦心事儿,像沙子,别攥在手里,攥得越紧,手越疼松开,风一吹就没了,心里不堵着,晚上那觉就踏实,他说这就叫松快。
第二样,他拍了拍自己腿,说这身板,得自个儿当家,不用像小伙子能跑能跳,就求个自个儿能伺候自个儿,想吃口饭,牙还能嚼得动,想下楼晒太阳,腿脚能把自己挪下去,夜里不用起好几回,一觉到天亮,不成了医院的常客,不跟药片当饭吃,他说这不是怕死,是怕活着的时候拖累人,自己能动弹儿女是常回来看看,不是不得不回来伺候,这是老来的体面。
第三样,他声音低了点,说手头得有几个“过河钱”,多少不拘但得是自个儿的,谁也动不了,他说这不是防着谁,是给自己留个后手,孙子孙女来了,能摸出糖来。老哥们喊喝茶,能痛快地喊一声“我请”,真有点头疼脑热,不用张嘴求,自己先顶上,有钱和没钱,老了感觉不一样。手里有,心里稳说话做事就不慌,不用看谁眼色,这点稳当劲儿,是钱买的也不是钱买的,是自己一辈子挣来的。
说到这儿,他停了好一会儿,看着远处玩闹的小孩,最后一样,他说是人情往来,要学着做减法,朋友年轻时候图热闹,老了图一两个知心的,那些是是非非的场合,能躲就躲,躲不过就听听,别往心里去,也别从嘴里出,把心收回来,收回到自己家里,对老伴好点,那才是真陪你到老的人,他说圈子干净了,耳朵根就清净,心里也就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养条狗,遛个弯树下发发呆,一天也就过去了,这种清静年轻时候觉得没意思,老了才知道,这是最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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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捶捶腰,说回家吃饭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笑笑说,这四样,听着简单吧?可一样比一样难守住,能占上一两样,就算有福的人了,要是都能占上,那不得了,那是神仙日子。
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我坐在那儿,觉得他刚才絮絮叨叨的那些话,不是什么大道理,但像这傍晚的风,吹在身上,让人觉得老,好像也不是一件那么让人害怕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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