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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冷女老板亲自上门退婚我偷着乐正合我意,心里直念叨谁娶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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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晨,我们解除婚约吧。”

傅雨薇的声音在狭窄的客厅里响起,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坐在那张用了十几年的布艺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



米白色的职业套装一尘不染,和这个简陋的客厅格格不入。

茶几上放着她带来的礼品盒,包装精致得像艺术品。

欧阳晨的母亲周美娟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没摘完的菜。

父亲欧阳青山坐在角落的旧藤椅上,脸色有些发白。

“傅小姐,这话是怎么说的?”

周美娟放下菜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的声音有点抖,眼神在傅雨薇和欧阳晨之间来回移动。

欧阳晨没说话。

他坐在傅雨薇对面的塑料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处的布料。

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这婚约本来就不是他想要的。

三年前,父亲欧阳青山在工地上救过傅建国一命。

傅建国当场就拍板,要把女儿许配给欧阳晨。

那时候傅雨薇还在国外读硕士。

欧阳晨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伯父伯母,我知道这个决定很突然。”

傅雨薇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动作优雅得像个电影明星。

“这是解除婚约的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

她把文件夹轻轻推过茶几。

塑料茶几面有点裂痕,文件夹滑过去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们两家差距太大,强行在一起不会幸福。”

傅雨薇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

“我在傅氏集团每天要处理上千万的生意。”

“欧阳晨在广告部做设计,月薪不过八千。”

“我们的生活圈子完全不同,价值观也不一样。”

她顿了顿,看向欧阳晨。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而且,我觉得欧阳晨也不是真心想娶我。”

“这三年我们见过几次面,他每次都很拘谨。”

“这样的婚姻,对双方都是折磨。”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周美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她看向丈夫,欧阳青山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藤椅扶手。

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我同意。”

欧阳晨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他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傅雨薇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

“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退婚。”

欧阳晨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协议书。

翻到最后一页,傅雨薇的签名龙飞凤舞。

旁边还按了红色的指印。

“笔借我用一下。”

他伸出手。

傅雨薇从包里掏出一支万宝龙的钢笔,递过来的时候手指避开了接触。

欧阳晨接过笔,直接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写完他把笔帽套上,放回茶几上。

“这样可以了吗?”

傅雨薇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眼神里有些疑惑,好像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

“你……不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欧阳晨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自嘲。

“傅小姐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开的是保时捷,我挤的是地铁。”

“你住的是别墅,我租的是老破小。”

“你一顿饭的钱,够我一个月生活费。”

他每说一句,周美娟的脸色就白一分。

欧阳青山猛地抬起头,想说什么。

但欧阳晨摆了摆手。

“爸,妈,这事本来就不该强求。”

“当年傅叔叔是为了报恩,才提的这桩婚事。”

“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父母之命那一套?”

他转向傅雨薇,语气认真。

“傅小姐,谢谢你今天亲自来一趟。”

“其实你打个电话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傅雨薇的表情有点复杂。

她可能准备了更多说辞,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那……这些是给伯父伯母的补偿。”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礼品盒,还有旁边的一个信封。

“盒子里是些营养品,信封里是二十万。”

“就当是傅家的一点心意。”

“不用了。”

欧阳晨把信封推回去。

“婚约解除就解除了,不用补偿。”

“我们欧阳家虽然穷,但还不至于拿女儿的幸福换钱。”

他故意把“女儿的幸福”几个字咬得重了些。

傅雨薇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随你。”

她站起身,拎起包。

身高一米七二,再加上高跟鞋,几乎和欧阳晨平视。

“那这件事就算说定了。”

“我会跟父亲解释,是你情我愿解除婚约。”

“不会影响两家的交情。”

她说完朝门口走去。

周美娟急忙跟上去。

“傅小姐,吃了饭再走吧?我菜都准备好了……”

“不用了伯母,公司还有事。”

傅雨薇在门口换回自己的高跟鞋。

那双鞋的鞋跟又细又高,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拉开门,外面的热浪涌进来。

老小区的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有些脱落。

傅雨薇皱了皱眉,但还是走了出去。

就在她要下楼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向还站在客厅里的欧阳晨。

“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她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三个月后,傅氏集团有个重要的项目要启动。”

“需要你父亲当年救我爸时,留下的那个信物做抵押。”

“等项目结束就还给你们。”

欧阳晨一愣。

“什么信物?”

“一块玉牌,你父亲应该知道。”

傅雨薇说完,深深看了他一眼。

“三个月后,我再来取。”

“到时候,希望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她转身下楼,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直到完全听不见了,周美娟才关上门。

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

欧阳青山终于从藤椅上站起来。

他的背有些佝偻,走路时腿脚不太利索。

那是当年救人时落下的旧伤。

“爸,你坐。”

欧阳晨想扶他,但被推开了。

“我还没老到要人扶!”

欧阳青山的语气很冲,眼睛有点红。

“那块玉牌……她怎么会知道?”

“什么玉牌?”

欧阳晨一头雾水。

周美娟走过来,拉着儿子在沙发上坐下。

布艺沙发已经洗得发白,坐下去能感觉到弹簧的硬度。

“是你爸当年救傅董事长时,对方给的谢礼。”

“说是傅家的传家宝,很值钱。”

“但你爸觉得救人是本分,不肯收。”

“后来傅董事长就说,那就当是定亲信物,先放在咱们家保管。”

欧阳晨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傅雨薇今天来退婚是假,要玉牌才是真?”

“恐怕是。”

欧阳青山在对面坐下,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但看了看妻子,又放了回去。

“傅氏集团最近在争取一个大项目,我听以前的工友说过。”

“需要一笔巨额的担保金。”

“那块玉牌,可能能抵不少钱。”

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两点。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能看到空气里的灰尘在飞舞。

“所以她是觉得,退了婚,玉牌就没理由放在咱们家了。”

欧阳晨慢慢理清了思路。

“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要回去。”

“然后再拿去抵押换钱。”

周美娟的眼圈红了。

“傅家……怎么能这样?”

“当年你爸为了救他,腿差点废了。”

“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傅家就来过两次。”

“现在需要钱了,就想起来还有块玉牌在咱们这……”

“少说两句。”

欧阳青山打断妻子。

他的脸色很难看,但语气还算平静。

“玉牌本来就是人家的,还给人家也是应该的。”

“可是……”

“没有可是。”

欧阳青山站起来,慢慢走回卧室。

关门前,他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晨晨,这事你别管。”

“我会处理的。”

卧室门关上了。

周美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声音哽咽。

“你爸就是太好说话了……”

“当年工地上那么多人,就他冲上去救人。”

“结果落下个终身残疾,提前退休。”

“退休金就那么点,还得天天吃药……”

欧阳晨握住母亲的手。

那双手很粗糙,掌心里全是茧子。

“妈,没事。”

“婚退了也好,我本来就不想娶她。”

“至于玉牌,给他们就是了。”

“咱们不图傅家什么,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周美娟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儿子,你都二十八了……”

“这次婚约一退,街坊邻居又该说闲话了。”

“说你高攀不上傅家,被人退婚……”

“让他们说去。”

欧阳晨笑了笑,笑容很轻松。

“我巴不得他们退婚呢。”

“傅雨薇那种女人,谁娶谁倒霉。”

“整天摆着一张冷脸,好像全世界都欠她钱。”

“真娶回家,我还得天天供着她。”

周美娟被他的话逗得噗嗤一笑。

但笑完又叹气。

“话是这么说,可傅家条件确实好……”

“妈。”

欧阳晨认真地看着母亲。

“条件好不代表人品好。”

“今天你也看到了,傅雨薇进门到现在,叫过你一声阿姨吗?”

“她全程叫的都是伯母,客气得像在谈生意。”

“这种人,就算嫁过来,也不会真心对你们好。”

周美娟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围裙,手指绞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

“那……玉牌真给他们?”

“给。”

欧阳晨很果断。

“不过得等三个月后。”

“我倒要看看,傅家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常过。

欧阳晨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挤地铁去公司。

在广告部做平面设计,一个月八千五,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七千出头。

租的房子在老城区,一室一厅,月租两千。

剩下的钱要吃饭、交通、偶尔给父母买点东西。

生活紧巴巴的,但也还过得去。

至少不用看人脸色。

周五下午,部门开会。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姐。

“下周一傅氏集团的人要来公司考察。”

王姐站在投影仪前,PPT上是傅氏集团的logo。

“如果能拿下他们的年度广告代理,咱们部门今年的奖金就稳了。”

会议室里响起小声的议论。

傅氏集团是本市龙头企业,业务涉及房地产、酒店、商场。

广告预算向来是大手笔。

“这次傅氏那边带队的是他们总裁,傅雨薇。”

王姐切换幻灯片,出现了一张职业照。

照片上的傅雨薇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表情严肃,眼神凌厉。

欧阳晨坐在最后一排,低头玩着手中的笔。

笔在他手指间转来转去,有点心不在焉。

“傅总对细节要求很高,大家务必认真准备。”

王姐的目光扫过全场。

“欧阳晨,你手头那个汽车广告先放一放。”

“集中精力做傅氏集团的提案。”

欧阳晨抬起头。

“王姐,我手上还有三个案子没做完……”

“交给小刘。”

王姐不容置疑地挥手。

“傅氏的单子最重要,你主设计,小刘辅助。”

“周一之前,我要看到三套完整的提案。”

会议室里的同事都看向欧阳晨。

眼神里有些同情,也有些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傅氏的单子难啃。

之前的提案已经被打回来三次了。

散会后,小刘凑过来。

他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小伙子,戴着黑框眼镜。

“晨哥,这次又要加班了?”

“嗯。”

欧阳晨收拾着桌上的笔记本。

“你帮我整理一下傅氏近三年的广告风格。”

“特别是色彩和版式,做个分析报告。”

“好的晨哥。”

小刘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听说……傅总特别难搞。”

“之前市场部的人去提案,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有个项目经理当场被骂哭,第二天就辞职了。”

欧阳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收拾东西。

“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可是……”

小刘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抱着电脑走了。

欧阳晨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投影仪上傅雨薇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专业,灯光打得很好。

把她五官的优点都凸显出来了。

确实很漂亮。

但也确实很冷。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傲和疏离,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欧阳晨想起三天前,她坐在自家客厅的样子。

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

说话时眼睛看着你,但眼神是空的。

好像你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品。

一件需要被处理掉的物品。

他关了投影仪,收拾东西下班。

地铁上人很多,他被挤在角落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晨晨,晚上回来吃饭吗?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他想了想,回复:“回,大概七点到。”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傅家那边,有没有再联系?”

消息发出去,过了几分钟才收到回复。

“没有。你爸把玉牌收起来了,锁在柜子里。”

“他说等傅家来人再说。”

欧阳晨收起手机,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

其中有一块是傅氏集团新楼盘的广告。

“傅氏·云顶,巅峰人生。”

广告语很霸气,配图是豪华的样板间。

一套房子,够他挣几百年。

他笑了笑,把视线移开。

到父母家时已经七点半了。

老小区的路灯有些暗,地上有积水。

白天刚下过雨,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

欧阳晨爬上五楼,敲门。

开门的是父亲。

“回来了?”

“嗯。”

他换鞋进门,闻到红烧肉的香味。

周美娟从厨房探出头。

“先洗手,马上吃饭。”

饭菜摆上桌,三菜一汤。

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紫菜蛋花汤。

很简单的家常菜,但分量很足。

“今天上班怎么样?”

欧阳青山夹了块肉,随口问道。

“还行,接了个新项目。”

欧阳晨扒了口饭。

“傅氏集团的广告提案。”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周美娟和欧阳青山都停下筷子,看着他。

“傅氏?”

“嗯,下周一他们来公司考察。”

欧阳晨语气平淡,好像说的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做设计?”

欧阳青山问。

“主设计。”

“那……会见到傅小姐吗?”

周美娟小心翼翼地问。

“可能会。”

欧阳晨夹了块西红柿。

“不过公是公,私是私。”

“她现在是甲方,我是乙方。”

“不会扯到私事。”

周美娟点点头,但表情还是有些担忧。

“晨晨,要是为难的话,就跟领导说说……”

“不为难。”

欧阳晨打断母亲的话。

“工作而已,没什么为难的。”

“而且……”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

“而且我想看看,傅雨薇在职场到底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也像那天在咱家一样,高高在上。”

欧阳青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端起饭碗,继续吃饭。

“吃饭。”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

周美娟收拾碗筷时,欧阳晨帮忙擦桌子。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哪位?”

“欧阳晨?”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声音很耳熟。

欧阳晨的心沉了一下。

是傅雨薇。

“是我。傅小姐有事?”

“下周一你们公司的提案,是你负责设计?”

傅雨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冷淡。

“是我。”

“那好,我提前跟你说一下要求。”

傅雨薇语速很快,像是在下达命令。

“第一,不要用太花哨的颜色,傅氏走的是高端路线。”

“第二,文案要简洁有力,不要堆砌辞藻。”

“第三,整体风格要稳重,但不能老气。”

她顿了顿,补充道:

“之前的提案都被我否了,希望这次你能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欧阳晨握着手机,走到阳台。

“傅小姐,这些要求你们项目经理已经传达过了。”

“我是设计师,不是文案。”

“具体的内容,应该由你们市场部和我们策划部对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

欧阳晨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路灯。

“我只是提醒您,工作有工作的流程。”

“如果您对之前的提案不满意,可以具体指出问题。”

“而不是一句‘重做’就打发了。”

“我们部门为了傅氏这个案子,已经加了半个月的班。”

“三个设计师轮流住院,一个胃出血,一个颈椎病发作。”

“如果傅小姐觉得我们不够专业,可以换公司合作。”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

砸在电话那头。

傅雨薇大概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话。

又沉默了几秒。

“欧阳晨,你是在发泄私怨?”

“您想多了。”

欧阳晨笑了。

“公是公,私是私。”

“我现在是以设计师的身份,和您沟通工作。”

“如果您觉得我态度不好,可以投诉。”

“或者,换人。”

他说完,等着对方的回应。

夜风吹过来,带着楼下桂花树的香味。

电话里能听到傅雨薇轻微的呼吸声。

“好。”

她终于开口。

“周一上午十点,傅氏会议室。”

“我要看到三套完整的提案。”

“如果还不行,我会考虑换公司。”

“明白。”

“还有。”

傅雨薇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一些。

“玉牌的事,别忘了。”

“三个月后,我会亲自去取。”

“希望到时候,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欧阳晨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楼下的路灯突然闪了一下。

然后彻底灭了。

整个小区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光,星星点点。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周美娟点上了蜡烛,放在餐桌中间。

烛光摇晃,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谁的电话?”

“傅雨薇。”

欧阳晨在椅子上坐下。

“说工作的事。”

欧阳青山坐在对面,抽着烟。

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催提案。”

欧阳晨顿了顿。

“还提了玉牌的事。”

蜡烛啪地爆了个灯花。

周美娟的手抖了一下。

“她……她怎么说?”

“说三个月后来取,让我们准备好。”

欧阳晨看着蜡烛的火苗。

“爸,那块玉牌,到底长什么样?”

欧阳青山深深吸了口烟。

然后起身,走进卧室。

过了几分钟,他拿着一个小木盒走出来。

木盒很旧,红漆有些剥落。

放在桌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自己看吧。”

欧阳晨打开盒子。

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上面躺着一块玉佩。

玉佩是圆形的,大约巴掌大小。

乳白色,质地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正面刻着一只凤凰,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背面是四个篆体字。

欧阳晨不认识,但能看出来笔法很古拙。

“这是……”

“傅家的传家宝。”

欧阳青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有些沙哑。

“据说是清朝宫里的东西,傅家祖上在宫里当差,主子赏的。”

“传了六七代了。”

“当年傅建国说,这玉牌给欧阳家保管,就当是定亲信物。”

“等两个孩子结婚那天,再拿出来,算是聘礼的一部分。”

欧阳晨拿起玉牌。

入手冰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

重量比想象中沉。

“很值钱吧?”

“前几年有人出过价。”

欧阳青山弹了弹烟灰。

“三百万。”

周美娟倒吸一口冷气。

“三百万?”

“嗯。”

“那……那咱们就这么还回去?”

“不然呢?”

欧阳青山看着她。

“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

“可是……”

“没有可是。”

欧阳青山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欧阳青山一辈子,没拿过不该拿的东西。”

“当年救人,是出于本心。”

“不是为了图回报。”

“现在傅家要回去,咱们就给。”

“至于婚约……”

他看向儿子。

“退了也好。”

“我儿子,不靠女人也能过上好日子。”

欧阳晨握着玉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烛光在玉佩表面流动,那只凤凰好像要活过来。

“爸,你说傅氏现在很需要钱?”

“听说是。”

欧阳青山又点了支烟。

“傅氏在城南拿了块地,要建什么商业综合体。”

“投了十几个亿,资金链很紧。”

“银行那边贷款卡得严,需要实物抵押。”

“这玉牌要是拿去,应该能贷不少。”

欧阳晨点点头,把玉牌放回盒子。

盖上盖子。

“那就等他们来取。”

“不过……”

他顿了顿。

“在这之前,我想多了解了解傅氏。”

“了解他们那个项目。”

“也了解一下,傅雨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美娟担忧地看着他。

“晨晨,你可别乱来……”

“妈,你放心。”

欧阳晨笑了笑。

“我就是好奇。”

“好奇傅家这么着急要回玉牌,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好奇傅雨薇这么拼命做事业,到底图什么。”

蜡烛又爆了个灯花。

火光跳动了几下,稳定下来。

窗外的黑暗里,传来远处汽车的喇叭声。

夜还很长。

欧阳晨坐在烛光里,看着那个木盒。

心里有个念头,慢慢清晰起来。

傅雨薇以为退婚是结束。

但对他来说,这也许才是开始。

周一早晨七点半,欧阳晨已经坐在了办公室里。

桌上摊着三套设计方案,电脑屏幕上开着十几个网页。

全是关于傅氏集团的资料。

新闻、财报、项目介绍、甚至还有傅雨薇的专访视频。

他戴着耳机,把专访视频又看了一遍。

那是半年前本地财经频道做的一期节目。

傅雨薇穿着浅蓝色西装套裙,坐在演播室里。

灯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

主持人问她:“傅总这么年轻就掌管集团,压力大吗?”

傅雨薇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压力肯定有,但更多的是责任。”

“傅氏是家族企业,传承到我这一代,不能在我手里没落。”

“所以每天醒来,想的都是怎么把公司做得更好。”

回答得体,挑不出毛病。

但欧阳晨按下暂停键,把画面放大。

傅雨薇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着。

那是紧张的表现。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被他捕捉到了。

“原来你也会紧张。”

欧阳晨低声自语,关掉视频。

“晨哥,咖啡。”

小刘端着两杯咖啡进来,放在桌上。

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熬了夜。

“谢谢。”

欧阳晨递给他一份文件夹。

“这是我整理的傅氏近三年广告风格分析。”

“你再看一遍,等会儿汇报用得上。”

小刘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

眼睛越瞪越大。

“晨哥,你这做得也太细了吧……”

“连他们每个季度的主色调变化都统计出来了?”

“嗯。”

欧阳晨喝了口咖啡,很苦。

“傅雨薇这种人,对细节要求很高。”

“咱们必须比她更细。”

“可是……”

小刘挠挠头。

“咱们这么拼命,她也不一定领情啊。”

“我听说她上周毙了四家公司的提案。”

“其中还有国内顶尖的广告公司。”

“最后那家的创意总监,当场摔门走了。”

欧阳晨笑了笑。

“那是他们没做对路子。”

“傅氏要的不是炫技,是稳。”

“是那种一看就很有底气,很有历史的稳。”

他指着自己做的第一套方案。

深蓝色打底,金色线条勾勒。

“这套,走的是‘传承’路线。”

“突出傅氏三代人的积累,厚重感。”

又指向第二套。

白色为主,点缀深灰。

“这套,是现代简约风。”

“强调创新和突破,面向年轻群体。”

最后是第三套。

墨绿色,搭配古铜色。

“这套,是我最看好的。”

“叫‘新中式’。”

“把传统元素现代化,既有底蕴,又不老气。”

小刘盯着第三套方案看了半天。

“可是……傅氏之前的广告,都是那种很商务的风格。”

“突然换成这种,能接受吗?”

“所以要赌。”

欧阳晨合上文件夹。

“赌傅雨薇骨子里,其实想改变。”

“赌她表面上追求稳,内心渴望突破。”

“赌对了,这个单子就是咱们的。”

“赌错了……”

他耸耸肩。

“大不了辞职,换个公司。”

小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我跟你干了。”

“对了晨哥,有件事……”

他压低声音。

“我听说,傅氏那个城南项目,出问题了。”

欧阳晨抬起头。

“什么问题?”

“好像是资金缺口太大,银行那边不放款。”

小刘凑近了些。

“我表哥在银行信贷部,他说傅氏这个月要还一笔到期的贷款。”

“六个亿。”

“如果还不上,之前的抵押物就要被收走。”

“其中有一栋写字楼,是傅氏的总部大楼。”

欧阳晨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六个亿。

难怪傅雨薇急着要回玉牌。

那东西虽然值钱,但最多也就抵押三五百万。

对六个亿的缺口来说,杯水车薪。

除非……

“除非玉牌不只是玉牌。”

他低声说。

“什么?”

小刘没听清。

“没什么。”

欧阳晨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

“准备一下,九点出发。”

“十点准时到傅氏。”

“好。”

小刘抱着文件夹出去了。

欧阳晨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很厚。

可能要下雨。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微信。

“妈,我今天要去傅氏开会,晚点回家。”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不用担心,就是工作。”

消息发出去,很快收到回复。

“注意安全,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

放下手机,欧阳晨开始收拾东西。

三套方案的打印稿,U盘备份,笔记本电脑。

还有一盒薄荷糖。

他平时不抽烟,紧张的时候就吃糖。

九点整,两人打车出发。

傅氏集团的总部在市中心,一栋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楼。

很气派,也很冷漠。

和它的主人一样。

下车时,小刘仰头看着大楼,忍不住感叹。

“晨哥,你说在这上班的人,一个月得挣多少钱啊?”

“不知道。”

欧阳晨拎着公文包往门口走。

“但应该不够买这里的一平米。”

前台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化着精致的妆。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十点,和傅总约了提案。”

“请问您是……”

“欧阳晨,晨曦广告的。”

女孩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然后露出职业微笑。

“欧阳先生,傅总在二十八楼会议室等您。”

“请坐那边的电梯,刷卡上二十八楼。”

她递过来一张门禁卡。

欧阳晨接过来,和小刘走进电梯。

电梯内部是镜面的,能照出人影。

小刘整理着领带,有点紧张。

“晨哥,我领带歪不歪?”

“不歪。”

欧阳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衬衫,黑西裤,最普通的通勤装。

和这栋大楼格格不入。

电梯在二十八楼停下。

门开的瞬间,就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深灰色的地毯,白色的墙壁,黑色的门。

走廊很长,两侧是会议室。

其中一间门口站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

“欧阳先生?”

“是我。”

“傅总在里面等,请跟我来。”

男人推开会议室的门。

欧阳晨走进去。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能俯瞰整个城市。

傅雨薇坐在长桌尽头,背对着窗户。

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

头发挽成低发髻,一丝不乱。

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是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傅总,晨曦广告的人到了。”

“嗯,坐。”

傅雨薇抬了抬眼,目光在欧阳晨身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移开,看向小刘。

“这位是……”

“我的助理,小刘。”

“哦。”

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吧,直接开始。”

“我十点半还有会,你们有半小时。”

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寒暄。

欧阳晨和小刘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仪。

“傅总,这是我们做的三套方案。”

小刘操作着电脑,投影幕布上出现第一套设计。

深蓝色,金色线条。

“这套方案的主题是‘传承’,强调傅氏三代……”

“跳过。”

傅雨薇打断他。

“这种风格的提案,我上周看了五套。”

“你们是第六套。”

小刘一愣,看向欧阳晨。

欧阳晨点点头。

“换第二套。”

“好,好的。”

小刘切换PPT。

白色和深灰的搭配,现代感很强。

“这套方案走的是年轻化路线,我们调研了25-35岁……”

“也跳过。”

傅雨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傅氏的主要客户群体是35岁以上,有经济实力的人群。”

“年轻化可以,但不能丢掉基本盘。”

她的目光落在欧阳晨身上。

“欧阳设计师,你做了多久广告?”

“五年。”

“五年,就只会做这些?”

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小刘的脸都白了。

欧阳晨却笑了。

“傅总,您还没看第三套。”

“而且,您刚才打断我们,是不想浪费时间。”

“但您连方案的核心思路都没听,就直接否定。”

“这算不算另一种浪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站在门口的那个年轻男人,表情有点僵。

傅雨薇放下咖啡杯,身体往后靠了靠。

椅子是转椅,她轻轻转动了一下。

“有意思。”

“那你说说,第三套有什么特别的?”

欧阳晨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

小刘赶紧切换PPT。

墨绿色和古铜色的组合出现在屏幕上。

“这套方案,叫‘新中式’。”

欧阳晨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画面上。

“傅氏是做房地产起家的,但现在业务已经多元化。”

“酒店、商场、文旅,甚至还有高端餐饮。”

“但这些业务有一个共同点——都需要文化底蕴支撑。”

激光笔的红点移动,指向设计图上的一个元素。

那是简化过的凤凰图腾。

“这是傅氏老logo里的凤凰,我做了现代化处理。”

“保留了神韵,但线条更简洁。”

“颜色上,墨绿代表稳重,古铜代表质感。”

“整体风格,既有传统的厚重,又不失现代的灵动。”

他顿了顿,看向傅雨薇。

“我研究过傅氏近十年的广告。”

“从您父亲执掌时期,到您接手这三年。”

“风格其实在慢慢变化。”

“从最开始的纯商务,到后来加入一些文化元素。”

“再到去年,开始尝试跨界合作。”

“这说明,傅氏在寻找新的品牌定位。”

“而‘新中式’,可能是最适合的方向。”

傅雨薇没说话。

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睛盯着屏幕。

会议室里很安静,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过了大概一分钟。

她开口了。

“继续。”

欧阳晨点点头,开始详细讲解。

从色彩搭配,到字体选择,到应用场景。

他准备了很充分的资料,甚至做了动态演示。

小刘在旁边配合,时不时补充一些数据。

整个过程很流畅。

傅雨薇从头到尾没打断,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点什么。

半小时很快过去。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半。

门口那个年轻男人敲了敲门。

“傅总,下个会议要开始了。”

傅雨薇没理他。

她又看了屏幕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

“方案留下,我需要时间考虑。”

“周三之前给你们答复。”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另外,这套方案里的凤凰图腾,是谁设计的?”

“是我。”

欧阳晨说。

“版权在你们公司,还是在你个人手里?”

“在我个人手里。”

傅雨薇点点头。

“如果合作,这个图腾的版权要转让给傅氏。”

“价格可以谈。”

“好。”

“那今天先到这里。”

傅雨薇拿起笔记本电脑,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向欧阳晨。

“你比我想象中要专业。”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欧阳晨和小刘。

小刘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我的天,紧张死我了……”

“晨哥,你刚才太帅了!”

“居然敢跟傅总顶嘴!”

欧阳晨没说话。

他站在投影幕布前,看着上面的设计图。

墨绿色的底色,古铜色的凤凰。

那只凤凰展翅欲飞,眼睛的位置,他用了特殊的反光材料。

在灯光下,会有一瞬间的流光。

像活过来一样。

“晨哥,你说傅总会选咱们吗?”

“不知道。”

欧阳晨关掉投影仪。

“但至少,她认真听了。”

“而且问了版权的事。”

“这说明,她感兴趣。”

小刘一下子坐直了。

“真的?”

“嗯。”

欧阳晨开始收拾东西。

“不过,也别高兴太早。”

“傅雨薇这种人,不会轻易做决定。”

“她需要权衡利弊,比较其他公司的方案。”

“咱们能做的,就是等。”

两人离开会议室,坐电梯下楼。

电梯里,小刘还在兴奋。

“要是真能拿下傅氏,咱们今年的奖金……”

“打住。”

欧阳晨打断他。

“八字还没一撇,别想太远。”

“先回公司,把今天的情况跟王姐汇报一下。”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都是西装革履的白领。

欧阳晨和小刘往门口走。

刚走到旋转门,就听到身后有人叫。

“欧阳晨?”

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欧阳晨回过头。

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朝这边走来。

三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很晃眼。

赵明轩。

傅雨薇的追求者之一,也是傅氏某个项目的合作方。

欧阳晨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

“还真是你。”

赵明轩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容。

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

“刚才在楼上就看到你了,还以为看错。”

“赵总。”

欧阳晨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来傅氏谈业务?”

赵明轩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普通的西装上停留了一秒。

“是,提案。”

“哦,广告啊。”

赵明轩的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雨薇对广告要求很高,你们公司能行吗?”

“尽力而为。”

“也对,尽力就好。”

赵明轩笑了笑。

“不过说真的,欧阳,你现在做这个,一个月能挣多少?”

“够吃够喝。”

“那不行啊。”

赵明轩摇摇头,一副很关心的样子。

“男人嘛,总要有点追求。”

“你看我,跟你差不多大,已经自己开公司了。”

“去年净利润,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欧阳晨没问是多少。

但赵明轩自己说了出来。

“三千万。”

“虽然不多,但比打工强。”

小刘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欧阳晨却没什么反应。

“赵总厉害。”

“还行吧,主要是家里支持。”

赵明轩话锋一转。

“对了,听说你和雨薇的婚约,解除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大厅里有人看过来。

欧阳晨的脸色沉了沉。

“私事,不劳赵总关心。”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问。”

赵明轩摆摆手,但眼神里的得意藏不住。

“解除也好,你们确实不合适。”

“雨薇那样的女人,需要的是能帮她的人。”

“而不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小刘忍不住了。

“赵总,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行,你们忙。”

赵明轩拍拍欧阳晨的肩膀。

动作很轻,但带着明显的优越感。

“好好干,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机会。”

欧阳晨没说话,转身走出旋转门。

外面的天阴得更厉害了。

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哗哗响。

“什么人啊!”

小刘愤愤不平。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晨哥,你别理他,这种人就是……”

“没事。”

欧阳晨拦了辆出租车。

“回公司。”

车上,小刘还在骂骂咧咧。

欧阳晨看着窗外,没说话。

赵明轩的话很难听,但有一句是对的。

他和傅雨薇,确实不合适。

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地位。

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两种人。

就像油和水,再怎么搅和,也融不到一起。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傅雨薇发来的微信。

“方案里的凤凰图腾,我要买断版权。”

“开个价。”

欧阳晨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回复:“不卖。”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为什么?”

“个人作品,不打算卖。”

“我可以出高价。”

“多高都不卖。”

那边沉默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

“那合作呢?”

“合作可以,授权使用,年限和范围可以谈。”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谈。”

“好。”

放下手机,欧阳晨揉了揉眉心。

小刘凑过来。

“晨哥,谁啊?”

“傅雨薇,要买图腾的版权。”

“哇,那不是很赚?”

“我没卖。”

“啊?为什么?”

欧阳晨看向窗外。

天空开始飘雨了。

细密的雨点打在车窗上,很快就连成一片。

“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的。”

回到公司,已经中午了。

王姐在办公室等他们。

听完汇报,她点点头。

“傅总愿意谈,就是好事。”

“欧阳,你明天去谈版权,价格尽量往高了要。”

“但别太过分,傅雨薇不是好糊弄的人。”

“我知道。”

“还有,赵明轩那边,你别往心里去。”

王姐点了支烟,慢慢吸了一口。

“他就是个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几个钱,追傅雨薇追了三年。”

“傅家看不上他,但碍于合作,也不好撕破脸。”

“今天故意在你面前摆谱,就是想恶心你。”

欧阳晨笑了笑。

“我知道,我没在意。”

“那就好。”

王姐把烟按灭。

“去吃饭吧,下午把其他案子收收尾。”

“如果傅氏这个单子能成,我给你申请奖金。”

“谢谢王姐。”

欧阳晨走出办公室,小刘等在门口。

“晨哥,吃饭去?”

“你先去,我打个电话。”

小刘走了,欧阳晨走到楼梯间。

这里没人,安静。

他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吃饭了吗?”

“正要做呢,你吃了吗?”

“还没,等会儿吃。”

欧阳晨顿了顿。

“妈,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傅家那块玉牌,除了是传家宝,还有没有别的特殊意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你傅叔叔说,那玉牌是祖上传下来的。”

“据说当年傅家祖上救过皇亲国戚,人家赏的。”

“一代代传下来,算是傅家的信物。”

欧阳晨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雨。

“那玉牌背面,刻的什么字?”

“四个篆体字,我也不认识。”

“你爸找人问过,说是‘凤鸣朝阳’。”

凤鸣朝阳。

欧阳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好,我知道了。”

“妈,我晚上回去吃饭。”

“行,给你做糖醋排骨。”

挂了电话,欧阳晨没急着下楼。

他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搜“凤鸣朝阳”。

搜索结果很多,大多是成语解释。

比喻贤才逢明时。

还有一条,是关于某拍卖行的记录。

三年前,一块清代“凤鸣朝阳”玉牌,拍出了八百八十万的高价。

欧阳晨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下楼吃饭。

下午的工作很忙。

三个案子要收尾,还有一个新的要接。

等忙完,已经晚上八点了。

同事都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欧阳晨一个人。

他关掉电脑,准备下班。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

“欧阳先生吗?我是傅总的秘书,姓李。”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客气。

“傅总让我问您,明天上午十点,能准时到吗?”

“能。”

“好的,另外傅总让我转告您,明天赵明轩赵总也会在场。”

“赵明轩?”

“是的,赵总的公司和傅氏有合作,他对您的设计也很感兴趣。”

“所以傅总安排一起谈,节省时间。”

欧阳晨的手指收紧了些。

“我知道了。”

“那明天见,欧阳先生。”

电话挂了。

欧阳晨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模糊。

赵明轩。

又是他。

看来明天的谈判,不会太顺利。

但没关系。

他拿起外套,关灯离开。

电梯下行,镜面里映出他的脸。

表情平静,眼神很稳。

该来的总会来。

躲不掉,那就面对。

点五十,欧阳晨提前到了傅氏集团。

还是那栋大楼,还是那个前台。

但今天接待他的是个新面孔。

“欧阳先生,傅总在三十楼等您。”

“三十楼?”

“是的,傅总的私人办公室在三十楼。”

女孩递过来一张金色的门禁卡。

“请坐专用电梯。”

专用电梯在角落,需要刷卡才能进。

轿厢内部是深色木质装饰,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电梯在三十楼停下。

门开的瞬间,欧阳晨愣了一下。

这一层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没有办公区,没有会议室。

只有一个开阔的空间,三面落地窗,能俯瞰整个城市。

另一面是整墙的书架,摆满了书。

傅雨薇坐在窗边的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开衫。

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比前两次见面,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柔和。

但眼神还是冷的。

“来了?”

她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欧阳晨走过去坐下。

椅子很舒服,是真皮的。

“赵总还没到,我们先谈。”

傅雨薇合上文件夹,推过来一份合同。

“这是我拟的授权协议,你看一下。”

“授权年限十年,使用范围包括傅氏旗下所有业务。”

“授权费,一年三十万。”

欧阳晨拿起合同,快速浏览。

条款很清晰,没有陷阱。

价格也算公道。

“傅总很干脆。”

“我不喜欢讨价还价。”

傅雨薇端起咖啡杯,轻轻搅动。

“你那个凤凰图腾,我很喜欢。”

“傅氏需要一些新的元素,来重塑品牌形象。”

“你的设计,符合我的要求。”

欧阳晨放下合同。

“但我有个条件。”

“说。”

“授权可以,但我要保留最终修改权。”

“如果傅氏在使用过程中,对我的设计做出我不认可的改动。”

“我有权收回授权。”

傅雨薇的手停了一下。

勺子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个条件,有点苛刻。”

“但很合理。”

欧阳晨看着她。

“那是我的作品,就像我的孩子。”

“我不希望它被改得面目全非。”

傅雨薇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可以,加上这一条。”

她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合同,递过来。

“这份已经修改过了。”

欧阳晨接过来一看,果然,在附加条款里加上了这一条。

而且授权费提到了三十五万一年。

“你早就准备好了?”

“谈判前做足准备,是我的习惯。”

傅雨薇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现在可以签了吗?”

欧阳晨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和那天在解除婚约协议书上签的一样。

傅雨薇也签了字,盖了章。

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钱三天内打到你的账户。”

“谢谢傅总。”

欧阳晨收起合同,放进公文包。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赵明轩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傅雨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欧阳晨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赵氏是傅氏的合作伙伴。”

“城南那个项目,赵氏投了三个亿。”

“他对你的设计感兴趣,想一起聊聊。”

“只是聊聊?”

“不然呢?”

傅雨薇反问道。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明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雨薇,不好意思来晚了。”

“路上堵车。”

他今天穿了身浅蓝色的西装,搭配同色系的领带。

头发打理得很精致,还喷了香水。

一进门,就带进来一股浓郁的香味。

“这位就是欧阳设计师吧?”

赵明轩走到欧阳晨面前,伸出手。

“昨天匆匆一面,没来得及好好聊聊。”

欧阳晨站起来,和他握手。

“赵总。”

“坐坐坐,别客气。”

赵明轩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跷起二郎腿。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欧阳设计师的方案,我昨天听雨薇说了。”

“很不错,很有想法。”

“特别是那个凤凰图腾,很有味道。”

他的语气很热情,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谢谢赵总夸奖。”

“哎,别这么客气。”

赵明轩摆摆手。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个合作。”

“我名下有个文化公司,专门做品牌包装。”

“你的设计风格,很对我的胃口。”

他身体前倾,做出很诚恳的样子。

“我想聘请你,做我们公司的创意总监。”

“年薪……一百万,怎么样?”

欧阳晨愣了一下。

傅雨薇也抬起头,看向赵明轩。

“明轩,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欣赏人才嘛。”

赵明轩笑着看向欧阳晨。

“欧阳,我知道你在广告公司,一个月也就万把块钱。”

“来我这儿,直接翻十倍。”

“而且工作自由,不用坐班。”

“你考虑考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斑。

欧阳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赵总,我很感谢您的赏识。”

“但是……”

“两百万。”

赵明轩打断他。

“年薪两百万,再加年底分红。”

“这个条件,够诚意了吧?”

傅雨薇皱起眉头。

“明轩,欧阳设计师已经和我签了授权协议。”

“那不妨碍啊。”

赵明轩摊摊手。

“他可以一边在我这里工作,一边给傅氏做设计。”

“两不耽误嘛。”

“而且雨薇,你那个授权费,一年才三十五万。”

“我这可是两百万,孰轻孰重,欧阳设计师应该分得清。”

他看向欧阳晨,眼神里带着志在必得。

欧阳晨没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赵总,我想问问。”

“您的公司,主要业务是什么?”

“品牌包装啊,刚说了。”

“具体包括哪些呢?”

赵明轩挑了挑眉。

“就……企业形象设计,广告策划,市场营销,这些。”

“那赵氏地产呢?”

“那是家里的生意,我不管。”

“可我记得,赵氏地产最近在城东拿了一块地。”

欧阳晨放下水杯,语气平静。

“要建高端住宅区,叫‘赵府·云庭’。”

“那个项目,好像也在找设计公司做整体包装?”

赵明轩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调查我?”

“谈不上调查,只是了解合作伙伴的基本情况。”

欧阳晨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我没猜错,赵总想聘我,不是为了我的设计能力。”

“而是因为,我和傅总有过婚约。”

“你想用我,来接近傅总。”

“或者更准确地说,用我,来刺激傅总。”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傅雨薇的脸色冷了下来。

赵明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欧阳晨,眼神变得锐利。

“欧阳设计师,想象力很丰富啊。”

“过奖。”

欧阳晨站起来。

“合同我签了,授权费我也收了。”

“傅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傅雨薇点点头。

“李秘书会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下去。”

欧阳晨拎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向赵明轩。

“赵总,有句话送您。”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用手段,只能得到人,得不到心。”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傅雨薇和赵明轩。

还有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眼镜男。

“雨薇,你看他……”

“够了。”

傅雨薇打断赵明轩。

“赵明轩,我再说一次。”

“我们之间,不可能。”

“为什么?”

赵明轩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些。

“我哪点比不上他?”

“一个穷小子,要钱没钱,要势没势。”

“你到底看上他什么?”

傅雨薇也站起来。

她比赵明轩矮半个头,但气势完全不输。

“我谁也没看上。”

“婚约已经解除了,我和欧阳晨现在只是合作关系。”

“你听清楚了,合作关系。”

“那你为什么对他这么特殊?”

赵明轩指着门口的方向。

“一个广告公司的设计师,值得你亲自谈合同?”

“还让他上三十楼,来你的私人办公室?”

“我追你三年,你让我上过三十楼吗?”

傅雨薇的表情冷得像冰。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现在,请你离开。”

“我要工作了。”

赵明轩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行,傅雨薇,你狠。”

“但我告诉你,城南那个项目,赵氏投了三个亿。”

“如果我撤资,你猜傅氏还能撑多久?”

傅雨薇的眼神更冷了。

“你在威胁我?”

“不敢,只是提醒。”

赵明轩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冷。

“傅氏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六个亿的贷款月底到期,你拿什么还?”

“那块玉牌?撑死了抵押五百万。”

“杯水车薪。”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傅雨薇。

“雨薇,我可以帮你。”

“只要你点头,赵氏可以再投三个亿。”

“甚至六个亿,我也可以想办法。”

傅雨薇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条件呢?”

“和我结婚。”

赵明轩说得直截了当。

“只要你嫁给我,赵氏和傅氏就是一家人。”

“六个亿,小意思。”

傅雨薇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欧阳晨从未见过的笑容。

冰冷,讽刺,带着深深的厌恶。

“赵明轩,你以为傅氏是什么?”

“菜市场卖的白菜,任你讨价还价?”

“我傅雨薇再难,也不会拿自己当筹码。”

“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的办公室。”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赵明轩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

“傅雨薇,你会后悔的。”

“咱们走着瞧。”

门被重重摔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傅雨薇站在原地,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但她觉得冷。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站了很久,她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

“李秘书,进来一下。”

几分钟后,秘书推门进来。

“傅总。”

“帮我查件事。”

傅雨薇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查查赵明轩最近在接触哪些银行。”

“还有,他名下的公司,财务状况怎么样。”

“越详细越好。”

“是。”

秘书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傅雨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欧阳晨刚才的样子。

平静,从容,不卑不亢。

甚至敢当面揭穿赵明轩的心思。

“有意思。”

她低声自语。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爸。”

“雨薇啊,什么事?”

傅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疲惫。

“赵明轩今天来公司了。”

“说了什么?”

“要我嫁给他,否则撤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雨薇,爸知道委屈你了。”

“但傅氏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

傅雨薇打断父亲的话。

“我会想办法。”

“但那块玉牌,必须拿回来。”

“爸,你实话告诉我。”

“那玉牌,除了是传家宝,还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傅建国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久到傅雨薇以为信号断了。

“爸?”

“雨薇。”

傅建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那块玉牌,不只是玉牌。”

“它背后,有个秘密。”

“什么秘密?”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傅建国顿了顿。

“但你要记住,无论如何,玉牌必须拿回来。”

“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尤其是……不能落在欧阳家手里。”

傅雨薇的眉头皱紧了。

“为什么?”

“别问了,听爸的。”

傅建国的语气变得强硬。

“三个月后,去欧阳家取玉牌。”

“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拿回来。”

“如果欧阳家不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傅雨薇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爸,欧阳叔叔当年救过你的命。”

“我知道。”

傅建国的声音更疲惫了。

“所以我才让你去退婚,而不是直接要玉牌。”

“退婚是给彼此一个台阶。”

“玉牌,我们得拿回来。”

“为了傅家,也为了……你妈。”

说完这句,电话挂了。

傅雨薇拿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她的影子。

孤单,倔强。

又带着某种决绝。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傅建国,和一个美丽的女人。

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笑得温柔。

那是她母亲。

在她五岁那年,因病去世。

傅雨薇看着照片,眼神柔软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她把照片放回抽屉,锁上。

然后拿起桌上的合同,看着欧阳晨的签名。

字迹工整,笔画有力。

“欧阳晨……”

她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你到底,知道多少?”

与此同时,欧阳晨已经回到了公司。

小刘迎上来,一脸兴奋。

“晨哥,怎么样?签了吗?”

“签了。”

欧阳晨把合同递给他。

“授权费,一年三十五万。”

“哇!三十五万!”

小刘瞪大了眼睛。

“那十年就是三百五十万!”

“晨哥,你发财了!”

“只是授权费,又不是买断。”

欧阳晨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而且这钱,不一定能全拿到手。”

“什么意思?”

小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傅氏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欧阳晨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关键词:傅氏集团,贷款,到期。

搜索结果跳出来,都是些官方新闻。

没有负面报道。

但越是这样,越可疑。

以傅氏的体量,如果资金链真的紧张,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除非……

有人在刻意压消息。

欧阳晨想了想,又搜了赵氏集团。

这次的信息就多了。

赵氏最近在城东拿地,投入很大。

还在接触几家银行,申请大额贷款。

但奇怪的是,赵氏自己的资金应该很充裕。

为什么要贷款?

他继续往下翻。

在一篇很不起眼的行业分析里,看到一句话:

“赵氏与傅氏在城南项目上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深度绑定。

欧阳晨盯着这四个字。

然后,他想起赵明轩今天说的话。

“如果我撤资,你猜傅氏还能撑多久?”

看来,赵明轩手里捏着的,不只是三个亿的投资。

还有傅氏的命脉。

“晨哥,你看这个。”

小刘把平板电脑递过来。

上面是一则刚推送的新闻。

“傅氏集团总裁傅雨薇与赵氏集团少东赵明轩共进午餐,疑似恋情曝光。”

配图是偷拍的照片。

傅雨薇和赵明轩坐在一家餐厅靠窗的位置。

两人似乎在交谈,赵明轩脸上带着笑容。

照片拍得有点模糊,但能认出是谁。

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已经上了本地热搜。

评论里说什么的都有。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傅氏和赵氏联姻,那真是强强联合了。”

“听说傅氏最近资金紧张,这下有救了。”

欧阳晨看了几眼,把平板还回去。

“假的。”

“啊?你怎么知道?”

“傅雨薇不喜欢赵明轩。”

欧阳晨关掉网页,开始整理文件。

“那张照片,应该是赵明轩故意安排的。”

“为了给傅雨薇施压,也为了……给我看。”

小刘挠挠头。

“给你看?为什么?”

“为了让我知难而退。”

欧阳晨笑了笑,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他觉得,我看到这个新闻,就会自动远离傅雨薇。”

“可惜,他猜错了。”

“我本来就离得够远了。”

“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傅雨薇那种女人,不会任人摆布。”

“赵明轩这么做,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欧阳晨接起来。

“喂?”

“欧阳晨吗?我是李秘书,傅总的秘书。”

“李秘书你好,有事吗?”

“傅总让我转告您,今晚七点,在云顶餐厅,她想请您吃个饭。”

“吃饭?”

“是的,有些事想当面跟您谈。”

“关于玉牌的。”

欧阳晨的手指收紧了些。

“好,我会准时到。”

“地址我发您手机上,傅总已经订好了位置。”

“谢谢。”

挂了电话,欧阳晨看着手机屏幕。

小刘凑过来。

“傅总请你吃饭?”

“嗯。”

“哇,云顶餐厅!那可是全市最贵的餐厅!”

小刘眼睛都亮了。

“听说人均消费五千起步!”

“晨哥,你这是要走桃花运了啊!”

欧阳晨瞥了他一眼。

“想多了,是鸿门宴。”

“啊?”

“没事。”

欧阳晨收起手机。

“你去忙吧,我处理点事。”

“哦,好。”

小刘走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欧阳晨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傅氏集团的logo。

那只凤凰,和他设计的很像。

但更古老,更华丽。

他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

“凤鸣朝阳。”

贤才逢明时。

傅家的祖上,一定有过很辉煌的时候。

才会把这样的寓意,刻在传家宝上。

但现在的傅家……

他摇了摇头,关掉电脑。

该来的总会来。

今晚这顿饭,恐怕不会好吃。

但再难吃,也得吃下去。

因为有些答案,必须亲自去寻找。

有些真相,必须亲自去揭开。

比如那块玉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比如傅雨薇,到底在想什么。

比如赵明轩,到底在图谋什么。

还有他自己……

在这场漩涡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下午六点半,欧阳晨准时下班。

回家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

没有刻意打扮,但干净整洁。

七点整,他到了云顶餐厅。

餐厅在市中心最高楼的顶层。

电梯是观光电梯,一路往上,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开。

很美,也很虚幻。

像一场梦。

电梯门开,侍者迎上来。

“先生,请问有预定吗?”

“傅雨薇女士定的位置。”

“请跟我来。”

侍者领着他穿过大厅。

餐厅里人不多,但都很安静。

钢琴声轻柔地流淌,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傅雨薇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换了身衣服,黑色的连衣裙,外面披了件米色开衫。

头发挽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桌上点着蜡烛,烛光映着她的侧脸。

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傅总。”

欧阳晨走过去。

“坐。”

傅雨薇抬头看他,眼神在烛光下有些朦胧。

“想吃点什么?”

“您点就好。”

傅雨薇没再客气,叫来侍者,点了几个菜。

侍者离开后,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星海。

“今天的事,谢谢你。”

傅雨薇突然开口。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答应赵明轩。”

傅雨薇端起水杯,轻轻晃了晃。

“两百万年薪,对很多人来说,是很大的诱惑。”

欧阳晨笑了笑。

“钱很重要,但有些东西更重要。”

“比如?”

“尊严。”

欧阳晨看着她的眼睛。

“赵明轩开价两百万,不是看重我的能力。”

“是想买我的尊严。”

“顺便,羞辱你。”

傅雨薇的手顿了一下。

水杯里的水晃了晃,洒出来几滴。

“你倒是看得很清楚。”

“旁观者清。”

欧阳晨靠回椅背上。

“傅总今天请我吃饭,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个。”

傅雨薇放下水杯。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过来。

“看看这个。”

欧阳晨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份文件。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份,看了一眼。

然后,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

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餐厅里的钢琴声还在流淌。

烛光在桌面上跳跃,映着那份文件。

亲子鉴定报告。

欧阳晨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有些发凉。

他慢慢抽出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

被鉴定人A:欧阳晨

被鉴定人B:傅雨薇

鉴定结果:同父异母姐弟

最后那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欧阳晨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字迹都模糊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傅雨薇看着他,烛光在她眼睛里跳动。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你是我父亲傅建国的儿子。”

“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欧阳晨没说话。

他把文件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是详细的基因比对数据,还有鉴定机构的公章。

很正式,不像是假的。

“什么时候做的?”

“上周。”

傅雨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父母来退婚那天,我在你们家客厅,拿了你掉在地上的头发。”

“后来找人做了鉴定。”

欧阳晨想起那天,他确实在客厅坐了很久。

掉几根头发,很正常。

“所以,你急着退婚,是因为这个?”

“一部分是。”

傅雨薇放下酒杯。

“另一部分,是我真的不想嫁给你。”

“但我没想到,我爸会让我来退婚。”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对不对?”

欧阳晨抬起头,看着傅雨薇。

傅雨薇没否认。

“他知道。”

“从我记事起,就知道你存在。”

“但他从来没想过认你。”

“为什么?”

“因为傅家要脸面。”

傅雨薇的声音很冷,带着讽刺。

“傅氏集团董事长,在外面有个私生子。”

“这种事传出去,傅家的名声就毁了。”

“而且,还会影响到公司的股价。”

“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瞒着。”

“连你妈都不知道,他是傅氏集团的董事长。”

欧阳晨想起父亲的话。

“当年救人的时候,他穿着普通的工作服,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工人。”

“后来知道他是大老板,我还吓了一跳。”

原来,傅建国从一开始就在伪装。

救人可能是真的。

但隐瞒身份,是刻意的。

“那玉牌呢?”

欧阳晨问。

“玉牌又是怎么回事?”

“玉牌……”

傅雨薇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推过来。

照片上是一块玉佩,和他家那块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有细微的差别。

“傅家有两块玉牌,一雌一雄。”

“雄的刻着‘凤鸣朝阳’,是傅家的传家宝。”

“雌的刻着‘凰栖高梧’,是给女儿出嫁的嫁妆。”

“我爸当年,把雄的那块给了你们家。”

“说是定亲信物,其实是……”

“补偿。”

欧阳晨接过了话。

“因为他不能认我,所以用这种方式补偿。”

“用一块玉牌,买断父子情分。”

傅雨薇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欧阳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

原来如此。

难怪傅建国对欧阳家那么大方。

又是给钱,又是安排工作,还定下婚约。

不是因为感恩。

是因为愧疚。

“那现在为什么急着要回去?”

“因为城南那个项目。”

傅雨薇把照片收回去,表情凝重。

“项目需要一笔巨额担保金,六个亿。”

“傅氏拿不出这么多钱,银行又不肯贷。”

“最后找到一家私人投资机构,他们答应出钱。”

“但条件是,要傅家的传家宝做抵押。”

“而且,必须是完整的。”

欧阳晨皱了皱眉。

“什么叫完整的?”

“两块玉牌,必须合在一起,才算完整。”

傅雨薇解释道。

“这是傅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玉牌必须成对,才能代表傅家的气运。”

“缺一块,都不行。”

“所以,我爸才急着让我来退婚。”

“退婚之后,玉牌就没有理由放在你们家了。”

“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要回去。”

一切都说通了。

所有的疑点,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傅雨薇突然登门退婚。

为什么她提到三个月后取玉牌。

为什么傅建国明明知道真相,却从不露面。

因为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算计。

一场用亲情包装的算计。

“那赵明轩呢?”

欧阳晨问。

“他在这个局里,扮演什么角色?”

“他是投资机构的中间人。”

傅雨薇的语气冷了下来。

“那家私人投资机构,是赵明轩介绍的。”

“条件也是他提的。”

“他要的不只是玉牌,还有我。”

“如果我嫁给他,投资条件可以放宽。”

“如果不嫁,那就按最苛刻的来。”

欧阳晨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

“所以,我成了你们博弈的筹码。”

“不。”

傅雨薇摇头。

“你不是筹码。”

“你是变数。”

“赵明轩不知道你的身份,我爸也一直瞒着。”

“他们都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穷小子。”

“但我不这么想。”

她看着欧阳晨,眼神很认真。

“我调查过你,欧阳晨。”

“你从小就聪明,成绩一直很好。”

“如果不是家里条件限制,你现在应该能做得更好。”

“你不该被卷进这场烂摊子里。”

“所以今天,我把真相告诉你。”

“是想让你自己做选择。”

欧阳晨没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大口。

水温已经凉了,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起一阵寒意。

“什么选择?”

“第一,拿着玉牌,永远离开这里。”

傅雨薇从包里拿出另一张银行卡,推过来。

“这里面有五百万,够你和父母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第二,留下玉牌,继续现在的生活。”

“但傅氏可能会倒闭,赵明轩可能会报复,你的生活会被搅得一团糟。”

“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跟我合作,把玉牌给我。”

“我保证,不让赵明轩伤害你和你的家人。”

“而且,我会想办法,让你拿到你应得的东西。”

欧阳晨看着那张银行卡。

金色的卡片,在烛光下泛着光。

五百万。

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父母可以住更好的房子,不用再为医药费发愁。

他自己也可以做想做的事,不用再为生计奔波。

很诱人。

但他没动。

“我应得的,是什么?”

“傅氏的股份。”

傅雨薇说得很直接。

“你是我爸的儿子,按理说,应该有继承权。”

“虽然现在傅氏情况不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股份,也足够你过上好日子。”

“而且……”

她看着欧阳晨的眼睛。

“我想让你帮我,对付赵明轩。”

“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不会被他收买。”

傅雨薇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赵明轩很有钱,也很有手段。”

“我身边的人,他基本都接触过了。”

“有的被收买了,有的被威胁了。”

“只有你,他摸不清底细。”

“而且你今天拒绝了他,说明你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欧阳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傅总,你恨你爸吗?”

傅雨薇愣了一下。

“恨?”

“他骗了你这么多年,把你当工具一样利用。”

“为了傅氏,可以牺牲你的婚姻,牺牲你的幸福。”

“你不恨他?”

傅雨薇的表情有瞬间的波动。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恨过。”

“但现在,不重要了。”

“傅氏是我妈留下来的,我不能让它倒。”

“这是我唯一的执念。”

欧阳晨点点头。

他明白了。

傅雨薇这么拼命,不是为了傅建国。

是为了她母亲。

为了那个早逝的女人,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东西。

“玉牌我可以给你。”

欧阳晨说。

“但我不要钱,也不要股份。”

傅雨薇皱眉。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真相。”

欧阳晨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知道,当年我爸救你爸,真的是意外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包括我的出生,包括这二十八年的人生。”

“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傅雨薇的表情变了。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你怀疑什么?”

“我什么都怀疑。”

欧阳晨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冷。

“从我记事起,我爸就经常提起傅叔叔。”

“说他多好,多照顾我们。”

“但我妈每次听到,表情都不太对。”

“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懂了。”

“她不是感激,是难过。”

“难过自己嫁了个傻子,被人骗了半辈子。”

“还连累儿子,也被人骗。”

傅雨薇没说话。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旧信封。

很旧,边缘都磨毛了。

“这是我妈留下的日记,我前几天才发现的。”

“里面提到了一件事。”

“二十八年前,你妈周美娟,曾经是傅家的保姆。”

欧阳晨的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

“你没听错。”

傅雨薇打开信封,抽出几页泛黄的纸。

“我妈日记里写,周美娟当时怀了孕,但孩子父亲不详。”

“傅家看她可怜,就收留了她。”

“后来,她生下一个儿子,就是你。”

“但没过多久,她就辞职离开了。”

“我爸给了她一笔钱,让她保守秘密。”

“再后来,就发生了工地救人那件事。”

欧阳晨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他死死盯着那几页日记。

字迹很娟秀,是女人的笔迹。

“……美娟今天走了,带走了孩子。建国给了她十万,让她永远别回来。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不怪他。傅家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听说美娟嫁人了,嫁给一个工人。也好,至少有人照顾她。那个孩子,但愿他能平安长大。”

“……建国又去看他们了,偷偷去的。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我知道他放不下,但又能怎么办呢?傅家不能有丑闻,雨薇还小,不能受影响。”

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欧阳晨的手在发抖。

他努力想控制,但控制不住。

“所以……我爸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从血缘上说,不是。”

傅雨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忍。

“但欧阳叔叔养了你二十八年,比亲生父亲更亲。”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欧阳晨闭上眼睛。

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父亲背着他去看病,下着大雨,深一脚浅一脚。

中学时,父亲省吃俭用,给他买辅导书,自己穿打补丁的裤子。

大学时,父亲把攒了半辈子的钱拿出来,供他上学。

那些画面,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个他叫了二十八年爸爸的人,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他知道吗?”

欧阳晨的声音哑了。

“你说欧阳叔叔?”

“嗯。”

“他知道。”

傅雨薇说。

“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他还是娶了你妈,把你当亲生儿子养。”

“我妈日记里写,欧阳叔叔是个好人。”

“他明知道真相,还是选择了承担。”

“这一点,连我爸都佩服。”

欧阳晨睁开眼睛。

眼眶有些热,但他忍住了。

“所以,我该恨谁?”

“恨傅建国,他生了我,却不要我。”

“恨赵明轩,他搅乱了这一切。”

“还是恨我自己,为什么要知道真相?”

傅雨薇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可以恨,也可以不恨。”

“但我希望,你不要恨欧阳叔叔和你妈。”

“他们是真心对你好的人。”

“为了你,他们付出了太多。”

欧阳晨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清醒了一些。

“玉牌,我明天给你。”

“但我要跟你一起,去那家投资机构。”

傅雨薇皱眉。

“为什么?”

“我想看看,赵明轩到底想干什么。”

欧阳晨站起来,拿起外套。

“也想看看,傅建国到底会怎么选。”

“是选公司,还是选儿子。”

“还是说,他哪个都不选。”

傅雨薇也站起来。

“欧阳晨,你不要冲动。”

“我没有冲动。”

欧阳晨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我只是想看看,这场戏的结局是什么。”

“还有……”

他顿了顿。

“傅总,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虽然很残忍,但至少,我没被蒙在鼓里。”

傅雨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小心。”

欧阳晨点点头,转身离开。

钢琴声还在继续,温柔而哀伤。

他穿过餐厅大厅,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镜面里映出他的脸。

苍白,疲惫,但眼神很亮。

那是一种看透一切之后,反而释然的光。

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了。

父母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晨晨回来了?”

周美娟站起来,想给他热饭。

“妈,不用了,我吃过了。”

欧阳晨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父母。

父亲在看新闻,戴着老花镜,看得很认真。

母亲在织毛衣,是给他织的,深灰色。

很温暖,很平常的画面。

“爸,妈,我有事跟你们说。”

欧阳晨开口。

声音有点涩。

欧阳青山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什么事?”

“关于傅家,关于玉牌,还有……”

他顿了顿。

“关于我的身世。”

周美娟的手一抖,织衣针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欧阳青山的脸色变了。

“晨晨,你……你都知道了?”

“嗯,傅雨薇告诉我了。”

欧阳晨捡起织衣针,递给母亲。

“也看了她母亲的日记。”

客厅里一片死寂。

电视里还在播广告,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周美娟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毛衣上。

“晨晨,妈对不起你……”

“妈,你没有对不起我。”

欧阳晨握住母亲的手。

那双手很粗糙,很温暖。

“是你把我养大,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妈。”

“爸也永远是我爸。”

欧阳青山的眼圈红了。

他转过头,抹了把脸。

“傅家……找你了?”

“嗯,想要回玉牌。”

“那就给他们。”

欧阳青山说得很干脆。

“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咱们留着也没用。”

“可是爸,那玉牌可能关系到傅氏的存亡。”

“那也跟咱们没关系。”

欧阳青山转过头,看着儿子。

眼神很坚定。

“晨晨,爸没本事,给不了你大富大贵。”

“但爸能教你的,是做人要有骨气。”

“傅家的钱,咱们不稀罕。”

“傅家的公司,跟咱们没关系。”

“你就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欧阳晨的眼眶也热了。

他点点头。

“爸,我听你的。”

“不过,玉牌我想亲自还给傅雨薇。”

“而且,我想跟她一起去那家投资机构。”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傅建国会怎么做。”

欧阳晨说。

“也想看看,赵明轩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最重要的是……”

他看着父母,声音很轻。

“我想知道,我的出生,到底是一个错误,还是一个意外。”

“如果傅建国还有一点良心,我希望他能亲口告诉我。”

周美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抱住儿子,声音哽咽。

“晨晨,你是妈最好的礼物。”

“从来都不是错误。”

“妈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你。”

欧阳青山也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想去就去吧。”

“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傅家不要你,我们要你。”

欧阳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滚烫的,落在地板上。

第二天上午,欧阳晨请了假。

他拿着装玉牌的木盒,去了傅氏集团。

傅雨薇在办公室等他。

“决定了?”

“嗯,玉牌给你。”

欧阳晨把木盒递过去。

“但我有个条件,带我一起去见那家投资机构。”

傅雨薇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

玉牌静静地躺在绒布上,泛着温润的光。

“好,我答应你。”

“另外,我爸想见你。”

欧阳晨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时候?”

“现在。”

傅雨薇站起来。

“他在隔壁的休息室。”

“我带你过去。”

欧阳晨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傅雨薇带着他走出办公室,来到隔壁的房间。

推开门,里面是个小会客室。

沙发上坐着个老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

正是傅建国。

和新闻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董事长不同。

眼前的傅建国,看起来很疲惫,眼睛里有血丝。

“雨薇,你先出去。”

傅建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傅雨薇看了欧阳晨一眼,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傅建国看着欧阳晨,眼神复杂。

有愧疚,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坐。”

欧阳晨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傅叔叔。”

他叫了一声,很平静。

傅建国的手抖了一下。

“你……你都知道了?”

“嗯。”

“恨我吗?”

“恨过。”

欧阳晨实话实说。

“但现在,更多的是不理解。”

“不理解什么?”

“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

欧阳晨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你不想认我,可以永远不认。”

“为什么要安排婚约,要把玉牌给我妈?”

“为什么要让我和傅雨薇有交集?”

傅建国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一些。

“因为……我欠你妈的。”

“也欠你的。”

“当年,我是真心喜欢你妈。”

“但她只是个保姆,傅家不可能接受她。”

“我本来想跟她私奔,但家里用公司威胁我。”

“如果我走,傅氏就完了。”

“我没办法,只能放弃她。”

“后来她怀孕,我想负责,但家里已经给我安排了婚事。”

“就是雨薇她妈。”

“她是个好女人,对我也很好。”

“我不能对不起她。”

“所以,我只能对不起你妈。”

傅建国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哽咽。

“我给你妈钱,让她打掉孩子,她不干。”

“她说这是她的骨肉,她要留着。”

“我没办法,只能让她走。”

“后来听说她嫁人了,嫁了个工人,对她很好。”

“我心里才好受一点。”

“但每次想到你,想到那个没见过面的儿子,我就睡不着。”

“所以那次在工地,我不是去视察,是特意去找你爸的。”

“我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后来发生事故,你爸救了我,这是意外。”

“但也是机会。”

“我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你们,补偿你们。”

“所以我才提出婚约,把玉牌给你们。”

“我想用这种方式,让你和雨薇在一起。”

“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傅家。”

“虽然不能认你,但至少,你能过上好日子。”

他说完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瘫在沙发上,老泪纵横。

欧阳晨静静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这就是真相。

一个懦弱的男人,用自以为是的爱,安排了别人的一生。

“那现在呢?”

欧阳晨问。

“现在你急着要回玉牌,是因为公司?”

“是。”

傅建国擦掉眼泪。

“傅氏是我爸留下来的,不能倒。”

“而且,这关系到几百个员工的生计。”

“我没办法。”

“所以,你要牺牲傅雨薇?”

“我没有!”

傅建国猛地抬头。

“我不会让雨薇嫁给赵明轩。”

“玉牌给他,钱我另外想办法。”

“但赵明轩要的不只是玉牌。”

欧阳晨说。

“他要的是傅雨薇,还有整个傅氏。”

“我知道。”

傅建国的眼神冷了下来。

“所以,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请你帮忙。”

“对。”

傅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

“赵明轩以为,他捏住了傅氏的命脉。”

“但他不知道,我早就留了后手。”

“城南那个项目,其实只是个幌子。”

“真正值钱的,是地下的矿产。”

“我请专家勘测过,那里有丰富的稀有金属。”

“价值,远超六个亿。”

欧阳晨愣住了。

“那你还……”

“还假装资金紧张?”

傅建国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老谋深算的笑容。

“我要是不装,赵明轩怎么会露出狐狸尾巴?”

“他又怎么会逼得这么紧,让我有机会看清他的真面目?”

“现在,时机差不多了。”

“雨薇已经拿到了玉牌,今天下午就去投资机构签约。”

“到时候,赵明轩一定会出现。”

“而我要做的,就是当场揭穿他的阴谋。”

“但……”

他看着欧阳晨。

“我需要你的配合。”

欧阳晨的心跳加速了。

“我怎么配合?”

“赵明轩一直以为,你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所以,他不会防着你。”

“今天下午,你和雨薇一起去。”

“带上这个。”

傅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的录音笔。

“放在口袋里,不要让他发现。”

“等他说出关键证据,你就按这个按钮。”

“录音会自动发送到我这里。”

“剩下的,交给我。”

欧阳晨接过录音笔,很小,很轻。

但握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傅建国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愧疚。

“晨晨,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做什么。”

“但这次,不仅关系到傅氏,也关系到雨薇。”

“她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把她当亲生女儿养了二十六年。”

“我不能让她掉进赵明轩的陷阱里。”

“你……能帮我吗?”

欧阳晨看着手里的录音笔,又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他想起母亲的话。

“做人要有骨气。”

也想起父亲的话。

“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最后,他想起傅雨薇在餐厅里,那认真的眼神。

“我想让你帮我,对付赵明轩。”

“好。”

欧阳晨点头。

“我帮你。”

“但不是因为你是傅建国。”

“而是因为,傅雨薇是个好人。”

“她不该被赵明轩那种人毁掉。”

傅建国愣住了。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不用谢。”

欧阳晨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傅叔叔,有句话我想告诉你。”

“你说。”

“二十八年前,你选择了公司,放弃了我妈和我。”

“二十八年后的今天,你又想用同样的方式,来弥补。”

“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玉牌我会帮你拿回来,赵明轩我也会帮你对付。”

“但这之后,我们两清。”

“我不会进傅家,也不会要傅家的一分钱。”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以后,不要再打扰我爸妈的生活。”

“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傅建国的眼眶又红了。

他点点头,声音哽咽。

“我答应你。”

欧阳晨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傅雨薇靠在墙上,等着他。

“谈完了?”

“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欧阳晨看着她。

“下午几点去投资机构?”

“两点。”

“好,我跟你一起。”

傅雨薇看着他,眼神复杂。

“谢谢。”

“不用谢,我不是为了你爸。”

欧阳晨走向电梯。

“我是为了我自己。”

“有些事,总要有个了结。”

傅雨薇跟上去,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脸。

一个平静,一个凝重。

“欧阳晨。”

“嗯?”

“等这件事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傅雨薇问。

“继续做我的设计,过我的小日子。”

欧阳晨说。

“那你呢?”

“我……”

傅雨薇看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可能会出国一段时间。”

“傅氏交给我爸,我累了,想休息休息。”

“也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外面阳光灿烂,人来人往。

欧阳晨和傅雨薇并肩走出大楼。

“下午见。”

“下午见。”

两人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走向各自的方向。

但他们都清楚,下午的那场见面。

将会改变很多东西。

包括他们的关系。

也包括,傅氏的未来。

欧阳晨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微信。

“妈,中午我不回去吃饭了,你们自己吃。”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别担心,我没事。”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进阳光里。

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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