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洛杉矶时报》：电池霸权！四川宜宾逼停欧洲电池巨头

大家知道吗？美国彭博社旗下的新能源研究机构有一个数据终端（收费很贵），全球汽车行业的高管们每天都盯着看。上面有一个数字，最近两年让欧洲人和美国人越来越坐不住：70%。

这是中国企业在全球电动车电池市场上的份额。光宁德时代一家就占了将近四成，比亚迪再拿走约16%。剩下的份额，韩国的 LG 和三星分着啃，日本松下勉强守住几个点。欧洲呢？几乎是零。

美国《洛杉矶时报》去年一篇报道用了一个说法：电池霸权（Battery Supremacy）。记者采访了好几个美国汽车行业的分析师，得到的结论差不多——中国对电动车电池的控制力度，比当年中东对石油的控制还要集中。

这些报道最终指向一个让外国人困惑的地方。全球最大的电池帝国的最新超级工厂，不在北京，不在上海，不在深圳，在四川宜宾。一个以五粮液出名的西南小城。宜宾用了大概五年时间，从「酒都」变成了「动力电池之都」，全产业链年产值过了一千亿。

对动力电池这行了解的人都知道，十年前这个产业跟中国没什么关系。

动力电池的核心原料是锂。锂电池最早是日本索尼在1991年商业化的，之后二十年，日本和韩国的企业把这个行业捏得死死的。松下、三星 SDI、LG 化学，这三家瓜分了全球大部分市场。中国企业的角色是什么？买电芯（电池最核心的部件），装进电池包里，然后卖给下游。赚的是组装费。

电芯多贵？2010年前后，一块电动车用的锂电池包，成本大概在每千瓦时（简单理解为电池存电量的计量单位）700到800美元。一辆电动车的电池要60到80千瓦时，算下来光电池就要四五万美元。一辆车总共才卖多少？所以当时电动车卖不动，电池太贵了。

日韩企业的定价权有多硬？有个细节能说明问题。中国有车企想跟松下谈降价，松下的回复大意是：我们的产能和技术摆在这儿，你不买自然有人买。态度很明确——爱买不买。

那时候中国也有做锂电池的企业，大小几十家，挤在消费电子（手机、笔记本）的低端市场里。做的电池用在山寨手机上，单价几块钱，利润薄得像纸。动力电池？门槛太高。车规级电池对一致性、安全性、寿命的要求，比手机电池高出好几个数量级。国内企业要技术没技术，要设备没设备，要认证没认证。

曾毓群是在这个时候从日企的体系里出来的。

他1968年出生在福建宁德，上海交大毕业后进了一家国企，干了三个月就辞了。南下广东，进了日本 TDK 集团旗下的 SAE 公司，做电子元器件。做到了这家公司最年轻的工程总监，也是第一个中国人坐上这个位子。1999年，他和几个人出来创业，成立了 ATL，做消费电子锂电池。

ATL 刚成立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要命的技术问题：电池鼓包。他们从美国买来的电池技术有缺陷，电池用一段时间就鼓起来，严重的会起火。当时20多家专业机构都没能解决。曾毓群的团队用了两周时间找到了原因——电解液配方里有一种成分在高温下会产气。换了配方，问题就解决了

这件事让 ATL 在消费电子行业站住了脚。后来给苹果做 iPod 的电池，又给三星做手机电池，做成了全球最大的消费电子电池供应商之一。

2005年 TDK 把 ATL 全资收购了。ATL 变成了一家日资企业。曾毓群继续管理公司，可身份变了。

2011年他做了一个决定。当时中国政府开始推新能源汽车产业政策，要求动力电池供应商必须是中资企业。ATL 是日资背景，进不了名单。曾毓群把 ATL 的动力电池部门剥离出来，回到老家福建宁德，成立了宁德时代。

名字取得有意思。ATL 的英文全称是 Amperex Technology Limited。宁德时代的英文叫 CATL，多了一个 C，代表 Contemporary（当代的）。一母同胞，换了个姓。

公司成立第二年就拿到了一个关键订单。华晨宝马需要一家中国供应商为它的新能源车型提供动力电池。这个项目后来改变了宁德时代的命运。

宝马的要求有多变态？他们给宁德时代发了一份800多页的技术规范文件，从电池的化学体系到制造过程中焊接点的微米级精度，全部量化。宝马的工程师在宁德时代的车间驻了很长时间，连地上掉一滴水都要你写报告解释。曾毓群后来在公开场合提过，说宝马那800页文件是宁德时代的「入学通知书」，逼着团队把品控体系从手机电池级别拉到了车规级别。

这一步跨过去了。2017年，宁德时代的动力电池出货量超过松下，成了全球第一。

曾毓群办公室里挂过一幅字——「赌性坚强」。做到全球第一之后换了一幅，叫「赌性更坚强」。再后来又换了，换成了《中庸》里的四个字：「溥博渊泉」，意思是智慧广大深厚。从「赌」到「儒」，这个人的野心在膨胀，可表达方式变得越来越含蓄。

含蓄归含蓄，扩产的动作一点不含蓄。宁德时代在国内建了十几个生产基地，遍布福建、江苏、四川、广东、上海。海外也铺开了，德国图林根建了欧洲工厂，匈牙利在建。

其中最大的一个在宜宾。

宜宾怎么跟电池搭上关系的？这个故事得从2016年说起。

那年宜宾换了发展思路。之前宜宾的经济靠两样东西：五粮液和煤矿。白酒行业周期性太强，三年好三年差，靠一瓶酒撑经济命太脆弱。煤矿呢，长江上游生态保护压力越来越大，不能再挖了。宜宾提出「双轮驱动」——老产业继续做，新产业必须上。选了几个方向，其中一个是锂电。

宜宾的锂电招商团队跑了三年。2019年终于拿下了宁德时代。

为什么宁德时代愿意把最大的生产基地放在一个西南内陆城市？有几个原因，最关键的两个：水电和长江。四川水电资源极其丰富，电价便宜，而且是清洁能源。动力电池生产是高耗能行业，用水电生产意味着碳排放低。这在出口欧洲的时候特别重要——欧盟的碳边境税，用火电造的电池要额外交碳税，用水电造的不用。另一个原因，宜宾位于长江上游，「万里长江第一城」，有港口，大宗货物走水运成本最低。

宁德时代在宜宾的项目叫四川时代。原来签的是两期，后来追加到了十期。规划总产能超过300 GWh。300 GWh 什么概念？大概够装400多万辆电动车。

2022年，世界经济论坛评选全球「灯塔工厂」（就是代表最先进制造水平的工厂），四川时代入选。同一年，这座工厂还拿到了全球锂电行业第一个"零碳工厂"认证。自动化率90%以上，生产线上几乎看不到人。

宜宾围绕四川时代搞了一个产业集群。上游的正极材料、负极材料、隔膜、电解液，下游的电池回收，一百多个配套项目陆续落地。2023年全产业链产值突破1000亿。宜宾被正式授牌为「中国动力电池之都」。

从签约到千亿产值，五年。

欧洲电动车行业媒体 Electrive 用了一个德语词来形容宜宾的速度——「令人窒息的」（atemberaubend）。他们的记者在报道里写道：一座五年前还在靠白酒和煤矿吃饭的城市，现在是全球十分之一电动车电池的产地。欧洲人花了同样的时间，连一个像样的电池工厂都没建起来。

这个「没建起来」说的是 Northvolt。

Northvolt 是瑞典的一家电池创业公司，2016年成立，被欧洲人寄予厚望，称为「欧洲电池梦」。融资总额超过140亿美元。瑞典政府、大众、宝马都投了钱。目标是打造欧洲自己的电池产业链，摆脱对中国的依赖。

2024年6月，宝马取消了跟 Northvolt 的一份价值21亿美元的供应合同。原因是 Northvolt 交不出合格的产品。设计产能16 GWh，实际产出只有1 GWh。

2025年3月，Northvolt 在瑞典正式申请破产。账上只剩大约3000万美元现金。140亿打了水漂。

英国《卫报》的报道标题很直白：「欧洲的电池主权梦，碎了。」

一个值得回味的对照：Northvolt 成立那年是2016年。同一年，宜宾开始布局锂电产业。十年后一个破产了，一个产值过千亿。

《亚洲时报》的分析师写了一句话：「欧洲人不是在跟一家公司竞争，他们是在跟一整条产业链竞争。宁德时代的宜宾工厂方圆几十公里内，从锂盐到隔膜到正负极材料到电池回收，什么都有。你让欧洲在瑞典的一片冻土上复制这套东西？」

宜宾产业园区里有个叫「时代汇」的商业配套区，是给产业工人配的。餐馆、超市、理发店。晚上下了班有年轻人在里面吃串串。五年前这片地方还是农田。

四川时代招工的时候，产线操作岗一般要求中专或高中学历。倒班制，白夜班交替。月薪看加班时长，多的时候六七千。不算高，可宜宾的房价也不高。有从重庆和成都过来的年轻人，图一个离家近、工作稳定。产线自动化程度很高，一个人盯着几台设备看数据，跟传统制造业那种纯体力活不太一样。

中国电池产业的领先是真实的，数字摆在那儿。可这个行业的隐患也不少。

原材料是最大的软肋。做动力电池要用锂、钴、镍。中国的钴储量只占全球1%左右，98%靠进口，主要来自刚果民主共和国。锂资源对外依存度也有近六成。镍超过八成靠进口。哪天这些矿产的供应出了问题，整条产业链会很难受。

美国彭博社在一篇分析里指出了另一个问题：中国不缺产能，缺的是下一代技术的绝对领先。固态电池（简单说就是把电池里的液态电解质换成固态的，能量密度更高、更安全）被认为是下一代电池技术的方向。这个领域日本丰田的专利积累很深，布局很早。宁德时代和比亚迪也在做，可离量产还有距离。

国际能源署的数据也提醒了一件事：中国电池产能的增速远超全球电动车需求的增速。产能过剩已经不是预警，是正在发生的事。过剩到了一定程度，企业利润会被压得很薄，行业洗牌就会来。

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年初的一份报告用了一个词——阿喀琉斯之踵。说的是欧洲对中国电池的依赖已经深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可报告同时也指出，中国电池产业自身也有结构性风险：上游原材料受制于人，下游市场增速可能放缓，产能过剩导致的价格战已经在挤压利润。

泡沫期的钱好赚，洗牌期的钱难挣。宜宾那一百多个配套项目里，能在下一轮淘汰赛中活下来多少，谁也说不准。

宜宾这个城市五年前靠五粮液撑着，现在动力电池是另一根柱子。两根柱子总比一根稳当。能不能把柱子做粗做实，还得看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对那些在产线上倒班的年轻人来说，电池行业至少提供了一个离家近、门槛不算太高、收入过得去的选择。能有这样一个选择，在很多内陆小城市不是件容易的事。希望宜宾的电池产业能扎下根来，也希望更多普通人能从这个产业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是马力，正在讲好中国产业崛起的故事，帮助更多普通人了解中国的各个产业集群，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欢迎关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