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旗舰”诞生 日本汽车产业没跟上节奏

本报记者杨沙沙

日本媒体近日报道称，在2025年全球新车销量排名中，中国汽车品牌的整体销量超越日本，这是2000年后，日本汽车行业首次丢掉全球销量第一的宝座。对于中企的超越，日本媒体早有预料，但日前上线的一部关于中国汽车的纪录片《中国旗舰的诞生》显示，日本民众对于中国汽车知之甚少。在19分钟的纪录片中，日本东京街头多位受访者在面对“你对中国汽车印象如何”这一提问时一脸茫然，表示“不了解”。而同样在东京街头，欧美面孔受访者则给出“设计很好”“技术先进”“未来感”等关键词。该纪录片由日本导演竹内亮拍摄，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专访时，竹内亮表示，日本汽车行业与普通民众对中国汽车的认知存在巨大断层：日本车企视中企为巨大的竞争对手，而日本民众仍对“中国制造”留有刻板印象。

“中国汽车的发展速度和规模让我完全没有想到”
环球时报：您为什么要拍一部关于中国汽车的纪录片？《中国旗舰的诞生》是怎样诞生的？
竹内亮：拍这部纪录片最初的契机，来自中国汽车开始进入日本市场。大约3年前，中国汽车品牌正式亮相日本市场（2023年，比亚迪ATTO3等车型正式发售，是中国车企首次面向日本大众市场销售纯电动汽车——编者注）。但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日本人对此要么不知道，要么知道了也不选（中国车）。

而我在东南亚和欧洲却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反应。以泰国为例，过去的泰国车展几乎是日本品牌的天下，但去年我在曼谷车展，发现情况已经完全改变——展台上日本品牌和中国品牌各占一半。这个发现让我很惊讶，没想到中国汽车在海外已经如此厉害。为什么在其他国家，人们已经开始关注甚至购买中国汽车，而在日本，中国汽车却几乎无人问津？这种认知落差，是我拍摄这部纪录片的核心原因。

环球时报：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认知落差？

竹内亮：根本原因在于，日本普通民众对中国品牌的刻板印象根深蒂固。日本民众之所以“不关心”，一方面是长期以来形成的品牌偏好——要么买日本品牌，要么选欧美品牌，对其他国家的汽车缺乏兴趣；更重要的是，他们对“中国制造”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便宜且比较土，功能也不够强大。

日本民众很少真正接触过中国汽车，媒体上也难以看到相关信息，因此很难打破这种固化的认知。如果日本人真正看到和体验了中国汽车，他们的观念肯定会改变。

环球时报：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对中国汽车的印象？

竹内亮：我对中国汽车印象的转变，来得很突然。2002年前后，我第一次来到中国，当时中国街头的汽车几乎都是日本车或欧洲车，中国本土品牌非常少见。此后的几年里，情况也一直没有太大变化。

转折点发生在近几年，随着电动车的崛起，中国汽车的面貌突然变了。现在中国马路上的中国品牌汽车已经随处可见，从吉利到比亚迪，各种品牌百花齐放。中国汽车这几年的发展真的非常快，这种速度和规模，是我从前完全没想到的。

“日本行业内部把中企视为巨大对手”

环球时报：纪录片中提到“30年前日企供应限制，造就中国顶尖工程师团队”观点，您是怎么得出的？

竹内亮：这个结论是中国企业告诉我的。我的真实感受是，不仅是中国汽车行业，中国华为在被美国限制后，也走上自主研发的道路，结果反而变得更加强大。30年前的吉利，情况也是类似的。当时日本汽车品牌对吉利实施了技术限制，这反而激发出吉利工程师们“不服输”的劲头，逼着自己把技术做出来。正是这种被逼到墙角的处境，催生了一支顶尖的工程师团队，让他们一步步追赶上来。现在看来，这种“限制”反而成了一个重要的机遇。

环球时报：日本汽车当年也同样被美国抵制过，面对美国的压力，日本车企并没有放弃。现在日本车企那种不服输的劲头消失了吗？

竹内亮：我不能代表所有日本车企的现状，但从整体态势来看，中国汽车的发展速度明显更快，有一种“跟上时代的焦虑感”，这种焦虑推动着中国车企不断向前。

而日本车企给人的感觉整体偏慢。这背后有一个现实原因，日本老龄化严重，企业员工整体年龄偏大，这直接导致了决策速度和行动节奏的迟缓，对各种细节变化的响应也不如以前敏捷。

环球时报：我们在很多国际车展上看到，日本车企会非常认真地研究中国车的每一个细节。对此您怎么看？

竹内亮：实际上不仅是汽车行业，日本曾经引以为傲的许多制造领域，都在被中国、韩国等邻国品牌冲击。日本以前有很多手机品牌，现在几乎消失了；电视行业也是如此，索尼、松下这些曾经家喻户晓的名字，现在基本不再生产电视机了。日本制造业在很多领域已经跟不上时代的节奏和产品的快速迭代。因此，在汽车这个日本制造业最重要的阵地上，行业内部已经把中国汽车品牌视为巨大竞争对手。

“中国车企底气在于中国工程师们”

环球时报：如果满分是100分，您会给中国的电动汽车打几分？

竹内亮：我会打80到90分。我自己并不是汽车专家，对那些特别专业的细节并不懂。作为一个普通车主，开车舒服是最重要的，我看重的其实很简单：屏幕大不大、导航准不准、空调舒不舒服、音响好不好，以及下雨天玻璃擦得干不干净等日常使用中的小细节。

在上述细节中，中国汽车非常贴合生活需求。中国汽车在IT（信息技术）方面做得很好，屏幕大、导航准，自动驾驶和自动泊车等功能很实用，满足了一个普通车主最朴素的需求。相比之下，日本汽车在这些方面变化不大。

环球时报：现在日本丰田还是全球最大的汽车企业。按照中国车企目前的发展势头，会不会有一天诞生像丰田这样的车企？

竹内亮：应该会，没有什么疑问。中国车企的底气在于中国工程师们对汽车研发的热情。我3年前就拍过吉利的工程师，也采访过他们。3年后我再去看，他们对汽车技术的热情和自信一点都没变，而且越来越有自信了。

为什么？因为他们的技术得到了别人的认可。以前，中国车企一直在追赶别人。但现在不一样了，好多欧洲、日本等国家的品牌，都开始采购中国车企的零件和技术。这个反转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正是因为确实有很多人想要中国车企的产品，想要它们的技术，它们才有了这份自信。

环球时报：对于中国车企出海日本，您建议它们怎样讲好自己的品牌故事？

竹内亮：中国电动汽车现在做得很好，如果只是一两年表现得好，大家还会观望。但如果十年、二十年后，大家发现中国汽车不容易坏，并且非常安全，这种口碑会慢慢积累起来。中国现在技术这么“卷”，工程师们又这么有热情，我相信将来一定可以的，还是要坚持长期主义。

‍很多中国车企跟我抱怨过，进入日本市场非常艰难。我个人觉得，中国车企或许没必要死磕日本市场。不如先去欧洲市场站稳脚跟，如果能在欧洲取得成功，那么日本人自然会因为对欧美品牌的信任而认可中国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