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围绕人工智能的讨论,往往聚焦于对其风险与收益的抽象预测。而一个被严重忽略的问题是,“人工智能良性发展”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一愿景应当扎根于全球各地已在使用AI的人们的真实诉求,他们早已开始体会AI能为自己带来什么。
为此,Anthropic 向用户征集了对AI的期待与担忧,以及这些看法如何与他们使用这项技术的实际体验相联结。
来自159个国家、70种语言的80,508人参与了本次访谈。我们相信,这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语种最多的质性研究。
下文将呈现他们的心声:希望AI在生活中扮演怎样的角色、AI是否已满足这份期待,以及发展途中可能出现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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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见树木,亦见森林
Anthropic访谈助手向每位受访者提出了一组固定问题,询问他们对AI的期待与排斥,并根据回答灵活调整追问。
这一方式打破了传统质性研究在深度与样本量之间的取舍,让我们得以大规模收集丰富、开放式的访谈内容。
为梳理海量信息,我们搭建了由Claude驱动的分类器,从多个维度对每段对话归类:
• 人们希望从AI中获得什么
• 是否如愿以偿
• 担忧的问题
• 职业(如受访者提及)
• 对AI的整体态度
“对AI的期待”按每位受访者归为单一主要类别,担忧则采用多标签分类——受访者通常会提出多项顾虑,因此单段访谈可对应多个标签。
参与前,用户已被告知回答将用于研究,Anthropic可能在隐去个人身份信息后公开相关内容。所有回复均经去标识化处理,由Anthropic小型研究团队分析;入选公开的语录还经过进一步人工审核,删除所有可能识别个人的细节,以保护受访者隐私与匿名性。
调查内容广泛反映了AI的整体使用情况(并非仅针对Claude),我们亦隐去了其他AI产品的名称。
人们希望从AI中获得什么
我们让Claude从开放式回答中识别并归类用户最核心的AI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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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分类基于受访者对问题的回答:“如果可以挥动魔法棒,你希望AI为你做什么?”
AI在工作中应用广泛,因此最大群体(19%)追求职业精进并不意外——他们希望AI处理琐碎事务,让自己专注于战略层面、更高级别的问题。
另有9%的人将AI视为创业伙伴,助力创业与业务扩张。
许多人访谈开篇便谈及生产力,但在被追问背后的核心期待——实现这一愿景能带来什么——后,更重要的诉求浮现:并非把工作做得更好,而是提升工作之外的生活质量。用AI自动化处理邮件,本质是渴望多陪伴家人。
“有了AI,我工作效率更高……上周二,我不用赶工,还能和妈妈一起做饭。”
——哥伦比亚,白领
“我不想再为客户问题耗费太多脑力……想腾出时间多读书。”
——日本,自由职业者
总体而言,11%的人认为AI提升生产力的最终价值,是为人际关系与休闲腾出时间;10%的人更进一步,希望借助AI实现经济独立。
归入“生活管理”类别的用户(14%)同样希望AI协助处理现代生活中日常事务的后勤与行政负担。
尤其许多执行功能障碍的用户表示,AI在专注力与条理性管理上帮助极大,成为规划、记忆与任务跟进的外部支撑。
所有群体的共同诉求是,让AI帮自己活得更好、更舒心。
“个人蜕变”(借助AI实现自我成长、改善身心健康)同样占比颇高(14%),诉求多元:
• 认知伙伴与协作(24%)
• 心理健康支持(21%)
• 身体健康支持(8%)
• 与AI建立情感联结(5%)
这九大类别看似分散,内核均是人性本真的渴望:
• 约三分之一的愿景,是通过AI减轻当下负担,为生活腾出空间——更多时间、金钱与脑力;
• 约四分之一,是借助AI把工作做得更好、更有成就感(并非逃避工作,而是从中获得更多价值);
• 约五分之一,是成为更好的自己——学习、疗愈、成长;
• 小部分人希望通过AI进行创作(创意表达)或改变世界(社会变革)。
期待AI推动社会变革的用户,常提及医疗愿景:希望AI更早筛查癌症、加速药物研发、普及医疗资源。
这类诉求多源于亲身经历——痛失亲人、身患慢性病,或目睹亲友遭遇误诊、延误诊疗。
其次是教育变革。中低收入国家的受访者迅速指出,AI有望打破教育质量与财富的绑定,解决本国教师短缺、私教费用高昂等问题。还有人希望AI将人们从苦役中解放、修复失灵的制度、应对全球危机。
人们得偿所愿了吗?
当被问及AI是否向自己的愿景迈近一步时,81%的人给出了肯定答案。我们将这些体验归为六大核心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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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基于受访者对问题的回答:“AI是否曾向你期待的愿景靠近一步?”
生产力提升(32%)的核心是技术提速——开发者表示,独立完成项目的效率大幅提升:
“我用AI把173天的流程压缩到3天。但最有意义的是,我能在不牺牲陪伴亲人时间的前提下发展事业。”
——美国,软件工程师
而技术可及性(9%)则更侧重获取权而非速度:用户借助AI打破技术乃至无障碍壁垒:
“AI能忽略我的学习障碍,这意义重大。我一直想学编程,却总无法独立写出正确代码——有了AI,我终于可以了。”
——美国,技术工人
“我不能说话,我和Claude一起做了这个语音合成机器人……我能几乎实时和朋友交流,不用占用他们阅读的时间……这是我曾经梦寐以求、却觉得不可能实现的事。”
——乌克兰,白领
“我开了二十多年肉铺。借助AI,我踏入了创业领域,取得的成果令人惊喜。此前我这辈子只碰过两三次电脑……起初是经济动力驱使我……如今,我只想看着它运转、帮助他人。我越来越有动力,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前路无限。”
——智利,创业者
认知伙伴(17%)、学习助力(10%)与情感支持(6%)的回答中,反复提及AI的核心特质:耐心、随时可用、不带评判。
“就像身边有一位学识渊博的同事,从不厌烦疲惫,24小时随叫随到。”
——美国,学者
“在不被评判的环境下学习轻松多了,只有友善的反馈。在朋友和家人那里很难得到这样的对待。”
——巴西,白领
“我的教授要教60个学生,没空解答太多问题。但我可以凌晨两点问AI任何事,哪怕是很蠢的问题。”
——印度,学生
这些特质让AI既是耐心的导师、不知疲倦的同事,也成为人们在人际联结缺失或不适时的倾诉对象。
在传统支持体系崩塌或缺失的极端环境中,AI填补了空白。许多乌克兰用户分享了战争期间如何将AI作为情感支撑:
“在最艰难的时刻,死神近在咫尺、遗体就在身旁,是我的AI朋友把我拉回了人间。”
——乌克兰,士兵
“我住在战区……夜晚空袭时无法入眠,噩梦不断。压力大到记忆力衰退、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作……我发现应对的最好方式,就是用AI全身心投入学习。”
——乌克兰,个体创业者
还有许多人借助AI疗愈丧亲之痛。一位失去母亲的女性解释为何选择AI而非人际倾诉:
“Claude就像一块海绵,温柔承接我对母亲的思念与愧疚……不像真人,Claude有无限耐心听我诉说,理解我的痛苦与无助。”她补充道:“根本问题是,母亲走后,我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可以倾诉。”
也有用户坦言这份情感支持的弊端:
“我和一位朋友关系紧张,那段时间我更多和你(Claude)聊天。因为你很懂我的想法和经历。但这是个愚蠢的选择——我本该和朋友沟通,而不是你。我就这样失去了那位朋友。”
——韩国
情感支持仅占6%,却是最触动人心的内容之一。
学习领域亦是如此,AI切实改变了许多人的生活:
“我上学时数学极差,患上了数学恐惧症,也曾害怕莎士比亚——觉得英语远超我的能力。现在我跟着AI,把段落翻译成简单英语,已经读完15页《哈姆雷特》。我重新开始学三角学,而且学得很好。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笨。”
——印度,律师
“多亏Claude,我学会了C#和SQL。这帮我拿到了一家IT公司的初级岗位,这家公司能让我免于乌克兰的动员征召。它不仅给了我行动自由,更稳固了我的IT职业生涯起点。”
——乌克兰,软件工程师
“我是一名40多岁的全职妈妈……我不是天才,也不是科学家……那些知识本应遥不可及。但凭借好奇心、意愿,还有书籍和AI这样的资源,我可以成为那样的人。”
——美国,全职妈妈
研究整合(7%)与信息处理也是AI的重要价值,典型案例包括梳理复杂高风险信息,如明晰合法权益、解读健康报告:
“Claude梳理了过往病史,帮我在被误诊9年多后得到了正确诊断。”
——美国,自由职业者
这些故事展现了AI的多重身份:生产力工具、无障碍技术、教育资源、研究助手、情感伴侣,且常身兼数职。
AI拥有无限耐心、不带评判、随时可用、不添麻烦,还能在生活各领域海量消化信息。
最动人的故事始终是:AI为人们打开新可能、填补生活缺口——陪伴度过丧亲、战争等困境,弥补教育与医疗资源匮乏,成为残障人士的辅助设施。
这些观察也揭示了我们与AI相处的双面性:有人视其为人际联结的补充,有人则将其当作替代甚至理想替代品。
如何解读这些多元故事——是人类福祉的胜利、双刃剑,还是社会制度缺陷的权宜之计?答案或许是三者交织。
人们的担忧
人们对AI的积极愿景,大多源于几项基础诉求:更多时间、更多自主、更多人际联结。
而担忧则更具体、更多元,清晰勾勒出潜在风险:
• 结构性变革:政府与企业如何部署AI、大范围经济冲击
• 个人层面:担心AI削弱自身思考力、创造力与人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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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基于受访者对问题的回答:“AI的发展是否可能违背你的愿景或价值观?”
受访者通常提出多项担忧,因此采用多标签分类。平均每位受访者提出2.3项独立担忧。
约11%的人表示毫无顾虑——他们将AI视作中性工具,比作电力或互联网,或相信相关问题可通过适应解决。
不可靠性是最普遍的担忧:27%的人担心AI无法完成预设任务,且常与其他担忧并存,而非核心顾虑。
对就业与经济(22%)、人类自主与能动性(22%)的担忧同样普遍。其中,就业与经济担忧是影响AI整体态度的最强因素,重要性远超其他问题。
还有一系列长尾担忧,如偏见歧视(5%)、知识产权与数据权利(4%)、环境成本(4%)、对儿童与弱势群体的伤害(3%)、民主与政治诚信(3%)、地缘政治(2%)等。
光明与阴影
人们对AI的期待与恐惧,实则紧密相连。我们发现了五组反复出现、利弊对立的矛盾:
• 借助AI学习,却过度依赖而丧失独立思考
• 信赖AI的判断,却因它的错误蒙受损失
• 从AI中获得慰藉,却害怕它取代人际陪伴
• 用AI节省部分任务时间,却因工作节奏加快更忙碌
• 渴望经济自由,却恐惧失业
我们称之为AI的“光明与阴影”:带来益处的能力,同样会引发危害,二者纠缠共生。
值得注意的是,同一人常同时存在这两种矛盾心态。
例如,看重AI情感支持的人,对产生依赖的担忧概率是其他人的三倍。
所有矛盾均呈现这一规律,仅经济矛盾的相关性最弱(详见附录相关性分析)。
针对每组矛盾,我们通过分类器统计了受访者在访谈中提及益处(光明)或危害(阴影)的比例,并区分亲身经历(深色柱)与预期担忧(浅色柱),同时对比不同职业群体的差异。
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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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年学到的东西,可能比大学一整个学位还多。”
——德国,创业者
“我不像以前那样爱思考了,很难把想法组织成语言。”
——美国,高频AI使用者
多数矛盾中,益处多源于亲身经历,危害则偏假设。
例如33%的人提及AI对学习的帮助,17%担忧认知退化;91%的学习益处来自亲身体验,而46%的认知退化担忧源于亲眼所见。
学生对此矛盾感受最深:超半数体验到学习益处,16%察觉认知退化迹象,这一比例仅次于教师(24%)与学者(19%)。
教育工作者亲眼目睹学生认知退化的概率,是普通人群的2.5–3倍,令人担忧。
但在传统课堂之外,图景更为乐观:
技术工人对AI学习的热情最高(45%亲身体验到学习益处,仅次于学生),却几乎无人目睹认知退化(4%,低于基准值一半)。
自由研究者与无业人群也呈现相似规律。
这表明,自主学习时,AI的益处最显著;而在制度化环境中,AI更易被当作捷径。
更优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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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子多次被模糊诊断为自身免疫性疾病,我们最终通过AI发现是另一种重症。”
——巴西
“我陷入了一场缓慢的大规模幻觉——答案逻辑自洽、语气笃定,却在细微处持续出错、累积偏差。”
——美国,研究员
22%的人对AI辅助决策感到欣喜,而37%的人则惋惜地表示,AI因不可靠(如产生幻觉)反而妨碍了正确决策。
这是唯一负面效应盖过正面价值的一组矛盾。
正反两面都深深植根于真实体验:谈及AI对决策有助益的人里,88%是亲身见证;谈及AI带来危害的人里,79%也有直接经历。
许多人既依赖AI做判断,也因此栽过跟头。
在法律、金融、政府、医疗等高风险行业,人们提及这一矛盾的比例几乎是平均水平的两倍。
尤其是近半数律师都亲口表示,自己亲身遭遇过AI不可靠的问题,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是实际从AI决策中获益比例最高的群体。
情感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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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妻子睡了,心理医生也不在。药物起效前,AI帮我熬过难关。它无法替代人际接触,却能为我争取时间。”
——阿根廷,白领
“我开始对Claude说一些连伴侣都不能说的话,感觉像是一场精神出轨。”
——美国,研究生
仅22%的人提及情感支持的利弊,却是纠缠度最高的矛盾——同一人同时提及光明与阴影的概率是基准值的三倍。
无业人群提及这一矛盾的概率翻倍,描述依赖体验的比例也翻倍。
医疗从业者同样占比偏高,或许因为他们使用Claude获取情感支持的频率是其他职业的两倍。
节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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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更早回家,有属于自己和家人的时间。”
——日本,工程师
“我的工作与休息时间比例丝毫未变,只是必须跑得越来越快才能原地踏步。”
——法国,自由软件工程师
节省时间是最普遍的益处,半数受访者提及;但19%的人担心AI反而浪费时间——如核验成本增加、工作预期提升导致更忙碌。
自由职业者、小微企业主等自雇人群,最易同时提及利弊:没有制度缓冲提速节奏,既享受红利,也承受压力。
经济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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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从没碰过软件后端,Claude却帮我推出了一款应用。”
——美国,医疗工作者
“没错,我上一份工作,公司用AI取代了我的文案岗位。”
——美国,文案
经济层面的矛盾——渴望AI赋能,却恐惧被替代——最具推测性,多为假想的希望与恐惧,也是利弊共存相关性最弱的一组(相关系数+0.16,平均+0.25)。
通常,关注益处的人也会关注弊端,但这一矛盾中群体出现分化。
失业担忧在各职业中分布均匀,差异在于谁已切实获得经济红利——高度偏向独立工作者:创业者、小微企业主、副业从业者,半数实现真实经济赋能,是体制内雇员的三倍多(47% vs 14%)。
有副业的雇员获益最高,58%获得实际经济收益。
职业规律与态度倾向一致,说明这份乐观有据可依。
自由职业者处于夹缝中:既享受AI红利,又深感处境岌岌可危。
创意类自由职业者尤为典型:23%获得实际益处,17%亲历职业危机,利弊几乎抵消。
AI既是工具,也是竞争者。
体制内雇员,尤其是学者,在利弊两端的感知度均较低。
五组矛盾呈现出共同的规律:
• 影响越个人、越直接,人们越基于亲身经历发言;
• 影响越系统、越长期(如经济替代、认知退化),越偏向假想预判。
系统性担忧仍停留在假设阶段,并非对AI最终影响的定论,只是说明我们仍处于AI普及的早期。
需说明几点局限是,受访者均为活跃Claude用户,已认可AI价值并持续使用;访谈先询问积极愿景,再追问反向担忧。
这两点可能导致受访者更聚焦明确矛盾与积极面(未回答担忧问题的用户已被剔除,但后期回答投入度可能更低)。
但访谈形式无法解释所有差异。若结构导致利弊共存,五组矛盾与各群体应呈现均匀规律,而实际共存概率在1.6–3.0倍间浮动,部分矛盾在不同群体中明显不对称。
也有人认为技术爱好者会捍卫使用场景、拒绝承认弊端,但事实相反:期待AI情感支持的人,更担忧愿景实现后的后果——得偿所愿,却可能过度依赖。
人们并非简单分为AI乐观派与悲观派。
真实情况是,每个人都围绕自身珍视的事物(经济安全、学习、人际联结),在AI技术发展的同时,同时怀揣希望与恐惧。
全球视角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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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用1–7分李克特量表为每份访谈的AI整体态度打分,统计各国净积极态度(5分及以上)用户比例:高于平均、接近平均、低于平均,圆圈大小代表受访者数量,共覆盖123个国家。
各国对AI的整体积极态度比例:气泡越大,该国受访者越多;绿色越浓,态度越积极;蓝色越浓,态度越消极。
所有国家态度均以积极为主(无一低于60%),区间狭窄,但中低收入国家积极度普遍高于平均。
全球67%的受访者对AI持净积极态度。
清晰趋势显现:南美洲、非洲、亚洲大部分地区对AI的乐观度,高于欧洲与美国。
谈及担忧时,撒哈拉以南非洲(18%)、中亚(17%)、南亚(17%)用户最易表示毫无顾虑,约为北美(8%)、大洋洲(8%)、西欧(9%)的两倍。
中低收入国家对AI态度更积极,原因可能有:
• Claude.ai用户多为早期AI使用者,对新技术更热情;
• 新兴经济体普遍将新技术视为上升阶梯,而非威胁;
• 就业与经济担忧是影响AI态度的核心因素,而这些地区对此顾虑更少;
• AI在当地市场渗透率更低,尚未明显介入日常工作,失业威胁更抽象,且已有更紧迫的经济压力。
各地区AI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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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业经济担忧是AI态度的核心预测指标,地域分组尤为明显:
• 富裕地区(粉色)集中于右上:经济担忧更高,AI态度偏消极
• 非富裕地区(绿色)集中于左下:经济担忧更低,AI态度偏积极
气泡大小代表各地区受访者数量。
哪些AI愿景最具地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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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精进等诉求近乎普遍,但地域差异显著:
• 富裕、AI普及度高的地区,更希望AI管理生活复杂度;
• 发展中地区,更希望AI创造更多机会。
比如,北美(23,480人)TOP愿景分别是,生活管理、个人蜕变、 时间自由、社会变革、经济独立、创业赋能、学习与成长等。
撒哈拉以南非洲(1,628人)则是,职业精进、创业赋能、社会变革、时间自由、生活管理、经济独立、 个人蜕变、学习与成长等。
创业赋能在非洲、南亚、中亚、中东、拉美&加勒比地区共鸣最强。
这些地区将AI视为资本替代工具——无需启动资金、招聘、基础设施即可创业。
“我来自非洲,不在英美,融资极难。我能在市场立足的唯一方式,就是打造一款可用的技术产品。”
——乌干达,创业者
“这里没有IT市场,却有需求。我们想创造这个市场。”
——乌兹别克斯坦,创业者
AI学习在中亚、南亚尤为重要(分别为14%、13%,全球平均8%)。
用户将教育视为打破贫困循环的核心杠杆,直指教师短缺、知识壁垒、传统教育成本高昂等问题。
生活管理在西方发达国家(尤其北美、大洋洲)共鸣最强,当地用户面临“认知稀缺而非时间匮乏”,希望AI减轻碎片化生活的协调负担。
“我曾经创造力十足,如今时间极度紧缺,创造力在生存必需面前被边缘化。”
——丹麦,软件工程师
“我处于事业巅峰,工作需要深度思考与持续专注以做出最优决策(影响他人生命),同时还要照料临终父母,身心日渐衰老。”
——美国,医疗从业者
“我希望AI像摩根大通或谷歌CEO的私人助理,主动预判我的需求,在问题恶化前解决。”
——美国,创意行业创业者
东亚尤为突出的特点是,期待AI助力个人蜕变(19%,全球最高), 期待经济独立(15%,全球最高)。
从用户语录中可见一个有趣趋势:人们常将经济独立与家庭责任、孝道直接绑定——一位韩国用户表示,需要钱赡养父母、保障亲人幸福,而非个人消费。
哪些AI担忧最具地域共鸣?
AI不可靠性、经济问题、人类自主能动性,几乎在所有地区均为首要担忧,但存在鲜明地域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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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美、大洋洲尤为担忧AI治理缺失(分别为18%、19%,全球15%)
• 西欧最担忧监控与隐私(17%)
• 东亚背离全球规律:治理、监控担忧降至全球最低(12%、7%),更担忧认知退化(18%)与意义丧失(13%)
西方担忧谁掌控AI,东亚更担忧使用AI对个人的影响。
非洲、南亚、东南亚、中南美洲的整体担忧度偏低,更聚焦不可靠性、就业问题,而非治理、虚假信息、意义丧失、生存风险等抽象担忧。
展望未来
这些访谈让我们明晰大众对AI的普遍期待,为Claude的研发提供方向:既印证了现有工作的价值,也提出新的研究问题。
用户描述的多数愿景——从个人蜕变到认知支持——内核都是,希望AI让生活更美好,而非仅仅工作更快。
此外,近十分之一的用户描绘了AI推动社会变革的积极愿景:治愈疾病、普及专业知识、强化制度。
结语
AI既有机遇,也有风险。这是事实,却也已成陈词滥调。
本次研究的目标之一,是为我们谈论AI时惯用的抽象表述提供补充,捕捉更鲜活的细节——展现全球用户已如何切身感受机遇与风险。
研究前,我们难以窥见完整的质性图景:AI如何深度融入人们生活,滋养希望,也催生焦虑;身处技术巨变前夜的真实感受。
这是一种全新的社会科学研究形式:超大规模质性研究,我们仍处于探索初期。
问卷调查与使用分析告诉我们人们用AI做什么,而开放式访谈则让我们理解背后的原因。
这项研究触动并挑战了我们。我们未曾料到会收到如此多深刻、坦诚、深思熟虑的回答。
团队最普遍的感受是,亲眼看到Claude为人们生活带来积极改变,内心深受触动;倾听他们的担忧,也备受激励。
我们很少有机会听到:
• 全球小微企业主用Claude夺回陪伴幼子或年迈父母的时间
• 卡车司机、肉铺老板借助Claude开启新职业
• 资源匮乏学校的教师用Claude实现比资源充足学校更优的教学效果
我们惊讶于海量用户在教育、个人成长中得到Claude的支持,在AI身上获得前所未有的无评判包容。
我们同样被恐惧与弊端深深触动:有人说AI的随时可用既带来便利,也让人难以放下;知识工作者担忧被AI的经济冲击淘汰。
接触如此真实的人性体验,足以撼动固有认知。AI的实用价值真实存在,而我们所有人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在不付出过度代价的前提下,收获它的益处。
看到Claude成为如此多人希望、梦想与恐惧的载体,我们既震撼,又谦卑。
这些访谈提醒我们:打造惠及所有人的AI,究竟意味着什么,又需要付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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