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井镇的木匠李嵩,守着独生女儿李晚娘过活。晚娘年方十九,模样周正,性子沉静,平日里只在自家院里做针线,从不出门闲逛,是镇上人人夸赞的好姑娘。
李嵩的木匠铺就在家门口,他手艺精湛,为人厚道,靠着做桌椅板凳,父女俩的日子虽不富足,却也安稳。晚娘待父亲孝顺,每日做好饭菜,等李嵩收工回家,父女二人相依为命,从无口角。
变故起于入秋后的一场雨,那晚暴雨倾盆,雷声滚滚,晚娘说院里晾着的针线笸箩没收,冒雨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淋了个透湿,当晚便发了热,昏睡了两日。
病好之后,晚娘就像变了个人,常常对着窗外发呆,饭量陡增,还总捂着小腹,面露倦容。李嵩只当她是大病初愈,没放在心上,还特意炖了鸡汤给她补身子。
这般过了三月,晚娘的小腹竟悄悄隆了起来,像揣了个小南瓜。李嵩这才惊觉不对,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脸色铁青,声音都在发颤:“晚娘,你老实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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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娘被父亲的模样吓着,眼眶瞬间红了,却只是摇头,咬着嘴唇不肯说话,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李嵩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是发凉,追问了许久,才等来一句含糊的话。
“爹,我没和旁人来往,那天雨夜,我在院里看见一道白光,之后就成了这样。” 晚娘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惶恐,“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肚子里有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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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嵩活了四十多年,从未听过这般怪事,他又气又急,却心疼女儿哭得撕心裂肺,终究不忍再苛责。他找来镇上的稳婆,想问问女儿的情况,稳婆把脉之后,却吓得连工钱都没要,匆匆走了。
“李木匠,你女儿怀的不是胎,是怪东西!” 稳婆走前撂下这句话,脸色惨白,脚步踉跄,像是见了什么骇人的景象。李嵩的心沉到了谷底,整日守在女儿身边,寸步不离。
又过了四月,晚娘的肚子已经大得离谱,行动都要扶着墙,夜里总被疼醒,一声声低吟,听得李嵩心如刀绞。他守在床边,给女儿擦汗,哽咽着说:“晚娘,别怕,爹在,不管是什么,爹都陪着你。”
晚娘抓着父亲的手,泪水打湿了枕巾,虚弱地说:“爹,我总觉得肚子里的东西,不是娃娃,它摸起来硬硬的,还带着棱角,每次动,都硌得我生疼。”
这话让李嵩越发心惊,他伸手轻轻贴在女儿的小腹上,只觉手下传来一阵冰凉,还有硬物蠕动的触感,那触感绝非婴儿的躯体,倒像是一节节木头在挪动。
分娩的日子来得猝不及防,那天清晨,铜井镇刮起了大风,院里的老枣树被吹得哗哗作响,晚娘突然捂着肚子,疼得蜷缩起来,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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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嵩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剪刀,见女儿这般,连忙扶住她,又喊来邻居王氏帮忙。王氏是个胆大的,跟着忙活了两个时辰,终于听见了 “落地” 的声响。
可那声响并非婴儿的啼哭,而是 “嗒” 的一声,像是木头落在地上的声音。李嵩心头一跳,连忙凑过去看,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手里的剪刀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襁褓里躺着的,根本不是婴儿,而是一个一尺来高的木娃娃,通体由紫檀木雕刻而成,眉眼竟和晚娘生得一模一样,四肢俱全,还带着淡淡的木香,只是周身冰凉,没有一丝生气。
王氏也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李木匠,这…… 这是什么?怎么不是娃娃,是个木疙瘩?” 李嵩回过神,连忙把木娃娃抱起来,用襁褓裹紧,对着王氏摆了摆手。
“王嫂子,劳烦你了,这事还请你保密。” 李嵩的声音沙哑,他看着怀里的木娃娃,又看着虚弱昏睡的女儿,心里五味杂陈,“不管它是什么,都是晚娘生下来的,我都要护着。”
王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帮着收拾好东西就走了。李嵩坐在床边,看着木娃娃,又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心里满是疑惑:好好的女儿,怎么会生下个木娃娃?
傍晚时分,晚娘醒了过来,看见父亲怀里的木娃娃,眼里没有惊恐,反而满是温柔。她伸出手,轻轻摸着木娃娃的脸,轻声说:“爹,它好像认得我,我看见它,就觉得亲切。”
就在这时,木娃娃突然动了,它眨了眨眼睛,伸出小小的木手,抓住了晚娘的手指,嘴里发出清脆的咿呀声,虽不是人声,却格外悦耳。李嵩和晚娘都惊得睁大了眼睛。
当晚,李嵩做了个梦,梦里一位白须老者站在老枣树下,对着他拱手:“李木匠,老夫乃山中木神,那日雨夜,小女贪玩,误入你家,借你女儿之腹化形,多谢你父女照拂。”
老者还说,这木娃娃是木神的小女儿,因贪玩触犯天条,需借凡人之腹历劫,化形后需在人间待满三年,方能回归山林。李嵩惊醒后,看着床头睁着眼睛的木娃娃,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往后的日子,李嵩便把木娃娃当成亲孙女养,给她取名 “木丫”。木丫虽身是紫檀木,却和寻常孩子一样,会笑会闹,还跟着李嵩学木匠活,一教就会。
晚娘的身子渐渐恢复,平日里就带着木丫在院里玩,木丫乖巧懂事,从不哭闹,还会用小小的木手给晚娘递针线,给李嵩递刨子,父女俩的日子,竟因这木娃娃多了许多欢乐。
镇上的人渐渐知道了这事,起初有人害怕,说李嵩家出了妖怪,后来见木丫从不害人,还帮着街坊邻里修补桌椅,便也不再忌惮,反而常常给木丫送些零食玩具。
三年期满的那天,铜井镇飘起了漫天木棉,木神如约而至,站在院门口,对着李嵩和晚娘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二位三年来的养育之恩,小女得以归位,全靠你们。”
木丫抱着晚娘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木脸上竟渗出了水珠,像是泪水。晚娘也红了眼眶,把木丫紧紧搂在怀里:“木丫,往后要好好的,记得来看我们。”
木神挥了挥衣袖,一道绿光包裹住木丫,木丫渐渐化作一道青光,跟着木神消失在天际。临走前,木丫还对着李嵩和晚娘挥了挥小手,清脆的咿呀声回荡在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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