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家喝喜酒前,老公顾景深再三叮嘱:“就说工资三千。”我不解,但照做了。果然,在表哥的婚宴上,我成了亲戚们围剿的对象。
舅妈赵桂芳摸着我的旧裙子叹气,表姐江曼丽晃着卡地亚手镯炫耀月薪一万五,表妹江思雨“好心”介绍美容院工作。当我坦言月薪三千、背着八十万房贷时,她们眼中的优越感几乎溢出来。“大学生有什么用?”“嫁的人不行,日子就难过。”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在我心上。我默默承受,想起老公的话:“忍一忍,很快会结束。”
第五天,七大姑八大姨果真登门——却是来求我帮江曼丽安排工作。当我拒绝“走后门”时,曾经的笑脸瞬间翻作嘲讽:“你个三千块的文员能有多大本事?”直到一通紧急的国际业务电话,我流利的英语和专业应对让她们愣在原地。而她们发现,我口中的“小公司”竟是行业巨头,我这个“文员”实则是国际业务总监。
伪装被撕开,人性的虚伪也随之暴露。舅妈借钱、表哥求工作、表姐哭诉,曾经嫌弃我“寒酸”的亲戚们,如今挤满了我家的客厅。在这场精心设计的“测试”中,我看到了亲情在利益面前的脆弱,也终于在老公的引导下,学会了给值得的人机会,对贪婪的人说不。
有时候,你弱小时身边全是坏人;你强大时,世界突然变得“友善”。但真正的成熟,是看清这一切后,依然能清醒地选择与谁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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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婉秋,记住了,工资就说三千。"
顾景深握着我的手,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车子停在娘家门口,透过车窗能看见院子里已经摆了十几桌,表哥江浩然今天结婚,整个村子都来了。我换上提前准备好的素色连衣裙,顾景深又叮嘱了一遍:"别的什么都别说,就说在外企做普通文员,月薪三千。"
"为什么?"我有些不解。
"你很快就知道了。"顾景深笑了笑,"相信我。"
我点点头。结婚五年,他从来没骗过我。
刚进院子,舅妈赵桂芳就迎了上来,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的裙子上停留了两秒:"哟,婉秋回来了,这衣服……网上买的吧?"
"嗯,打折买的。"我顺着她的话说。
"也是,你们小两口过日子不容易。"赵桂芳拉着我往里走,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曼丽、思雨,你们表姐回来了!"
表姐江曼丽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过来,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晃得我眼睛疼。她扫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婉秋啊,好久不见,听说你在市里上班?"
"对,在外企做文员。"
"文员啊。"江曼丽拉长了音调,"那工资应该不高吧?我听说现在文员都是三四千的样子。"
我顿了顿:"三千左右。"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亲戚的表情立刻变了。
表妹江思雨捂着嘴笑出声:"表姐,你这大学不是白读了吗?我高中毕业在美容院上班,底薪加提成都有八千呢。"
"思雨说得对。"江曼丽接过话,"我现在在广告公司做策划,月薪一万五,年底还有奖金。婉秋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工作?三千块在市里够干什么的?"
赵桂芳在旁边叹气:"婉秋从小就老实,不像你们两个会来事。不过也是,嫁的人不行,日子就难过。"
我握紧了手里的红包。
"舅妈,景深对我很好。"
"好什么好。"赵桂芳压低声音,"你看看人家曼丽的老公,开公司的,今天开的那辆宝马X5,八十多万呢。你老公开的什么车来着?"
"大众。"
"啧。"赵桂芳摇摇头,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江曼丽凑过来,喷了浓重香水的脸几乎贴到我面前:"婉秋,你也别怪舅妈说话直。咱们都是为你好,你条件这么好,当初怎么就看上顾景深了呢?听说他就是个小公司的职员?"
"他自己开公司。"我纠正道。
"哦,小老板啊。"江曼丽笑得更夸张了,"那一个月能赚多少?"
我没回答。
江思雨在旁边接话:"表姐夫要是赚得多,能让表姐拿三千块的工资?我看啊,公司肯定不怎么样。"
"行了行了,别说了。"江曼丽装模作样地拍拍我的肩膀,"婉秋脸皮薄,咱们别让她难堪。走,去那边坐,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都是做生意的,说不定能帮你们介绍点业务。"
她拉着我走到主桌,那里坐着几个打扮时髦的女人。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姐林婉秋,在市里外企上班。"江曼丽说完,又补了一句,"做文员的,工资不高,就三千块。"
几个女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带着明显的打量和轻视。
"三千啊,那确实不多。"其中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说,"我家保姆都五千呢。"
另一个女人笑着说:"现在这年头,三千块能干什么?房租都不够吧?"
"所以说啊,读书不一定有用。"江曼丽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我高中毕业就出来闯了,现在月薪一万五,年底奖金三万,比那些大学生强多了。"
我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她们炫耀。
江思雨端着酒杯过来:"表姐,来,我敬你一杯。虽然你现在混得不太好,但好歹也是大学生,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精入喉,有些辣。
顾景深从外面走进来,在我身边坐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住了我的手。
江曼丽看见他,眼睛一亮:"哟,妹夫来了。听说你开公司的?做什么生意啊?"
"小本买卖,不值一提。"顾景深淡淡地说。
"小本买卖啊。"江曼丽意味深长地笑了,"那一年能赚多少?"
"够养家。"
"够养家……"江曼丽重复了一遍,转头对那几个女人说,"听见没,够养家。我看啊,一年也就十来万吧。"
那几个女人笑得更大声了。
我感觉到顾景深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
我点点头。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间,江曼丽和江思雨轮流过来敬酒,每次都要强调一遍她们的收入,顺便问一句我的工作怎么样。
赵桂芳端着酒杯走过来,脸已经红了:"婉秋啊,舅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看看你表姐表妹,一个月赚一万多,你才三千,这差距也太大了。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工作?"
"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
"好什么好。"赵桂芳摆摆手,"三千块能好到哪去?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工作,舅妈给你介绍,我认识个老板,正好缺人,一个月五千,比你现在强。"
"谢谢舅妈,不用了。"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赵桂芳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宴席散场,我和顾景深准备离开。
江曼丽追出来,拦住我们:"婉秋,等等。"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们公司的名片,你要是想换工作,可以来找我。虽然工资不会太高,但怎么也比三千强。"
我接过名片,没说话。
回到车上,我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要让我说三千?"
顾景深发动车子,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看什么?"
"看她们接下来会做什么。"顾景深看了我一眼,"我赌五天之内,她们一定会找上门。"
我愣住了:"找上门干什么?"
"求你帮忙。"顾景深笑得意味深长,"而且态度会很恶劣。"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期待。
2
第三天,表哥江浩然回门,娘家又摆了五桌。
妈打电话让我回去吃饭,我推说公司有事,她在电话里叹气:"你舅妈说了好几次,让你一定要来。"
我只好答应。
到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院子里坐满了人。我刚进门,就听见赵桂芳的声音:"哎呀,婉秋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路上堵车。"我解释道。
"堵车啊。"赵桂芳上下打量我,"你这衣服……还是那件啊?"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连衣裙,正是前天穿的那件。
"换洗了一下。"
"哦。"赵桂芳拉长了音调,转头对旁边的几个妇女说,"婉秋这孩子从小就节俭,一件衣服能穿好几年。也是,三千块的工资,哪有钱买新衣服。"
那几个妇女笑了起来。
江曼丽从屋里走出来,今天换了一身香奈儿套装,脚上踩着新买的罗杰·维维耶高跟鞋。她看见我,眼睛一亮:"婉秋,你来了。快来快来,我正要给大家看我的新车呢。"
她拉着我走到院子外面,一辆白色的宝马3系停在路边。
"怎么样?"江曼丽得意地说,"三十五万,全款提的。我老公说了,女人就该对自己好一点。"
周围的亲戚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赞。
"曼丽真有本事,这么年轻就开上宝马了。"
"是啊,不像有些人,嫁了个没用的老公,连车都买不起。"
我站在人群外面,安静地看着。
江思雨也凑过来:"表姐,你和姐夫有车吗?"
"有,大众。"
"大众啊。"江思雨捂着嘴笑,"那得多少钱?十万?"
"十二万。"
"十二万……"江曼丽重复了一遍,"婉秋,你这车开了几年了?"
"五年。"
"五年!"江曼丽夸张地叫起来,"天哪,五年的车还在开?我老公说了,车开三年就得换,不然多掉价啊。"
赵桂芳在旁边接话:"曼丽说得对,车就是面子。婉秋你和景深要是手头紧,舅妈可以借你们点钱,先把车换了。开个破大众出去,多丢人。"
我握紧了手里的包。
"不用了,舅妈。"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赵桂芳叹了口气,"难怪穿得这么寒酸,原来是真的没钱。"
这句话说得很大声,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我感觉脸上有些发烫,但还是保持着微笑。
江曼丽似乎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连忙说:"舅妈,别这么说。婉秋虽然工资不高,但人家过得开心就行。"
"开心有什么用。"赵桂芳摆摆手,"没钱就是没钱,说什么开心不开心的。"
妈从屋里走出来,脸色有些难看:"行了,都别说了,开饭了。"
我跟着妈进屋,她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婉秋,你别往心里去。你舅妈就是嘴碎,没什么坏心眼。"
"我知道。"
"你和景深过得好就行,别管别人怎么说。"妈的眼眶有些红,"都怪妈没本事,让你在娘家受委屈。"
"妈,我没事。"我握住她的手,"真的。"
吃饭的时候,江曼丽又开始了。
"婉秋,你们在市里租房还是买房?"
"买了。"
"哦,买了啊。"江曼丽夹了一筷子菜,"多大的?"
"九十平。"
"九十平……"江曼丽咀嚼着食物,"那得多少钱?"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江曼丽放下筷子,"贷款了吧?"
"嗯。"
"贷了多少?"
"八十万。"
"八十万!"江曼丽的声音又提高了,"那你们每个月得还多少?"
"五千左右。"
"五千……"江曼丽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同情,"婉秋,你工资才三千,房贷五千,你们怎么过日子啊?"
我没说话。
江思雨在旁边接话:"肯定是姐夫还呗,不过姐夫一个月能赚多少啊?"
"够还房贷就不错了。"赵桂芳插嘴道,"我看他们小两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婉秋你看看,衣服都穿旧的。"
江曼丽叹了口气:"婉秋,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工作?三千块真的太少了。我可以帮你问问,我们公司正好在招人,虽然工资不会太高,但怎么也比三千强。"
"谢谢,不用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赵桂芳有些生气,"曼丽好心帮你,你还不领情。"
"舅妈,我不是不领情,我是真的不想换工作。"
"不想换工作?"赵桂芳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放不下面子。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还不是拿三千块的工资?你看看曼丽,高中毕业,现在月薪一万五,比你强多了。"
我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顾景深发来的消息:"忍住,别冲动。"
我回了一个"嗯"。
饭后,江曼丽拉着我去她的新房看。
房子在市中心,一百五十平,精装修,光客厅就有四十平米。
"怎么样?"江曼丽得意地说,"三百万,全款。我老公说了,贷款太麻烦,直接全款省事。"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婉秋,你不羡慕吗?"江曼丽走到我身边,"你要是当初嫁得好一点,现在也能住这样的房子。"
我转过头看着她:"我不羡慕。"
"不羡慕?"江曼丽笑了,"你嘴硬。你工资三千,老公开小公司,住九十平的房子,还背着八十万的贷款,你不羡慕?"
"真的不羡慕。"我平静地说,"我过得很好。"
"过得好?"江曼丽的笑容有些讽刺,"婉秋,你就别骗自己了。你看看你,衣服穿旧的,包也是地摊货,哪里像过得好的样子?"
我没再说话。
离开的时候,赵桂芳追出来,塞给我一个红包:"婉秋,这是舅妈的一点心意,拿去买件新衣服。别总穿那件旧的,丢人。"
我推开她的手:"舅妈,不用。"
"拿着!"赵桂芳硬塞到我手里,"就五百块,别嫌少。"
我握着那个红包,突然觉得很沉重。
回到车上,我把红包扔在副驾驶座上。
顾景深看了一眼,笑了:"收了?"
"她硬塞的。"
"明天还给她。"顾景深发动车子,"记住,再忍两天。"
"为什么是两天?"
"因为。"顾景深看着前方,嘴角勾起一抹笑,"她们快忍不住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期待。
3
第五天下午三点,我正在家里整理文件,门铃突然响了。
打开门,赵桂芳、江曼丽、江思雨,还有四个平时不怎么来往的姨妈姑姑,七个人站在门口。
"舅妈?"我愣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婉秋啊,舅妈来看看你。"赵桂芳推开我走进来,其他人也跟着进了门。
她们在客厅里坐下,目光在房间里扫来扫去。
"九十平啊,确实不大。"赵桂芳说,"装修也一般般。"
江曼丽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婉秋,给我们倒杯水。"
我去厨房倒了水,端出来的时候,听见她们在小声议论。
"就这条件,还大学生呢。"
"三千块的工资,能住这样的房子就不错了。"
"也是,要不是贷款,估计连房子都买不起。"
我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江曼丽接过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婉秋,你家没有咖啡吗?"
"没有。"
"哦。"江曼丽放下杯子,"那算了。"
赵桂芳清了清嗓子:"婉秋啊,舅妈今天来,是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
"是这样的。"赵桂芳看了江曼丽一眼,"你表姐公司最近要裁员,她可能保不住工作了。听说你们公司在招人,你能不能帮她问问?"
我愣了一下:"表姐要换工作?"
"对。"江曼丽的脸色有些难看,"我们公司效益不好,要裁掉一批人。我虽然是策划,但资历浅,可能会被裁。"
"那你可以投简历到别的公司啊。"
"投了。"江曼丽有些烦躁,"但是现在工作不好找,我想先找个保底的。听说你们公司在招人,你帮我问问呗。"
我犹豫了一下:"我们公司确实在招,但是要求比较高。"
"要求高?"江曼丽冷笑一声,"能有多高?连你这种三千块工资的文员都能进,我一个月薪一万五的策划还进不去?"
我没说话。
赵桂芳在旁边接话:"婉秋,你就帮帮你表姐吧。你们是一家人,应该互相帮忙。"
"我可以帮她投简历,但能不能过要看公司的决定。"
"什么叫看公司的决定?"江曼丽有些不满,"你就不能直接跟你们领导说一声?"
"我只是个文员,说话不管用。"
"不管用也得说啊。"江思雨在旁边插嘴,"表姐,你好歹也在公司待了几年,一点人脉都没有吗?"
"我真的只是个普通员工。"
"普通员工……"江曼丽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婉秋,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现在急需一份工作,你必须帮我。"
"我可以帮你投简历。"
"投简历有什么用?"江曼丽的声音提高了,"我要的是你直接跟你们领导说,让我进去。"
"表姐,我真的做不到。"
"做不到?"江曼丽冷笑,"我看你是不想帮吧?"
赵桂芳拍了拍茶几:"婉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表姐现在有困难,你就不能帮一把?"
"舅妈,不是我不想帮,是我真的没有那个能力。"
"没有能力?"江曼丽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一个三千块的文员,能有什么能力?我就是看你可怜,才来找你帮忙的。你还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我抬头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怒火。
"表姐,你既然觉得我没能力,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因为你们公司在招人啊。"江曼丽理所当然地说,"我总得试试吧。虽然你这个废物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万一呢?"
废物。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婉秋,你就别装了。"江思雨也站起来,"你不就是嫉妒我姐比你混得好吗?现在我姐有困难了,你就不想帮。"
"我没有。"
"没有?"江曼丽冷笑,"那你倒是帮啊。"
"我说了,我可以帮你投简历。"
"投简历!"江曼丽突然提高了音量,"我要的不是投简历,我要的是你直接让我进去!你听不懂人话吗?"
赵桂芳也站起来:"婉秋,你表姐说得对。你就是个文员,在公司也没什么地位,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在这里推三阻四的。"
"舅妈,我真的只能帮她投简历。"
"只能投简历……"赵桂芳摇摇头,"我看你就是不想帮。也是,你自己都混得这么差,哪有能力帮别人。"
其他几个姨妈姑姑也纷纷开口。
"婉秋这孩子从小就自私。"
"就是,一点忙都不肯帮。"
"还大学生呢,我看也就那样。"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七个人,突然觉得很可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景深发来的消息:"忍住,让她们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表姐,你把简历发给我,我帮你投。"
"投简历有什么用?"江曼丽不耐烦地说,"算了,我看你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那你们……"
"我们先走了。"赵桂芳站起来,"婉秋,舅妈今天算是看清你了。以后你有困难,也别来找舅妈。"
她们走到门口,江曼丽突然转过身:"对了,婉秋,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
我顿了一下:"华远集团。"
"华远集团?"江曼丽愣了一下,"那个做跨国贸易的华远集团?"
"对。"
江曼丽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哦,那个公司啊。我听说过,挺大的。不过你一个文员,在那种大公司肯定更没有话语权。算了,我还是不麻烦你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
其他人也跟着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手机又震动了,顾景深打来电话。
"怎么样?"
"她们走了。"我的声音有些疲惫,"态度很恶劣。"
"我知道。"顾景深笑了,"婉秋,再忍一天。明天就有好戏看了。"
"什么好戏?"
"你明天就知道了。"顾景深顿了顿,"对了,她要简历了吗?"
"要了公司名字。"
"很好。"顾景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就等着吧。"
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流。
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期待。
4
第二天上午十点,赵桂芳又带着江曼丽和江思雨来了。
这次她们的态度更差。
"婉秋,把你们公司HR的电话给我。"江曼丽一进门就说,连招呼都不打。
"表姐,你要HR电话干什么?"
"我要直接投简历。"江曼丽不耐烦地说,"通过你这个废物,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我拿出手机,正要翻通讯录,电话突然响了。
是公司的国际部总监Mark打来的。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快点。"江曼丽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我接通电话,Mark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说的是英语:"Linda,德国那边的项目出问题了,客户要求今天下午必须给出解决方案,否则就终止合作。"
我皱了皱眉,也用英语回答:"什么问题?"
"技术参数和他们的设备不匹配,需要重新调整方案。但是技术部的人都在出差,只有你最了解这个项目。"
"我知道了,把资料发到我邮箱,我现在就处理。"
"Linda,这个项目价值两百万美金,你一定要搞定。"
"放心。"
挂了电话,我发现客厅里安静了。
江曼丽、江思雨、赵桂芳,三个人都愣愣地看着我。
"你……你刚才说的是英语?"江思雨第一个反应过来。
"嗯。"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你英语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江曼丽跟过来,"我记得你大学学的不是英语专业吧?"
"自学的。"我登录邮箱,Mark已经把资料发过来了。
"自学能学成这样?"江曼丽有些不信,"你刚才说的那些专业术语,我都听不懂。"
"工作需要。"我打开文件,开始查看数据。
赵桂芳也凑过来:"婉秋,你们公司的文员还要会英语啊?"
"嗯。"我敷衍地应了一声,专心看着屏幕上的技术参数。
问题确实有点棘手。德国客户的设备是最新型号,我们原来的方案确实不匹配。需要重新计算功率配比和接口标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技术部王工的电话。
"王工,德国项目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Linda。但是我现在在高铁上,没法处理。"
"没事,你把上次测试的原始数据发给我,我自己调整。"
"你自己调整?"王工有些担心,"这个技术难度很高。"
"我知道,但是来不及了。客户要求今天下午给方案。"
"那好吧,我马上发给你。Linda,这个项目很重要,千万别出错。"
"放心。"
挂了电话,我开始在电脑上建模计算。
江曼丽站在我身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式,脸色越来越难看。
"婉秋,你……你在做什么?"
"处理工作。"我头也不抬。
"这是文员的工作?"江思雨也凑过来,"我怎么看着像工程师干的活?"
"我们公司文员要求比较高。"我随口说道。
赵桂芳在旁边嘀咕:"什么文员要会这些东西?婉秋,你该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我没理她,专心计算数据。
半个小时后,方案调整完毕。我把文件发给Mark,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Mark,方案我已经发给你了,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这么快?"Mark有些惊讶,"我看看……Linda,你这个方案完美解决了问题。我马上发给客户。"
"嗯,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Linda,你真是我们公司的宝贝。这个项目要是成了,你的奖金少不了。"
"谢谢。"
挂了电话,我转过身,发现三个人都在盯着我看。
"婉秋。"江曼丽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刚才处理的是什么项目?"
"公司的国际项目。"
"国际项目……"江曼丽咽了咽口水,"价值多少?"
"两百万美金。"
"两百万美金!"江思雨惊叫起来,"那是一千多万人民币啊!"
"嗯。"我关掉电脑,走回客厅。
赵桂芳追过来:"婉秋,你一个文员,怎么会处理这么大的项目?"
"随便帮个忙。"我倒了杯水,"公司其他人都在出差,我正好在家。"
"随便帮个忙?"江曼丽的声音有些尖锐,"婉秋,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文员啊。"我看着她,"我不是说过了吗?"
"文员不可能处理这种项目。"江曼丽盯着我,"你是不是骗我们?"
"没有啊。"我平静地说,"我确实是文员。"
"那你的工资……"
"三千。"我打断她,"我说过了,月薪三千。"
江曼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江思雨在旁边小声说:"姐,会不会是她们公司的文员要求特别高?"
"怎么可能。"江曼丽摇摇头,"哪有文员会处理国际项目的?"
"那她刚才……"
"我不知道。"江曼丽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怀疑,"婉秋,你老实说,你到底是什么职位?"
"文员。"我又重复了一遍。
"你……"江曼丽深吸一口气,"算了,不管你是什么职位,反正你得帮我进你们公司。"
"我说了,我可以帮你投简历。"
"投简历!"江曼丽突然爆发了,"婉秋,你少装了。你刚才处理那么大的项目,在公司肯定有地位。你就是不想帮我!"
"表姐,我真的只是文员。"
"我不信!"江曼丽指着我,"你一个文员,能处理一千多万的项目?你当我傻吗?"
赵桂芳也反应过来:"对啊,婉秋,你肯定在骗我们。你到底是什么职位?"
"我真的是文员。"我有些无奈,"只是公司要求比较高而已。"
"要求再高,也不可能让文员处理国际项目。"江曼丽冷笑,"婉秋,你就是不想帮我,所以才编这些理由。"
"我没有编理由。"
"没有?"江曼丽走到我面前,"那你敢不敢带我去你们公司看看?"
我愣了一下。
"怎么,不敢了?"江曼丽得意地笑了,"我就知道你在骗人。"
"我没有骗人。"我看着她,"你想去就去吧。"
"好。"江曼丽拿起包,"那我们现在就去。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所谓的文员,到底是什么样的。"
赵桂芳和江思雨也站起来。
"走,我们都去。"赵桂芳说,"我也想看看,婉秋到底在不在骗我们。"
我拿起车钥匙,心里突然有些期待。
顾景深说得对,好戏要开始了。
"那走吧。"我打开门,"不过我提醒你们,我们公司管理很严格,进去要登记。"
"登记就登记。"江曼丽不以为然,"我还怕这个?"
四个人跟着我下楼,上了车。
江曼丽坐在副驾驶,看着车内的装饰,撇了撇嘴:"还是那辆破大众。"
我没说话,发动车子,往公司开去。
车上,江曼丽一直在说话。
"婉秋,我跟你说,你要是真的骗我们,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有骗你们。"
"那最好。"江曼丽冷笑,"要是让我发现你在骗人,我就去你们公司闹,让你丢工作。"
我握着方向盘,嘴角勾起一抹笑。
很快,她们就笑不出来了。
5
车子停在华远集团大楼前。
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门口的喷泉正在运作,保安笔挺地站在门边。
江曼丽下了车,抬头看着这栋大楼,脸色有些发白。
"这就是你们公司?"
"嗯。"我锁好车,往门口走。
"华远集团……"江思雨小声说,"我在新闻上看过,好像是全国前五十的企业。"
赵桂芳也愣住了:"婉秋,你在这种公司上班?"
"对啊。"我在前台登记,"你们三个也要登记,把身份证给我。"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立刻站起来:"林总监好。"
"嗯。"我点点头,"帮我的客人办三张访客卡。"
"好的,林总监。"
江曼丽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林总监?"
我接过访客卡,递给她们:"走吧,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电梯里,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江曼丽盯着电梯里的楼层显示,手指紧紧攥着访客卡。
"婉秋。"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是总监?"
"嗯。"
"什么总监?"
"国际业务总监。"
"国际业务总监……"江曼丽重复着这几个字,脸色越来越白。
电梯停在二十六楼,门打开,是一整层的开放式办公区。
几十个员工坐在工位上,看见我都站起来打招呼。
"林总监好。"
"林总监。"
"Linda,德国那边已经确认方案了,客户很满意。"Mark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见我身后的三个人,愣了一下,"这是……"
"我的亲戚,过来参观一下。"
"哦。"Mark笑了笑,"那你带她们转转吧。Linda,下午三点有个会,别忘了。"
"知道了。"
Mark走后,江曼丽终于忍不住了。
"婉秋,你……你真的是总监?"
"嗯。"我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进来坐吧。"
办公室有三十平米,落地窗正对着市中心的景色。办公桌上摆着几个项目文件,墙上挂着我的学历证书和各种荣誉证书。
江思雨走到墙边,看着那些证书,声音都变了:"表姐,你……你还是海归硕士?"
"嗯,在英国读的。"
"那你的工资……"江曼丽咽了咽口水,"不会真的是三千吧?"
我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她们:"你们觉得呢?"
赵桂芳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婉秋,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我没有骗你们。"我平静地说,"是你们自己不信。"
"可是你说你工资三千……"
"那是我老公让我说的。"我打断她,"他说,如果我说实话,你们肯定会来找我借钱或者求帮忙。"
江曼丽的脸一下子红了。
"婉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我就是想找份工作,你能不能帮帮我?"
"你不是说我是废物吗?"我看着她,"废物怎么帮你?"
"我……我那是开玩笑的。"江曼丽挤出一个笑容,"婉秋,我们是表姐妹,你不会真的生气吧?"
"我没生气。"我翻开桌上的文件,"但是我也帮不了你。"
"为什么?"江曼丽急了,"你是总监,肯定能帮我进公司。"
"我们公司招人有严格的流程,我不能破坏规矩。"
"那你就帮我走个后门嘛。"江曼丽走到我桌前,"婉秋,求你了。"
"不行。"
"婉秋!"江曼丽的声音有些尖锐,"你就这么看着我失业?"
"你可以投简历,通过正常流程应聘。"
"正常流程?"江曼丽冷笑,"我要是能通过正常流程,还用来求你?"
我抬头看着她:"那就是你能力不够。"
"你……"江曼丽气得说不出话。
赵桂芳突然站起来:"婉秋,舅妈求你了。你就帮帮你表姐吧,她现在真的很困难。"
"舅妈,我真的帮不了。"
"怎么帮不了?"赵桂芳走过来,"你是总监,一句话的事。"
"公司有规定,我不能违反。"
"规定规定,什么都是规定。"赵桂芳的脸色变了,"婉秋,你就是不想帮。"
我没说话。
江曼丽在旁边抹眼泪:"婉秋,我知道我之前说话不好听,但是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你就帮帮我吧,我给你跪下都行。"
"不用。"我站起来,"你们回去吧,我下午还有会。"
"婉秋!"赵桂芳突然提高了音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血?你表姐都要给你跪下了,你还不帮?"
"舅妈,不是我不帮,是我真的不能破坏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赵桂芳冷笑,"我看你就是记仇。记着我们之前说你穷,现在就不想帮了。"
我深吸一口气:"舅妈,你们该走了。"
"走?"赵桂芳坐在沙发上,"我今天不走了。婉秋,你要是不帮你表姐,我就坐在这里不走。"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那你坐着吧。"我拿起包,"我去开会了。"
"婉秋!"江曼丽追上来,拉住我的手,"你真的不帮我?"
"我可以帮你投简历,但是能不能过要看你自己的能力。"
"投简历有什么用?"江曼丽松开我的手,"算了,我知道你不想帮。婉秋,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理她,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赵桂芳的声音:"婉秋,你等等。舅妈还有事找你。"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赵桂芳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婉秋啊,舅妈知道你现在混得好,能不能借舅妈点钱?"
"借钱?"
"对。"赵桂芳搓着手,"你表哥结婚花了不少钱,家里现在有点紧。你借舅妈十万,过两年就还你。"
"舅妈,我不借。"
"为什么?"赵桂芳的脸色变了,"你现在是总监,肯定不缺这点钱。"
"不缺不代表要借给你。"
"婉秋!"赵桂芳的声音尖锐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良心?舅妈之前还给了你五百块,让你买衣服。"
"那五百块我会还给你。"我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五张一百的,递给她,"还你。"
赵桂芳愣住了,没接。
"婉秋,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把钱放在她手里,"舅妈,你之前说我穷,给我钱是可怜我。现在我不需要了,所以还给你。"
"你……"赵桂芳的脸涨得通红,"婉秋,你这是在羞辱我?"
"不是羞辱,是还钱。"我看着她,"舅妈,你之前不是说,看我可怜才借给我的吗?现在我不可怜了,自然要还。"
"你……你这个白眼狼!"赵桂芳气得发抖,"我算是看清你了。"
"彼此彼此。"我转身离开,"你们慢走,不送。"
身后传来江曼丽的哭声和赵桂芳的咒骂声,但我没有回头。
走进电梯,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是顾景深发来的消息:"怎么样?爽吗?"
我笑了:"还行。"
"这才哪到哪。"顾景深回复,"好戏还在后头。"
6
回家的路上,我把车开得很慢。
夕阳把街道染成金色,车窗外的世界看起来温暖又平静。可我的心情却很复杂——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反而空落落的。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景深的电话。
“结束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她们走了。”
“哭了?闹了?还是骂你了?”
“都有。”我顿了顿,“舅妈还想跟我借钱。”
顾景深在电话那头轻笑:“猜到了。然后呢?”
“我拒绝了,还把之前她给我的五百块钱还了。”
“干得漂亮。”顾景深顿了顿,“不过婉秋,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几天,你会接到更多电话。”
“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
挂断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但还算平静。五年前嫁给顾景深时,我从没想过会面对这样的场景。他是小公司老板,我是外企职员,我们只是安静地过自己的日子,从没想过要在亲戚面前炫耀什么。
可有些人,你不炫耀,他们就默认你过得不好。
回到家,顾景深已经在了。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庆祝一下。”他转身,手里还拿着锅铲。
“庆祝什么?”
“庆祝你看清了某些人。”顾景深走过来,在我额头亲了一下,“也庆祝我终于不用再装穷了。”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从你第一次跟我回老家,你舅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婉秋嫁了个小老板,以后日子肯定紧巴巴’开始,我就知道了。”顾景深解开围裙,“有些人,你过得比他们好,他们嫉妒;你过得不如他们,他们看不起。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从一开始就看不起你,然后在最需要你的时候,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所以你让我说工资三千?”
“对。”顾景深给我盛了碗汤,“如果你一开始就说你是总监,年薪百万,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我想了想:“他们会来借钱,求帮忙,让我安排工作……”
“不止。”顾景深摇头,“他们会在背后说你靠关系上位,说你有今天全靠运气,说你迟早要倒霉。而且,他们会理直气壮地要求你帮忙,因为你‘那么有钱,帮帮亲戚怎么了’。”
“可现在他们还是会来求我。”
“对,但姿态不一样了。”顾景深笑了,“如果你一开始就亮出底牌,他们来找你时会觉得理所当然——你那么厉害,帮我是应该的。但现在,他们是在看不起你、羞辱你之后,才发现你比他们强得多。这种反差,会让他们更难开口,也会让他们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嘴脸。”
我沉默地喝着汤。
“难受了?”顾景深握住我的手。
“有点。”我诚实地说,“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袖手旁观,更不会在你过得不如意时落井下石。”顾景深的声音很平静,“婉秋,你还记得三年前你爸住院,我们急需五万块钱手术费的时候吗?”
我手一颤。
记得,当然记得。
那时顾景深的公司刚起步,资金紧张。我工资也不高,存款只有两万。手术费要八万,还差六万。我妈哭着给亲戚打电话借钱,舅妈接起电话就说“我家也没钱”,然后挂了。表姐江曼丽在家族群里发旅游照片,说刚买了新包。表妹江思雨在朋友圈晒新车的方向盘。
最后是顾景深的一个朋友借了我们五万,才凑够手术费。
“那之后我就明白了。”顾景深说,“有些亲戚,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他们不会在你需要时帮你,却会在你需要时,理直气壮地要求你帮他们。”
我点点头,心里那点愧疚感慢慢消散了。
晚饭后,手机开始响个不停。
先是妈妈打来的。
“婉秋,你舅妈打电话给我,说你今天对她态度特别不好,还羞辱她?”妈妈的声音很焦急,“怎么回事啊?”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我轻声问。
“婉秋,”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妈对不起你。这些年,你在娘家受委屈了。”
“妈,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妈妈叹了口气,“你舅妈那个人,我一直都知道她势利眼,但想着毕竟是亲戚,能忍就忍。没想到她这么过分……婉秋,你做得对。以后她再找你,你不用理她。”
“那您那边……”
“我没事。”妈妈声音坚定起来,“你过得好就行,别的不用管。”
挂了电话,我心里暖了一些。
但很快,更多的电话来了。
先是三姨,说我太过分了,怎么能让舅妈下不来台。然后是二姑,说我不顾亲情,表姐有困难都不帮。最后连远房表舅都打来电话,语重心长地教育我要“以德报怨”。
我全部平静地回复:“如果您觉得我不对,那您可以借钱给舅妈,或者给表姐介绍工作。”
电话那头通常都会沉默,然后找借口挂断。
顾景深坐在我对面,一边看文件一边笑:“看,道德绑架的人,最怕被反将一军。”
晚上十点,江曼丽发来一条长微信。
“婉秋,今天是我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公司裁员名单已经定了,我下个月就要失业。我知道我之前说话难听,看不起你,是我不对。但看在我们是表姐妹的份上,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可以从基层做起,什么岗位都行。求你了。”
我看完,把手机递给顾景深。
“回她什么?”我问。
顾景深扫了一眼:“你想帮吗?”
我摇头。
“那就别回。”他把手机还给我,“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可她要是继续发呢?”
“拉黑。”顾景深说得很干脆,“婉秋,你要记住,善良要有锋芒。对不值得的人好,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点点头,把江曼丽的微信设置了免打扰。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7
第二天是周六,我本想睡个懒觉,却被门铃声吵醒。
顾景深去开门,我听见舅妈赵桂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景深啊,舅妈来找婉秋说点事。”
“她还没醒。”顾景深挡在门口。
“那我等她。”赵桂芳的声音带着讨好,“景深,你看我都到门口了,不让我进去坐坐?”
顾景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稍等。”
他走进卧室,看着我:“你舅妈来了,还带了个人,应该是你表哥江浩然。”
我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筋:“让她进来吧。”
“你确定?”
“嗯,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我穿上外套走出卧室,赵桂芳和江浩然已经坐在客厅里。江浩然看起来有些尴尬,一直低着头。
“舅妈,表哥。”我打了声招呼,在对面坐下。
“婉秋啊,昨天是舅妈不对。”赵桂芳一开口就道歉,“舅妈说话没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赵桂芳搓着手,看了一眼江浩然,又看了看我:“婉秋,舅妈今天来,其实是有事求你。”
“如果是表姐工作的事,我帮不了。”
“不是曼丽的事。”赵桂芳顿了顿,“是你表哥的事。”
我看向江浩然。他今年二十八,结婚前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收入不稳定。结婚时排场很大,听说彩礼就给了十八万八,婚宴摆了三十桌。
“浩然他……”赵桂芳叹了口气,“结婚花了不少钱,还欠了债。现在他老婆怀孕了,开销更大。婉秋,你能不能……借我们点钱?”
“多少?”
“二十万。”赵桂芳说得很小声,“我们知道这有点多,但你表哥现在真的困难。你放心,我们一定还,写借条都行。”
我看着江浩然:“表哥,你自己说。”
江浩然抬起头,脸有些红:“婉秋,我……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老婆怀孕反应大,上不了班。我工资又不高,房贷车贷加上之前结婚借的钱,实在周转不开。”
“你欠了多少?”
“三十多万。”江浩然的声音越来越小,“主要是结婚花的,彩礼、酒席、婚庆……我妈非要办得风光,结果就……”
“所以你们来找我借钱,是为了还别的债?”
“一部分是还债,一部分是留着生孩子用。”赵桂芳赶紧接话,“婉秋,你放心,我们一定还。你表哥说了,找到新工作就每月还你。”
我没立刻回答。
顾景深端了茶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我身边坐下。
“舅妈,您知道婉秋工资多少吗?”顾景深突然问。
赵桂芳愣了一下:“不是三千吗?啊不对,她现在是总监,应该……”
“她确实是总监,年薪也确实不低。”顾景深平静地说,“但您知道她这份工作是怎么来的吗?”
赵桂芳摇摇头。
“她大学毕业后,一边工作一边准备出国留学,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在英国读硕士时,同时打两份工,经常吃面包度日。回国后进华远,从基层做起,连续三年都是部门业绩第一,才升到总监。”顾景深看着我,眼里有心疼,“她今天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拼出来的。您和您的子女,在她最难的时候帮过她吗?”
赵桂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三年前,婉秋爸爸住院,急需五万块钱手术费。婉秋给您打电话,您说家里没钱,挂了。可同一时间,您女儿在朋友圈晒新买的包,您儿子在筹备婚礼,预算二十万。”顾景深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现在您来找婉秋借钱,凭什么?”
客厅里一片死寂。
江浩然的头埋得更低了。
赵桂芳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
“舅妈,”我开口了,“钱我可以借。”
赵桂芳猛地抬头,眼里闪过希望。
“但有两个条件。”我继续说,“第一,写借条,按银行利率计息,三年内还清。第二,我要表哥来我公司上班。”
“去你公司?”江浩然愣住。
“对,从基层销售做起,底薪四千加提成。做得好,一年后升主管,年薪不低于二十万。做得不好,三个月试用期不过,走人。”我看着江浩然,“表哥,你敢不敢接?”
江浩然眼睛亮了:“敢!我敢!婉秋,我一定好好干!”
“别答应得这么快。”我平静地说,“我公司的销售压力很大,加班是常事,而且有严格的考核制度。你要是想混日子,趁早别来。”
“我不混日子!”江浩然站起来,“婉秋,我受够了现在的工作,老板画大饼,工资还不按时发。只要能进你们公司,我一定拼命干!”
赵桂芳也连连点头:“对对对,婉秋,浩然一定能干好!”
“那就这么定了。”我也站起来,“周一早上九点,带着简历来公司找我。至于借钱的事,等表哥通过试用期再说。”
“婉秋,这……”赵桂芳有些着急,“能不能先借点?我们真的等不及……”
“舅妈,”我打断她,“我已经给了表哥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如果他真有能力,三个月后转正,工资足够他还债。如果他没能力,我现在借你们钱,你们拿什么还?”
赵桂芳不说话了。
送走他们后,顾景深从背后抱住我。
“心软了?”
“有点。”我靠在他怀里,“但更多的是想给表哥一个机会。他本质不坏,只是被舅妈宠坏了。”
“你确定他能行?”
“不确定。”我坦白,“但我想试试。如果他真能抓住这个机会,我愿意帮他。如果他抓不住,那我仁至义尽。”
顾景深笑了:“我老婆真善良。”
“不是善良。”我转身看他,“是投资。表哥如果真能起来,以后在公司能帮我。如果他不行,我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那江曼丽呢?你不打算管了?”
“不管。”我摇头,“她心高气傲,眼高手低,来了只会惹麻烦。而且,她昨天骂我废物,今天求我帮忙,这种人,我不可能用。”
顾景深亲了亲我的额头:“你终于学会了。”
“学会什么?”
“学会区别对待。”他说,“有些人值得帮,有些人不值得。有些人你拉他一把,他能站起来。有些人你拉他,他会把你一起拽下去。”
我点点头,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消失了。
8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我提前到了公司。
江浩然已经在前台等着,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
“表……林总监。”他看见我,紧张地站起来。
“跟我来。”我带着他走进办公室,“简历带了吗?”
“带了带了。”江浩然双手递上简历。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普通二本毕业,工作五年换了三家公司,最长的一份工作干了两年,最短的只干了三个月。销售业绩平平,没有任何亮眼成绩。
典型的“庸才”简历。
但我还是给他机会了。
“浩然,”我放下简历,“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吗?”
“因为……因为我是你表哥?”
“这是一部分原因。”我看着他,“但更重要的是,我在你婚礼上看到了你的另一面。你为了给新娘一个完美的婚礼,跑遍了全城的婚庆公司。你为了省钱,自己设计请柬,自己联系酒店。你很努力,只是用错了地方。”
江浩然愣住了,眼睛有些红。
“如果你能把那份心思用在工作上,你不会是现在这样。”我继续说,“我给你机会,不是因为你是亲戚,而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潜力。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我一定抓住!”江浩然声音哽咽,“婉秋,不,林总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别叫我总监,在公司叫我Linda。”我按下内线,“小陈,来一下。”
秘书小陈很快进来。
“带他去销售三部,找李经理,就说是我安排的实习生。三个月底薪四千,不参与业绩考核,但要完成李经理交代的所有工作。”
“好的,Linda。”
江浩然跟着小陈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身,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我点点头,心里希望他能真的争气。
上午的会议很顺利,德国项目正式签约,客户对方案非常满意。Mark在会议上公开表扬了我,并表示会向总部申请特别奖金。
散会后,Mark来我办公室。
“Linda,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是你亲戚?”
“我表哥。”我没隐瞒,“给他个机会,不行就辞。”
“明白。”Mark笑了笑,“不过我看他挺努力的,刚才在楼下碰到李经理,说他早上七点就到了,在看产品资料。”
“希望他能保持。”
“对了,”Mark突然想起什么,“有件事要跟你说。人事部今天收到一份简历,应聘策划总监,点名要你内推。”
“谁?”
“江曼丽。”Mark把简历递给我,“她说你是她表妹。”
我接过简历,扫了一眼。工作经历倒是写得漂亮,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水分很大。所谓“主导过多个百万级项目”,经不起推敲。
“你怎么看?”Mark问。
“公事公办。”我把简历还给他,“让她走正常面试流程,能过就要,不能过就拒。”
“明白。”
Mark离开后,我看着窗外,突然想起顾景深的话。
“有些人你拉他一把,他能站起来。有些人你拉他,他会把你一起拽下去。”
江浩然可能是前者。
江曼丽一定是后者。
下午,我特意去销售三部看了一眼。
江浩然坐在最角落的工位上,面前堆满了产品资料,正一边看一边做笔记。李经理走过去,交代了他一些工作,他连连点头,态度认真。
“怎么样?”我问李经理。
“态度不错,就是基础太差。”李经理实话实说,“不过肯学,一上午问了几十个问题。”
“那就好,辛苦你多带带他。”
“应该的。”
离开销售部,在电梯口碰到了江曼丽。
她显然是来面试的,穿着昂贵的套装,妆容精致,但眼神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婉秋!”她看见我,眼睛一亮。
“在公司请叫我Linda。”我平静地说。
“Linda……”江曼丽挤出一个笑容,“我是来面试策划总监的,人事部说今天初试。”
“嗯,祝你顺利。”
“婉秋,你能帮我打个招呼吗?”她压低声音,“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我已经跟人事部说了,公事公办。”我看着她,“表姐,如果你有能力,不需要我打招呼。如果没能力,我打招呼也没用。”
江曼丽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就这么绝情?”
“这不是绝情,是公平。”我走进电梯,“对了,有件事提醒你。我们公司的面试官很严格,简历上的每一段经历都会被深挖。你最好做好准备。”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她苍白的脸。
我知道,她那份注水的简历,过不了第一轮面试。
果然,下午四点,人事总监给我打电话。
“Linda,你表姐江曼丽的面试没通过。经历造假太明显,我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她都答不上来。”
“按流程处理就好。”
“她说想见你。”
“不见。”我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江曼丽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
我接了。
“婉秋,你就不能帮我说句话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我帮不了。”
“你可以的!你是总监!”
“总监也要守规矩。”我平静地说,“表姐,我建议你脚踏实地,找个真正适合自己的工作。而不是总想着走捷径。”
“你这是在教训我?”
“是忠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江曼丽咬牙切齿的声音:“林婉秋,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我挂了电话。
后悔?不,我一点不后悔。
有些人,你帮她一次,她会要求第二次、第三次。帮不了,就成了你的错。
这种无底洞,我早该远离。
9
一周后,江浩然通过了实习期的第一个考核。
李经理在周报里特别提到他:“江浩然虽然基础薄弱,但学习态度认真,加班到最晚,周末也来公司看资料。目前已经掌握了产品基础知识,可以开始接触客户了。”
我把周报转发给顾景深,他回了个大拇指。
“你表哥比你表姐强。”
“希望他能保持。”
但很快,麻烦就来了。
周五下午,赵桂芳又来了公司,这次直接闯进我办公室。
“婉秋,你一定要帮帮曼丽!”她一进门就哭,“曼丽她……她出事了!”
“什么事?”
“她被骗了!”赵桂芳抓着我的手,“她之前为了进你们公司,花钱找人做了假简历,还伪造了几个项目经历。现在那家公司被查了,曼丽也被牵连,可能要坐牢!”
我愣住了。
“坐牢?”
“对!”赵桂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警察都找上门了,说她涉嫌伪造公文。婉秋,你在市里认识人多,能不能找找关系,把这事摆平?”
“舅妈,这是犯法的事,我怎么摆平?”
“你可以的!你是总监,肯定认识大人物!”赵桂芳跪下了,“婉秋,舅妈求你了!曼丽要是坐牢,这辈子就完了!”
我扶起她:“舅妈,你先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你起来,我们慢慢说。”
赵桂芳这才站起来,在沙发上坐下,眼睛红肿。
我给顾景深发了条消息,让他帮忙打听一下情况。
十分钟后,顾景深回电话了。
“我问了公安局的朋友,确实有这么个案子。一个公司专门帮人伪造简历和项目经历,收费很高。江曼丽是他们的大客户,伪造了五个百万级项目经历。现在那家公司被查,所有客户名单都在,一个都跑不掉。”
“会判多久?”
“看金额和情节,她这种,估计一年左右。”
我挂了电话,看向赵桂芳:“舅妈,这事我帮不了。伪造公文是刑事犯罪,谁也摆不平。”
赵桂芳又哭了:“那怎么办?曼丽还那么年轻……”
“请个好律师,争取从轻处理。”我实话实说,“另外,积极配合调查,退还非法所得,也许能判缓刑。”
“律师费很贵吧?”
“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刑事律师,可以介绍给你。但费用确实不低,一个案子下来,大概十万左右。”
赵桂芳脸色惨白:“十万……我们哪来十万……”
“舅妈,我借钱给你是有条件的。”我提醒她。
“我知道,浩然去你公司上班……”赵桂芳突然想到什么,“婉秋,你能不能预支浩然的工资?或者,先借我们十万,等浩然转正了,从他工资里扣?”
“不行。”我拒绝得很干脆,“一码归一码。表哥的工作是工作,表姐的事是另一回事。而且,表哥还没转正,我不能预支工资。”
“你就这么狠心?”赵桂芳站起来,“婉秋,她是你表姐!”
“她伪造简历的时候,想过我是她表妹吗?”我反问,“她来我公司面试,用假简历企图蒙混过关的时候,想过会给我带来什么影响吗?”
赵桂芳说不出话。
“舅妈,我建议你现实一点。”我语气缓和了一些,“现在最重要的,是给表姐请律师,争取最好的结果。我可以借你五万,但你要写借条,一年内还清。”
“五万不够……”
“我只能借五万。”我打断她,“再多,我做不到。”
赵桂芳看着我,眼神从哀求变成怨恨。
“林婉秋,我算是看清你了。你有钱,但就是不肯帮我们。好,好,算你狠!”
她说完,摔门而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帮她是理所应当,不帮就是狼心狗肺。
顾景深说得对,对不值得的人,不必心软。
晚上回家,我跟顾景深说了这事。
“你做得对。”顾景深说,“借五万,仁至义尽。再多,就是纵容。”
“我只是觉得可悲。”我靠在他肩上,“好好的一家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不是一家人变了,是你终于看清了他们本来的样子。”顾景深搂住我,“亲情不是无条件的索取,而是相互的扶持。他们只想要前者,所以你不必为后者感到愧疚。”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表哥今天签了第一个单子。”
“哦?这么快?”
“一个小单,只有三万。但他特别高兴,第一时间发消息告诉我。”我笑了,“他说,这是他工作以来,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签单。”
“那就好。”顾景深也笑了,“至少你们家,还有一个明白人。”
10
江曼丽的案子三个月后开庭。
我陪赵桂芳去了法院,顾景深也来了。
江曼丽站在被告席上,憔悴了很多,看见我时眼神复杂。
律师是我介绍的,很有经验,辩护得很到位。加上江曼丽是初犯,认罪态度好,也退回了非法所得,最终判了六个月,缓刑一年。
走出法院,赵桂芳拉着江曼丽过来。
“曼丽,快谢谢婉秋,要不是她介绍的好律师,你肯定要坐牢。”
江曼丽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谢谢。”
“不用谢。”我平静地说,“好好改造,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我知道。”江曼丽低下头,“婉秋,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看不起你,也不该骂你。”
“都过去了。”
“不,没过。”江曼丽抬起头,眼睛红了,“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厉害,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现在才知道,我才是最可笑的那个。婉秋,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我们关系很好,她比我大两岁,总是带着我玩。后来长大了,渐渐疏远,再后来,变成了攀比和嫉妒。
“我早就原谅你了。”我说。
不是原谅她的所作所为,而是放下了那些恩怨。
江曼丽哭了,赵桂芳也在旁边抹眼泪。
离开时,顾景深牵着我的手。
“真原谅了?”
“谈不上原谅,只是不想再计较了。”我靠在他肩上,“很累。”
“嗯,放下就好。”
车子开出法院,阳光很好。
手机响了,是江浩然。
“婉秋,我转正了!”他的声音充满兴奋,“李经理说我这三个月表现很好,提前转正,底薪涨到六千,还有提成!”
“恭喜。”
“婉秋,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那家破公司混日子。”江浩然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你是给自己干,不是给我干。”我说,“好好努力,以后会更好的。”
“嗯!我一定努力!”
挂了电话,顾景深转头看我。
“这下圆满了?”
“不算圆满,但至少,有人走上了正轨。”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表哥如果能一直这么努力,将来不会差。表姐经历了这事,应该也会长记性。至于舅妈……”
“她需要时间。”顾景深接话,“但至少,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了。”
“希望吧。”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顾景深突然说:“婉秋,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愣住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是时候了。”他握着我的手,“我们结婚五年,该有的都有了。房子、车子、事业,现在缺个孩子。”
我笑了:“好。”
“真的?”
“嗯。”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手机又响了,是妈妈。
“婉秋,你舅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曼丽判了缓刑,多亏了你帮忙。她还说,以前是她不对,让你别往心里去。”
“妈,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婉秋,你爸说想你了,这周末回家吃饭吧?”
“好,我跟景深一起回去。”
“对了,你表哥昨天来家里了,带了好多东西,说谢谢你给他机会。那孩子,现在整个人精神头都不一样了。”
“他本来就不坏,只是缺个机会。”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妈妈感叹,“你舅妈也变了,说话没那么刻薄了。昨天还跟我说,以前是她眼皮子浅,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现在才知道,人外有人。”
“妈,都过去了。”
“对,都过去了。”妈妈顿了顿,“婉秋,妈为你骄傲。”
我眼眶一热。
“妈……”
“行了,周末记得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我看向窗外,发现不知何时,已是春暖花开。
顾景深握着我的手:“哭什么?”
“高兴。”我擦擦眼睛。
“高兴就笑,哭什么。”
“我乐意。”
顾景深笑了,把车停进车库,却没有立刻下车。
“婉秋。”
“嗯?”
“以后我们还会遇到很多事,很多人。有的值得珍惜,有的不必在意。”他看着我,“但无论如何,你记住,你有我。”
“我知道。”
“还有,以后不管谁问你工资多少,你就说……”
“三千?”我笑着接话。
“不。”顾景深也笑了,“你想说多少说多少。因为从今往后,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过得好不好,你自己知道,我知道,就够了。”
我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是啊,够了。
那些曾经在意的目光,那些刺耳的话语,那些无谓的比较,都让它过去吧。
从今往后,我只为自己,和爱我的人而活。
阳光很好,未来很长。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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