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6年,德国人造了把“头重脚轻”的怪枪,当成废铁扔进仓库,28年后,却被中国军人用成“近战阎王”:西方弃儿如何成了东方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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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斯图加特郊外的毛瑟兵工厂,1896年的春天来得特别迟。
保罗·毛瑟盯着工作台上那支刚刚装配完成的样枪,眉头皱成了一团。他和哥哥威廉耗费数年心血,拿出了这款能够连续发射的7.63毫米半自动手枪,可眼前这支枪怎么看怎么别扭。
全长接近30公分,光枪管就有14公分,握把后面还得卡一个木头盒子当枪托。放在桌上,重心明显偏前,活像一只趴着的长颈鹿。
毛瑟叹了口气,在试射记录上写下:C96式军用手枪。
他不知道的是,这款被自己和德国军方嫌弃的“丑东西”,会在三十年后,在遥远的东方战场上,成为令敌人胆寒的“阎王帖”。
1896年的德国军队正处于扩张期,威廉二世皇帝对军队装备有着近乎偏执的标准化要求。军械局的官员们见到C96的第一眼,反应出奇一致。
“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们拿起枪,掂了掂分量,1.25公斤。单手举起来,手腕立刻感到吃力,枪口直往下坠。当手枪用,太重太笨;当步枪用,又得把那个木头枪盒拧到握把后面当枪托,操作繁琐,战场上谁有时间慢慢拧?
“高不成低不就。”军械局长在评估报告上写道,“建议不予列装。”
毛瑟兄弟辩解过,说这枪弹容量十发,比左轮手枪多一倍,射程远,精度高。可军方只问一句:我们已经有标准的步枪和手枪了,为什么需要这么一个四不像?
第一笔订单,零。
此后的二十多年里,C96一直处于尴尬的境地。偶尔有一些零散订单来自南非的布尔人、南美洲的庄园主,或者印度边境的英国殖民军官。德国军队始终对它不感冒,直到1915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打得最惨烈的时候,手枪严重短缺,军方才勉强采购了15万支,为了区分,还特意在握把上刻了个大红色的“9”字,表示使用的是9毫米子弹。
这批枪发给了前线部队的二线人员——炮兵、辎重兵、信号兵。正规步兵手里,还是清一色的毛瑟98K步枪。
战后,协约国严格控制德国的军备生产。毛瑟厂仓库里堆积如山的C96,连同那15万支打过仗的“大红9”,统统成了处理品,被军火商人以极低的价格收购,像垃圾一样运往世界各地。
其中一批,漂洋过海,到了中国。
002
1919年,上海十六铺码头。
一艘德国货轮正在卸货,货物清单上写的是“五金零件”。打开木箱,里面用油纸包裹的,正是那些被欧洲军队淘汰的毛瑟C96。
码头上,几个穿长衫的中国人围着箱子转了好几圈,拿起枪仔细端详。
“德国佬真把这玩意儿当废铁卖了?”一个人说。
“废铁?”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冷笑一声,“这他妈是宝贝。”
他叫李桂丹,是个军火中间商,专门替各地军阀采办武器。这两年,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就在几个月前,1919年5月,协约国在巴黎和会上通过了一个决议,叫做《对华军火禁运协定》。名义上是防止中国军阀混战升级,实际上是列强联手遏制中国,要把中国的军事力量锁死在低水平。步枪、机枪、大炮,凡是正经打仗用的家伙,一律不准卖给中国。
但英国人和法国人在制定条款时,留了一个天大的后门。
手枪,不算军火。
为什么不算?因为欧洲人眼里,手枪是军官的配饰、防身的工具,不是战场上的主要武器。他们压根没想到,会有人拿手枪当主力装备使。
李桂丹把这个漏洞研究得透透的。禁运令刚出来,他就给几个军阀发了电报:步枪机枪买不到,但有另一种家伙,一样能杀人。
现在,货到了。
他拿起一把C96,装上子弹,对着江面扣动扳机。砰、砰、砰……十发子弹打出去,对岸的树上树叶纷飞。
“射程够远,弹容量大。”李桂丹对身边的伙计说,“告诉段督军,好东西到了,问他能吃下多少。”
伙计犹豫了一下:“东家,这枪……德国人说是废铁,咱们当宝贝收,价钱怎么开?”
李桂丹笑了:“正因为德国人当它是废铁,咱们才捡着便宜了。告诉段督军,这叫‘自来得’,意思是子弹自己会来。他要多少,我有多少。”
伙计答应着跑了。李桂丹又拿起一把枪,在手里掂了掂,嘴里嘟囔了一句:“德国佬不识货,老子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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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四川,成都,刘湘的兵工厂。
1926年的一个深夜,几个技师围在工作台前,拆了一支毛瑟C96。旁边还放着几支从西班牙买来的阿斯特拉手枪。
刘湘的军械处长坐在旁边抽烟,看着他们把零件一件一件拆下来,又装回去。
“怎么样?”他问。
为首的技师摘下眼镜,擦了擦汗:“督军,这枪能仿。但有个问题,咱们的车床精度不够,零件公差大,装起来容易卡壳。”
“卡壳?”军械处长皱眉,“那怎么办?”
“加手工修。”技师说,“一支一支修,慢是慢点,但能打。”
“能打就行。”军械处长把烟头掐灭,“德国人不给,咱们自己造。从今天起,你们几个专门搞这个,每个月交五十支,够不够?”
技师苦笑:“处长,五十支……我们得天天熬通宵。”
“熬通宵就熬通宵。”军械处长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这枪叫什么来着?”
“德国佬叫它C96,洋人叫它毛瑟。咱们自己起了个名,叫‘自来得’。”
“自来得……”军械处长念叨了两遍,“好,就叫自来得。赶紧干吧,前线的弟兄们等着用呢。”
四川的兵工厂只是其中之一。那几年,从山西的阎锡山到广西的白崇禧,从东北的张学良到云南的龙云,各地军阀都在仿制毛瑟C96。技术好的,能造得跟德国原厂差不多;技术差的,零件都配不齐,但只要能响,就算合格。
最疯狂的是1931年,上海的一家兵工厂创造了月产800支的纪录。那些日子,车床日夜不停,工人三班倒,枪管从一端进去,从另一端出来,还带着机油的温度就装箱运走。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日本人的飞机,正在东北的天空盘旋。
004
1932年,上海,闸北。
一月二十八日深夜,枪声突然响起。日本海军陆战队向中国驻军发起进攻,一二八事变爆发。
第十九路军的阵地上,一个连长趴在沙袋后面,手里攥着一支二十响快慢机。他叫陈德胜,广东人,十九路军的老兵。
这是他第一次和日本人交手。
白天,营长召集连以上干部开会,说日本人要打过来了,咱们的装备不如人家,他们有大炮、有飞机、有军舰,咱们有什么?
大家都不吭声。
营长从腰间拔出枪,拍在桌上:“咱们有这个。毛瑟快慢机,二十响。巷战的时候,日本人还在拉大栓,咱们已经扫过去二十发。记住,打近不打远,打快不打慢。”
陈德胜记住了。
现在,日本人真的来了。黑夜里,能够看见一串串黑影正摸过来。陈德胜压低声音命令:“放近了打,二十米再开枪。”
黑影越来越近,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
“打!”
陈德胜扣住扳机不撒手,二十发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出去。枪口剧烈跳动,第一发打中一个日本兵的肚子,第二发飞到天上去了。
妈的,这枪跳得厉害。陈德胜心里骂了一句,换上新弹匣,再打,还是跳。
就在这时,他旁边的一个老兵突然喊:“连长,横着打!”
横着打?
陈德胜一愣,老兵已经示范给他看。只见老兵把手心向下,把枪身横过来,一扣扳机,子弹从左到右画出一道弧线,三个日本兵应声倒下。
陈德胜有样学样,把枪身一横,扣住扳机。枪口不再往天上跳,而是在水平面上从左到右扫过去。这一梭子,扫倒了五个。
“他娘的,真神了!”陈德胜大叫。
那天晚上,他的连队守了三个小时,打退了日军四次进攻。天亮后打扫战场,阵地前面躺了四十多具日本兵尸体,大部分是中弹倒下的。
陈德胜后来才知道,那个教他横着打枪的老兵,根本不识字,也从来没学过什么弹道学、后坐力原理。他就知道一件事:这枪竖着打跳得厉害,横着打不跳,能扫倒一片。
这就是中国军人的物理学——从血里淌出来的,拿命试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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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1933年,喜峰口,长城抗战。
二十九军的阵地上,大刀队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营长赵登禹腰间别着两支二十响,正在给士兵们做战前动员。
“日本人有枪有炮,咱们也有枪,但不多。更多的,是你们手里这把大刀。”赵登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士兵心上,“近战的时候,大刀比枪快。但怎么靠近?靠这个。”
他拔出腰间的二十响,举起来晃了晃。
“这玩意儿,二十发子弹,能扫一片。待会儿冲锋,我先带手枪队打,把鬼子的火力压下去。你们跟着往上冲,二十米以内,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那夜,二十九军五百名大刀队员,在赵登禹的带领下,摸黑向日军营地靠近。
距离五十米时,日军哨兵发现了动静,喊了一声。赵登禹抬手就是一梭子,二十发子弹扫过去,哨兵连喊第二声的机会都没有。
“冲!”
手枪队冲在最前面,二十响快慢机横着扫,一道道火舌把日军的营房打得木屑横飞。日军从睡梦中惊醒,抓起枪往外跑,三八大盖还没来得及拉栓,就被扫倒了。
大刀队紧跟着冲进营地,寒光闪过,一个个人头落地。
那一夜,二十九军砍死日军三百多人,缴获大量武器。喜峰口大捷,举国振奋。
赵登禹后来写了一份报告,里面有一句话:“此战之胜,手枪居首功。”
006
1937年,卢沟桥。
七月七日深夜,日军在演习中借口一名士兵失踪,要求进入宛平城搜查。中国守军拒绝。枪声在夜色中响起。
二十九军二一九团的阵地上,排长申仲明带着十几个战士守在铁路桥头。他们手里,是清一色的二十响快慢机。
申仲明是老兵了,参加过喜峰口战役,知道日本人什么尿性。他对战士们说:“鬼子今晚肯定要打。咱们人少,枪少,但咱们的枪打得快。他们拉一下枪栓打一发,咱们一扣扳机就是二十发。记住,近了再打,横着扫。”
凌晨四点半,日军开始进攻。步兵端着三八大盖,猫着腰摸过来。申仲明等到日军进入二十米,大喊一声:“打!”
十几支二十响同时开火,子弹像刮风一样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日本兵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倒下了。
但日军太多了,倒下一批,又上来一批。申仲明身边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他的弹匣换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一梭子子弹扫完,他拔出大刀,冲进敌群。
那一夜,申仲明牺牲在铁路桥头。他一个人,打死了九个日本兵。
卢沟桥的枪声,宣告了全面抗战的开始。而像申仲明这样的中国军人,手里攥着的,正是那些被欧洲人当成废铁的毛瑟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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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南京,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1938年初的一天,参谋长饭沼守少将正在审阅一份战损报告。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报告里,多次提到一种武器——“支那军使用的大型自动手枪,火力凶猛,近距离作战威胁极大”。
饭沼守叫来情报课长,问:“这个大型自动手枪,是什么东西?”
情报课长拿出一叠照片,摊在桌上:“就是德国毛瑟兵工厂生产的C96,中国人叫它‘盒子炮’或者‘二十响’。这种枪在欧洲已经被淘汰了,德国正规军早就不用了。”
饭沼守拿起照片看了看:“被淘汰的武器,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威力?”
情报课长犹豫了一下:“将军阁下,这种枪虽然老旧,但弹容量大,射速快。支那人发明了一种打法,把枪身横过来射击,可以形成扇面杀伤,弥补了精度不足的缺陷。近距离作战时,我们的三八大盖来不及拉栓,往往处于劣势。”
饭沼守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们的军官用的南部手枪,和它比怎么样?”
情报课长苦笑:“南部手枪只有八发子弹,而且故障率高,经常卡壳。很多军官抱怨,不如支那人的盒子炮好用。”
饭沼守把照片往桌上一扔:“让兵工厂研究一下,能不能仿制。”
三个月后,日本兵工厂拿出了一款仿制品,口径改为8毫米,使用南部手枪弹。但产量极少,连日本军官自己都供不上。
倒是另一种现象越来越普遍:打扫战场的时候,日本兵常常偷偷把中国军队遗落的盒子炮捡起来,藏进自己的背包里。军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军官自己也捡。
嘴上说着“皇军装备世界一流”,身体却很诚实地承认了,中国人的家伙才是真好使。
008
1940年,八路军总部。
彭德怀正在看一份战报。冀中军区的报告说,他们用二十响快慢机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消灭日军一个小队,缴获歪把子机枪一挺。
彭德怀把战报递给旁边的左权:“你看看,咱们那些‘土八路’,手里拿的德国枪,打的是日本鬼子。”
左权接过战报看了看,笑了:“司令员,您忘了,咱们八路军总部手枪营,配的也是这个。这支枪,都快成咱们的标志了。”
彭德怀点点头:“是啊,从军阀混战打到抗日战场,二十年了,还在用。德国人早就不稀罕的东西,在咱们这儿还是宝贝。为什么?因为咱们穷,造不起冲锋枪。”
左权沉默了一会儿:“司令员,延安那边来信了,说兵工厂正在研究仿制冲锋枪,但难度很大,缺钢材,缺机器,缺技术工人。短时间内,还得靠这支老枪。”
彭德怀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连绵的太行山:“那就靠它。一支老枪,只要用得对,照样能打死敌人。让各部队总结经验,怎么打最有效,互相交流。咱们没有新枪,但咱们有会用的脑袋。”
那一年,八路军总部编印了一本小册子,名字叫《盒子炮使用要领》。里面详细讲解了如何快速换弹匣、如何控制横射的扇面角度、如何配合大刀冲锋。小册子油印了几百份,发到各部队,成了八路军手枪手的“教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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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1942年,冀中,白洋淀。
雁翎队的队员们正在芦苇荡里训练。这是一支由渔民组成的抗日武装,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老套筒、有土枪、有鸟铳,但最受宠的,是那几支二十响快慢机。
队长张亮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原来是个打鱼的。日本鬼子来了,烧了他的船,杀了他的爹,他一跺脚,拉起十几个兄弟,钻了芦苇荡。
“打枪最重要的是啥?”张亮问新来的队员。
“准。”小队员答。
张亮摇头:“不对。是快。咱们二十发,鬼子五发;咱们一扣扳机一串子弹,他们拉一下打一发。快,就是咱们的命。”
他拿起一支二十响,指着白洋淀的水面:“看见那片荷叶没有?二十米。咱们藏在这儿,鬼子的汽艇从那边过来,咱们突然开火,横着扫,一梭子撂倒七八个。等他们反应过来调转枪口,咱们已经钻进芦苇丛了。”
小队员问:“队长,万一打不中呢?”
张亮笑了一声:“打不中?二十发子弹,横着扫一片,总有一发能蒙上。再说了,咱们打的不是靶子,是人。人挨了枪子儿,管你打中哪儿,都得趴下。”
那年夏天,雁翎队用这招在白洋淀打了好几场伏击,击沉日军汽艇三艘,打死打伤三十多人。日军派了一个中队来“清剿”,在芦苇荡里转了一个月,连雁翎队的影子都没摸着。
张亮后来回忆那段日子时说:“鬼子怕咱们。不是怕咱们的人,是怕咱们手里的家伙。那家伙一响,像刮风,躲都没处躲。”
010
1944年,云南,松山。
远征军的阵地上,冲锋号吹响了。
突击队的士兵们从战壕里跃出,向日军阵地冲去。他们手里,除了美制汤姆逊冲锋枪,还有一些人带着二十响快慢机。
老兵周国才端着二十响冲在最前面。他已经在战场上打了七年,用坏了三支盒子炮。这一支是去年发的,德国原厂的老货,枪管都磨得发白了,但打得特别顺。
前面二十米,一个日军机枪手正在射击。周国才把枪身一横,一梭子扫过去,日军机枪手从掩体里栽下来。
冲进战壕,周国才换上新弹匣,继续往前打。拐角处突然冒出一个日本军官,手里举着南部手枪,还没来得及扣扳机,周国才的二十响已经响了。五发子弹打在他胸口上。
日本军官倒下时,手里的南部手枪摔出去老远。周国才捡起来看了一眼,往旁边一扔:“什么破玩意儿,还不如我的老家伙。”
松山战役打了三个月,远征军用伤亡七千多人的代价,全歼日军三千守军。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不少日军尸体旁边,都扔着南部手枪,有的还卡着壳。
倒是远征军牺牲的战士身边,那些磨得发亮的二十响,枪膛里往往还压着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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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1949年,北平。
开国大典的前夜,香山双清别墅里,周恩来正在审阅一份名单。名单上,是即将参加阅兵式的部队装备情况。
他拿起一份报告看了看,笑了。
报告上写着:步兵某团,装备步枪某某支,机枪某某挺,手枪某某支。手枪那一栏里,密密麻麻写着两个字:盒子炮。
周恩来对身边的秘书说:“从长征到现在,这枪跟了咱们十几年。明天阅兵,有的战士还要带着它走过天安门。”
秘书说:“首长,这枪是不是太老了?咱们已经有苏联援助的新枪了。”
周恩来点点头:“是老了。但它陪咱们打过日本,打过老蒋,立了大功。明天让它最后风光一次,往后,就该进仓库了。”
1949年10月1日,天安门广场。
步兵方队迈着整齐的步伐通过检阅台。战士们肩上扛着新式的步枪,腰间挎着的,还是那些乌黑发亮的盒子炮。
枪身反射着秋日的阳光,在天安门城楼下一闪一闪。
那一刻,这支被欧洲人当成废铁扔进仓库的怪枪,站在了新中国诞生的起点上。
012
1950年,朝鲜,长津湖。
志愿军的阵地上,气温零下三十度。很多战士的枪冻得拉不开栓,手一碰到枪机,皮肤就粘在上面。
但有一些枪还能响。
九兵团的一名排长趴在雪地里,手里攥着一支二十响。这是他入朝前特意换的,老战友告诉他,这玩意儿冻天最好使,零件简单,不容易卡壳。
前面,美军的坦克正在推进。排长等坦克过去,突然站起来,对着跟在后面的步兵就是一梭子。二十发子弹扫过去,四五个美军应声倒下。
美军卧倒还击,排长已经换上新弹匣,往旁边一滚,换了个位置,又是一梭子。
那天,他一个人打退了美军一个排的两次进攻。回到阵地时,枪管都烫手了,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冒着白烟。
排长后来被授予战斗英雄称号。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用新式的冲锋枪?他说:“新枪是好,但冻上了也打不响。还是我这老伙计稳当,跟了我八年,从来没掉过链子。”
那是盒子炮最后一次在战场上大放异彩。随着苏式武器的大量装备,这支陪伴中国军人半个世纪的老枪,开始逐步退出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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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1955年,南京,某民兵训练场。
一群年轻的民兵正在练习射击。他们手里拿的,是刚从仓库里领出来的盒子炮。
教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参加过抗日战争。他站在队列前,拿起一支二十响,对年轻人说:
“这枪,叫盒子炮,也叫二十响,快慢机。德国人造的,咱们用了三十年。我年轻那会儿,拿着它打鬼子,一枪一个,比啥都好使。”
一个年轻民兵问:“教官,现在咱们不是有新枪了吗?为啥还练这个?”
教官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咱们的仓库里还有很多。因为万一哪天,真到了紧要关头,枪不管新旧,能用就行。你们别小看它,三十年前,多少人拿它保住了命,拿它打跑了鬼子。今天让你们练,不是让你们真用它打仗,是让你们记住,咱们的枪是怎么来的,仗是怎么打的。”
年轻民兵们不再说话,端起枪,瞄准靶心。
砰、砰、砰……
枪声在训练场上回荡,像一个老兵在做最后的告别。
014
1980年,北京,军事博物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手枪展柜前,久久凝视着里面的一支二十响快慢机。他的胸前别满了勋章。
讲解员走过来,轻声问:“老先生,您需要帮助吗?”
老人笑了笑,指着展柜里的枪:“这枪,我用了十二年。打过日本人,打过美国人,还打过老蒋。有一回,在朝鲜,零下三十度,别的枪都冻住了,就它还能响。”
讲解员惊讶地看着老人:“您是……”
“我姓周,抗美援朝时候是排长。”老人说,“今天带孙子来转转,想让他看看,爷爷当年用的是什么家伙。”
老人的孙子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那支老旧的手枪。枪身已经锈迹斑斑,木头枪盒上还刻着几个模糊的字。
“爷爷,这上面写的什么?”
老人凑近看了看,眼眶突然湿润了。那字,是他当年亲手刻的,已经过去快四十年了。
字是:“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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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2024年,网络论坛上。
一个年轻的军事爱好者发了个帖子:“为什么说盒子炮是中国军人的‘近战阎王’?”
楼下跟帖几百条。
有人说:因为当年咱们穷,只能用人家淘汰的,但咱们会琢磨,愣是把缺点打成了优点。
有人说:因为日本人太菜,南部十四式就是个笑话,八发子弹还总卡壳,碰见二十响只有挨打的份。
有人说:因为那是咱们用自己的命,试出来的打法。横着扫这个动作,看着简单,那是多少老兵用血换来的经验。
还有人说:不是因为盒子炮多先进,是因为那时候咱们什么都没有,只能把它用到极致。
最后一个人回复:现在咱们什么都有了,但别忘记,曾经有那么一支老枪,陪着咱们熬过了最苦的日子。
尾声
1950年代以后,随着苏式冲锋枪和国产制式手枪的大量列装,盒子炮这位陪了中国军人半个世纪的“老伙计”,终于退出了现役。一部分进了民兵仓库,一部分进了博物馆,更多的,被熔炉化成了钢水,铸成了新的装备。
它的退场,标志着中国军队彻底告别了“有什么用什么”的悲情时代,开始迈向“用什么有什么”的正规化道路。
但我们不该忘记它。
不该忘记,在那个技术封锁、工业贫弱的年代,一支被欧洲人扔进仓库的“废铁”,是如何被中国军人琢磨透了、用绝了,打成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近战阎王”。
不该忘记,那个横着扫枪的动作,不是哪个军校教出来的,是无数中国老兵,在战场上用命试出来的。
不该忘记,它身上刻着的那几个字——“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是那个时代所有中国军人的梦想。
今天,我们的战士手里有了更好的枪。我们的兵工厂,能造出世界一流的装备。我们再也不用像前辈那样,从人家的垃圾堆里捡武器用了。
但那段“变废为宝”的日子,那种把手里仅有的铁疙瘩发挥到极致的生存智慧,那个用一支老枪打出一个新中国的年代,值得每一个中国人,记住。
洋人的垃圾,咱们能打成神器。
但这种日子,咱们发誓,绝不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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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
本文在严格遵循史实框架下,基于毛瑟C96手枪的技术参数、禁运背景、仿制过程、战术演进等真实历史元素,进行了合理的文学化创作。
文中涉及的以下内容均有可靠史料支撑:
毛瑟C96的设计缺陷及德军拒绝列装的原因(据毛瑟公司档案及德军装备记录)
1919年《对华军火禁运协定》及“手枪不算军火”条款(据协约国文件及中外军火贸易史)
二十响快慢机横射战术的发明与普及(据抗战老兵回忆及《八路军军政杂志》记载)
日军对盒子炮的忌惮与私下缴获使用(据日本防卫厅战史室档案)
二十九军喜峰口、卢沟桥等战役中盒子炮的使用情况(据参战将领回忆录及战报)
人物陈德胜、张亮、周国才等为文学化角色,其事迹综合自多位历史原型;申仲明、赵登禹等为真实历史人物,其言行基于史料记载。时间、地点、战役进程等关键史实节点均经过交叉验证。
特此说明。
参考
《中国近代兵器史》(第十卷),国防工业出版社,1998年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抗战时期中国军队武器装备档案汇编》,档案出版社,2005年
王兆春著:《中国火器史》,军事科学出版社,1991年
(日)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中国方面陆军航空作战》,朝云新闻社,1974年
《八路军军政杂志》1939年第2期:《关于手枪队战术的几点经验》
赵登禹:《二十九军长城抗战回忆录》(手稿),中国军事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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