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小妍,今年39岁。
我家祖辈务农,居住在紧邻京广铁路的一个小村子里,家里以种地为生,自小家里穷,三代贫农,到我我这一代才拼尽全力在城里买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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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我老公是朋友介绍认识的,感觉到人还不错,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回老家订了婚。
因为两家相隔了百十里地,我母亲说不打听了,那么远又不认识人,也打听不出来什么,只要他不错就行,至于父母,兄弟姐妹都是次要的。
然后我们就抽时间回老家订了婚,期间订婚了整整三年,三年里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回老家,一直在广东打工。
一方面是我母亲那时候刚做完一个大手术,花了不少钱,我还得挣钱还债。(那时候我哥还在读书)
另一方面是他家里三个孩子,一个姐,一个哥。家庭条件不好,他需要攒钱结婚。
就这样我跟我老公的父母,哥嫂,姐姐姐夫,都仅仅只有两面之缘(回家见了一次,订婚的时候见了一次),没有其他的接触,也不了解他们的为人。
要结婚是因为他不能一直拖了,毕竟年龄也大了,再一说,我们都订了三年婚了,在农村来讲,不结婚也说不过去了。
结婚的时候“裸婚”。
家里最值钱的电器是一台“洗衣机”,一共花了800多块钱。
其他的什么都没买,甚至是电视也没有买。
当时,公婆说,都在外面打工,一年只有春节回来几天,就又走了,买电器多了最后都是放坏。
我母亲说,是这个理,你们也不常回来,电器这些东西,老年人都不舍的用,不用买了,能省就省点钱。
还说,他们家三个孩子,条件不好,买的多了,到时候欠的钱还是我还。
我想母亲说的也是有道理,彩礼,什么都是走的当时最少的。
心里一直想,人不错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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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十一月底结的婚,在老家住了一个多月。
家里比较冷,我有点不适应,手和脚都冻伤了,公公听说茄子杆熬水泡脚,治冻伤,就满村子给我找茄子杆,冬天不好找茄子杆,公公有时候能跑几个村找,找回来婆婆晚上给我熬水,让我泡脚。
新婚,他们对我好,我也看在眼里。家务活我经常抢着干,做饭,洗衣服,我一样没落下。
公婆年龄大了,上楼顶不方便,我每天上午都把他们的被子、褥子,抱楼顶晒晒,下午又收下来给他们铺好。
在家里住了一个多月,感受到了他们的温暖,觉得虽然嫁的穷了点,好在公婆待我不错,也值!
现在,有时我常想,“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
可惜,人心是换不来人心的。
年后初六我跟我老公就返回了广东继续打工,回去的时候,我已经有了身孕,但是因为没什么感觉,我就打算做到快生的时候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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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月的时候,老公把我送回来待产,他就返回了工厂,临走的时候说,再做一个月,等八个月的时候,他就回来陪我待产。
考虑到一直在外面,跟公婆没接触多少,都不太熟,我就在我妈家里住了半个月。
中间去了几次医院做检查,医生说羊水少,容易早产。
我担心会早产,就回了婆婆家。因为我们那里,有这样的习俗,出嫁的女儿不能在娘家坐月子。
我自己一时住不习惯,婆婆就把姐姐(小姑子)接来陪我,她当时也身怀有孕,在家养胎。
有几天的日子倒也是清闲的,白天公婆下地干农活,我负责做一日三餐,他们回来的比较晚,做好后我和姐姐通常会先吃。
没有跟他们单独接触过,倒也相安无事。
婆婆是多年的月子病,腿经常性的疼的站不起来,有次无意中听到,她跟姐姐说村里有人说马蜂窝泡蛇酒能治,但马蜂窝不好找。
婆婆随口一说,我就记下了。也开始惦记着寻找马蜂窝。
方圆几个村子的房前屋檐下,有时候打听到别人院子里墙壁角落里有马蜂窝,我都会去看一看。
并为此做了简单的防护,一根长长的竹竿棍,用衣服把脸,手臂,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刚好是夏天)。
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当初的胆子有多大,只记得大大小小捅了十几个马蜂窝,想想还有些后怕,但总归是帮婆婆泡下了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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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常说,婆媳之间,无非是两好搁一好,人心换人心,就算是不好的关系,你只要倾心付出,滴水也会穿石。
当然我也是这样做的,奈何这世间太多太多的人真正的面目都隐藏的太深了,深到看不清。
七月中旬,天气特别的炎热。
有一天下午,天不是很好,阴沉沉的。我觉察身子有些异样,告诉大姑姐,我可能是要生了。
没想到她说,你现在距离预产期还有两个月,不可能那么快生的,而且第一个孩子没那么快,是假反应。
我想了想继续跟大姑姐讲,应该是真的,我羊水少,医生说,有可能会提前生的。
但大姑姐坚持认为,我是假反应,并生气的说:“我都生了两个孩子了,是你懂还是我懂?”
而且还告诉婆婆是我的错觉。
婆婆把原本整理好的待产包,又放下了,说,也对,才七个多月,没那么快,就不给小林打电话了,免得他担心。没到时间就跑回来,耽误挣钱!
晚上的时候,我去卫生间发现见红了,又一次告诉大姑姐,她依然坚持说没事,离预产期还很早,去早了医院,医生还是要我回来,而且还花钱。
又隔了一会儿,羊水破裂,大姑姐依然很淡定,很坚信的认为没那么快,而且还对婆婆说,以她生两个的经验判断,这是假反应。
婆婆也说,不会这么快生,去早了净花冤枉钱,让我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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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身体有了很强烈的反应,再去喊大姑姐和公婆,他们已经不耐烦了,索性都回房间睡觉去了。
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办是好,没生过孩子也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办,老公远在千里之外指望不上,父母也离我百十里地,给谁打电话都无济于事。
肚子已经慢慢镇痛的难以忍受,我意识到,怕是要早产,怕是要难产,百般无奈之下,我自己拨打了120。
120接线员问我,什么镇,什么村,在哪个方向住。我只知道,镇子,村子叫啥,村子大,我一时不知道住在哪个方位。
接线员问我,身边有没有人,我说没有。她说,情况紧急,你不要挂电话,这样吧,你把院子里的灯打开,房间的灯也打开,你就在房间不要动,我们找你,不要着急,我们很快就到了。
我很艰难的把院子里,大门口的灯都给打开了,但因为是凌晨了,大门的门早已被公公上锁了。
因为肚子很难受,灯也是勉强打开了。我拍了拍婆婆的房间门,没应我,我就慢慢回客厅等救护车。
我们离县城很远,路不是很好,最快救护车赶到也要半小时左右,何况他们还不知道我的具体方位,还要找我。
不过,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我住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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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后来一个护士告诉我,挂了电话,她们第一时间汇报给了主任,主任给镇里通了电话,找到村妇联主任,村妇联主任根据前年村里的结婚情况。猜想到大概率是我,因为只有看到我大腹便便在家里待产。
主任第一时间考虑到,早产,估计还是难产,估计大人孩子都会有影响,直接跟车派了两个比较年老有经验的医生。
到现在依然没忘记当年倾尽全力救我的每一个人,上到镇里的领导,下到妇产科的护士,到妇联主任。
人世间终归都是好人多!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妇联和书记在村口等着,一路小跑在前面带路。
到家门口,下车喊门,公婆还以为是干嘛的,书记一时着急,和司机合力踩着墙外的砖瓦,跳进了院子,问公公要了钥匙开了大门。(后来听说书记狠狠地教育了公婆,多年来一直记得书记瘦小的身影,虽然很黑很瘦,但那一刻我觉得他很高,是人民的好父母官)。
在后面就是,难产,再送去医院已经来不及了,医生说就地做手术。但在家达不到手术的条件,大人受罪,回去路上耽搁的太久,大人孩子更危险,并问如果有紧急情况保哪个?
那一刻,我毫不犹豫的拼尽全力说,保我!我签字,他们谁说的都不算!
医生看了看书记,又看了看公婆,书记说,她男人不在家,她说保大人就保大人。
公公,大姑姐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只有婆婆啰嗦了一句:大人不行的话,保孩子。
还好,命大,母女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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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抱出来后,医生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说:“产妇和孩子都还要带回医院,做进一步观察。”
婆婆讲:“生都生完了,还回去干啥?住院不要钱吗?”
医生很生气的说:“是生完了,你媳妇的伤口需要到医院缝合,家里没这个条件,折腾了这么久,你知道后续还有没有危险?”
那一刻我看清了婆婆,公公,小姑子,原来我这个外人的命终究不算命。
在医生的坚持下,我跟女儿坐着救护车又去了医院。
临上车之时,我告诉护士,左床头柜最下面的柜子里,我放了一万块钱,帮我捎着,其实我知道家里穷,早早就把生产的费用取出来,放柜子里以备不时之需了。
没想过要用公婆一分钱,只不过提前感受到了他们爱钱如命的脸。
在医院脱离了危险期,我给父母,和老公都打了电话,报了平安,父母第一时间坐车来到医院看我,老公也坐了最早的班车回来了。
但对于我经历的生死,我只字未对父母提起,对老公也是轻描淡写的代过了。
他是个孝子,没见过真实的场面,又如何能相信他新婚的妻子呢?
如果不是在家庭即将支离破碎的情况下,在父母和妻子的面前,男人大多数会选择相信他的父母,委屈自己的妻子。
也许这就是人性。
在经历了生死之后,我看淡了亲情,心里也种下了对大姑姐,对公婆怨恨的种子。
女儿满月之后,我就抱着孩子再次去了广东。
这一去整整六年没有回来,要不是女儿要读一年级了,我还真没打算再次回来面对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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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女儿回来后,就在城里买了房子,搬到了城里。
因为之前生产的事,我跟老公那边的亲人,也渐渐拉开了距离。
直到外甥考进了我们这里的高中,大姑姐和姐夫他们又常年在外打工,高中小休只有半天,回家太远了不合适。
大姑姐跟我商量让外甥小休的时候,过来我这边半天。虽然我内心十分不悦,但我还是满口应允,大人之间的恩怨本就跟孩子没关系。
高中三年,外甥每逢小休就会背着书包过来,而我也总会算着他过来的日期,买点好菜,煲煲汤,改善一下伙食。
小休时候,外甥会洗洗澡,换换衣服。通常换洗的衣服,鞋子,被单,被套,都是我给他洗好,干了之后晚上再给他送学校。
平时感冒发烧,开家长会,偶尔外甥还会犯错,请家长,都是我跑前跑后操劳着。(我老公工作比较忙)
三年了,我也习惯了,外甥不拘小节的和我不分长幼的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想到他父母都不在身边,除去那些陈年旧事,外甥其实也和自己的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他始终只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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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学校对高三的学生,组织了一次全员体检。
没想到外甥体检不合格。
说什么一个指标严重超标,让去医院重新体检一下,看体检结果是不是搞错了。外甥很懂事,知道我平时工作比较忙,就没有告诉我要去医院体检。
他自己拿着身份证,去医院排队体检,等结果。结果出来了,十分不乐观。
第一时间给我打来电话,语气特别的紧张:“妗妗,医生告诉我,我这病需要住院,让办理住院,怎么办?”
打过来的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迷迷糊糊中小睡。听到手机响,抓起手机一看,是外甥:“别慌,你在医院等着,我这就过去。”
路上第一时间给大姑姐姐夫打电话,姐夫说,赶不上今天的车了,明天一早回来。
赶到医院,跟外甥汇合。一米八的个子,高我几头了,委屈巴巴的样子,紧张的眼神,都像个幼儿园的孩子一样。
尤其是眼睛里噙着泪还不敢掉下来,让人看着不免心疼。
我说道:“你爸明天赶回来,我先给你办住院,刚才在路上我把你的病历发给了我同学看了,她说问题不大,输几天水就好了,你心态放平稳就行,你不要有压力。”
于是,办理住院,开证明,去学校请假,考虑到他临近高考了,我又去教室里收拾了他的书本,跟老师沟通后,又要了一堆卷子。
做完这些,又把外甥领到病房休息,他慢吞吞的跟在我后边,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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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自己又去找了医生,询问具体病情。医生说,今天做检查已经太晚了,先开上单子,输上水,明天再做进一步的检查。确定病因后,再做打算。
末了医生问我:“你是孩子的妈妈?他爸爸没过来?”
我说道:“我是孩子的舅妈,他爸妈都还在外面,没赶上今天的车,要明天才能回来,您先开单,先检查着,只要不耽误病情,他爸妈回来了结果也出来了,进一步治疗都由他们做决定。”
晚饭的时候,我回来做了简单的晚餐送到医院。
外甥听见病房门响,抬头看见是我,飞快的就从床上跳起来了,两步就窜到我面前,接过我手里的饭盒说:“妗妗,谢谢。”
我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外甥186的大高个,我站在他面前就像小矮人一般。
他简单的两个字“谢谢”,永远也冲刷不掉我对他妈妈的怨恨。
但孩子终归是孩子,他不能为大人犯的错去买单。
(今天,姐夫已经赶到医院了,外甥早上也重新做了抽血检查,上午还要做几项其他的检查,确定病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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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寒窗苦读,只为了这一搏,希望今天的检查结果是好的,希望外甥能够顺顺利利的参加今年的高考,如愿考到理想的学校。
过往那些不好的经历都过去了,深埋在我心里,其实我内心深处无法做到真正的释怀和原谅。
但是,我对你好,并不是因为你有多好,而是我很好!
我为自己年少无知选的爱人愚孝而买单,为自己的婚姻买单,为自己后来经历过的种种苦难买单,但我依然愿意选择做一个善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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