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等了两年的“麦种之约”

惊蛰已过，草木萌新，小麦开始返青拔节。会前启程赴京的高铁上，他的座位靠窗，不时有大片麦田出现，他也不时转头望向窗外。

他叫郭进考，是全国人大代表、河北省石家庄市农林科学研究院名誉院长。他随身带了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有他要和别人交换的“珍贵礼物”。

3月6日，郭进考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河北代表团小组讨论环节研读报告。图源：新华社

3月4日，北京飘着春雪。会议开始还有近一小时，郭进考就来到天安门广场，与来自河南的茹振钢、四川的杨武云两位小麦育种专家代表见面，寒暄不过两句，手便不约而同地伸向公文包，彼此郑重交换一袋袋小麦种子。

金黄籽粒，掌心相递，没有精致包装，却重若千钧。三位深耕小麦育种数十年的老专家，把最珍贵的科研成果当作见面礼。

这是一场等了两年的“麦种之约”。

2024年全国两会，同样在人民大会堂前，这个“小麦育种天团”曾立下约定：打破地域壁垒，共享优良种质资源，联合攻克种业难题，育出更优质、更高产的小麦新品种。两年后，他们如约而至。

河北的抗旱节水麦、河南的高产抗倒麦、四川的抗病耐弱光麦，跨越南北，聚首北京。那几袋麦种，凝聚着无数个蹲在田埂的日夜、风吹日晒的坚守，以及“让中国饭碗端得更牢”的全部期许。

而这样的交换，并不是第一次。只要有机会聚在一起，他们一定会带着培育出来的新品种，来一场“麦种会晤”。曾经交换的种子，如今已在异地完成杂交，即将进入大田试验；曾经的口头约定，正变成实实在在的新品种、新成果、新应用，扎根土壤、向上生长。

3月4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举行预备会议，郭进考（左）、茹振钢（中）、杨武云（右）三位代表在会议前交换种子。图源：河北日报

雪落在他们的肩头，三位代表笑得爽朗。那一刻，记者忽然懂得，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赴约，而是一场农业科研攻关的接力、一次守护国家粮食安全的宣誓。他们交换的不只是种子，更是下一个丰收季最原始的密码。

返回驻地，整理素材，仍不“解渴”。记者和郭进考代表约定，再进行一次深度访谈，时间约在了3月6日下午。

在代表团驻地，郭进考摊开那双布满茧痕的大手，掌心里躺着他亲手培育的“马兰6号”小麦良种。他说话声音不大，从技术讲到管理，从育种讲到栽培，从农机具使用讲到新农人培养……特别是讲到他最擅长的育种环节，就像一位父亲在谈论如何养育自己的孩子，他眉眼间透着坚毅，言语中满是自豪。

采访中，郭进考手捧着他培育的“马兰6号”麦种向记者介绍种子特性。图源：新华社

采访被一通视频电话打断。手机另一边的老人叫郭天财，来自河南，也是一名小麦科研专家。他与河北的郭进考、江苏的郭文善一起，被称为小麦科研“三郭”。

“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提出“粮食综合生产能力达到1.45万亿斤左右”。这是在我国粮食产量“十四五”期间迈上1.4万亿斤新台阶后，对粮食综合生产能力提出的更高要求。

说着眼前的目标，郭天财倍感振奋。此刻，他有一肚子的话要和老友分享。

这天下午，在电话里，二人就守护国家粮食安全的话题，聊了很久。临挂断电话前，得知郭天财此刻就站在麦田里，郭进考的“话匣子”再一次打开。他立刻嘱咐郭天财翻转手机镜头，他要抓住这个机会，赶紧看看小麦长势如何。

“墒情好，冻害轻。现在的苗情，为今年丰收又打下了基础。”郭进考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蹙了蹙眉头，“但是，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对这位与农业打了50多年交道的老人来说，从青春到白头，他心里最在乎的，永远只有小麦。

采访中，郭进考还向记者展示了他手机里的“国家小麦育种攻关专家群”。在聊天记录里，随便点开一张照片，里面没有风景照，全是麦田。从返青期的嫩绿，到灌浆期的饱满，再到收割时的金黄，每一张照片背后都凝聚着农业科学家们的汗水与智慧。

采访中，郭进考手捧麦穗向记者介绍小麦栽培过程。图源：新华社

“如果能放开肚子，可劲儿吃白面大馒头，该多好啊！”对于1951年出生在普通农家的郭进考来说，儿时最大的愿望早已变为现实。当了大半辈子“庄稼把式”的他，最大的执念仍然是让老百姓吃饱饭、吃健康。“好好吃饭”也成了他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越聊越深，不知不觉已过晚饭时间。记者提醒他赶紧去驻地餐厅用餐，而记者则留在会客厅，一边整理采访素材，一边等他。他起初坚决不同意，几番推辞，见拗不过，才独自朝着餐厅走了进去。

郭进考晚餐后，我们又围绕培育“新农人”、人工智能赋能“智慧农业”等话题谈了许久，老人家知无不言，话语中满是对未来农业发展的期许和信心。直到晚上7点40分，摄像机的电量告急，采访才不得不结束。

临别前，记者与郭进考约定，麦收时节去他的试验田看看。

编辑｜高瑜 审核｜赵允

来源｜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