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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内容,是关于 3 位女性写作者在新西兰驻地的故事,是“荒原女性写作计划”一年之后的回顾,也是“荒原女性写作计划”的第二年的招募发布。
“荒原女性写作计划”由导演滕丛丛一年前发起,我们从当时开始,持续关注这个计划的运行过程和结果,记录其中的部分故事。今天,我们也与滕丛丛共同发布“荒原女性写作计划”的招募书。如果你关注这个计划并希望报名,可以在本文末尾直接找到对活动的说明信息。
2025 年 3 月 8 日,滕丛丛在个人账号上发布了“荒原女性写作计划”的招募书,开始了这个针对华人女性写作、要求三个月闭关的写作支持项目。驻地位于新西兰奥克兰的HUs国际艺术家驻地。
计划的要点是:选择 3-6 位女性,赞助机票,提供环境良好的住所,不受打扰的创作,对成果不做任何版权要求。
这个计划随后在互联网上引起了讨论,因为这的确是一个稀缺的面对女性、真实提供写作支持的项目。
争议发生的同时,3 位女性最终入选 “荒原女性写作计划”,在 7 月的一个夜晚抵达了新西兰。她们完成了三个月的闭关写作并回到国内。
我们更关注这件事的意图和结果。它认为女性需要怎样的写作支持?第一年的结果如何?去的人留下了怎样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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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招募期,写作计划收到了超过 200 份报名邮件,申请者的年龄在 20 到 50 多岁,有农村女性,也有城市女性。有被琐事缠身的,也有在家庭群居生活里想透一口气的主妇。
通过初选和两轮深度的对话,其中 3 位最终入选。在招募中,滕丛丛说,这种选择会受限于她自己的审美喜好,她会选择她认为最有才华的人,但无法保证是所有人眼里的公平,“如果没有入选,那不要怀疑,一定是我没眼光”。
事实上,招募带来的影响和报名的人数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她整个招募期的主要时间,都花在阅读每封信和与其中部分人当面或视频交流上,并且感到非常狼狈。
最终入选的 3 位写作者,年龄、背景各不相同。在报名之前有着完全不同的经历。
但相同的经历是,她们或辞去工作,或独自居住,试图摆脱其它事务,专心写作。
周慧51 岁,她 18 岁到深圳打工,做过文员、商务助理、销售,40 岁那年辞职,在深圳东部的海边村庄写作,刚出版过第一本散文集《认识我的人慢慢忘了我》。她的自我形容是:11 年没有外出工作,身体好,英语不好,有写作计划,主题是关于自己、母亲和姐姐们。
刘宛照的人生,则从三十岁开始脱轨,她本科和研究生读的都是经济,曾去英国留学,回国后在金融业工作,几年前瞒着父母辞职,开始全职写作。
全职写作后,她这个从前连观点都不擅长坚持的人,产生了一个观点:作家是一个需要全职从事的职业。她甚至不再同意,作家需要一份工作,来体验真实生活。她说:我上过八年班,但我至今也没有为那八年,写过一个字。
第三位入选者三胖子,2001 年辞去公职创业,2020 年开始写作非虚构创作《五爱街往事》,出了书,还卖出了影视改编权。她在报名的邮件中详细讲述了自己 40 多年的人生中独特的女性经历,“付出了很多在别人看来似乎是多此一举的努力和自讨苦吃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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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人生没有太多其它的可能性和可选项了,没想到书写为自己打开了一扇神奇的门。”@三胖子
她们最终成为“荒原写作计划“的第一批参与者。现在看来,这个选择的过程是充满随机性的,但写作是她们循着自己人生的经历、挣扎、寻找,必然通往的目的地。
问到驻地之后对自己有什么期待,刘宛照说:可能会期待把这种写作状态延续下去。回到家里面之后,一天至少能够写 6 个小时, 6个小时里可以把自己放在首位,“可以假装自己还在奥克兰的驻地里。”
2025 年7月, 当地一个冬天的夜晚,她们抵达位于新西兰奥克兰的写作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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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奥克兰,写作是个人的事。尽管驻地的当地组织者不定期组织与当地作家的交流会、读者见面会,但更多时候,整个驻地生活是观察、散步、思考以及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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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生活也并不相同。三胖子会在为驻地计划而写的随笔里详细地记录自己对于羊群的观察,和她对关系、控制的长长的思考。
刘宛照喜欢看星星,她觉得自己非常自由,“好像我突然之间所有的社会关系都不存在了,我终于可以把自己放在首位,把我的小说放在首位”。
周慧说自己只坐过一次国际航班,是 10 年前蹭邻居工作的机会去过一次泰国,因为不懂英语,5 天里紧紧贴着她,“像她行李上一个沉默的人形挂件”。
在奥克兰留下的随笔里,她引用自己过去的话:“我去过的地方不多,认识的人也不多,对世界有一些想象,但它们太遥远了,我连进城坐公交的钱都要挤一挤,遥远就成了真正的遥远,它们不比夜空的星星离我更近。”
周慧在村里的一位老朋友半年前到新西兰陪读,几个月前,她们在国内见面,见周慧前所未有地沮丧,问她为什么,她说:
“我拥有几乎绝对的自由,但似乎被焊在这里了,我说我羡慕她的人生里有这么一段往旁侧迈开的旅程,有一整个新世界新生活的记忆,而我再也不会有新的记忆。”
两个月后,两个人在奥克兰伊甸山顶碰面了。周慧这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在命运到这里之前,在它过来把我捉回去,摁在那租来的夏天有四十几度的顶楼之前,我将在这里,看最近的星,摸最新奇的植物,吃最可口的食物,我还要趁命运不注意的时候写下以后也许会觉得羞耻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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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谈论更多的并不是基于对驻地计划的思考,而是对写作,女性,世界这些话题的思考。
关于女性和写作,周慧觉得,很多女性被困在家庭、困在关系、困在工作、困在安全感里面,但自己并不害怕。“因为现在饿死的人很少,你只要不饿死,你只要有支笔、有台电脑,你就可以写下来。”
“其实有的人很适合写作,但她缺少勇气,缺少外界的支持,不敢写。你看我,我什么都没有,没有选择进入家庭,没有子女,也没有伴侣,因为十一年没上班,我还借了很多钱——但这不就活过来了吗?活得好好的,而且我还有一本书出来了,而且我写得非常好啊!”
三胖子也觉得,写作是“想写就去写”的事,像想吃饭你就吃这么简单。人可能为写作赋予了太多意义,“人可能有的时候心里有很多愤怒,很多悲伤,或者很多其他东西,但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处理的人生课题,这课题只有你自己能处理,实际上没有人可以帮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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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首先要知道你没有笼子,没有栅栏,也没有锁,就是你想不想出去。如果你想的话你就可以,但如果你不想,你就觉得人生、家庭,很多东西都会困住你。”@三胖子
尽管她们这样表达,但这些人自身,却都经历了身处困境、走出困境并坚持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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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丛丛发起荒原女性写作计划,首先是来自她自己的体验驱动,然后来自她对身边那些女性的共鸣。她们很多人即便自己已经有优秀的作品,仍然要在孩子入睡后,或者是在轰隆隆的洗衣机声中写作。
在一年前的发起文章里,滕丛丛提到自己的朋友、迷你剧《我的阿勒泰》的编剧彭奕宁,在一个拥挤的出租屋里,“朝南暴晒的阳台上,丈夫和孩子晾晒的衣服底下”,写出了剧本初稿。
尽管去年发布以来遇到了很多争议,其中争议最大的两点是,严格限制离开驻地的时间,以及要求缴纳 5 万元押金并在结束后退还。
批评的人认为这形成了对自由的限制,以及是不是在用押金分化女性。她在今年的招募书中都作了明确回复(招募书附在文末)。今年继续启动,也是因为她认为这件事情有价值。这个计划本身并没有宏大的目标,只是希望推动非常具体的结果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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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很清楚作为一个女性的创作有多难,多容易被各种琐事干扰,所以我也只是单纯想力所能及地支持一些人,让她们在一段时间里有一个安静的环境可以专心创作,只要这件事能帮到几个具体的人,就值得一直做下去。如果帮不到你,那恐怕不应该来怪我。因为这是一个费心费力的公益计划,不是商品,讨好取悦大多数人不是我们的目的。”@滕丛丛
女性与写作的关系,天然与社会身份、家庭、环境纠缠在一起,这也是以女性为主要受众、关注受写作环境困扰的女性的“荒原写作计划”出现的原因。
2025 年 9 月,3 位参与者完成了自己的驻地写作,回到了各自的城市,并且“拿回了自己的 5 万元押金”。
根据版权约定,她们的写作成果并不与滕丛丛和主办者共享。
如果说还有什么回响,也许在她们自己的表达里。驻地结束前,刘宛照在对她的视频访谈中说:
“和几乎所有女性主义书籍里描述的处境类似,我无法让他人尊重一个作为个体的女性,即便那个人是我妈。所以,我真的需要这三个月,来完成迄今为止,我最重要的一本小说。我想看一看,在荒原上,在真空里,我能把一本小说,完成到什么程度。我很好奇,这本小说和我之前写的那些,会有什么不同。”
“然后,我再来决定,要不要定期给自己放个真空假,要不要为自己寻找到这样一片荒原,复制这一次的写作经历。如果有幸,之后能靠写作赚到钱,我也想给后来的女性创作者,提供这样一片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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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写作计划2026年度招募书(节选)
文/滕丛丛
下拉阅读
朋友们,一年一度的妇女节到了。
去年今天,我们发布了这个写作计划,之后收到了 200 多封报名邮件,远超预期。以至于我不得不暂停日常工作,阅读大量文稿和线上交流,最后顺利邀请了三位女性作家在新西兰完成写作,已于去年 9 月顺利回国。今年为了分担工作量,特地邀请优秀媒体——“新世相”参与义务劳动。
总结经验后,今天我们又开始招募啦。
内容依然是:选择 3-6 人,于2026 年 6 月 1 日 — 8 月 31 日左右前往新西兰进行三个月的驻地写作。这是一个公益性质的女性写作计划,旨在为有需求的女性作家免费提供独立创作空间和新西兰旅居体验。
我们无偿提供签证、食宿、往返机票、人身保险,不提供个人生活用品及写作用品,如有饭量太大超出常规的,可能要自己付点伙食费。
我们不索取作家的任何版权权益。如需出版发表等帮助,可在彼此认可的前提下,另行咨询。我们的朋友新世相,也会贡献自己的资源,给予优秀作品出版和宣传支持。
我们对入选者唯一的要求是:完成属于你自己的作品,让世界有更多的女性表达。不完美也没有关系。
另外,为了证明活动期间入选作家都平安活着,今年开始我们会记录一点驻地日常,事后陆续发布到公众号“荒原女性写作计划”和新世相的媒体平台上供大家查阅。如入选作家本人不愿意出镜,我们也充分尊重。
驻地环境参考(会根据情况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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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去年的几点争议一并作答
1. 会不会没收手机、护照?
答:不会。从没有这个要求。驻地有免费 Wi-Fi,甚至有电视娱乐,每日写作靠热爱和写不完会扣押金的酸爽来自我敦促。
2. 是不是一定要交押金?
答:是,一定要。办理新西兰签证,要求申请人最低存款金额为人民币5万元。押金也将作为驻地的风险储备金,用于作家发生意外和不测。
3. 交押金是不是一种不信任?
答:是,不信任。才华和道德从来都不是成正比的。我们与入选者素不相识,对她的人品一无所知,金钱的制约简单粗暴但有效。同时我们也会提供完善的法律合同,确保押金归还有保障。
最后,在妇女节这样一个美好的日子里,致敬我们平权运动的前辈,也谢谢我们自己,清醒又勇敢的每一位。
“妇女的平等,是所有人的进步。”
202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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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募须知
1. 招募对象为正在从事中文写作的华人女性。
2. 写作题材不限,诗歌小说戏剧史论翻译科学研究都可以。
3. 24-60岁,身体健康,无重大精神疾病和传染病。
4. 已有公开发表或出版作品。
*因为组织者人手有限,也为了避免版权问题和抄袭纠纷,不接受发送未公开发表过的作品。如若发生作品泄漏和抄袭事件,概不负责。
5. 于 2026 年 4 月 8 日中午 12:00 之前,提交 PDF 格式的个人阐述发送至邮箱 huangyuannvxing@163.com 。个人阐述内容需包括:简历、写作计划、申请理由、已经出版或公开发表过的作品节选,总体不超过 5000 字。
6. 入选后,需要提交 5 万元人民币押金,顺利完成计划回国后一月内返还。如果写作者未能完成写作计划,中途放弃,或滞留不归等,则押金扣留,用来支付机票住宿签证,人员管理,警务协调等开销。
7. 为避免安全隐患,禁止私自远离驻地,也禁止驾驶交通工具(新西兰交通为靠左行驶,右舵驾驶)。
8. 驻地期间会每两周组织一次文化交流活动,参观博物馆和当地艺术家工作坊,了解当地人文风情。不收取任何费用,自愿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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