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一则热搜，的确让人感到窒息！

hi，我是胖胖。

半夜，刷到一则热搜：

手机里恰好播放着罗大佑的《未来的主人翁》——这是一首我时常单曲循环的歌。罗大佑在四十三年前就写下了这样的词：

“别以为我们的孩子们太小，他们什么都不懂，我听到无言的抗议在他们悄悄的睡梦中，我们不要一个被科学游戏污染的天空，我们不要被你们发明变成电脑儿童。”

有人说，罗大佑早就为这个时代写好了挽歌。

是的，四十三年前的预言，一一应验。

何为电脑儿童？

我想，这不止是字面意思理解那么简单。

不是说孩子们整天对着屏幕，而是说——当一套系统可以识别你课堂上捋了几次头发、午休时翻了几次身、甚至连看了几眼摄像头都要被扣分，这些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日复一日，最终被打磨成的，是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形状：

思维同质，言行规整，对每一件事都有一份标准答案，对自己的生活没有半点自主权。

据报道，这个中学在校园内部署了超过200个智能感知节点，覆盖教室、宿舍、操场、走廊等几乎所有场景。

系统通过AI算法实时捕捉并识别学生行为，包括课堂抬头率、午休翻身次数、跑操时掉没掉鞋、捋没捋头发，乃至如厕时间是否超标——全部量化成分，计入违纪档案。

看到这样一个帖子，很扎心：

一节课瞅摄像头7次被扣分，一节课，四十五分钟，看了摄像头七次——平均每六分钟一次。

请问，这算什么罪？好奇？不安？还是仅仅只是一个少年人目光的无意游移？

这套系统还追踪师生互动频率等23项课堂指标，生成所谓学情报告，校方对外宣称该系统让教师从管理事务中解放出来，节约来40%的精力用于情感关怀。

哑然失笑。

是，精力是省出来了，用于情感关怀——但被监控的孩子们，还剩多少情感可以被关怀？

一个孩子知道自己翻个身都会被记录，捋一下头发都会被扣分，他还能拥有什么？他的内心会是一片什么样的风景？

我想起福柯在《规训与惩罚》里写的那个全景监狱——圆形的建筑，中央是一座瞭望塔，囚犯们被分别关在各自的小格子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被看，什么时候没有在被看，于是不得不时刻假设自己正在被看，从而完成对自身行为的规训。

福柯说，这种监控最高明的地方，是让被监控者自己成为自己的监控者。

如果摄像头的目光可以内化为一个孩子对自己的凝视，当我“是否在被看”的焦虑成为他自我监控的点，

这套系统就彻底完成了它的使命。

不需要老师在场，不需要警告，不需要惩罚——孩子已经学会了自我审查。

正如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中的一句台词：

“监狱里的高墙实在是很有趣。刚入狱的时候，你痛恨周围的高墙，慢慢地，你习惯了生活在其中，最终你会发现自己不得不依靠它而生存。”

这，才是最深的笼子，不是铁栏，是习惯。

有这样一句讽刺——18岁生日愿望是拉屎自由。

18岁，这个年纪，希望能够自由地去厕所，可悲吗？

如厕，这个人类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在这里成了一种权利，一种需要被许愿才能得到的东西。

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没有办法在这些文字前面保持所谓的客观中立。

我只想问，这还是学校吗？

你哪怕它有纪律，有规矩，有考试，有压力，但在这些之下，应该还有一点点喘息的空间，一点点属于个人的、不被凝视的角落。

但这套系统，可是连这一点点都不肯给。

连厕所都不放过，连翻身都不放过，连一个睡觉的姿势都要管——这已经不是严格管理了，这是系统性地摧毁一个人的自我边界。

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自主，他还能有什么自我？

看到这样一条帖子：

这本书，胖胖一开始便想到，但是这又是一本不敢提及的书。

我记得书中有这样一段话——你只能在这样的假定下生活，从已经成为本能的习惯出发，你早已这样生活了：你发出的每一个声音，都是有人听到的，你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除非在黑暗中，都是有人仔细观察的。

那个凝视他们的目光，只是换做了AI智能感知罢了！

无处不在的注视，让人在注视中完成对自身的改造，直到不需要外力，自己就成为自己的监狱。

有人说，这个学校的孩子们考上了好大学，这就是结果，结果证明一切。

我想说的是：进了好大学，然后呢？

有该学校毕业生自述，进入大学后需要社会化改造，不会和同学相处，不知道如何自己安排时间，对自由感到恐慌。

你想啊，原来习惯了每一分钟都被安排、每一个行为都有对应规范，骤然面对一个没有那么多规则的世界，反而不知所措。

这叫什么？这叫只赢得了分数，却输掉了自己。

据说，还有很多家长趋之若鹜，拼命把孩子往里送。

这我理解。

我不想用愚昧来定义他们，因为他们的逻辑有其内在某种自洽的合理性，而这个合理性，正是我们这个社会的结构决定的。

可能他们会认为，高考是一场零和博弈，名校资源就那么多，分数线就那么高，一分之差可能改变一个家庭三代人的轨迹。

在这个前提下，一所以极端手段换来极端成绩的学校，对于那些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只能靠孩子读书翻身的家庭来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知道那里苦吗？他们知道那里压抑吗？

有可能知道，但他们可能更认为，不送进去，孩子的另一种结局可能更难。

这里面有一个词，叫：剧场效应。

当第一排的人站起来，后面的人为了看戏，不得不站得更高，甚至踩在凳子上。

这不是家长的错，这是一个结构性的悲剧。

当他们自认为通道狭窄到只剩分数，一个孩子的未来几乎完全被一次考试决定，那些拼命往里送孩子的父母，其实也是这套规则的受害者。

他们只是在一个残酷的系统里，做出了他们认为最优的选择。

但是这个最优背后的代价，是孩子背的。

一个孩子，在最应该生长的年纪，把所有的生命能量都用在了不翻身、不看摄像头、不捋头发、按规定方向睡觉上，他的好奇心去哪了？

他的创造力去哪了？他对世界的热爱和迷惑去哪了？

那些消失的东西，分数里写不出来，大学通知书上也看不见。

但它们是真实的损失，而且是不可逆的。

这套AI监测系统，据说获得了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的奖项，被视为AI+教育的标杆案例。

看到这，是不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不适？

技术本身是中性的，这句话胖胖说了很多次了。

譬如，锤子可以建房子，也可以伤人——取决于谁在用、用在哪里、为了什么目的。

AI也是如此。

用AI辅助个性化学习，识别每个孩子的学习节奏和薄弱点，帮助老师更有针对性地教学——这是好的用法，是技术真正服务于人的样子。

但把AI用来监控一个学生捋头发的频率，把翻身次数计入违纪档案，用算法来强化一套以规训和控制为核心的管理逻辑，这不是AI赋能教育，这是用新时代的工具，赋能控制罢了！

有人说，这是未来教育的方向。

我希望不是。

如果这是方向，那就我个人而言，我宁愿慢一点，走弯路，甚至走回头路，也不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因为教育从来不是效率问题，不是管理问题，不是如何用最少的资源换来最高的分数的问题。

教育，是一个人遇见另一个人的事。

是老师看见学生、学生看见老师的事。

是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一个少年的内心被点燃的事。

这件事，AI做不到，200个摄像头做不到，再精密的算法，也替代不了一个真正在乎你的人。

这件事既然发生了，而且引发了这么广泛的讨论，说明很多人内心里有一根线被触碰到了。

那根线，叫做：教育应该有的样子。

教育里应该有允许犯错的权利——可以走神，可以被批评，但不是因为捋头发这种事被扣分，被公示，被记录在案。

再说，这是喷，不是机器，午休时翻个身，宿舍里小声说一句话，这不是需要被监控的违纪。

再比如说，在操场上发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好，这些都是正常的、珍贵的、构成一个人完整性的部分。

教育里更应该有无法量化的东西，就像那些在分数和指标之外的东西，那些教不了只能在某个时刻忽然就懂了的东西，那些关于意义、关于热爱、关于为什么活着的东西。

而这一切，是200个摄像头无法监测到的。

罗大佑那首歌的后面还有几句：

“就这么飘来飘去，飘来飘去……”

飘来飘去，那是一种无根的状态。

一个孩子，如果从小到大所有的行为都被规定、所有的偏离都被记录、所有的自我都被修剪整齐，那他长大之后，会不会正是这个样子？

没有重量，没有方向，飘来飘去。

他考上了大学，填好了表格，进入了轨道，在所有可测量的维度上都是成功的。

但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快乐，不知道当一件事没有明确答案时，该怎么办。

他是一棵长得很高的树，但没有根。

这又是不是电脑儿童？

不是手里拿着电脑的孩子，而是自己就活成了一台电脑的孩子：

高效，稳定，可预测，令人放心。

但在某个深夜，当所有人都睡了，会不会有那么一刻，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上一次因为真正喜欢一件事而开心，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科技可以赋能教育，但守住的那条线，是：人，永远不能成为数据。

孩子，永远也不应该活成一个摄像头下驯服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