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我表叔今年六十八，在村里种了一辈子地，身体硬朗，没进过几回医院。
去年秋天，他洗澡的时候摸到腿上有个小疙瘩，黄豆那么大，不疼不痒。他没当回事，跟我表婶说了一句，表婶也没在意。
过了几天，他儿子从城里回来，知道了这事。第二天非拉着他去医院。
表叔说，就一个小疙瘩，去啥医院？
儿子说，妈，小疙瘩也可能是大毛病，得查查。
表叔拗不过，去了县医院。医生看了看，说可能是脂肪瘤，没事，不放心就做个B超。
B超做了，医生说，没啥大事，观察观察就行。
表叔说，我就说没事吧。
儿子不放心，又拉着去市里。市里医生也说是良性的，但建议手术切除，省得以后麻烦。
表叔说，切它干啥？又不疼。
儿子说，医生说切就切。
表叔拗不过，住了院，做了手术。一个黄豆大的疙瘩，切出来缝了三针。表叔躺病床上，说，这下你满意了？
儿子说，爸，安心养着。
住了三天院，花了八千多。表叔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说，八千多，够我种一年地了。
儿子说，钱没了可以再挣，病不能拖。
表叔出院那天，我去看他。他腿上的纱布还没拆，走路一瘸一拐的。我问他咋样，他说，没事，就是心疼钱。
我说，你儿子也是为你好。
他点点头，说，知道。
今年开春，表叔来我家串门。我问他腿咋样了，他撩起裤腿给我看。伤口早就长好了，就剩一条细细的疤。
他说，你猜那疙瘩切出来是啥？
我说，啥？
他说，良性的，医生说就是普通脂肪瘤，不切也没事。
我说，那不挺好？
他点点头，说，是挺好。可我就想，八千多，买个放心。贵是贵点，值不值？值。
他走了以后，我想起这事。当儿女的，有时候不是不信任老人，是不敢赌。万一呢？万一那小疙瘩不是良性的呢？万一拖大了呢？
八千多，买个万一不成立。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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