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冻土上倒着23头骆驼，补偿只够买两头，防狼到底防的是啥。

老石蹲在雪地里，手摸着骆驼脖子上的断口，血早冻成了黑痂。这已经是第三年了，23头骆仓，一头比一头值钱，可报上去的补偿单，顶格才2000块。他没多说话，把骆驼拖到坡下埋了，土一盖，转身回帐篷烧水。水开了，他盯着炉火发呆，锅底嗡嗡响，像狼在远处低吼。

骆驼不是牛羊。一头成年驼养四年才出栏，一胎只生一只，一年怀不上，两年就废一半。卖的时候收骆驼的贩子专挑大的，羔驼连看都不看，说“扛不住长途颠簸”。老石家去年本该出栏6头，结果4头幼驼被咬死，剩下俩瘦得肋骨都支棱着，贩子摇头走了。他算了笔账：三年损失十七八万，巡夜熬坏的肝，半夜惊醒的次数，还有两个儿子去年都去包头打工没回来。

政策上写着“野生动物致害补偿”，可骆驼跟牛羊全被塞进一个表格里。申报要三张照片、两份证明、村里盖章、苏木初审、旗里复核，等钱到账，草都绿两茬了。上个月他交的单子，到现在还没回音。镇上干部说流程走着呢，可老石知道，流程走着，驼还在死。

他们自己琢磨出几招。最老的办法是点牛粪堆，加狗毛、火药、羊粪粉，烧出来的烟呛人，狼也绕着走。现在改用二踢脚，不是乱放，是算着狼常来的时辰，在围栏外三处一起炸，再配合车灯扫射，光一晃，响一炸，狼群就乱阵脚。有次真把一群狼惊得冲进隔壁草场，那边牧民还来道谢。

车不熄火，人坐驾驶室里守着，窗户留条缝，耳朵听着外面。这不是偷懒，是知道狼专挑人睡死的后半夜下手。围栏底下撒荆棘，拉细铁丝当绊索，再安几个太阳能警示灯，蓝光一闪一闪，不像人打的手电，倒像野兽眼睛。这些都不贵，加起来不到两千块，可比请人来看一宿强。

最灵的是给骆驼脖子戴的铃铛灯。白天晒太阳充电，晚上自动闪，节奏不匀，有时快三下慢两下，有时中间停五秒。不是吓狼，是搅和它们配合——狼围猎靠听动静定步伐，这铃声一乱，领头的就犹豫，后面跟着的也散了。上月试了十头驼，一头没丢。

红外相机拍到过狼群绕开亮灯围栏的画面。不是跑了，是转头去了东边没灯的草场。那边死了两头羊。说明防得住，也得防得准。后来大家凑钱，在边界线上多装了四个点，还画了张简易热力图，谁家围栏靠近狼道，谁就多挂两盏灯。

苏木年前来了人，没带钱，带了一台旧平板，教老石怎么用APP上传照片、定位、填时间。说以后补偿不用等半年，系统自动核验。老石不会拼音，干部一个字一个字教，手指头戳得发红。平板屏幕小，字又密，他看两分钟就眼晕。但那天他没关机，一直充着电，放在枕头边。

补偿标准还是没改。骆驼还是没按它的实际价值算。可老石夜里不再光靠耳朵听了，他摸出平板，点开地图，看那个蓝点一闪一闪，像骆驼在喘气。

那蓝点，还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