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A秘书长对外发声：今年不出台深海采矿规章，恐将“名存实亡”

撰文 | 观海局

备受瞩目的国际深海采矿规章，传来新消息。

这次，作为监管机构的国际海底管理局（ISA），出来发声了。

2月28日，《纽约时报》刊发了记者对ISA秘书长卡瓦略的专访报道《各国能否就海洋采矿达成一致？她说，今年就是达成共识的一年》（Can Nations Agree How to Mine the Sea? This Is the Year, She Says.）。

这篇报道透露出的信息量不少，特别是卡瓦略对待深海采矿的态度，发生了大幅度改变。

其核心信息如下：

● 卡瓦略表示，今年年底之前，深海采矿规章将出台。关于草案文本，还有32个问题需要解决，今年年内可以完成。

● 与竞选时的“严守中立”不同，卡瓦略如今明确表示支持深海采矿规章出台，原因自然是川普的步步紧逼。在访谈中，卡瓦略罕见地使用了出台深海采矿规章“绝对关乎ISA存亡”的表述。

● 卡瓦略明确表示反对“暂停深海采矿”。她认为，暂停采矿会适得其反，将减少对深海生态系统科学研究资金，延缓制定严格的开采环境标准。

● 美国已收到十多份海底采矿申请，且拥有完备的监管制度。

观海局点评：

这几天，ISA年度会议正在召开。卡瓦略对外发声，与观海局此前报道的——出发点一样，都是为了表明立场、营造舆论、赢得支持。事实上，从前几天卡瓦略的欧洲之行，力劝欧盟支持深海采矿规章出台就可看出，2026年，ISA出台深海采矿的决心前所未有的强烈。

原因不难猜。川普的海底采矿单边行动，确实如卡瓦略所说，已经威胁到ISA作为监管机构存在的根基。从目前来看，美国NOAA大概率今年年底前会批准TMC公司的采矿申请，鉴于TMC公司向NOAA与ISA所申请矿区的重叠问题，如果ISA今年不能出台采矿规章，明确监管机制和流程，那么被NOAA强行介入、取而代之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卡瓦略的发声，正是为了凝聚ISA成员国共识、推动就深海采矿规章草案尽快达成一致的体现。特别是此刻，正如卡瓦略所说，已经不是ISA成员国为要不要采矿而继续争吵的时候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如果ISA被川普事实上架空，名存实亡，那么所谓的环境保护、利益分享都无从谈起。矿区如果归了川普管理，可不会信守“全人类共同继承遗产”，舍得分一些利益给发展中国家，因为美国不是《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缔约国。

这个道理，相信ISA成员国都清楚。所以从这个角度看，今年出台深海采矿规章非常有可能。

我们保持关注。

以下附上《纽约时报》报道全文：

卡瓦略

各国能否就海洋采矿达成一致？

她说，今年就是达成共识的一年

莱蒂西亚·卡瓦略领导着一个全球权威机构，该机构十年来一直在努力制定相关规则。特朗普对海洋采矿的强硬态度，使她的任务变得更加紧迫。

国际海底管理局局长莱蒂西亚·卡瓦略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经过十年的辩论，到今年年底，世界终于应该会有一本深海采矿规则手册。

她的职责就是促成此事。而过去一年，特朗普政府让这项任务变得更加紧迫。她称，该机构的170个成员国达成协议“绝对关乎存亡”。

这是因为特朗普政府表示将单方面开始发放国际水域海底采矿许可证，这些水域指的是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广阔海域。美国监管机构目前正在审议一些公司提出的申请，这些公司希望在这些区域开采贵重矿物，这种做法在环境方面备受争议，而且从未进行过商业规模的开采。

卡瓦略女士说：“30年前，世界各国就达成共识，认为这片区域属于我们所有人，我们应该共同前往。”她还表示，在一个没有国际规则的世界里，海洋可能会变成一片“蛮荒之地”，各国都自行其是。

本周，她领导的海底管理局在牙买加金斯顿召开年度会议，试图打破僵局。该管理局于1994年根据一项全球条约——《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成立，是一个独立的机构，负责监管覆盖地球近一半面积的国际水域的海底。

美国尚未批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但作为观察员参与了ISA的审议，并且直到最近还遵循其标准。

“在会议召开之前，ISA秘书处就发出如此强硬的信息，这着实令人震惊，”葡萄牙科学倡导组织“蓝色海洋基金会”（Oceano Azul Foundation）的海洋治理专家普拉迪普·辛格（Pradeep Singh）说道。他曾多次参加ISA的会议。他和其他一些专家担心，今年仓促完成的采矿规则可能会导致工作疏漏。

就这些通常被称为“采矿法典”的规则达成一致，将具有历史意义。十多年来，相关国家一直在就这些规则的具体内容进行激烈辩论。与此同时，该行业可能对环境造成的影响也日益受到关注。

采矿法规的制定并不一定意味着商业采矿就能获得批准。但目前在海底采矿竞赛中处于领先地位的金属公司（The Metals Company）已向投资者表示，在特朗普政府的协助下，该公司将于2027年底前做好开工准备。

大部分开采活动将在太平洋的克拉里昂－克利珀顿区进行，该区域位于夏威夷和墨西哥之间。那里的海底覆盖着拳头大小的结核，富含钴、镍、锰等贵重矿物和金属，这些结核经过数百万年的积累而成。（一些国家，例如日本，计划在其领海而非国际水域开采类似资源。）

据估计，深海油气资源的储量可能超过所有陆地油气储量。但进入这些偏远地区技术复杂且成本高昂。一些批评人士认为，该行业可能无法盈利。

科学家还指出，采矿活动会破坏深海生态系统。那里生活着各种各样的生物，例如形似管状的海绵和精致的羽毛状珊瑚，它们都生活在结核及其周围。一项针对金属公司试验的科学研究发现，采集结核可能会使海底生物的数量和生物多样性减少30%。

卡瓦略女士去年当选为该机构负责人，作为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海洋学家，她是该机构首位拥有科学背景的秘书长。她也曾是巴西石油行业的监管人员。

卡瓦略女士说，美国在国际水域的行动违反了国际法。

她指出，尤其令人担忧的是，美国近期修改了相关法规，将勘探许可证和商业许可证的审批流程合并。因此，企业申请获批前所需的环境审查周期减少了一半。

金属公司首席执行官杰拉德·巴伦表示，他对国际海底管理局能否在今年最终敲定其规章制度表示怀疑。他指出：“与国际海底管理局不同，美国拥有一套完整且现代化的规章制度。”他还提到，至少有10份采矿申请已根据美国法律提交。“业界已经明确表明了他们信奉哪种制度。”他说道。

他的公司还持有海底管理局颁发的勘探许可证，并在克拉里昂－克利珀顿区的指定区域内花费了数亿美元用于测试和科学研究。

去年，在特朗普总统下令联邦监管机构优先考虑海底采矿后不久，该公司向美国政府申请了同一地点的新许可证。

环保组织一直强烈反对海底采矿。“我们不应仅仅因为领头羊公司现在基本上无视国际法，就认为深海采矿不可避免，”绿色和平国际组织反对深海采矿运动的项目负责人路易莎·卡森说道。该组织与其他40个国家以及众多环保组织一道，呼吁禁止或暂停深海采矿活动。

《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旨在保护小国和欠发达国家的利益，而绿色和平组织认为该公约未能履行这一核心承诺。绿色和平国际委托进行的一项最新研究发现，根据海底管理局目前的提案，发展中国家只能获得预计收入的一小部分。

卡瓦略女士在采访中表示，她认为暂停采矿会适得其反。她说，彻底禁止采矿会减少对深海生态系统科学研究的资金，并延缓有关部门制定严格的环境标准。

她表示：“能够在活动开始前制定规则，这在人类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她还补充说，意识形态辩论的时代已经结束。她指出，如果美国采取独立行动，其他国家可能会效仿。她认为，这可能会导致规则五花八门，从而降低环境保护力度，并减少发展中国家从中受益。

卡瓦略女士表示，本周相关部门将着手处理这项工作，共有32个具体问题需要解决，有些问题小到句子中的几个词，有些问题则大到一段文字。她认为，即使不仓促行事，也不会出现错误，草案也能在今年内完成。

卡瓦略女士表示，最终定稿的法规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完善。“现在ISA理事会成员国最需要决定的是什么是可取的，什么是可以容忍的，”她说。“完美是优秀的敌人。”

卡瓦略女士并未掩饰自己的目标。在今年的会议召开前，她会见了欧洲各国领导人，敦促他们支持采矿法。

对一些人来说，她目前的观点或许会令人意外。在2024年当选海底管理局局长时，她曾表示，在最终确定相关法规之前，可能还需要数年时间。她的前任任期结束之际，外交官们批评他为了偏袒金属公司而仓促推进相关程序。

作为该机构负责人，卡瓦略女士应保持中立，不对采矿本身表明立场，而是促进170个成员国之间的磋商。“我的职责不是制定这些法规，”她说，“我知道我的职责是搭建讨论的平台。”

然而，这项任务对她而言已具有了个人意义。“如果我足够幸运，如果这项协议能在我的任期内达成，那么我会说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成就，”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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