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老的母亲在所有恐怖片中都存在,作为灭绝的黑暗——死亡。”
近年来,当代恐怖电影在主题设置、表现形式上呈现现实主义的转向,通过营造恐惧与不安等情绪,融合奇幻、剧情片的元素,探讨创伤、异化、意识形态、身份政治等议题。
恐怖电影是一种“明确探讨社会焦虑的流行文化形式”,传统恐怖电影的恐惧源于外部,如怪物、杀戮和超自然力量;而在探讨母职焦虑的恐怖电影中,恐惧则来自内部——婴儿的哭声、漏水的天花板和消失的自我,这部分电影体现了母亲身份与矛盾心理之间的紧张关系和焦虑情绪。
部分电影发迹于Me Too运动以及第三次女性主义浪潮的背景下,这是一个父权制必须要面对的女性不想呆在家中或者不想成为家庭主妇以及母亲的历史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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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排版:刘嘉惠
责编:刘小黛
策划:抛开书本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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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洞:一个堵不上的母职深渊
《如果有腿,我会踢你》(If I Had Legs I'd Kick You,2025)由A24出品,是女性导演玛丽·布隆斯坦根据自己带着患病女儿住汽车旅馆的真实经历改编而成的影片。
电影的开场就是一个隐喻,琳达家的天花板突然塌了,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洞,污水倾泻 而下。她试图去补,但物业推诿、维修工撂挑子,丈夫不相信这个洞的存在甚至将修补的责任推卸给琳达,那个洞就这么敞着,像极了她的生活。生病的孩子插着胃管的部位也有一个“洞”,这个洞始终提醒琳达自己不能离开孩子太久,否则就是自己的“失责”。天花板的洞和身体的洞同时撕裂着琳达作为一个普通女性本该拥有的正常生活,作为心理医生的她向另外一个心理医生看病是本片中另一具有讽刺意味的部分。导演玛丽·布隆斯坦用极其超现实的手法,让这个洞成为了琳达内心的外化。影片中的“内部恐惧”源自导演的作者性书写——母亲等女儿睡着后躲进浴室里感受自己 “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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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腿,我会踢你,2025)
也正是在这个浴室的地板上,导演布隆斯坦产生了那个许多母亲都为之恐惧的问题——“她会好起来的,我们会回纽约。然后呢?我他妈是谁?”
这个存在主义问题击溃了她,也唤醒了她,她意识到自己是个艺术家,是一个电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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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腿,我会踢你,2025)
《复生》( Resurrection,2022)作为另外一部探讨母职焦虑的恐怖电影,以心理恐怖为核心,通过对创伤、焦虑的影像化表达,实现了强烈的具身感知效果。年仅18岁的玛格丽特被大卫精神操控,还被迫生下孩子。更具颠覆性的是,大卫告诉她自己“吃”掉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就在自己的体内存活。孩子不是被“杀死”,而是被“吞噬”,这意味着他永远存在于大卫的体内,成为他与玛格丽特之间永远割不断的“共生体”。
大卫在二十年后重返玛格丽特身边,继续利用“煤气灯效应”操控着玛格丽特,并以玛格丽特的女儿为要挟,迫使其进入到过去那种有毒的被虐待的关系中。在影片的最后,玛格丽特的母职焦虑到达了巅峰,出现了终极幻觉,用刀划开大卫的身体,从黑洞中取出了那个有呼吸的婴儿,这时,女儿也安全地出现在自己的身旁,一切都似乎圆满了,但那个黑洞永远无法再合上,这是她二十年来无法释怀的母职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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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生,2022)
02孩子:永远的“人质 ”
作为恐怖电影中探讨心理恐怖与母职焦虑的鼻祖和集大成之作,《罗斯玛丽的婴儿》(Rosemary's Baby,1968)便早已展示“孩子是永远的人质”命题。作为交易筹码的孩子,在孕育之前就已经被一个由父权合谋、医学与邪教组织共同编制的牢笼所囚禁。罗斯玛丽的丈夫为了换取事业的成功,与邪教邻居达成共谋,献出妻子的子宫。孩子也不再是母亲的孩子,从诞生之初便被定义为邪教献祭的工具而存在。
在《去死吧,我的爱》(Die, My Love,2025)中,没有邪教组织,也没有魔鬼交易,只有一个普通的孩子和一个崩溃的母亲,这种“普通”让囚禁变得更加无处可逃。作家身份的格蕾丝在成为母亲后,时间不再属于自己。大量碎片化的时间被孩子征用,母职日常的“被征用”让格蕾丝逐渐失去了作为独立个体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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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吧,我的爱,2025)
影片中极具冲击力的乳汁与墨水的喷溅意象提醒着她,她首先是母亲,其次才是她自己。丈夫代表着父权社会典型的既得利益者形象,将格蕾丝的行为归结于“产后抑郁,”只要贴上这个标签,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甚至可以为了一己私欲在家中养一条自己并不负责照顾却每天影响妻子孩子休息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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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吧,我的爱,2025)
03出口:放弃“正常”
“女性的戏剧性在于每个主体始终自认为是本质的根本主张与构成她非本质的情境要求之间的冲突。”
无论是《如果有腿,我会踢你》的朝着海浪跑去的母亲,还是抱着婴儿,脸上露出笑容的《复生》的母亲,母职的烙印,连疯狂都无法抹除。前者的母亲琳达朝着海浪一次次地跑去,被巨浪拍倒,再爬起来,冲过去。电影的结尾,丈夫把天花板的洞修补好,琳达微笑着对女儿说:“我会做得更好,我保证。”这并不是真正的和解,这是一个有血有肉会愤怒会发疯的母亲再一次被“驯服”和“奴役”的过程。
放弃“正常”是否成为母亲逃脱焦虑的唯一出口?在21世纪,女性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要遵守“新妈妈主义”和“后女权主义”要求的完美标准,这些标准要求女性为孩子付出全部的爱与牺牲。许多母亲意识到自己养育孩子的现实与“自己期望的母亲身份”并不相符,从而陷入矛盾的心理挣扎中。
艾琳·哈灵顿认为,“恐怖片为特定历史时期关于母性本质和母性情感的希望与焦虑提供了一个表达、强化和挑战的空间”。随着不断有挑战和表达母性矛盾心理的恐怖片上映,我们有理由期待,终有一天,母性矛盾心理将不再是社会最后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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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生,2022)
参考文献:
西蒙娜·波伏瓦《第二性》
“I NEVER WANTED TO BE YOUR MOTHER”: AMBIVALENT MOTHERHOOD IN 21st CENTURYHORROR FILMS,ABRA PRESTON-ROBE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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