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保护法实施五周年成效如何？封面新闻专访水利部长江委副主任马水山

封面新闻记者 代睿

图源：《瞭望》新闻周刊 郑家裕摄

长江保护法

实施五周年

大江万里流新碧，烟雨一蓑洗旧尘。

3月1日，《长江保护法》迎来实施五周年纪念日。作为我国首部流域专门法律，为母亲河提供了坚实法律保障，开创了我国流域系统治理的新范式。

“五年来，我们推动长江生态环境保护由‘量变’到‘质变’、从‘病得还不轻’到‘病后初愈‘’强身健体’的根本性转变”。水利部长江水利委员会副主任马水山日前接受封面新闻专访时表示，长江流域河湖面貌焕然一新，水生生物资源恢复向好，干流水质连续6年保持Ⅱ类，“一江碧水向东流”美景重现。

长江水

生态环境

五年来有何变化？

马水山介绍，长江流域水资源保护持续加强，长江干流国控断面水质保持优良，流域重点河湖生态流量达标率均超97%，评估等级为优的重要饮用水水源地占比提高至99.4%。

生态调度方面，长江委2011年起连续15年开展三峡工程促进“四大家鱼”自然繁殖的生态调度试验，宜都、沙市江段鱼类产卵量和监利江段鱼苗量再创新高，长江干流再现水清、岸绿、鱼跃的生动景象。

五年来，长江水生态监测网逐步强化。长江流域已建成162个点位、覆盖干支流的水生态监测网。丹江口库区及其上游流域水质安全保障持续强化，组建汉江流域治理保护中心，实现库区及16条主要入库河流水质自动监测全覆盖。

马水山表示，长江委助推流域产业布局优化调整。从源头遏制排污入江，沿江关、改、搬、转数千家化工企业，长江生态岸线比例超过8成，实现“化工围江”到“水清岸绿”的蝶变。

首部流域

专门法律

如何落地如何见效？

“《长江保护法》作为我国首部流域法律，意义重大且影响深远”。马水山表示，该法出台后，长江委迅速响应，立即着手编制宣传贯彻实施工作方案，全力推进各项规定落地生根。

《长江保护法》明确授权流域管理机构承担长江河道采砂许可管理、跨省河流水量分配方案编制和生态水量管控等3个业务领域的6项职责。

△经过严厉打击长江非法采砂，长江干流规模性非法采砂已绝迹。水利部长江委供图

马水山介绍，2021年以来，作为长江流域管理机构，长江委制定跨省江河流域水量分配方案，颁布实施重点流域水量调度方案，基本实现对流域重要水资源调配路径的制度化覆盖。实施控制断面生态流量监测监督，将生态流量保障目标纳入年度水量调度计划。

根据《长江保护法》，由水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实施的条款，涉及水量统一调度、水资源节约保护、河湖水域岸线管理、水旱灾害防御、水土保持、水利工程运行维护等24项职责。

△治理后的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清溪河小流域，成为长江上游生态治理示范案例。水利部长江委供图

“我们以规划引领完善流域治理体系”，马水山介绍，长江委完成《长江流域（片）“十四五”水安全保障规划》的编制与动态评估，推进长江流域防洪规划修编及湘江、岷江等12条重要支流（湖泊）综合规划的批复。

全球极端天气

频发

长江流域如何应对？

近年来，受气候变化等因素影响，全球极端天气日益频繁。2022年，长江流域曾出现“夏秋连旱”；2024年，长江流域发生“旱涝急转”。

极端天气频繁出现考验着流域管理机构的水资源配置和调度能力。马水山表示，近年来，长江委健全水资源刚性约束指标体系，全面完成长江流域23条重要跨省江河流域水量分配，确定了长江流域1874.76亿立方米地表水分配水量和225个控制断面最小下泄流量指标，协助完成流域省级用水总量控制指标确定，流域省级初始水权基本确立。

在精准实施水资源统一调度方面，长江委根据已批复的跨省江河水量分配方案及流域水量调度方案要求，全面实施26条重要跨省江河水量调度管理，将生态流量保障目标纳入调度方案和年度计划，强化区域用水总量和断面下泄流量管控。充分利用流域水资源调配协调机制，加强沟通协调和信息共享，统筹多区域、多部门、多目标综合调度需求，全面实施流域水资源调度，发挥水资源综合效益。

△水利部长江水利委员会连续多年开展江源科学考察。水利部长江委供图

此外，持续做好重大工程水量调度管理。马水山介绍，长江委继续强化南水北调中线一期、引汉济渭等跨流域调水工程调度管理，加强跨区域水资源丰枯调剂，发挥国家水网综合效益。在数字孪生汉江流域基础上，结合数字孪生长江建设，推动数字孪生水资源管理与调配业务应用模块逐步向其他流域拓展。

为规范调度管理程序，2023年长江委组织编制并印发了《水利部长江水利委员会水资源调度管理实施细则》。马水山指出，该文件是2021年11月水利部出台《水资源调度管理办法》以来，流域管理机构出台的第一个水资源调度管理方面的流域规范性文件，对进一步加强流域水资源统一调度管理、规范调度行为、促进水资源高效利用具有重要意义。

以下为采访实录

封面新闻：今年3月1日，《长江保护法》实施满五周年。五年来，长江治水格局、水生态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马水山：五年来，长江委切实履行流域管理机构法定职责，强化流域统一规划、统一治理、统一调度、统一管理，长江保护治理形成流域统筹、区域协同、部门联动、多方发力的新格局。特别是始终坚持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纵深推进水生态环境系统治理，流域高质量发展的水生态安全底线不断筑牢，推动长江生态环境保护由“量变”到“质变”、从“病得还不轻”到“病后初愈”“强身健体”的根本性转变。如今，河湖面貌焕然一新，水生生物资源恢复向好，长江干流水质连续6年保持Ⅱ类，“一江碧水向东流”美景重现。

一是水资源保护持续加强。长江干流国控断面水质保持优良，流域重点河湖生态流量达标率均超97%，评估等级为优的重要饮用水水源地占比提高至99.4%。

二是守好一库碧水。持续加强丹江口库区及其上游流域水质安全保障，库区水质常年保持在Ⅱ类及以上水平，“净水北送”平稳持续。编制《丹江口水库岸线保护与利用规划》并由水利部印发。

三是生态调度成效显著。2011年起连续15年（累计24次）开展三峡工程促进“四大家鱼”自然繁殖的生态调度试验，宜都、沙市江段鱼类产卵量和监利江段鱼苗量再创新高，长江干流再现水清、岸绿、鱼跃的生动景象。

四是水生态监测网逐步强化。建成162个点位、覆盖干支流的水生态监测网。丹江口库区及其上游流域水质安全保障持续强化，组建汉江流域治理保护中心，实现库区及16条主要入库河流水质自动监测全覆盖。

五是助推流域产业布局优化调整。从源头遏制排污入江，沿江关、改、搬、转数千家化工企业，长江生态岸线比例超过8成，实现“化工围江”到“水清岸绿”的蝶变。

封面新闻：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实施。五年来，长江水利委员会在推动《长江保护法》落地见效方面主要开展了哪些工作？

马水山：作为我国首部流域法律，意义重大且影响深远，2020年12月26日《长江保护法》出台后，长江委迅速响应，立即着手编制有关宣传贯彻实施工作方案，以高度的责任感、使命感全力推进法律各项规定能够落地生根。

一是全面落实《长江保护法》明确授权流域管理机构承担的长江河道采砂许可管理、跨省河流水量分配方案编制和生态水量管控等3个业务领域的6项职责。以法治化手段规范河道采砂管理秩序。配合完成《长江河道采砂管理条例》《长江河道采砂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等法规和规章修订，并建立起以规划为引领、以许可为核心、以监管为保障的闭环管理体系。以制度化设计保障水资源调配。2021年以来，流域管理机构制定跨省江河流域水量分配方案，颁布实施重点流域水量调度方案，基本实现对流域重要水资源调配路径的制度化覆盖。以系统化机制强化生态用水保障。配合出台《河湖生态流量监督管理办法（试行）》等制度，构建涵盖目标确定、监测预警、调度保障、考核评估的全链条工作机制。实施控制断面生态流量监测监督，将生态流量保障目标纳入年度水量调度计划。

二是认真落实《长江保护法》明确规定由水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实施的条款，涉及水量统一调度、水资源节约保护、河湖水域岸线管理、水旱灾害防御、水土保持、水利工程运行维护等24项职责。以规划引领完善流域治理体系。

完成《长江流域（片）“十四五”水安全保障规划》的编制与动态评估，推进长江流域防洪规划修编及湘江、岷江等12条重要支流（湖泊）综合规划的批复。以精细化制度深化水资源管理。印发加强用水定额与计划用水管理的规范性文件，强化对用水行为的规制，推动水资源管理从总量控制向强度与效率双控的精细化阶段迈进。以联合调度机制提升水旱灾害防御能力。

出台《长江流域控制性水工程联合调度管理办法（试行）》，纳入统一调度的工程增至132座（处），成功应对2022年流域性枯水、2024年区域性大洪水和2025年汉江罕见秋汛等一系列极端水旱灾害。健全河湖长制联席会议机制，强化跨行政区域的协同治理架构。开展长江干流岸线利用项目清理整治等专项行动，为实现河湖功能永续利用奠定了法治化的空间管控基础。

三是积极落实《长江保护法》明确的水行政主管部门参与实施的条款。以现代化平台支撑流域治理数据基础。定期编制发布《长江流域及西南诸河水资源公报》，履行水资源信息公开义务；及时整编长江委长江流域信息共享数据，构建空天地一体化的感知体系，为决策提供充实的数据基础。以一体化治理提升水土保持水平。通过编制《长江流域（片）水土保持规划》，建立联防联控联治工作机制，为系统性治理提供制度保障。

四是加强组织宣传贯彻。集中开展《长江保护法》宣传活动，通过集中学习、知识竞赛、专家解读等多种形式强化宣传，在媒体开设专题专栏进行宣传和解读。走进流域人大、政府机关及高校、企业和有关组织，开展讲座50余场。多次组织知识大赛和网络答题，参加答题人数近40000人，为法律正确、有效施行营造良好社会氛围。

封面新闻：长江保护涉及上下游、左右岸，《长江保护法》中明确国家建立长江流域协调机制，长江委如何发挥好长江流域协调机制中的支撑保障作用？

马水山：为落实规定，长江委始终坚持流域管理与区域管理相结合的原则，充分发挥流域管理机构协调、指导、监督、监测作用，探索出了一套较为成熟、高效的流域管理协作模式。

一是强化顶层设计。在规划与决策层面建立长效协调框架。历次流域综合规划及修编工作都建立跨区域、跨部门的协调协作机制。2020年长江委组织协商建立长江流域水资源调配协调机制，已连续五年组织召开联席会议，协调流域内外用水需求。长江防汛抗旱总指挥部有效组织和协调长江流域的水旱灾害防御工作。长江上游水土保持委员会持续发挥统筹协调长江上游水土保持重点防治工作的积极作用。

二是搭建多元协商协作平台。与生态环境部长江局等18家机构和央企建立战略协作机制。搭建“流域管理机构+省级河长办”协商协作平台，建立长江流域片省级河湖长联席会议机制。

三是健全执法与监督联动机制。建立河道采砂管理水利、公安、交通运输三部合作机制。积极与公安、生态环境、交通运输、农业农村等部门和流域各级水行政主管部门建立行政执法联动机制。驻部纪检组牵头建立长江经济带水利纪检监察沟通协调机制领导小组，长江委承担领导小组办公室职责，落实工作会商、联合监督检查、问题线索移送、审查调查协作等四项工作机制，有效促进了一批流域涉水疑难问题的解决。

四是推动流域立法协同。积极参与流域法规体系建设。起草的《丹江口水利枢纽安全保卫规定》于2024年以湖北省政府第431号令发布，同年建立长江流域片地方涉水法规年报制度，搭建全流域涉水立法交流平台。

封面新闻：长江流域水资源丰富，但时空分布不均衡。近年来，随着极端天气增加，长江曾出现夏秋连旱、旱涝急转等情况，如何依法统筹长江流域水资源合理配置、统一调度和高效利用？

马水山：一是健全水资源刚性约束指标体系。全面完成长江流域23条重要跨省江河流域水量分配，确定了长江流域1874.76亿立方米地表水分配水量和225个控制断面最小下泄流量指标，协助完成流域省级用水总量控制指标确定，流域省级初始水权基本确立。

二是精准实施水资源统一调度。根据已批复的跨省江河水量分配方案及流域水量调度方案要求，全面实施26条重要跨省江河水量调度管理，将生态流量保障目标纳入调度方案和年度计划，强化区域用水总量和断面下泄流量管控。充分利用流域水资源调配协调机制，加强沟通协调和信息共享，统筹多区域、多部门、多目标综合调度需求，全面实施流域水资源调度，发挥水资源综合效益。

三是持续做好重大工程水量调度管理。继续强化南水北调中线一期、引汉济渭等跨流域调水工程调度管理，加强跨区域水资源丰枯调剂，发挥国家水网综合效益。在数字孪生汉江流域基础上，结合数字孪生长江建设，推动数字孪生水资源管理与调配业务应用模块逐步向其他流域拓展。

四是规范调度管理程序。2023年组织编制并印发《水利部长江水利委员会水资源调度管理实施细则》。该文件是2021年11月水利部出台《水资源调度管理办法》以来，流域管理机构出台的第一个水资源调度管理方面的流域规范性文件，对进一步加强流域水资源统一调度管理、规范调度行为、促进水资源高效利用具有重要意义。

封面新闻：《长江保护法》明确：对长江流域已建小水电工程，不符合生态保护要求的，应组织分类整改或采取措施逐步退出。推进情况如何？

马水山：指导地方完成长江经济带小水电清理整改工作，实现既定目标。围绕深化长江经济带小水电清理整改工作和推进生态警示片小水电环境问题落实整改，坚持问题导向，结果导向，采取暗访督导、回头看检查、专题交流和技术指导等方式，推动长江经济带2.5万余座小水电站完成清理整改任务，其中近4000座电站退出，累计修复减脱水河段9万多公里。

强化小水电生态流量监管。整改保留的电站均已按要求落实生态流量，除西藏外，流域各省已建立生态流量监管平台。为推动逐站落实生态流量，2024年起组织开展四川、重庆、湖北、湖南、江西、贵州共3220座小水电生态流量在线随机抽查，督促业主按要求泄放生态流量，推动地方建立健全生态流量监测监控体系、完善泄放设施、复苏河湖生态环境。

封面新闻：《长江保护法》对侵占河湖水域、非法采砂作出明确禁止性规定，长江委是如何依法推动治理的？成效如何？

马水山：一是指导地方纵深推进河湖库“清四乱”常态化规范化。组织开展长江干流岸线利用项目清理整治“回头看”、长江流域非法矮围清理整治、丹江口“守好一库碧水”专项整治等行动，开展河湖库地物遥感图斑解译及抽查复核，督促地方整改完成一大批涉嫌侵占河湖水域岸线问题，推动长江流域河湖面貌发生历史性转变。

二是科学编制长江干流采砂规划。会同沿江各省、直辖市水行政主管部门编制《长江上游干流宜宾以下河道采砂管理规划》（2020—2025年），《长江中下游干流河道采砂管理规划》（2021—2025年），报水利部批准后实施。2025年，会同编制《长江流域重要河段河道采砂管理规划（2026―2030年）》，严格划定禁采区、可采区，规定禁采期，严控可采区范围、年度采砂量、开采高程、采砂机具数量等指标。该规划已通过审查，待批准后实施。对重要支流湖泊采砂规划编制、实施情况进行调研，指导省级水行政主管部门编制支流湖泊采砂规划。

三是强化巡查暗访，保持对非法采砂高压严打态势。针对重要时段、重点江段和敏感水域，开展巡查暗访，年均巡查里程超1.5万公里；指导各地加强执法打击。对地方组织的河道非法采砂专项整治行动进行指导，沿江各省（直辖市）年均暗访巡查里程超100万公里；推动采砂管理信息化建设。指导沿江各地借助视频监控、无人巡航等手段，不断提升采砂监管信息化水平；建设国内第一个基于移动互联的砂石采运管理信息化平台，指导督促沿江各地落实河道砂石采运电子管理单制度，强化采运砂全过程数字化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