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香的故事,朴素,真实。
一、第一眼是心动,第二眼是麻烦
我叫阿强,福建泉州人,今年三十六。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阿香时,她正蹲在厂区的水池边洗饭盒,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可她抬头冲我一笑,我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那儿动弹不得。
二十六岁的越南姑娘,眼睛亮得像山泉水,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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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追她的时候,工友都笑我:“阿强,你是不是离婚离傻了?找个越南的,话都说不利索,以后吵架怎么办?”
我当时想,能吵什么架?这么温柔的姑娘,我疼她还来不及。
结果证明,工友才是人间清醒。
二、第一次吵架,因为一碗红烧肉
阿香进厂三个月后,我们确定关系。她中文还是磕磕巴巴,但比划加翻译软件,基本能沟通。
那年春节,我带她回老家见我爸妈。
我妈高兴坏了,张罗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炸醋肉,全是泉州特色。阿香坐在桌前,看着那些菜,筷子举了半天,最后夹了一筷子青菜。
我妈脸当时就拉下来了。
晚上我送阿香去宾馆,她突然问我:“你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说怎么会,我妈特意做了那么多菜。
阿香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吃不惯。太甜了。”
我一愣,这才想起来,越南菜酸辣咸鲜,确实和我们闽南的甜口不一样。我随口说:“那你多吃几口就习惯了。”
阿香抬起头,眼眶红了:“我吃不下。我想吃河粉,想蘸鱼露,想我妈妈做的糯米饭。”
那是我们第一次吵架。她觉得我不理解她想家,我觉得她矫情。吵到最后,阿香把自己锁在宾馆卫生间里哭,我蹲在门口抽烟,一边抽一边想: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三、彩礼谈崩了,差点散伙
过完年,我去阿香家提亲。
她家在谅山省的农村,从友谊关过关,再坐两个多小时的车,最后爬二十分钟山路。我到她家的时候,腿都软了。
阿香的父母不会说中文,全靠阿香翻译。她父亲坐在火塘边抽水烟,抽完一袋又一袋,就是不说话。
最后她妈开口了:“彩礼要一头猪,四十公斤以上;二十瓶白酒,要本地产的;十二个糍粑,要糯米做的;还有……”她顿了顿,看了阿香一眼,“还要四块银元,给我,这是肚疼费,谢我生她养她。”
我说行,没问题。
她妈又说:“另外,我们家穷,她弟弟还没娶媳妇,你们以后要帮衬。”
我也点头。
结果第二天,阿香突然跟我说,她不嫁了。
我懵了,问她为什么。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妈跟我要太多钱了。她说你是中国人,有钱,要多要。我不当卖女儿的。”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去找她妈。比划了半天,最后说通了:猪要最大的,酒要最好的,银元我多给两块,但以后不许再拿女儿换钱。
她妈抹着眼泪点头,阿香这才破涕为笑。
后来我才知道,她妈不是贪心,是怕女儿嫁到中国受欺负,想多要点彩礼给自己壮胆,也给女儿留条后路。穷人家,爱也是捆在钱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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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婚礼那天,她被全村人笑话了
婚礼按侬族的规矩办。
我穿着她家准备的黑衣服黑裤子,腰上系根红绸带,被一群人泼得浑身湿透。阿香穿着靛蓝色的嫁衣,戴着银项圈银手镯银头饰,叮叮当当地走出来,美得我眼睛都直了。
可宴席上,出事了。
侬族的规矩,新娘要给宾客敬酒。阿香端着杯子一桌一桌敬,敬到最后一桌时,有个喝多了的亲戚突然大声说:“阿香,你嫁中国人是去享福了,你家穷得叮当响,以后别忘了咱们穷亲戚啊!”
全场突然安静下来。
阿香的脸涨得通红,端着酒杯的手在抖。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另一个亲戚接茬:“人家阿香嫁得好,彩礼给了几头猪呢!咱们村哪家闺女有这待遇?”
话是好话,可那语气,阴阳怪气的。
阿香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跑回屋里去了。
我跟进去的时候,她正趴在床上哭。我拍拍她肩膀,她猛地坐起来,冲我吼:“他们笑话我!说我家穷,说我是卖给你的!”
我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她妈进来,把她搂在怀里,用侬族话哄了半天。阿香渐渐不哭了,擦擦眼睛,又出去敬酒。这回她把腰挺得直直的,脸上带着笑,可我看见她眼眶还是红的。
那天晚上,我问她,嫁给我后悔不?
她看了我很久,说:“后悔。你们中国菜太甜了,我吃不下。”
然后又靠在我肩膀上,小声说:“可不嫁你,我更后悔。”
五、回福建后,天天都是鸡毛蒜皮
婚假结束,我们回泉州。
第一个月,天天吵。
她做菜放辣椒,我妈说上火;我妈做红烧肉,她说太甜。她想吃河粉,满泉州找不到一家正宗的;我想带她去吃闽南小吃,她闻着味就摇头。
她嫌我不陪她说话,我嫌她太黏人。她说我工资低,我说你家穷成那样还嫌我?说完就后悔了,她红着眼眶三天没理我。
最难的是孩子。
我和前妻有个儿子,那年九岁,跟我爸妈住。阿香进门第一天,儿子就给她脸色看。吃饭不叫她,问她话当没听见,有次还故意把她的拖鞋藏起来。
阿香不吵不闹,就默默找。有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她蹲在阳台上哭。我问她怎么了,她说:“你儿子说我不是他妈妈,让我滚回越南。”
我当时气得要去揍儿子,她死死拉着我:“别打!你打他,他更恨我。”
后来,她换了个办法。儿子爱吃糖醋排骨,她偷偷学,做好端给他。儿子起初不吃,她就每天做,连着做了半个月。有一天儿子终于尝了一口,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把一盘都吃完了。
从那以后,儿子对她的态度慢慢变了。开始叫她阿姨,后来帮她收衣服,有一次我听见他问:“阿姨,你能教我越南话吗?”
阿香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可矛盾还在继续。我爸妈嫌阿香花钱大手大脚——其实她每个月就给自己留五百块,其余都寄回越南老家了。我妈唠叨了几次,阿香不吭声,只是偷偷哭。
有次我实在忍不住,跟我妈吵了一架。阿香反而来劝我:“别跟妈妈吵。是我不好,我不该往家寄那么多。”
我说那是你爸妈,你该寄。
她摇头:“可你爸妈觉得我贴娘家,会不高兴。以后我少寄点。”
那一刻,我心里又酸又软。她才二十七岁,要在我家和娘家之间周旋,要看所有人的脸色,要忍着委屈哄孩子,还要被我偶尔不耐烦地吼。
她图什么?不就图我这个人吗?
六、她弟弟来了,又一辆摩托车没了
去年,阿香生了个女儿。
小家伙生下来七斤六两,白白嫩嫩,眼睛像她妈,笑起来弯弯的。阿香抱着她,眼泪啪嗒啪嗒掉,说:“我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心里一紧,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儿子不是我俩的,她再怎么疼,心里总是隔着一层。
女儿满月那天,阿香的弟弟从越南赶来看姐姐。那孩子二十出头,瘦瘦的,穿着件旧夹克,脚上是一双磨破边的运动鞋。他在我们家住了三天,哪都不敢去,就缩在沙发上玩手机。
临走那天晚上,阿香红着眼眶找我:“老公,我想……给我弟买辆摩托车。”
我愣了一下。
她赶紧解释:“他在老家帮爸妈种地,太苦了。有一辆摩托,可以跑运输,多挣点钱。我……我以后少花点,行吗?”
我看着她那双带着泪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结婚时她家要的彩礼少,我没花什么钱。这些年她跟着我省吃俭用,从没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我说行,买。
第二天,我们去车行,挑了一辆三万多的。她弟弟骑上去,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用生硬的中文喊:“姐夫好!姐夫好!”
阿香站在旁边,偷偷抹眼泪。晚上睡觉前,她靠在我肩膀上,小声说:“老公,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谢,一家人。
她又说:“我弟说,村里人都羡慕我,嫁得好。”
我笑了:“那你还天天跟我吵架?”
她捶我一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老公,我跟你说实话。刚来的时候,我后悔过。吃不惯,听不懂,你妈不喜欢我,你儿子恨我,你有时候还凶我。我躲在厕所里哭过好多回,想家想得睡不着。”
我沉默着,把她搂紧了些。
“可是现在,”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不后悔了。你对我好,对我家人好,女儿也有了。你儿子现在叫我阿姨,那天还问我是不是他第二个妈妈。我说是,他就笑了。”
她趴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阿强,咱们好好过,行吗?”
我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热。
七、日子,就是吵吵闹闹,却谁也离不开谁
现在,女儿一岁了,会叫爸爸妈妈,会追着哥哥跑。儿子放学回来,第一件事是抱妹妹,第二件事是喊“阿姨我饿了”。
阿香的中文已经很好了,能跟我妈讨价还价,能跟邻居阿姨聊八卦,还能用闽南话骂我不洗碗。
我们还是会吵架。因为她又把工资寄回越南了,因为我妈又唠叨她了,因为我加班太晚没接她电话,因为她做的酸辣汤我一口都喝不下去。
可吵完架,她会默默给我盛饭,我会偷偷给她带杯奶茶。
有天晚上,我刷手机看到一个视频,讲的是跨国婚姻有多难,好多人在评论区说迟早得散。我把手机递给阿香看,她看完,撇撇嘴:“那是因为他们没遇到对的人。”
我问:“那咱们是对的人吗?”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知道。但咱们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就得一起过,对不对?”
我把她搂过来,没说话。
窗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楼下夜市开始摆摊了,空气里飘着烧烤的香味。女儿在房间里哼哼唧唧要醒了,儿子在客厅喊“阿姨我饿了”。
阿香从我怀里挣出去,一边往厨房跑一边喊:“来了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
这就是日子吧。吵吵闹闹,鸡毛蒜皮,可是你舍不得,我也离不开。
三年了,我们吵了八百回。可要是哪天她不跟我吵了,我还真不习惯。
这大概就是缘分。她在越南山里长大,我在福建海边混日子,隔着几千公里,说着两种语言,吃着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最后却睡在一张床上,养两个孩子,过一辈子。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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