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看着镜子里那张毁容的脸,她没有尖叫,反而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正好,这就没人认得我了。
“娘娘,药来了。”
内侍监卑微的声音,如同一只在蛛网边缘试探的飞虫。
铜镜前,那个曾被誉为“大衍第一璧”的女子,缓缓抬起眼帘。
镜中映出的,并非芙蓉玉面,而是一张沟壑纵横、血肉模糊的脸。
可怖的疤痕自左眼角蔓延至唇边,彻底摧毁了那倾国之姿。
她没有尖叫,没有颤抖。
指尖轻抚过镜面冰冷的轮廓,嘴角竟牵起一抹诡异至极的弧度。
那笑意,比窗外的朔风还要寒冷。
“甚好。”
她轻声呢喃,嗓音因浓烟的灼烧而嘶哑难听。
“正好,这就没人认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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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废后诏
大衍,景元四年,冬。
长乐宫的雪,似乎总比别处下得更早,也更决绝。
鹅毛般的雪片无声无息地覆盖了琉璃瓦,掩埋了枯败的枝桠,也试图将那焦黑的断壁残垣一并吞噬。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混杂着草药的苦涩,钻入鼻息,令人作呕。
苏卿辞,或者说,曾经的孝慈仁圣皇后苏氏,正端坐于这片废墟中唯一尚算完好的偏殿内。
一面残破的铜镜,映照出她如今的容颜。
那张脸,再也寻不到半点昔日“光华足以射人”的影子。
大火留下的烙印,如同恶鬼的爪痕,狰狞地盘踞在她脸上,将一切美好撕得粉碎。
殿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冷风裹挟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来人是掌印太监王振,天子驾前最得意的近侍。
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身后跟着两名神情冷漠的禁军校尉。
王振的目光在触及苏卿辞那张脸时,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但旋即便恢复了惯有的谦卑与漠然。
他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悲悯。
“皇后娘娘,接旨吧。”
苏卿辞并未回头,依旧静静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她甚至没有起身。
王振身后的校尉面露不忿,正欲呵斥,却被王振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位掌印太监很清楚,眼前这个女人,即便沦落至此,也不是寻常校尉可以轻辱的。
她骨子里的东西,那场大火烧不掉。
“不必念了。”
苏卿辞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痛的摩擦感。
“是废后,还是赐死?”
王振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崩溃哭嚎的废后,或是故作镇定的疯妇。
却不想,她竟如此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
“娘娘……”
王振的声音软了下来,“陛下仁德,念及往日情分,只是……”
他顿了顿,将那卷圣旨缓缓展开。
“……着废皇后苏氏,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迁居冷宫,无诏不得出。”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仁德?”
苏卿辞终于转过身来,那张可怖的脸正对着王振。
她笑了,嘴角牵扯着疤痕,形成一个扭曲而怪诞的表情。
“王公公,你瞧瞧我这张脸,再瞧瞧这被烧成白地的长乐宫,这就是陛下的‘仁德’?”
王振垂下眼帘,不敢与她对视。
“娘娘,慎言。天子之怒,雷霆万钧。长乐宫失火,累及七皇子,陛下……龙心震怒。”
“七皇子?”
苏卿“辞”字尚未出口,喉头便涌上一股腥甜,她强行咽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个刚满周岁的孩子,她十月怀胎诞下的骨肉,就在那场离奇的大火中,化为了一具焦尸。
而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被“恰好”赶来的禁军从火场中“救”出,随即被软禁在此,成了谋害皇嗣、焚毁宫殿的唯一罪人。
多么干净利落的栽赃。
“陛下可曾查过,火,究竟是怎么起的?”
她一字一顿地问,目光如锥,刺向王振。
王振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躬身道:“回娘娘的话,司礼监与大理寺会审,已有定论。乃是……乃是娘娘宫中内侍玩忽职守,打翻了烛台,引燃了帷幔。”
“是么?”
苏卿辞的笑意更深了。
“那内侍人呢?”
“畏罪自尽了。”
王振答得滴水不漏。
“所有当夜在长乐宫当值的宫人,尽数畏罪自尽了?”
“……是。”
王振的声音低了下去。
苏卿辞缓缓站起身。
她身形单薄,一身素白囚衣空空荡荡,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可她站直了身子,那股曾母仪天下的威仪,竟丝毫不减。
“王振,你跟着陛下多少年了?”
她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王振一愣,恭敬答道:“奴婢自陛下尚是太子时,便随侍左右,至今已有二十载。”
“二十载……”
苏卿辞低声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那你该知道,我苏家,又是如何辅佐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步步登上这九五至尊之位的。”
王振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触到地面。
“苏家的功绩,陛下与满朝文武,都铭记在心。”
“铭记在心?”
苏卿辞发出一声嘶哑的嗤笑。
“所以,这就是铭记在心的结果?我父兄战死沙场,尸骨未寒,他便迫不及待地夺了苏家兵权。我儿惨死宫中,真相未明,他便一道圣旨,将我打入冷宫。”
她一步步走向王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那张毁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
“王振,你替我传句话给他。”
她走到王振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他,我苏卿辞,从地狱回来了。他欠我的,欠我孩儿的,欠整个苏家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王振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他看到的,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燃烧着幽冥鬼火的深渊。
那目光,让他瞬间如坠冰窟,从头凉到脚。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卿辞直起身,不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走向殿外那漫天的风雪。
她没有接那道废后诏书,因为从此刻起,那道圣旨对她而言,已是一纸空文。
她,不再是皇后苏氏。
她,只是一个从灰烬中爬回来的复仇者。
风雪中,她单薄的身影渐行渐远,走向那座名为“冷宫”的活死人墓。
王振呆立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忽然觉得,它竟是如此的滚烫。
第二章 冷宫人
冷宫,名为“掖庭”,实为皇城内一处被遗忘的角落。
高墙耸立,将它与外界的繁华彻底隔绝。
这里的天空,似乎也比别处要灰暗几分。
苏卿辞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宫人“请”入掖庭时,并未受到想象中的刁难。
或许是王振临走前的眼神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她这张脸太过骇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掖庭的管事嬷嬷姓孙,一个干瘦的老妪,眼神浑浊,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苏卿辞一眼,便指了指西边最偏僻的一间屋子。
“以后,你就住那儿。”
那语气,不带丝毫情绪,仿佛在安置一件无用的旧物。
苏卿辞也不言语,径直走了过去。
屋子很小,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旧的桌子,便再无他物。
窗纸破了几个洞,寒风“呼呼”地往里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便是她未来的居所。
从九重宫阙的凤榻,到这阴冷破败的板床,其间的距离,不过是一场大火,一道圣旨。
苏卿辞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孙嬷嬷探究的视线。
她没有去理会床上的灰尘,而是走到桌前,借着从窗洞透进来的微光,仔细审视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十指纤纤,善抚琴,善描画,也曾为他洗手作羹汤。
如今,指腹上布满了薄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黑色的灰烬。
这是“获救”后,她趁人不备,在长乐宫的废墟中疯狂挖掘时留下的。
她不信她的孩儿会死。
可她挖了整整一夜,直到指甲翻卷,鲜血淋漓,也只找到一截被烧得焦黑的、疑似婴儿的骸骨。
心,在那一刻,便死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苏卿辞抬起头,眼中瞬间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
“谁?”
“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
苏卿辞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口站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宫女,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宫装,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碗稀粥,一碟咸菜,还有一个黑乎乎的窝头。
这便是冷宫的膳食。
“给我的?”
苏卿辞问。
小宫女点点头,不敢看她的脸,低着头将托盘递了过去。
“孙嬷嬷让我送来的。”
苏卿辞接过托盘,那碗粥尚有余温。
“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话,愣了一下,小声答道:“奴婢……奴婢叫灵儿。”
“灵儿……”
苏卿辞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她冻得通红的手上。
“多谢。”
她说完,便要关门。
“等等!”
灵儿忽然鼓起勇气叫住了她。
苏卿辞停住动作,回头看她。
灵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飞快地塞到苏卿辞手中,然后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转身就跑。
苏卿辞摊开手,油纸包里,是一块还带着温热的桂花糕。
糕点精致,绝非冷宫的伙房能做出来的东西。
她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将门关好,她把那碗粥和咸菜放在桌上,却没有动。
而是拿起那个黑乎乎的窝头,掰开,仔细地闻了闻。
没有异味。
她这才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窝头又干又硬,剌得她喉咙生疼,但她还是面不改色地全部咽了下去。
至于那碗粥,那碟咸菜,还有那块来历不明的桂花糕,她连碰都未曾碰一下。
在这皇宫里,最致命的毒,往往就藏在最不起眼的善意之中。
夜色渐深。
冷宫陷入一片死寂,只听得见风雪呼啸的声音。
苏卿辞并未睡去。
她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悠长。
这是父亲从小教她的吐纳之法。
苏家是将门,虽不要求女儿家舞刀弄枪,但强身健体的基本功课却从未落下。
父亲常说,无论身处何种绝境,一副好身子,是活下去的根本。
当年只当是寻常教诲,此刻想来,却字字珠玑。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外。
苏卿辞的睫毛微微一颤,但呼吸依旧平稳,仿佛早已熟睡。
门栓被一根细长的铁丝轻轻拨开。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动作迅捷如猫。
他先是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床上的人呼吸均匀,似乎并无察觉。
然后,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桌边,将一个瓷瓶里的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倒入了那碗未动的粥里,又用一根银簪搅了搅,随即收回。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向床边。
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他看清了床上那人的睡颜。
即便那张脸已经毁了,可那身形轮廓,依旧能看出昔日的风华。
黑影的眼中闪过一丝惋ispi,似乎在为这绝代佳人的陨落而惋惜。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短刃。
刀刃上寒光一闪,对准了苏卿辞的心口。
废后,只是第一步。
一个活着的废后,终究是隐患。
唯有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
刀锋,带着凌厉的风声,猛地刺了下去!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衣物的瞬间,原本“熟睡”的苏卿辞,双眼陡然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冰冷的杀机!
她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同时,她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探出,手中握着的,竟是半截锋利的碎瓷片!
那是她从殿中残破的茶具上掰下来的。
不等黑衣人反应,那瓷片便如毒蛇的獠牙,狠狠划向他的手腕!
“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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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响。
黑衣人吃痛,闷哼一声,手中的短刃应声落地。
他反应极快,立刻抽身后退,左手捂住鲜血直流的右手腕,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养在深宫、娇生惯养的皇后,竟会有如此身手!
这哪里是待宰的羔羊,分明是一头蛰伏的雌豹!
苏卿辞一击得手,并未追击。
她缓缓从床上坐起,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手中的碎瓷片上,鲜血正一滴滴落下。
“你是谁派来的?”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是皇帝?还是……‘她’?”
第三章 局中人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卿辞,震惊之余,杀意更浓。
任务失败,便是死路一条。
今日,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他不再犹豫,忍着手腕的剧痛,左手从腰间抽出另一柄软剑,剑身如灵蛇出洞,直刺苏卿辞的咽喉。
冷宫的屋子本就狭小,几无闪躲之地。
这一剑,又快又狠,势在必得。
苏卿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虽有几分将门底子,但终究不是江湖杀手。
对方的招式狠辣,远非她能正面抗衡。
电光火石之间,她不退反进,猛地将身旁的破旧桌子奋力向前推去!
“砰!”
桌子撞在黑衣人的腿上,让他身形一滞。
趁着这千钧一发的空隙,苏卿辞矮身一滚,从桌子底下钻了过去,手中那半截瓷片,再次划向黑衣人持剑的左腕。
故技重施!
黑衣人怒吼一声,显然被这卑劣却有效的招数激怒了。
他急忙收剑回防,“当”的一声,软剑格开了瓷片。
火星四溅。
苏卿辞只觉得虎口一麻,瓷片险些脱手。
她心知力量悬殊,不可力敌,一击不中,立刻抽身,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内,一个攻,一个守,身形交错,险象环生。
黑衣人剑法凌厉,招招致命。
苏卿辞则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以及远超常人想象的冷静,利用屋内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桌子、椅子、甚至是地上的一个破瓦罐,不断地周旋、闪避。
她不求伤敌,只求自保。
因为她知道,拖得越久,对她越有利。
冷宫虽偏僻,但终究在皇城之内,一旦打斗声惊动了巡夜的禁军,刺客便插翅难飞。
黑衣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攻势愈发猛烈,剑风呼啸,几乎将苏卿辞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噗嗤!”
一声轻响。
苏卿辞的左臂被剑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素白的囚衣。
剧痛传来,她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这点痛,比不上毁容之万一,更比不上丧子之痛的亿万分之一。
反而,这股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她看到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狞笑,似乎认为她已是囊中之物。
就是现在!
苏卿辞眼中寒光一闪,竟不顾手臂的伤口,不闪不避,猛地朝黑衣人怀中撞去!
这是一种以命搏命的打法!
黑衣人始料未及,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如此悍不畏死。
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剑,却已然来不及。
苏卿辞整个人都撞进了他的怀里,而她手中紧握的瓷片,也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小腹!
“呃……”
黑衣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腹部的凶器,以及那个满脸鲜血,却对他露出一个冰冷笑容的女人。
“你……”
他只说出一个字,力气便如潮水般退去。
苏卿辞猛地将他推开,自己也因力竭而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黑衣人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缓缓滑倒在地,再无声息。
鲜血,从他的身下蔓延开来,染黑了冰冷的地面。
苏卿辞没有去看那具尸体。
她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走到桌边。
桌上那碗被下了毒的粥,还静静地放在那里。
她端起粥碗,走到黑衣人身边,蹲下,捏开他的嘴,将整碗粥都灌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卸下了所有力气,靠着墙壁,缓缓坐下。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毫不在意。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脚步声,在此时由远及近。
不是一个人的,而是一队人。
步伐整齐,甲胄铿锵。
是禁军。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为首的,是一名身披铠甲的禁军统领,面容冷峻。
他一进门,便看到了屋内的惨状——倒在血泊中的刺客,以及一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苏卿辞。
禁军统领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都惊呆了。
“来人!”
统领厉声喝道,“封锁现场!彻查刺客身份!”
“统领,”
苏卿辞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不必查了。”
统领看向她。
“此人,畏罪自尽。”
苏卿辞指了指刺客的尸体,又指了指那只空了的粥碗。
“他见行刺不成,便服毒了。”
禁军统领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快步上前,探了探刺客的鼻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随即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从刺客嘴角溢出的白色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鹤顶红。
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再看向刺客腹部的伤口,虽然致命,但绝不至于立刻毙命。
真正让他死的,是毒。
一切,都和这个女人说得一模一样。
可……这怎么可能?
一个手无寸铁的废后,如何能让一个身手高强的刺客,在行刺失败后“畏罪自尽”?
这其中,处处透着诡异。
禁军统领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苏卿辞一眼。
眼前的女人,浑身浴血,发丝凌乱,脸上是狰狞的伤疤,可她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份镇定,那份从容,绝非寻常女子所能拥有。
“将尸体带走,厚葬。”
统领起身,下达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命令。
“至于这里……”
他环视了一圈,“就说刺客失心疯,误闯冷宫,已被当场格杀。任何人,不得将废……苏氏受伤之事外传,违者,军法处置!”
“是!”
身后的士兵齐声应道。
很快,尸体被抬走,地上的血迹也被草草清理。
禁军统领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苏卿辞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金疮药瓶,放在她身边的地上。
“苏……姑娘,得罪了。”
他抱了抱拳,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敬意。
苏卿辞没有看他,也没有去拿那瓶药。
她只是淡淡地说道:“李将军,你是个聪明人。”
被称作“李将军”的统领身体一僵。
他的身份,除了陛下和少数心腹,外人绝难知晓。
她是……怎么知道的?
“当年北境大捷,我父亲在庆功宴上,曾向陛下举荐过一位骁勇善战的年轻校尉,说他‘有勇有谋,堪当大任’。”
苏卿辞的声音幽幽传来,“那个人,就是你,李信。”
李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表情。
他没想到,时隔多年,她竟然还记得。
更没想到,她会在此时、此地,点破这一切。
“你……”
李信喉咙发干。
“你父亲的提携之恩,末将没齿难忘。”
“是么?”
苏卿辞终于抬眼看他,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那么,今日之事,你是奉了谁的命令而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信的心上。
“是来救我,还是……来灭口?”
第四章 舍与得
李信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死死地盯着苏卿辞,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个问题,太诛心了。
他是奉了皇命,前来“保护”废后。
可皇命的背后,究竟是何深意,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刺客得手,他要做的,就是处理掉刺客的尸体,将一切伪装成意外。
如果刺客失手,他要做的,就是“救”下废后,再将刺客的身份引向某个对头,比如……如今圣眷正浓的贵妃娘娘的母家。
无论哪种结果,皇帝都是坐收渔利的赢家。
而他李信,就是皇帝手中那把最锋利的、也是最不见光的刀。
他本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却不想,被这个看似走投无路的女人,一语道破。
“苏姑娘,慎言。”
李信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末将只奉皇命,巡查宫禁,何来救人、灭口之说?”
苏卿辞看着他紧绷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她毁容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李将军,你不用紧张。”
她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和你的人,从我踏入冷宫的那一刻起,就守在外面了。”
李信的瞳孔再次收缩。
“那个刺客,武功高强,来去无声。若非你们有意放行,他连这冷宫的墙都摸不到。”
苏卿辞的话,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揭开真相。
“你们在等。”
“等他杀了我,你们好进来收拾残局。”
“又或者,等我杀了他。”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后面这个结果,想必是你们那位主子,更想看到的吧?”
李信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握着剑柄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然发白。
苏卿辞说得没错。
皇帝让他带人潜伏于此,确实存了试探的心思。
一个能从滔天大火和丧子之痛中活下来,并且毫无癫狂之态的女人,太可怕了。
皇帝需要知道,苏家的女儿,这位曾经的皇后,到底还剩下多少底牌。
这个刺客,就是一块试金石。
若苏卿辞死了,便一了百了。
若她没死,甚至反杀了刺客,那事情……就变得有趣了。
而现在,苏卿辞活了下来。
她不仅活了下来,还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滴水不漏的方式,处理了所有后续。
她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求他彻查,而是直接将刺客定性为“畏罪自尽”。
这等于给了李信,也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下。
一个不需要任何解释,就能将此事完美掩盖过去的台阶。
这个女人,不仅有鱼死网破的勇气,更有洞悉全局的智慧。
李信心中,第一次对苏卿辞生出了真正的敬畏。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沉声问道。
苏卿辞没有直接回答。
她撕下衣摆上的一角,草草包扎了一下手臂的伤口,动作熟练而镇定。
“李将军,我父亲当年说你‘有勇有谋’,前半句,我相信。至于后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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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一个真正有谋略的人,不会甘心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刀。”
李信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他李信出身寒微,凭借一身军功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阿谀奉承,而是沙场上一次次的死里逃生。
他有他的抱负,他想做卫国安邦的将军,而不是一个替皇帝干脏活的影子。
可君命如山,他有的选吗?
“苏家满门忠烈,我父亲,我兄长,皆为国捐躯。他们的血,洒在大衍的北境疆场,尸骨至今未还。”
苏卿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而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妹妹,却在这深宫之中,被人构陷,失子,毁容,沦为废后。”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李信面前。
“李将军,你觉得,这公平吗?”
李信无法回答。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想报仇?”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报仇?”
苏卿辞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家仇,国恨,早已分不清了。”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冷宫的屋顶,望向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太极殿。
“他能为了巩固皇权,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牺牲掉为他打下江山的功臣。”
“他日,也能为了所谓的千秋霸业,牺牲掉千千万万个无辜的百姓。”
“这样的皇帝,不配坐拥这万里江山。”
李信惊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你……你疯了!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做梦也想不到,从一个废后口中,竟能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诛九族?”
苏卿辞惨然一笑。
“我苏家,还有九族可诛吗?”
她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拂去李信肩头落下的一片雪花。
那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可说出的话,却让李信通体冰寒。
“李将军,我知道你的难处。也知道你对苏家的愧疚。”
“今日,我不逼你。”
“我只问你一句话。”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这浑浊的世道,这腐朽的王朝,你是想继续做那把被握在别人手里的刀,还是……想亲自执刀,开辟出一个清平世界?”
李信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只觉得她不是一个废后,而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她的身后,是尸山血海,是无尽的冤魂。
而她的眼中,却燃烧着足以将整个王朝焚烧殆尽的火焰。
这是一个赌局。
赌注,是他的身家性命,是他全族的未来。
赢了,或许真能如她所说,开创一个新世界。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我……我……”
李信的声音在颤抖。
苏卿辞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许久之后,李信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大步离去。
在他即将踏出门口的那一刻,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今夜子时,掖庭西墙,有人接应。”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苏卿辞缓缓闭上眼睛。
她赢了第一步。
用自己的性命和智慧,为这盘死局,撬开了一道裂缝。
第五章 凤还巢
夜,深沉如墨。
冷宫的西墙,是整个皇城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之一。
墙外,便是一片荒废的旧林苑,杂草丛生,鲜有人迹。
子时已至。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墙角下。
正是苏卿辞。
她已经换下那身囚衣,穿上了一套从刺客身上扒下来的夜行衣。
衣服虽然宽大,却能更好地掩饰身形。
她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用金疮药处理过,不再流血。
那瓶药,是李信留下的。
他选择留下药,便代表了他的立场。
苏卿辞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宫墙,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截绳索,绳索的一头,系着一个小巧的铁爪。
这是她白日里,用刺客留下的软剑剑身,生生磨制出来的。
她将铁爪奋力向上一抛。
铁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扣住了墙头的砖缝。
苏卿辞拉了拉,确认稳固后,便手脚并用,敏捷地向上攀爬。
她的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久居深宫的女子。
那是因为,苏家的女儿,自小便要学这些保命的本事。
父亲曾说:“世事难料,为将者,既要懂得如何在沙场上冲锋陷阵,也要懂得如何在绝境中翻墙逃生。”
当年的戏言,竟一语成谶。
很快,她便翻上了墙头。
墙外,寒风凛冽,一片漆黑。
她没有丝毫犹豫,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两道黑影便从林中闪出,单膝跪在她面前。
“属下参见……主上。”
为首那人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激动。
苏卿辞看着眼前这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们是父亲留给她最后的亲卫,苏家军中精锐的“魅影”。
自苏家被夺权后,他们便化整为零,潜伏于京城内外,等待召唤。
而召唤他们的信物,便是那块看似普通的桂花糕。
白天送糕点的那个小宫女灵儿,是他们在宫中安插的眼线。
“起来吧。”
苏卿辞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昔日的清冷。
“事情,都办妥了?”
“回主上,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为首的亲卫答道,“城外的庄子已经备好,马车就在林外等候。”
苏卿辞点点头。
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高高的宫墙。
墙内,是金碧辉煌的牢笼,是埋葬了她所有幸福与希望的坟墓。
从今夜起,她将彻底告别过去。
“走。”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灯火通明。
大衍皇帝,萧承稷,正负手立于窗前,遥望着掖庭的方向。
他已经听完了李信的汇报。
“畏罪自尽?”
萧承稷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个说辞,倒是干净。”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笃、笃”的声响。
“李信,你觉得,她是如何做到,让一个死士‘畏罪自尽’的?”
李信低着头,恭敬地站在他身后数步之遥的地方。
“回陛下,臣愚钝。或许……是苏家有什么秘术。”
“秘术?”
萧承稷轻笑一声。
“苏家若真有秘术,苏老将军就不会战死沙场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李信。
“你没有对她动手,朕很欣慰。”
李信心中一凛,头埋得更低了。
“她活着,比死了有用。”
萧承稷缓缓踱步到龙椅前,坐下。
“朕倒是越来越好奇了,朕的这位皇后,究竟还藏着多少惊喜。”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传朕旨意。”
“明日起,加派一倍人手,‘保护’掖庭。没有朕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李信心中一沉,却只能躬身领命。
“臣,遵旨。”
他知道,皇帝这是起了疑心。
但好在,他已经为苏卿辞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一夜时间。
待李信退下后,王振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陛下,就这么让她走了?”
王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放虎归山,恐成后患。”
“虎?”
萧承稷端起桌上的参茶,轻轻吹了口气。
“她若真是虎,这小小的牢笼,又怎能困得住?”
“朕就是要放她走。”
他呷了一口茶,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
“朕要看看,她能跑到哪里去。”
“朕还要看看,这朝堂内外,究竟有多少人,是她苏家的旧部,是朕还没来得及拔除的钉子。”
“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远比一头关在笼子里的老虎,要容易对付得多。”
王振恍然大悟,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陛下圣明!”
萧承稷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无尽的黑夜。
“去吧,把网撒开。”
“朕要亲自陪她,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三日后。
京城百里外,一处名为“忘忧谷”的隐秘山谷中。
一间朴素的竹屋内,苏卿辞正对着一面清晰的铜镜,拆解脸上的纱布。
纱布一层层解开。
露出的,却并非那张狰狞可怖的毁容脸。
而是一张虽然略显苍白,却光洁如玉、完美无瑕的绝世容颜。
皮肤细腻,眉如远山,眸若星辰。
哪里有半分被火烧过的痕迹?
原来,那张毁容的脸,根本就是假的。
是用一种极为特殊的、由西域传来的材料制成的“人皮面具”。
面具薄如蝉翼,贴在脸上,与肌肤融为一体,足以以假乱真。
而真正的苏卿辞,在那场大火中,毫发无伤。
她看着镜中那张熟悉的脸,眼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主上,”
亲卫从门外走进来,递上一封密信。
“宫里传来的消息。”
苏卿辞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是灵儿用暗语写的。
“鱼已脱钩,鹰已升空。”
苏卿辞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萧承稷,你以为你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你以为我是那只惊慌失措的老鼠?
你错了。
这场游戏,从我戴上那张假面的那一刻起,执棋人,便不再是你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是漫山遍野盛开的梅花,冷香浮动。
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传令下去。”
她的声音,在清冷的月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苏卿辞。”
“只有……涅槃归来的凤凰。”
风雪停了。
京城,天香楼。
这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也是达官显贵们最爱的销金窟。
今日,天香楼三楼的雅间,被一位神秘的豪客包了下来。
说书先生正在堂下说着新近流传的《废后传》,引得满堂喝彩。
雅间内,珠帘轻晃。
萧承稷一身便服,端坐首席,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身形曼妙,看不清容貌。
“你费尽心机约朕出来,就是为了听这些市井传言?”
萧承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
女子轻笑一声,那笑声如环佩叮当,清脆悦耳。
她缓缓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帷帽。
当那张脸显露在烛光下的那一刻,萧承稷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他手中的白玉酒杯,“啪”的一声,摔落在地,碎成几瓣。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骇、震动、以及无法置信的狂乱。
“你……你不是……”
他指着那张与废后苏卿辞一模一样,却又完美无瑕的脸,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颤抖。
女子缓缓起身,对他盈盈一拜,嘴角噙着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微笑。
“陛下,别来无恙。”
“忘了自我介绍。”
“民女,苏卿言。是苏卿辞的……孪生妹妹。”
第六章 孪生子
苏卿言。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萧承稷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脸,心脏狂跳,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苏家何曾有过一对孪生女儿?
他与苏卿辞自幼相识,青梅竹马,苏家上下,他了如指掌。
苏老将军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儿子苏烈,女儿苏卿辞。
满朝文武,天下皆知。
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你是谁?!”
萧承稷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你到底是谁?!”
“陛下,民女已经说过了。”
苏卿言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从容不迫的微笑。
“我是苏卿言。一个本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人。”
她的目光,平静地迎上萧承稷狂乱的视线。
“大衍朝有律,皇族、命官之家,若诞下双生子,视为不祥,需……择一而弃。”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萧承稷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大衍确实有这样的祖制。
那是开国之初,为防止外戚之家因多子而势力过大,也为杜绝皇子之间因相貌相同而引发的储位之争,所定下的残酷律法。
只是这条律法,因过于不近人情,已百年未曾启用。
难道……
“我刚出生,便被父亲秘密送出京城,寄养在江南的一户远亲家中,对外只称,体弱多病,需在暖湿之地静养。”
苏卿言缓缓踱步到窗边,推开窗,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
“我的存在,是苏家最大的秘密。除了父亲母亲,只有兄长知晓。”
“姐姐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妹妹。”
萧承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一切的谜团,似乎都有了答案。
为何废后苏卿辞在冷宫中能反杀刺客?
为何她能在一夜之间逃出守卫森严的皇宫?
因为,从一开始,这盘棋里,就有两个“苏卿辞”!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那场大火……”
萧承稷的声音干涩。
“是你放的?”
“不。”
苏卿言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目光凄然。
“火,是贵妃娘娘的人放的。她们想烧死的,是我的姐姐,和我的小外甥。”
“而我,只是在那场大火中,将姐姐换了出来。”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
“这张脸,是我。被毁容的,也是我。”
“逃出冷宫的,是我。而留在谷中养伤的,是我那可怜的姐姐。”
“至于死在冷宫的那个刺客……”
她笑了,笑得凄美而决绝。
“自然,也是我杀的。”
萧承稷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了身后的梁柱上。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局中局,计中计。
他自以为是执棋的猎人,却不料,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猎物。
那个他以为已经逃出升天的苏卿辞,根本不是真正的苏卿辞。
而真正的苏卿辞,被这个自称“苏卿言”的女人,藏在了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承稷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与不甘。
“为什么?”
苏卿言的眼中,终于涌现出刻骨的恨意。
“陛下,您问我为什么?”
“您为了削弱苏家兵权,眼睁睁看着我父亲和兄长,被构陷,被围困,最终力竭战死!”
“您为了给你的宠妃和她的儿子铺路,便纵容奸人,谋害我的姐姐,烧死我那刚满周岁的亲外甥!”
“萧承稷!”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
“你灭我苏家满门,害我姐姐半生凄苦,你问我,为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萧承稷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力反驳。
因为,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那你今日来见朕,又是为了什么?”
萧承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复了几分帝王的镇定。
“是来杀朕的吗?”
“杀你?”
苏卿言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太便宜你了。”
她重新走到桌边,提起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来,是想和陛下,做一笔交易。”
“交易?”
萧承稷皱起了眉头。
“没错。”
苏卿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用苏家最后的秘密,换我姐姐和苏家旧部,一条生路。”
第七章 藏兵图
“苏家最后的秘密?”
萧承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的苏卿言。
“苏家还有什么秘密,是朕不知道的?”
“陛下日理万机,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苏卿言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说道。
“譬如,我父亲当年率军平定南疆叛乱后,缴获了前朝留下的一笔巨大宝藏。那笔宝藏,足以让大衍的国库,充盈百年。”
萧承稷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件事,他有所耳闻。
但当年苏老将军上报时,只说缴获了部分金银,已尽数充公。
难道……
“父亲深知‘功高盖主,财大气粗’乃为臣大忌。所以,他将那笔宝藏,连同他亲手绘制的南疆十六卫所的‘地下兵道图’,一同藏了起来。”
“地下兵道图?”
萧承稷的呼吸都停滞了。
南疆地势复杂,山脉连绵,易守难攻。
大衍虽已平定南疆,但各卫所之间联系不畅,一旦有变,粮草兵马的调动极为困难。
若真有这样一张地下兵道图,便意味着,大衍将彻底掌控南疆的命脉!
其价值,甚至远在那笔宝藏之上!
“图和宝藏,在哪里?”
萧承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苏卿言看着他贪婪的眼神,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说了,这是交易。”
她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
“第一,颁布罪己诏,为我父亲和兄长平反昭雪,恢复苏家声誉,准其英灵入太庙。”
“第二,将构陷我苏家的奸佞,户部尚书张承业,满门抄斩,以慰我父兄在天之灵。”
“第三,废黜陈氏贵妃,将她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她每说一个条件,萧承稷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待她说完,萧承稷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好大的胆子!”
他怒极反笑。
“你竟敢跟朕谈条件?”
“你以为,你今日走得出这天香楼吗?”
话音刚落,雅间四周的屏风后,瞬间闪出十数名大内高手,刀剑出鞘,寒光闪闪,将苏卿言团团围住。
苏卿言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依旧神色自若。
她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用蜜蜡封存的丸子,放在桌上。
“陛下,您觉得,我敢孤身前来,会没有任何准备吗?”
她看着萧承稷,微笑道:“这丸子里,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只要我稍有不测,我的人,便会立刻将藏宝图的下落,公之于众。”
“届时,不仅是朝中的各位王爷,就连北边的胡人,南边的蛮族,都会对它产生兴趣。大衍的江山,怕是要烽烟四起了。”
“你敢威胁朕?!”
萧承稷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
“这不是威胁,是提醒。”
苏卿言的语气依旧平淡。
“陛下是想用我的命,赌整个大衍的国运。还是想用一个奸臣,一个废妃,换取南疆的百年安稳与国库的百年充盈?”
“这笔账,相信陛下算得清楚。”
萧承稷死死地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被一个女人,一个他眼中的蝼蚁,逼到了墙角。
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不能赌。
也赌不起。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到椅子上。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朕,答应你。”
苏卿言笑了。
笑得灿烂,笑得冰冷。
“陛下果然是明君。”
她站起身,重新戴上帷帽。
“三日之后,午时,城外十里亭。我希望看到陛下的诚意。”
“届时,我会将藏宝图的线索,交给陛下。”
说完,她转身,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那些大内高手,纷纷看向萧承稷,等他示下。
萧承稷闭上眼睛,无力地挥了挥手。
高手们如潮水般退开,让出一条路。
苏卿言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萧承稷才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中,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杀机。
“王振。”
“奴婢在。”
王振从角落里闪了出来,跪在地上。
“传朕密旨。”
萧承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三日后,十里亭,给朕布下天罗地网。”
“朕不管她是什么苏卿言,还是苏卿辞。”
“朕要图,也要她的命!”
第八章 十里亭
三日后的午时。
京城,十里亭。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唯有一座孤零零的凉亭,立于官道之旁。
今日的十里亭,却与往日不同。
官道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精锐的禁军。
凉亭四周的密林中,更是埋伏了无数弓箭手,箭已上弦,引而待发。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萧承稷身着龙袍,端坐于亭中。
他的身后,站着面色冷峻的李信,以及眼观鼻鼻观心的王振。
他在等。
等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自投罗网。
午时已至,骄阳当空。
官道的尽头,依旧空无一人。
萧承稷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难道不敢来了?
就在他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神骏的白马,载着一个戴着帷幕的女子,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正是苏卿言。
她孤身一人,一骑而来。
那份从容,那份镇定,仿佛眼前这三千铁甲,不过是土鸡瓦狗。
她在亭外十丈处勒住马缰,没有下马。
“陛下真是好大的阵仗。”
帷帽下,传来她清冷的笑声。
“看来,陛下是准备收了东西,就送民女上路了?”
萧承稷冷哼一声。
“朕的诚意,已经带来了。”
他朝着王振使了个眼色。
王振会意,尖着嗓子高声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尚书张承业,结党营私,构陷忠良,罪大恶极,着满门抄斩,以儆效尤!贵妃陈氏,德行有亏,秽乱宫闱,着废黜封号,打入冷宫,钦此!”
声音远远传开。
苏卿言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示。
“至于为苏家平反的诏书,”
萧承稷看着她,沉声道,“只要你交出图,朕,立刻就颁。”
“陛下果然信人。”
苏卿言轻笑一声,从马鞍旁的锦囊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卷轴。
“民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她扬了扬手中的卷轴。
萧承稷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
“呈上来!”
“陛下,”
苏卿言却没有动,“这方圆十里,都是您的人。民女若是过去,怕是插翅难飞。”
“不如,您派个人过来取?”
萧承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对李信道:“李信,你去。”
“是。”
李信抱拳领命,催马向前。
他走到苏卿言马前,伸出手。
“姑娘,请吧。”
苏卿言看着他,忽然说道:“李将军,我姐姐让我给你带句话。”
李信一愣。
“她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一味愚忠,只会落得和苏家一样的下场。”
李信的身体猛地一震,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苏卿言不再看他,将手中的卷轴递了过去。
李信接过卷轴,入手沉重,质感古朴,不似伪造。
他不敢耽搁,立刻策马返回,将卷轴呈给萧承稷。
萧承稷一把夺过,迫不及待地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张用上好羊皮绘制的地图,图上朱砂密布,线路繁杂,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南疆地下兵道图!
而在地图的背面,用蝇头小楷,详细标注了那批前朝宝藏的储藏地点和开启之法。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哈哈哈哈!”
萧承稷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
“好!好一个苏家!好一个苏卿言!”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那个身影,眼中杀机毕露。
“来人!”
他厉声喝道。
“放箭!”
一声令下,埋伏在四周的弓箭手,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地射向苏卿言!
然而,就在萧承稷下令的同一瞬间,异变突生!
站在他身旁的李信,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剑陡然出鞘!
剑光如电,却不是刺向远处的苏卿言,而是……狠狠地刺向了萧承稷的心口!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萧承稷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透出的那截带血的剑尖,又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张他最信任的、冷峻的脸。
“为……为什么……”
他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李信没有回答。
他只是拔出长剑,任由萧承稷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龙袍,被鲜血染红。
帝王的眼中,还残留着无尽的震惊与不甘。
“陛下驾崩了——!”
王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整个十里亭,瞬间大乱!
而与此同时,远处的苏卿言,面对那漫天箭雨,却是不慌不忙。
只见她猛地一拉马缰,那匹神骏的白马竟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说时迟那时快,官道两侧的地面,突然“轰隆隆”地塌陷下去,露出两条深不见底的壕沟!
那些冲杀上前的禁军,猝不及不及,人仰马翻,纷纷坠入壕沟之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那漫天箭雨,也因为失去了目标,尽数落空。
这官道之下,竟早已被挖空!
苏卿言策马立于壕沟的另一侧,与这边大乱的禁军遥遥相望。
她缓缓摘下帷帽,露出的,却并非苏卿言那张绝世容颜。
而是一张英气逼人、眉眼间与苏老将军有七分相似的……男人的脸!
他,竟是苏家的长子,那个早已“战死沙场”的苏烈!
“萧承稷!”
苏烈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你害我父亲,杀我族人!今日,我苏烈便要用你的狗命,祭我苏家满门英灵!”
声音未落,他身后,原本空无一人的平原上,突然冒出了无数旌旗。
“苏”字大旗,迎风招展!
数万铁甲,从地平线下涌出,气势如虹,杀声震天!
这,才是苏家真正的底牌!
苏家军,从未覆灭!
第九章 凤凰火
十里亭的兵变,如同一场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李信临阵倒戈,斩杀昏君。
苏烈率领“死而复生”的苏家军,以雷霆万钧之势,控制了京城九门。
那些忠于萧承稷的禁军,在群龙无首、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几乎没有做出像样的抵抗,便缴械投降。
而朝中那些早已对萧承稷心怀不满的文武百官,在苏烈“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号下,也纷纷倒戈,打开了宫门,迎接苏家军入城。
一场改朝换代的惊天巨变,竟在短短一日之内,便尘埃落定。
其过程之顺利,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当晚,长乐宫。
这里不再是废墟。
在苏家军入城后,这里便被第一时间清理出来,重新点上了灯火。
虽然依旧残破,却有了一丝生气。
真正的苏卿辞,一身素衣,静静地立于那棵被烧焦的梧桐树下。
她的脸上,依旧戴着那张毁容的假面。
她似乎很喜欢这张脸,因为它能时时刻刻提醒她,那些刻骨铭心的仇恨。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苏烈和李信并肩而来,在离她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主上。”
他们的声音,充满了敬畏。
苏卿辞没有回头。
“都办妥了?”
“回主上,”
苏烈沉声答道,“萧承稷已死,其心腹党羽,尽数下狱。京城内外,已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那张图呢?”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送往了北境靖王的手中。”
李信接口道。
苏卿辞微微点头。
那张所谓的“藏宝图”,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图是真的。
但它不是苏家的,而是苏家从奸臣张承业府中搜出的。
张承业暗通南疆蛮族,这便是他叛国的铁证。
而苏卿辞,则借着这张图,演了一出瞒天过海的大戏。
她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要用这张图来换取苟活。
实际上,她是要用这张图,来撬动整个大衍的根基。
她将图送给远在北境、手握重兵、素有贤名却一直被萧承稷猜忌的靖王。
靖王是先帝的弟弟,是皇室宗亲中最德高望重之人。
由他来继承大统,名正言顺,天下归心。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她要的,不是以暴易暴,不是苏家篡位,而是一个清平世界,一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明君。
“兄长,”
苏卿辞终于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兄长。
所谓的“苏卿言”,自然也是假的。
那不过是她为了迷惑萧承稷,让兄长假扮的。
谁也想不到,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会以女子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京城。
“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
苏卿辞轻声道。
“辅佐新君,整顿朝纲,安抚天下……这些,都要靠你了。”
苏烈抬起头,虎目含泪。
“妹妹,那你呢?”
“我们兄妹,好不容易才……”
“我?”
苏卿辞笑了笑,那笑容在假面之下,显得有些悲凉。
“我这个‘废后’,早已是天下皆知的‘不祥之人’。”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她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残月。
“这宫里,死过我的孩子。这宫墙,困了我半生。”
“我累了。”
李信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中一痛,忍不住开口道:“主上,您为天下苍生计,为大衍社稷计,功在千秋。待靖王登基,必然会为您……”
“不必了。”
苏卿辞打断了他。
“李将军,你是个好臣子,以后,要好好辅佐新君。”
“至于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我想去江南看看。”
“去看看那里的烟雨,那里的杏花。去过一段……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两人,一步一步,朝着宫外走去。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长乐宫的废墟尽头,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她走得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苏烈和李信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他们知道,从今夜起,这位以一己之力,颠覆了一个王朝的奇女子,将彻底从史书上消失。
她将所有的荣耀与功勋,都留给了他们。
而她自己,只带走了一身伤痕,和无尽的回忆。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可重生之后,她选择的,不是回到那金碧辉煌的枝头,而是飞向那片属于自己的、自由的天空。
第十章 江南雨
景元五年,春。
靖王入京,于太极殿登基,改元“永安”。
新帝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为苏家平反昭雪。
苏老将军与苏烈将军,被追封为王,配享太庙。
苏家满门忠烈,终得清白。
其次,便是论功行赏。
李信因“拨乱反正,拥立有功”,被封为镇国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
朝堂内外,焕然一新。
一个崭新的时代,似乎已经来临。
只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遗忘了一个人。
那个曾经的孝慈仁圣皇后,那个被废黜的苏氏。
史书上,关于她的记载,只留下了寥寥数语。
“后苏氏,性骄,善妒,因失德被废,后于冷宫……自焚。”
一场新的大火,将冷宫烧成了真正的白地。
也彻底掩盖了所有的真相。
江南,姑苏城。
烟雨朦胧,小桥流水。
一艘乌篷船,正悠悠地行驶在青石板铺就的河道上。
船头,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正在低头缝补着手中的渔网。
她的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至唇边的浅浅疤痕,非但没有破坏她的容貌,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风霜之感。
正是远走江南的苏卿辞。
她脸上的假面,早已摘下。
而那道疤痕,是在逃亡途中,为躲避追查,自己划伤的。
她不想再用那张绝世的容颜,去面对这个世界。
“阿辞,”
船尾摇橹的,是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船夫。
“雨大了,进船舱歇会儿吧。”
“不了,张伯。”
苏卿辞抬起头,笑了笑。
“这点雨,凉快。”
她喜欢这种感觉。
雨水打在斗笠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仿佛能洗去她心中所有的尘埃。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渔家女,阿辞。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简单,而平静。
船,靠岸了。
张伯将船停好,笑着对她说:“今天收获不错,晚上我让你嫂子,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
“好嘞。”
苏卿辞应了一声,将补好的渔网收起,准备上岸。
就在她即将踏上岸边石阶的那一刻,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临河的茶楼上。
二楼的凭栏处,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白衣,丰神俊朗,手中正端着一杯清茶,目光,也正静静地看着她。
是李信。
苏卿辞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信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他放下茶杯,对她微微一笑。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下了楼。
苏卿辞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
很快,李信便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没有穿那身威风凛凛的将军铠甲,只是一身寻常的布衣,像个赶考的书生。
“我……”
他看着她,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簪。
簪子的顶端,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那是当年,她及笄之时,他送给她的礼物。
后来,她入宫为后,这支簪子,便被她深藏了起来。
她以为,它早已在那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我找了你很久。”
李信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陛下……新帝他,很想念你。”
苏卿辞沉默了。
她看着那支玉簪,眼眶有些发热。
“过去的,都过去了。”
她轻声说道。
“我现在,只是阿辞。”
“我知道。”
李信点点头,将玉簪轻轻地放在她的手中。
“我不是来带你回去的。”
“我只是想……看看你。”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的骨子里。
“看到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竟真的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对她抱了抱拳,然后,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江南的烟雨之中。
苏卿辞站在原地,手中紧紧地握着那支冰凉的玉簪。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滑落,混入了冰冷的雨水之中。
她不知道,那是泪,还是雨。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山高水长,江湖路远。
她,和她的过往,终于可以,两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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