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特级校长发声：孩子不可能跑赢AI，除非先学好语文

作者 |莎莫 来源 | 谷雨星球（ID：guyujihua2021）

我从小就非常喜欢阅读，却并不是特别喜欢语文课，尤其对命题作文非常头疼，因为没有词藻的堆砌和煽情的表达，总是拿不到高分。

谁能想到，这样的我，却在长大后成为了一名文字工作者？

我这一代家长也逐渐意识到，母语是思维的起点，语文是最复杂的学科，不该被简化为默写文本、背诵和文本叙事的工具。正如同清华附小校长窦桂梅所说的：

语文不是语言的训练场,而是思想的发生地，语文不是知识的记忆所，而是价值的生成所。

■窦桂梅校长在筑桥介绍了 AI 时代清华附小的语文课程发展现状，不愧是特级校长，更圈粉了。 上周，我在「上海筑桥实验小学」参加了「AI 与思辨共生」 的论坛，听了前沿分享，还上了 3 小时的语文课后，特别兴奋 ——

• 一堂好的语文教育，已经像数学学科一样，不煽情有逻辑讲思辨。
• 一节小学的语文课，已经像大学中文系一样，做成了有体系的研究。
• 一个普通语文老师，也能在利用工具后，上出让孩子不走神的好课。

最让我惊喜的是，AI时代下，这也是对一场对语文教育的范式革命。

这不只是让一个班几十人受益，而是从小学教室里生长成为了一个好系统，开源让更多老师回到遍布全国的校园里，有了改变的可能。

从牛郎织女到爱尔兰神话

钱雨薇老师这节5年级的语文课，从一个我没想过的问题开始：「牛郎织女这个故事，你们觉得哪里不合理?」

孩子们的手刷地举了起来。一个男生站起来，支支吾吾地说：「我觉得牛郎偷织女的衣，不太好。」旁边的女生站起来说：「这就是胁迫啊，偷了别人的衣服,让人家没法走。」

这不是一堂我印象中的语文课，没有「织女善良勤劳」「牛郎忠厚老实」的刻板印象，也没有「歌颂劳动者朴实无华的情感」的主题升华，整整90分钟，钱老师就带着学生做了一件事：

把这个流传千年的故事拆开，重新审视。

这节课里，除了熟读文本外，让学生跟「男耕女织」相关的词，引申到渔夫、商贩等职业里的不同部首，找到规律。 与此同时，老师还引入了不同朝代故事演变的文本，让学生来进行历史对比，用「故事山」的方法找到脉络。
■有的文本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从各个角度解读了牛郎织女的故事。 对于孩子的困惑「牛郎是一个小偷，那么，为什么一个有「瑕疵」的民间神话，却流传至今，还要我们学习呢？这就成为了这堂课最主要的核心主题。 为了探寻答案，老师将文本一一拆细，又提供了更多视角的文章，让孩子带入到角色中，进行思考和讨论：

• 如果你是牛郎，你会选择偷织女的衣服，来留下她吗？
• 如果你是织女，你会选择当自由的飞鸟，还是贤妻良母？
• 如果你是孩子，你会希望母亲回到天上，还是留下她？

一个女生坚定地说：「我选择自由飞鸟。」钱老师问：「那你喜欢孩子吗?」女生想了想：「孩子是喜欢的，但是不一定要结婚才能生。」这是一个五年级学生说出的话。

另一个女生持不同意见：「孩子已经生了，我要对他们负责，过好自己很重要，但我的幸福也在孩子身上。」

男生们也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说：「娶不到老婆我就不娶了，但也不能藏别人的衣服」。也有人说：「我要用一切办法把母亲留住，不惜任何代价。」……

这些讨论没有标准答案。钱老师也从不给出评判，她只是不断追问理由，呈现出不同选择背后的价值冲突。

课堂的结构极其清晰，前15分钟梳理故事,中间40分钟核心讨论,最后15分钟迁移拓展，如同行文流水，产生着智识上的碰撞，常让我忘了我还只是在一间小学的课堂。

「那为什么牛郎织女这个故事能流传两千多年?」钱老师问。教室里安静了几秒，一个男生举手：「因为皇帝允许。」

一个小学生竟然说出了民间故事流传的权力逻辑，那些被保留下来的故事,不是因为它们最美好，而是因为它们符合主流价值观的需要。

最后，钱老师还引入了一个爱尔兰神话，同样是一个母亲从海神变成人，在孩子和丈夫的哀求下，她会选择回到海里，还是继续留在陆地呢？ 课后作业就 更有意思了：孩子们根据在课上学到的内容，去改编你心中的《白蛇传」。 整整一个半小时下来，我一点也不觉得累，大脑非常兴奋，也开始真正理解了那句话：母语是思辨的起点，每一篇语文课文，都是「一文一世界」的入口。■哲思遍布学校的各个角落，这是楼梯上孩子们回应哲学家的问题。

语文也可以和数学一样学

「真正的语文学习是理性的，是可以被结构化的，是可以像学数学一样来拆解的，才能有一个思辨性的课堂。哪怕读一个文本，每个年级的重点，需求也都是不一样的。」指导专家钱锋老师说道。

思辨的意义，就是训练学生在海量信息中做出有依据、有道德、有文化根基的判断判断。

这样的训练有框架也有系统的，简单来说，越到高年级，越弱化文化叙事，越看重思辨训练。

比如，1年级孩子们要认字，这是识字课，也可以是文化课。老师从甲骨文开始讲起，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秋」字：从甲骨文的火苗形状，到金文的火堆，再到现代汉字的火+禾=秋的演变。

其实，最早的「秋」来自于「虫字」，「虫是什么？」「虫会唱歌，还会做什么？」「我们如何帮农民伯伯驱虫？」

老师通过调动多感官通道，建立孩子对于秋天立体的认知，同时还设有认知冲突的思辨问题，让孩子理解每个字背后的审美和智慧：

汉字不是孤立的符号，它是一套完整的认知系统，每个字，都是文化的演变历史。

进入四年级后，同样是说「火」，孩子们会更关注文本背后的哲学讨论。

在《普罗米修斯》课文里，老师不再着重强调「普罗米修斯的牺牲精神」，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宙斯应该惩罚普罗米修斯吗?

有一个男生举手：「我觉得应该。普罗米修斯偷了火种，虽然是为了人类好，但他违反了规则。宙斯作为统治者，必须维护规则。如果每个人都可以为了’好的目的’违反规则，那规则还有什么意义?」

老师继续追问：「那你觉得，规则重要，还是人类的幸福重要?」男生想了想：「我觉得都重要。但如果一定要选，我选规则。因为没有规则，社会就乱了。」

另一个女生站出去反驳：「这个规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为什么神可以有火，人类不能有？普罗米修斯打破的是一个坏规则。」每个人都写下了自己的观点，还用课文中的细节作为证据。

AI永远无法替孩子回答这样的问题：「你什么感动？你为什么生气？这种情绪背后反映了什么价值观？这个价值观在今天还成立吗？」

通过系统性的训练，这一节节语文课彻底颠覆了中文教育长久以来存在的「软肋」，搭建了一套严谨的、可操作、结构化、可迁移的方法论。

第一，从「真问题」出发

「科学」的起点，永远是真问题，而不是预设的答案或情绪。

语文课也从真问题出发，回应现实，让孩子好奇，从做题式思维转变为问题式探究，从而实现语文是从理解世界到认知自我的闭环。

在一次次对真问题的追问下，我们就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深入内核，从思辨中看清自己的价值判断。

第二，结构化和可迁移的工具箱。

这像是数学里的公式，将语文「软性」的知识变成了「硬性」的标准，用各种工具，让思辨从难懂的抽象思维变成了具体的好奇和成果：

1. 结构思辨：训练学生对复杂信息的结构化处理能力，用「故事山」等工具解构人类的意图和叙事逻辑。

2. 价值锚定：培养同理心，用「问题帽」等工具在伦理上，基于母语文化建立自己的价值锚点。

3. 表达能力：学生将思辨结果，通过严谨的逻辑推导创造性表达出来，没有标准答案。

第三 ，用AI将「黑箱」变成「白箱」

一直走在创新教育前沿的筑桥，利用大模型和语文教学设计，做了一个AI智能体来帮助老师们，并在UBD工作坊里，完整走一遍「如何设计一节思辨型语文课」的流程。

AI不可能取代老师，但是却大大提高了教学设计的上限和效率，确保每一次备课都是基于严谨的结构化思辨模型：

第一步:确定核心理解：你希望学生在这节课后,理解什么本质性的问题?

第二步:设计评估任务：用什么方式来检验学生是否真的理解了?

第三步:规划学习体验，你需要什么样的活动、讨论、资源来支持学生达成理解?

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有章可循，让一个普通的老师也能上出90分的课，让语文课真正具备了「像科学一样学习」的标准，小学老师也有了大学教育做研究的思维。

小学生还进行了一场思辨辩论

AI时代还要阅读吗？

非常有哲思

一场语文教育的范式转移

筑桥这场针对全国语文教师的AI思辨论坛，最让我感动的地方，在于他们做了什么，更在于他们如何去做：

利他和开源。

斯坦福大学教育学教授拉里·库班在《教师与机器:1920-2000年课堂技术应用》里发现一个库班悖论：

尽管一个世纪以来不断有新技术(从电影、广播、电视到计算机)被引入课堂，但它们对教学实践的改变远不如预期。问题从不是技术本身，最难的是教师的信念和习惯，技术和目标错位。

「真正决定技术效果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教师如何理解和使用它。技术永远只是工具,教学的本质是人与人的互动。」

这也是筑桥为什么连续五年举办老师工作坊的原因之一，毫无保留地分享一套可带走、可复制、可迁移的思辨方法论，从完整的课堂录像，详细的教案设计，课堂的展示，还有AI备课流程等。

这次，有全国各地130多名老师来到现场，有人来自上海，有人从北京飞来，还有人大老远从海南、广西和湖南来……

当有越来越多一线老师加入进来，或许也会加速这场正在进行的语文教育「范式转移」革命。

所谓「范式」指的是，我们对基本认知的共识是一致的，但当下培养人的教育共识发生根本变化，语文质的变化，也是去回应时代最迫切的「思辨力」培养的需求。

正如香港大学前副校长程介明教授在访校后曾评价：「筑桥已形成较全面的AI框架和智能体的画像，对于学生而言，在这里学习没有天花板。」

「教育不是一场比拼分数竞争的零和游戏，真正的力量来自开放与共享,而非封闭与内耗。」筑桥校长蒋校长笃定地说道。

尤其是她跟《三联生活周刊》创始人董秀玉老师深聊过后，更是深感这代知识分子肩头背负的重任。

■蒋蓉校长。

这也是论坛被命名为「无界」的原因：

「“无界”就是筑桥的态度，我们要打破学科的边界，打破技术与人的边界，打破知识与成长的边界。」

这种「无界」的态度，最终指向的正是对教育本质的回归——帮助学生建立理解世界和认识自我的桥梁。

在这样的环境下，孩子们也迸发出了无限的潜能。

「如何让学校变得更好玩呢？」五年级筑小桥毕业生们，通过亲身经历，发现问题，深度学习AI技术，给学校留下了一份礼物，设计好玩的解决方案，打造《筑桥攻略》，邀请孩子们和家长们一起来玩：「玩家永不毕业」。

这或许是最好的语文教育：它不是在情感和理性之间做选择，而是让两者彼此滋养。

就像孩子们自导自演的儿童哲学剧一样，就像他们回应哲学家的讨论一样，在辩论赛上自信应对一样——

当一个孩子可以用清晰的逻辑分析牛郎织女的道德困境，同时也能用诗意的语言表达对世界的感知，或许就拥有了面对这个复杂时代的完整能力。

我想，「语文是筑起我们理解世界的桥」的深刻命题，AI永远无法回答。

这些「无法」，恰恰是语文教育的意义所在，也是筑桥创新和开源的价值之所在，就像在湖面投下一颗颗石子，将泛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本文授权转载自“谷雨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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