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金融》刊文：绿色金融“五大支柱”稳步发展 | 郭沛源说ESG

编者按

这是我最近在中国人民银行主管刊物《中国金融》（2026年第3期）上发表的回顾文章，以绿色金融政策体系的“五大支柱”为框架，回顾2025年绿色金融发展情况，并对2026年作趋势展望。“五大支柱”包括：绿色金融标准体系、信息披露、激励约束体系、产品和市场体系以及国际合作。

绿色金融支持项目目录走向统一

2025年是中国绿色金融标准体系建设迈向统一协同的关键一年。2025年3月，《绿色金融术语》标准正式发布，这是我国绿色金融领域首个国家标准，统一了绿色金融相关术语的定义和分类，为金融机构、企业和监管部门提供了清晰的技术指引；4月，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监管总局、中国证监会和国家外汇管理局联合印发《金融“五篇大文章”总体统计制度（试行）》，提出要实现重点统计指标标准与口径统一的要求；6月，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监管总局和中国证监会印发《绿色金融支持项目目录（2025年版）》，不仅统一了绿色债券和绿色信贷的统计标准，还统一了中国人民银行和金融监管总局关于绿色信贷的统计标准，具有里程碑意义。

这一年，转型金融、生物多样性金融等前沿领域的标准探索也取得重要突破。转型金融目录的制定工作有序开展，首批四个行业的转型金融目录继续在地方试用，第二批七个行业的转型金融目录也开始拟定。不少地方结合地域特征制定转型金融地方标准，如江苏转型金融支持经济活动目录（覆盖石化、钢铁等八大行业）、广东省造纸行业转型金融实施指南、广州市转型金融实施指南等。据估计，截至2025年末，我国已有十余省市发布20余项转型金融目录。另外，为响应全球自然相关风险管理的趋势，中国人民银行牵头编制了《生物多样性金融目录》，目前正在部分地区开展试用。

此外，中国人民银行还在修订《金融机构环境信息披露指南》，预计将拓展为《金融机构可持续信息披露指南》；制定金融机构碳核算相关标准，为投融资碳排放提供测算依据。《债券发行人环境、社会和治理评价框架》国家标准的正式落地，将为债券市场提供统一的评价指引。

可持续信息披露制度加速建设

2024年，上海证券交易所、深圳证券交易所和北京证券交易所（以下简称沪深北交易所）正式发布《上市公司可持续发展报告指引》，财政部发布《企业可持续披露准则——基本准则（试行）》后，企业披露意愿显著提升。据商道融绿统计，2025年，有近2500家A股上市公司发布了可持续发展报告，较往年有大幅增长，披露率约为46%。按沪深北交易所要求，部分A股上市公司从2025财年开始强制披露可持续发展报告；按香港交易所要求，在港上市公司从2025财年开始也要强制披露部分气候相关信息。因此，2025年是上市公司积极“备考”的年份，沪深北交易所也及时出台多项具体指南文件，包括《总体要求与披露框架》《应对气候变化》两项正式文件和《污染物排放》《能源利用》《水资源利用》三项征求意见文件；香港交易所则发布香港ESG报告守则与国际可持续准则理事会（ISSB）标准之间的联结文件，帮助上市公司理解交易所的披露要求。

与此同时，财政部加速推动国家统一的可持续披露准则体系建设。2025年9月，财政部发布《〈企业可持续披露准则——基本准则（试行）〉应用指南》，为准则落地提供了操作性指导；12月，财政部等九部门联合发布《企业可持续披露准则第1号——气候（试行）》，这意味着原定“到2027年出台基本准则和气候准则”的目标已提前两年完成，彰显了中国在可持续披露领域加速与国际接轨的雄心。

在可持续发展报告数量增长的同时，报告质量也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第三方独立审验（或鉴证）是提高报告质量和增加披露可信度的重要手段，获得越来越多上市公司特别是大型公司的青睐。据香港交易所统计，约七成大型上市公司在报告中采用第三方审验。相关标准和政策要求也在稳步推进。2025年7月，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发布了《可持续信息鉴证业务准则——基本准则（征求意见稿）》，2026年1月，财政部正式印发了试行版本。而在中国香港市场，2025年3月，香港会计师公会发布了《香港可持续鉴证准则第5000号》；12月，香港会计及财务汇报局就强制审验的安排征求市场意见。

碳减排支持工具扩大范围

激励约束机制是绿色金融政策的持续关注点。2025年1月，金融监管总局办公厅和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联合印发《银行业保险业绿色金融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明确要求加强绿色金融监管评价和激励约束。

作为支持“双碳”目标的重要的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中国人民银行在2021年推出的碳减排支持工具是绿色金融激励约束机制的重要政策，近年来持续发挥积极作用。截至2025年第二季度末，该工具累计支持金融机构发放贷款超1.38万亿元，带动逾1.1万个项目。因为市场反应良好，该工具迎来重要扩容：中国人民银行在上海将《绿色低碳转型产业指导目录（2024年版）》中的17项子领域纳入试点，将6家在沪外资金融机构纳入支持范围；2026年1月15日，中国人民银行决定将节能改造、绿色升级、能源绿色低碳转型等具有直接碳减排效应的项目纳入碳减排支持工具支持领域。

绿色外债业务试点是国家外汇管理局在2025年推出的一项创新政策，主要针对境内非金融企业从非居民融入本、外币资金且专项用于支持符合规定的绿色或低碳转型项目，允许这类项目更少占用企业全口径跨境融资风险加权余额，从而扩大投资绿色发展或低碳转型项目企业的跨境融资规模上限。目前，该政策正在上海、北京等16个省市开展业务试点。

2025年，厦门、深圳等多地政府推出了与ESG、绿色金融相关的激励措施。厦门鼓励企业和机构参与ESG披露和评级，对符合条件的企业给予一定奖励；深圳试点推动中小企业编制环境信息披露报告，深圳前海管理局配套出台资金扶持政策，对符合条件的试点企业给予每家10万元的奖励扶持。这些各具特色的地方政策是对全国层面的激励约束政策的有益补充。

绿色金融市场规模稳步增长

2025年，中国绿色金融市场规模稳步增长。根据商道融绿统计，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末，我国广义的绿色金融市场规模达到48.55万亿元，全年预计迈向50万亿元大关。其中，绿色信贷余额为43.51万亿元，ESG公募基金规模为5344.57亿元，绿色债券市场存量为2.46万亿元，可持续发展挂钩债券市场存量为1517亿元，社会责任债券市场存量为3713亿元，可持续发展债券市场存量为160亿元，转型债券市场存量为714亿元，可持续理财产品市场存量近3000亿元，ESG股权基金规模约为6128亿元，绿色产业基金规模约5915亿元。从产品结构看，绿色贷款仍然发挥基石作用，占比超过80%，其次是债券市场，再次是ESG公募基金；从历史角度看，从2020年到2025年，我国广义的绿色金融市场规模扩大了三倍多。

2025年，在相关部门的积极推动下，绿色金融与绿色贸易、绿色消费、绿色工厂的结合越来越紧密。2025年10月，商务部印发《关于拓展绿色贸易的实施意见》，明确提出要基于外贸产品碳足迹核算、碳标识认证结果等丰富的金融产品和服务，优化出口信用保险支持，为绿色低碳产品出海护航。2025年11月，工业和信息化部与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印发《关于用好绿色金融政策支持绿色工厂建设的通知》，鼓励金融机构加大绿色工厂项目建设信贷投放、支持符合条件的企业发行绿色债券和转型债券。2026年1月，商务部、中国人民银行等九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实施绿色消费推进行动的通知》，鼓励金融机构加大对符合标准的绿色消费贷款支持力度、为绿色消费提供保险保障、支持符合条件的项目发行基础设施领域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REITs）。

2025年，全国碳市场建设取得重大突破。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成功纳入钢铁、水泥、铝冶炼三大行业，覆盖的碳排放量占全国总量比例提升至60%以上；温室气体自愿减排市场（CCER）则加快制定和发布减排项目方法学，2025年合计发布油田气回收利用、规模化猪场粪污沼气回收利用工程等12项新方法学。随着碳市场规模扩大，金融机构参与其中的机会将逐渐增加。2025年8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推进绿色低碳转型加强全国碳市场建设的意见》，要求稳慎推进金融机构探索开发与碳排放权和核证自愿减排量相关的绿色金融产品和服务、支持银行等金融机构规范开展碳质押融资业务。

机构积极参与联合国倡议

2025年，中国继续在多边和双边框架下积极参与绿色金融国际合作。中国在联合国、G20、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30）等重要国际平台继续积极发声，呼吁加强可持续发展特别是气候变化领域的国际合作。在2025年4月的联合国气候和公正转型领导人峰会上，中国强调要坚守多边主义、深化国际合作。2025年9月，商务部与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宣布将在上海共建UNDP全球可持续发展中心。中国与多个国家在绿色金融的合作持续深化，2025年1月，中英举行第十一次经济财金对话，加强绿色金融领域合作，新成立转型金融和自然和生物多样性金融两个工作组；7月，中国与新加坡召开第三次绿色金融工作组会议，讨论可持续金融标准互操作性、绿色与转型金融产品创新、科技助力绿色金融及碳市场发展等三个议题；11月，中德举行第四次中德高级别财金对话，继续在中国人民银行与监管机构绿色金融网络（NGFS）框架下深化合作，鼓励和支持金融机构加强气候与自然相关风险管理。

中资机构也积极加强与联合国组织的绿色金融合作。2025年，威海银行、众安保险分别加入联合国负责任银行原则（PRB）和联合国可持续保险原则（PSI）；上海期货交易所、上海国际能源交易中心和广州期货交易所也先后加入联合国可持续证券交易所行动（UN SSE）。2025年6月，联合国环境规划署金融倡议（UNEP FI）在苏州工业园区举办了亚太区圆桌论坛；12月，联合国可持续证券交易所行动在北京组织了可持续证券交易所圆桌会议，与区域内的证券监管机构和交易所就可持续披露准则与应用开展对话。

2026年展望

“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要以碳达峰碳中和为牵引，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筑牢生态安全屏障，增强绿色发展动能，建设美丽中国先行区，落实促进绿色低碳发展的财税、金融、投资、价格、科技、环保政策。这奠定了绿色金融的发展基础，也指明了绿色金融的重点方向。

2026年也是“超级环境年”，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31）、生物多样性大会（COP17）和防治荒漠化大会（COP17）将同年举行，全球环境治理焦点汇聚。在此背景下，中国绿色金融发展将呈现三大趋势：一是转型金融将进入深化实践期，更多行业转型目录将出台，配套的金融产品、资产碳核算和转型风险管理工具需求将激增；二是生物多样性金融将从探索走向起步，ISSB预计将推动自然相关披露准则的制定，国内《生物多样性金融目录》的试用经验将可能与之呼应；三是气候适应金融的重要性将大幅提升，引导资金支持基础设施韧性提升、农业适应改造等领域，防范物理风险对金融体系的冲击，将成为政策制定者和金融机构必须直面并前瞻布局的新课题。

作者｜

郭沛源 安国俊「作者分别系商道融绿董事长、UNEP FI中国代表；中国金融学会绿色金融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

供稿：郭沛源

编辑：张瑞环

审核：郭沛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