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高考705分,跟父戏言考412,他当场暴怒将我赶出家门,转头就花30万给考了589分的继妹办升学宴
裴雅晴凌晨两点才用钥匙拧开家门。
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机幽蓝的光映在邵启明脸上。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还知道回来?”
邵启明的嗓子是哑的。
裴雅晴没换鞋,就站在玄关的阴影里。
她手里捏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继妹邵婷婷朋友圈的九宫格照片。
豪华酒店,水晶灯,巨大的“金榜题名”冰雕,邵启明搂着邵婷婷,笑出一脸褶子。
配文:“谢谢爸爸给我的一切,爱你哟!”
发布时间,三小时前。
裴雅晴把手机屏幕转向邵启明。
光打在他骤然僵硬的脸上。
“爸。”
裴雅晴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我高考705分,跟你开玩笑说只考了412那天,你砸了杯子,让我‘滚出去,别丢人现眼’。”
“我滚了。”
“现在,你能解释一下,你转头就花三十万给考了589分的邵婷婷办升学宴,是几个意思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进电视机的蓝光里。
“你可以更喜欢她。”
“但你凭什么,把我的尊严和你的父爱,都明码标价,还定了个这么贱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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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邵启明把烟按灭在已经满溢的烟灰缸里。
“深更半夜,兴师问罪?”
他没看手机屏幕,反而盯着裴雅晴。
“婷婷妈忙前忙后张罗,亲戚朋友都通知了,能不办吗?那是面子!”
“你考得好,我知道。可你当时怎么说的?412!我以为你真考砸了!”
裴雅晴扯了扯嘴角。
“所以考砸了,就活该被赶出家门,淋着雨在网吧待一夜?”
“考好了,就轻飘飘一句‘我知道’,连顿家里的饭都混不上?”
邵启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我后来不是给你打电话了?是你自己不接!脾气那么犟,随谁?”
“随你。”
裴雅晴立刻接上。
“还有,那通电话,是在确认我真实成绩是705分之后,才打来的。”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我班主任的吧?”
邵启明猛地站起来。
电视机蓝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压在裴雅晴身上。
“裴雅晴!我是你爸!轮不到你来审我!”
“婷婷她妈嫁给我,婷婷就是我家的人。她考上一本,办个酒,让她高兴一下,有什么错?”
“你呢?你考得好,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上来就撒谎,你把我当爸了吗?”
裴雅晴点点头。
“好。”
“邵婷婷是你家的人。”
“我姓裴。”
“那我走?”
邵启明呼吸一滞。
裴雅晴已经转身,从玄关柜子上拿起自己的书包。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台旧笔记本电脑。
高考结束后,她就没怎么在家住过。
在便利店打工,在同学家借宿。
她早就打包好了。
“裴雅晴!”
邵启明吼了一声。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
裴雅晴拉开门。
夏夜的闷热涌进来。
“这话,两个月前我‘考412分’那晚,你已经说过了。”
“我记着呢。”
门轻轻关上。
没上锁的弹簧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邵启明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
他忽然觉得,这房子空得吓人。
手机震了一下。
是现任妻子赵梅发来的微信语音。
点开,是带着醉意的兴奋。
“老公!今天太成功了!张总他们说,婷婷以后肯定有出息!那三十万花得值!场面撑起来了!”
“就是……雅晴那孩子,今天没来,亲戚们问起来,我都不好说……”
“唉,这孩子,心思太重,跟咱们不亲……”
邵启明烦躁地按掉语音。
他走到窗前,往下看。
路灯下,裴雅晴瘦削的背影正走向小区门口。
一次都没回头。
第二章
裴雅晴在24小时便利店买了瓶冰水。
拧开,灌下去大半瓶。
手机在震动。
不是邵启明。
是妈妈裴秀娟。
接起来。
“晴晴,怎么还没睡?” 裴秀娟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她在医院值夜班。
“刚回了一趟……邵家。” 裴雅晴顿了顿。
“又吵架了?因为升学宴的事?” 裴秀娟叹了口气,“我听原来同事说了,办得挺大。”
“嗯,三十万。”
裴秀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他给你准备了什么?”
“一句‘我知道’。”
裴秀娟吸了口气。
“晴晴,回来住吧。妈这儿虽然小,但……”
“妈。” 裴雅晴打断她,“你攒钱做手术的钱,别动。我成年了,能养活自己。”
“那……学费呢?我看了,你报那学校,学费加住宿费,一年得八千多。生活费……”
“申请助学贷款。暑假打工。”
“可……”
“妈。” 裴雅晴的声音很稳,“他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再要了。”
“我要让他知道,他那三十万,花得有多蠢。”
电话那头,裴秀娟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是妈没本事……”
“妈,跟你没关系。” 裴雅晴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是我以前太傻,总以为考得好,就能换他多看我一眼。”
“现在我知道了。”
“有些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你考满分,也正不过来。”
挂掉电话,裴雅晴点开手机银行。
余额:3271.6元。
高考后打零工攒的。
她截了张图。
又点开和邵启明的微信聊天记录。
往上翻。
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她发的高考成绩截图。
705分。
邵启明回了两个字:“不错。”
再往上,是两个月前,她发的那条:“爸,成绩出来了……412。”
间隔二十分钟后,邵启明的回复是:“你还有脸说?我老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滚!别回来!”
她截下这两张对比鲜明的图。
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记录。
时间,事件,金额,对话。
像在做账。
一笔一笔,记清楚。
亲情账。
天快亮时,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雅晴姐,我是婷婷。爸爸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生气了。你别怪他,也别怪妈妈。那些钱……其实是妈妈家亲戚凑的份子,爸爸就是撑个场面。你回来吧。”
裴雅晴看完,删掉。
撑场面?
三十万的场面?
她登录很久不用的QQ,找到邵婷婷的空间。
访客权限对她开放。
最新相册,“我的升学宴”。
她一张张下载。
尤其是那张邵启明搂着邵婷婷,背后是“三十万定制”冰雕蛋糕的照片。
高清。
她甚至能看清邵启明手表表盘的反光。
那是她去年想买复习资料,问他要一千块,他说“等等,最近项目款没结”的同款手表。
裴雅晴把所有图片、截图、录音(她习惯性在重要对话时偷偷按录音)打包,存进云端。
加密码。
命名为:“412与705”。
做完这一切,天已大亮。
她给之前联系好的家教中心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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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可以今天开始试课吗?高三全科辅导,时薪可以低一点,但我需要预支一部分薪水。”
对方很快回复:“可以。上午十点,第一个学生地址发你。”
裴雅晴收起手机。
眼睛很干,但没眼泪。
哭什么呢?
眼泪是流给心疼你的人的。
邵启明?
他不配。
第三章
预支的两千块钱,让裴雅晴在离大学城不远的老小区,租下了一个不到十平米的隔间。
押一付一。
放下行李,她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咨询费,一小时三百。
她付了。
“我想咨询一下,关于父母对子女的抚养义务,以及在经济支持方面,是否存在性别差异或血缘差异上的法律界定?”
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律师有点意外地看了看她。
“一般来说,对于已满十八周岁且具有独立生活能力的成年子女,父母不再负有法定抚养义务。除非子女在校接受高中及以下学历教育,或丧失劳动能力等非主观原因无法独立生活。”
“至于经济支持,属于道德范畴,法律不强制。性别和血缘,在法律层面,婚生子女与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在继承权上是平等的,但日常经济支持……很难量化诉求。”
裴雅晴点点头。
“那如果,父亲在子女高考后,对亲生女儿声称经济困难,几乎未提供任何奖励或升学资助,却同时为继女花费巨资举办升学宴。亲生女儿是否可以主张情感伤害,或者要求一定程度的经济补偿?”
律师推了推眼镜。
“情感伤害的赔偿诉求,在司法实践中很难得到支持,举证困难,且标准模糊。”
“经济补偿……除非能证明父亲的行为严重影响了你的学业或基本生活,否则……”
“明白了。” 裴雅晴站起来,“谢谢您。”
法律管不到这片灰色地带。
这片地带,叫“偏心”。
走出律所,烈日当空。
她买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打开手机。
班级群里正在统计录取通知书收件地址。
她填了那个隔间的地址。
有同学@她。
“学神!请客啊!705分!”
后面跟着一串起哄的表情。
裴雅晴打字:“好,等开学,食堂我请。”
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稍微漏进一点光。
还好。
她还有未来。
靠自己挣来的未来。
晚上回到隔间,她接到邵启明的电话。
“你在哪儿?” 声音很沉。
“有事?”
“回家来。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凑的三十万?谈邵婷婷妈妈家亲戚的份子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
“婷婷跟你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信了,而且觉得这理由能安抚我。”
“裴雅晴!你别阴阳怪气!我是你爸!给你钱是情分,不给是本分!”
“法律上,你对成年的我,确实没义务了。” 裴雅晴声音很冷,“所以,同理,我对你,也没什么义务了。以后你老了,需要人端屎端尿的时候,记得也分清楚情分和本分。找你的‘家人’邵婷婷去。”
“你!混账东西!”
“嗯,随你。”
裴雅晴挂断,拉黑这个号码。
想了想,又把邵婷婷和赵梅的号码,一并拉黑。
世界清静了。
她打开家教中心发来的资料,开始备课。
灯光昏暗,风扇吱呀。
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格外清晰有力。
第四章
预支的钱很快见底。
裴雅晴同时接了三份家教,每天奔波在城市两端。
时薪从六十谈到八十。
她讲课清晰,押题准,态度负责,口碑在学生家长间传开。
介绍的学生越来越多。
她开始筛选,只接高三冲刺的,时薪一百二。
那天,她下课晚,挤上末班地铁。
车厢空旷,她累得几乎站着睡着。
手机震了。
是妈妈裴秀娟。
“晴晴,你爸……邵启明,找到医院来了。”
裴雅晴瞬间清醒。
“他找你干嘛?”
“他……他说知道你申请了助学贷款,很生气。觉得丢他的人。他说这钱他出,让你把贷款退了。”
裴雅晴闭上眼。
“妈,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我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他就跟我吵,说我没教好你,让你这么叛逆,眼里没长辈……”
“妈。” 裴雅晴打断她,“下次他再来,你直接叫保安。或者,你给我打电话。”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不敢对我怎么样,就去骚扰你。欺软怕硬。”
裴秀娟又叹了口气。
“还有……婷婷那孩子,今天也来医院了。”
裴雅晴皱眉。
“她来干嘛?”
“说是身体不舒服,挂了我的号。检查了一圈,没什么事。就是……就是跟我说了好多。”
“说什么?”
“说……她其实知道你考得好,很佩服你。说她妈妈办那个酒,主要是为了收礼,为了撑面子。说她爸……邵启明,私下里跟她妈吵过,觉得对不起你。但拉不下脸。”
裴雅晴冷笑。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再派个小传话筒?妈,这话你信?”
裴秀娟犹豫了一下。
“晴晴,妈是觉得……他毕竟是你爸。也许……真有苦衷?或者,被赵梅架在那里了?”
“妈。” 裴雅晴声音疲惫,“他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能被谁架住?所有选择,都是他自己做的。赶我出门,是他做的决定。花三十万办酒,是他签的字。现在觉得丢人了,想挽回,又舍不下脸,就让继女来传话。”
“这算什么?把我当什么?”
地铁到站,冷风灌进来。
裴雅晴握紧手机。
“妈,我快到了。这事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她站在昏暗的出租屋楼下。
意外地,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邵启明的黑色轿车。
他就靠在车头,抽烟。
脚下一地烟头。
看到她,他站直了身体。
眼神复杂。
有恼怒,有疲惫,还有一丝……裴雅晴几乎以为是错觉的窘迫。
“你怎么找到这的?” 裴雅晴没走过去。
“我是你爸!想找你,还能找不到?” 邵启明掐灭烟,“你就住这种地方?”
“哪种地方?能遮风挡雨,干净,便宜。” 裴雅晴平静地说,“比两个月前那个下雨的网吧强。”
邵启明脸皮抽搐了一下。
“跟我回去。”
“理由?”
“你一个女孩家,在外面不安全!贷款我已经给你还上了!学费生活费,我出!”
裴雅晴笑了。
“邵先生,首先,我成年了,安全自己负责。”
“其次,谁允许你动我的助学贷款?那是我的信用记录。”
“最后,你的钱,留给你的家人邵婷婷吧。她不是马上要开学了吗?生活费,化妆品,新手机新电脑,三十万可能不太够。”
邵启明被她一句一个“邵先生”噎得脸色发青。
“裴雅晴!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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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该怎么说话?感恩戴德?谢谢您终于想起我这个考了705分的女儿,施舍一点学费?”
裴雅晴往前走了一步。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
她叫了一声。
邵启明眼神动了一下。
“这两个月,我算了一笔账。”
“从小到大,你在我身上花的钱,包括学费、生活费、偶尔的礼物,我大概列了个清单。”
“不算多。尤其是对比你给邵婷婷买钢琴、报一对一辅导、出国游学、还有这次三十万升学宴。”
“我不要求绝对平均。”
“但差距大到这个地步,就不是偏心,是羞辱。”
“你羞辱了我,也羞辱了我妈。”
“现在,你想用一点钱,把这事抹平?”
“抹不平的。”
邵启明喉结滚动。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裴雅晴说,“我就想离你们远点。各自安好,不行吗?”
“你是我的种!怎么安好?”
“那就当没我这个种。” 裴雅晴转身往楼道里走,“就像两个月前,你以为我考412分时做的那样。”
邵启明猛地冲过来,抓住她的胳膊。
力道很大。
“裴雅晴!你是不是一定要逼我?”
裴雅晴低头,看着那只手。
青筋凸起。
曾经,这只手也牵过她过马路。
现在,这只手为了另一个女儿,轻易地甩出了三十万,又轻易地来抓住她。
“松手。”
“跟我回去!”
“松手!”
拉扯间,裴雅晴的书包带子断了。
书本散落一地。
最上面,是她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烫金的校徽,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醒目。
邵启明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那通知书。
裴雅晴趁他愣神,甩开他的手,蹲下去捡。
一张张,捡起来,抱在怀里。
像抱着自己仅剩的铠甲。
邵启明看着她的背影。
那么瘦,那么倔。
弯腰的时候,T恤领口下滑,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他忽然想起,上次注意到她这么瘦,还是她初三熬夜复习,低血糖晕倒那次。
多久了?
他没好好看过这个女儿了?
“雅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裴雅晴没回头。
抱着书,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邵启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破旧的单元门。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真的被他弄丢了。
再也捡不回来那种。
第五章
那天之后,邵启明没再来堵门。
但裴雅晴的生活,并未平静。
先是家教中心委婉告知,有个家长投诉她“教学方式激进,影响孩子心理健康”,中心压力很大,可能无法再给她排那么多课。
裴雅晴问是哪个学生。
中心支吾不肯说。
她立刻明白了。
能知道她在哪个家教中心,又能精准施压的,只有邵启明。
或者说,是赵梅。
她没争辩,只是默默接了几个私下联系的学生,把课排得更满。
然后,是大学辅导员打来电话。
“裴雅晴同学,你的助学贷款申请,显示已经由家属提前还清?学校这边需要核实一下情况,如果是家庭经济状况改善,可能涉及申请材料真实性问题……”
裴雅晴解释:“是我生父单方面行为,我本人并不知情,也不同意。我与父亲关系紧张,经济上早已独立。相关情况,我可以提供证明。”
辅导员是个年轻女性,听了沉默一会儿。
“那你父亲这边……我们沟通起来可能有点困难。他坚持说家庭完全有能力支付你的学费,希望你撤销贷款,不要给家庭‘抹黑’。”
“我的家庭,现在只有我和我母亲。我母亲是医院护士,收入有限,且身体需要手术。我的申请材料完全真实。”
“我理解。但流程上……我们需要你父亲出具一份书面说明,或者,你提供更具法律效力的关系证明。”
裴雅晴深吸一口气。
“好的,老师,我会处理。”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邵启明在用他的方式,“补偿”她。
用他的逻辑,“为你好”。
却把她逼到更狼狈的角落。
让她一遍遍向陌生人解释自己家庭的龌龊。
这比直接打骂,更让她恶心。
晚上,她接到邵婷婷的电话。
用的是一个新号码。
“雅晴姐,你别生气……爸爸和妈妈也是为你好。贷款利息那么高,爸爸帮你还好,你压力小点……”
“邵婷婷。” 裴雅晴直接打断,“让你妈省省吧。这点手段,上不了台面。”
“不是的,姐姐,你误会了……”
“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清楚。” 裴雅晴声音冰冷,“顺便告诉你妈,再搞这些小动作,我会把‘三十万升学宴’和‘412分被赶出门’的故事,好好加工一下,找几个本地自媒体聊聊。”
“你说,是‘重组家庭父亲偏心继女’的标题吸引人,还是‘高考705分学霸遭亲爹驱逐’更炸?”
电话那头,邵婷婷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姐姐,你怎么能……”
“我为什么不能?” 裴雅晴笑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现在,就是光脚的。”
“让你爸,和你妈,都离我远点。”
“否则,我不介意让大家看看,你们那‘和谐美满’的家庭,底下到底有多少脓包。”
说完,挂断,拉黑。
一气呵成。
她走到简陋的书桌前,打开电脑。
登录云端。
打开那个名为“412与705”的文件夹。
里面除了截图、录音,还有她这两天新整理的时间线文档。
以及,她从邵婷婷以前晒的购物小票、旅游订单里,估算出的赵梅母女近几年从邵启明那里获取的大致开销。
数字惊人。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如果不得不战——舆论战要点”。
冷静地,写下可能的角度、关键词、情感爆点、证据链排列。
写到最后,她手指停在键盘上。
眼眶有点热。
但没哭。
她只是觉得悲哀。
为自己,也为邵启明。
父女一场。
最后竟要走到,互相算计、留证据、准备撕破脸皮的地步。
可这路,是谁先选的?
是她吗?
她只是开了个玩笑。
而他,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揭开了这个家温情脉脉的假面。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裴秀娟。
声音惊慌。
“晴晴!你快来医院!你爸……邵启明他出车祸了!”
裴雅晴赶到医院时,邵启明已经做完检查,左臂骨折,额头缝了针,躺在急诊观察室。
赵梅和邵婷婷守在旁边,眼睛红肿。
看到裴雅晴,赵梅立刻站起来,语气不善。
“你还知道来?”
裴雅晴没理她,看向病床上的邵启明。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
“医生怎么说?”
“轻度脑震荡,左臂桡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 接话的是裴秀娟,她穿着护士服,显然刚忙完,“万幸没伤到内脏。对方全责,酒驾。”
裴雅晴点点头。
邵启明眼皮动了动,睁开。
看到裴雅晴,他混沌的眼神清明了些。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裴秀娟把裴雅晴拉到走廊。
“交警那边需要家属处理一些事,赵梅……她有点乱,婷婷吓坏了。你能不能……”
“妈,我不是家属。” 裴雅晴平静地说,“法律上,我成年了。情感上,你也知道我们什么样。”
“晴晴,就当帮妈妈一个忙,好吗?毕竟……”
“毕竟他是我生物学父亲。” 裴雅晴接过话,“我知道。我会留下来,直到他直系亲属(她看了一眼观察室里的赵梅)能处理为止。仅此而已。”
裴秀娟叹口气,拍了拍她的手。
裴雅晴去交警大队配合做了笔录。
回来时,天快亮了。
赵梅和邵婷婷趴在床边睡着了。
邵启明醒着,盯着天花板。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雅晴。”
声音沙哑。
裴雅晴走过去,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邵启明愣了一下,顺从地喝了几口。
“车……毁了。” 他忽然说。
“人没事就行。”
“行车记录仪……交警拿走了。” 邵启明眼神有些空洞,“里面……有些东西。”
裴雅晴没接话。
邵启明看着她。
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出事前……我正跟赵梅吵架。”
“在车里。”
“吵得很凶。”
“记录仪……应该都录下来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你要听吗?”
“听听你爸……到底是个多混蛋的人。”
第六章
交警归还行车记录仪存储卡,是在三天后。
邵启明已经转到普通病房。
赵梅以“需要休息”和“婷婷受惊需要陪伴”为由,来得少了。
多半是裴秀娟和裴雅晴在照应。
裴雅晴话很少,做事利落。
喂饭,擦身,叫护士换药。
但眼神没有温度。
像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邵启明几次想开口,都被她沉默地挡回去。
“有事按铃叫护士。”
“热水在保温壶里。”
“医生查房时间是上午九点。”
公式化,没有破绽。
也毫无亲近感。
存储卡拿回来那天,赵梅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
“启明,记录仪……没什么重要的吧?就是些日常行车……”
邵启明靠在床头,左臂打着石膏。
“重不重要,听听就知道了。”
他看向裴雅晴。
“雅晴,你去护士站借台笔记本电脑。我们……一起听。”
赵梅脸色一变。
“启明!你这是什么意思?家丑不可外扬!何况雅晴还是孩子……”
“她不是孩子了。” 邵启明打断她,眼神疲惫而锐利,“她是受害者。有权利知道真相。”
裴雅晴没动。
她看着邵启明。
又看看明显慌了神的赵梅。
“你们夫妻的事,我没兴趣。”
“不。” 邵启明声音干涩,“不只是我们夫妻的事。是关于那三十万,关于你怎么‘考’了412分,关于……我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的,所有事。”
裴雅晴心脏猛地一跳。
她转身,走向护士站。
借来了裴秀娟值班用的旧笔记本。
插入存储卡。
文件列表出现。
最新一个视频文件,时长四十七分钟。
封面是车内视角,前挡风玻璃外的街景。
正是出事那天傍晚。
裴雅晴点击播放。
声音先传出来。
是赵梅尖利的声音。
“……邵启明!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酒席办了!钱花了!亲戚朋友都知道了!婷婷高高兴兴的,你现在跟我说你后悔了?觉得对不起裴雅晴?你早干嘛去了?”
视频里,车子停在路边。
看环境,像是酒店停车场。
邵启明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早干嘛去了?我他妈被你架在火上烤!”
“当初是谁天天在我耳边说,婷婷这次考得不错,得好好奖励,不然孩子心里有落差?”
“是谁说,她娘家亲戚都看着,不办大点,面子过不去?”
“是谁说,反正雅晴那孩子跟你不亲,考得好坏也不指望你,随便给点就行?”
赵梅声音更高了。
“我说错了吗?裴雅晴跟你亲吗?她心里只有她那个妈!你呢?你热脸贴冷屁股贴了多久?她领情吗?”
“这次她考那么好,跟你说吗?她跟你开玩笑!耍你!这种孩子,你指望她以后孝顺你?”
邵启明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
“她耍我?她为什么耍我?还不是因为在这个家里,她从来没感受过公平!”
“是!婷婷是你带来的,你疼她,我理解!可雅晴是我亲生的!”
“从小到大,婷婷有的,雅晴有多少?”
“是,雅晴跟她妈亲。那是因为她妈从来不会因为婷婷哭一声,就让她把玩具让出来!不会因为婷婷说一句‘姐姐凶我’,就不分青红皂白骂她!”
“赵梅,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对雅晴,真的有一视同仁吗?”
视频里,赵梅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语气软了些,但内容更刺人。
“启明,现在说这些没意思。是,我可能有点偏心婷婷。可你呢?你就没责任?”
“每次一有事,你就躲,就让我当恶人。”
“就像这次,你以为我为什么敢这么张罗?不就是因为你默认了吗?”
“你心里也对裴雅晴有气,气她跟你不亲,气她像她妈一样清高,看不起你这身铜臭气!”
“你潜意识里,也想用这三十万,告诉她们母女,你邵启明现在过得好,不差钱,离了她们,你照样有人捧着你,崇拜你!”
“别把自己撇那么干净!”
邵启明没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
他声音嘶哑。
“是。我他妈也不是东西。”
“我气裴秀娟当年嫌我没出息,跟我离婚。”
“我气雅晴越长越像她妈,眼神都像,冷冷淡淡,好像我怎么都捂不热。”
“我拼命赚钱,换房子,换车,娶了你,对婷婷好……我就想证明,我邵启明现在行了!”
“可我证明给谁看?”
“裴秀娟不在乎了。”
“雅晴……她大概,也早就对我这个爸失望透顶了。”
“这次她考705分,我其实……偷偷高兴了好几天。跟几个老哥们喝酒,都忍不住吹牛。”
“可她偏偏……开了那个玩笑。”
“412分……我一下子懵了。觉得脸都被抽肿了。所有骄傲都成了笑话。”
“我那股邪火……其实不是冲她,是冲我自己。冲我这么多年,到底活成了个什么玩意儿。”
“我赶她走……是混账。”
“可我拉不下脸。总觉得,我是爹,她得先服软。”
“后来知道真相,我更没脸了。”
“那三十万……是我糊涂。我想着,反正雅晴那里已经这样了,不如把婷婷这边做好,至少……保住一边。”
“我他妈就是个懦夫!蠢货!”
邵启明的声音带了哽咽。
“现在好了。雅晴不要我了。她妈看不起我。你……赵梅,你也只觉得我是个提款机,是个撑面子的工具。”
“我这辈子,真他妈失败。”
视频里,响起赵梅的哭声和辩解。
还有邵启明痛苦的喘息。
然后,是车子重新启动的声音。
邵启明说:“走吧,回家。没意思。”
再然后,就是尖锐的刹车声,碰撞声,惊呼声……
视频戛然而止。
黑屏。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赵梅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邵婷婷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泪流满面。
裴雅晴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好一个“真相”。
偏心是真的。
算计是真的。
懦弱是真的。
后悔……也是真的。
可这迟来的、夹杂着自私与辩白的忏悔,比单纯的绝情,更让她感到荒谬和悲凉。
邵启明看着裴雅晴。
老泪纵横。
“雅晴……”
“爸……”
这一声,喊得千回百转,痛悔难当。
裴雅晴缓缓站起身。
合上笔记本电脑。
“录音我听完了。”
“精彩。”
她看向邵启明。
眼神清冽如冰。
“所以,你的歉意,你的苦衷,你的失败人生,现在我都知道了。”
“然后呢?”
“你觉得,听完这些,我就该抱着你哭,说‘爸爸我原谅你了’,然后我们上演一出父女情深的大团圆?”
邵启明张着嘴,说不出话。
裴雅晴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暖意。
“伤疤揭开,脓流出来了。”
“但疤,还在。”
“而且,会留一辈子。”
她拿起自己的包。
“你好好养伤。”
“费用问题,该谁的责任谁承担。如果需要我这边出具什么证明,联系我律师。”
“律师?” 邵启明懵了。
“对。” 裴雅晴点头,“我咨询过律师了。关于你单方面偿还我助学贷款,可能涉及对我信用及学业造成干扰的问题,我保留追究的权利。”
“当然,现阶段,我建议你先处理好你的家庭内部矛盾。”
她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赵梅,和满脸是泪的邵婷婷。
“毕竟,你的妻子和继女,看起来,也有很多话要跟你‘好好聊聊’。”
“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邵婷婷身边时,停下。
“对了,邵婷婷。”
“你那个‘爸爸私下后悔’的传话,我收到了。”
“下次传话前,记得先问问你妈,这台戏,她还想怎么唱。”
“毕竟,行车记录仪只有一份。”
“但想看我笑话的人,可能不止一个。”
裴雅晴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每一步,都像踩在邵启明的心上。
他终于意识到。
有些东西,不是流几滴眼泪,说几句懊悔的话,就能挽回的。
他失去的,不只是女儿的爱。
还有女儿的尊重。
以及,未来数十年,作为父亲的一切可能。
第七章
裴雅晴回到了她的隔间。
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
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没有哭。
只是觉得累。
深入骨髓的累。
行车记录仪里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
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她早已麻木的神经。
原来,她的痛苦,她的委屈,她的愤怒,在邵启明那里,只是一场关于“面子”、“失败”和“懦弱”的自我投射。
她成了一个符号。
一个他用来证明自己、发泄情绪、最后又追悔莫及的符号。
多可笑。
多可悲。
手机亮了。
是邵启明发来的短信。
用了一个新号码。
“雅晴,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敢求你原谅。那三十万……我会想办法补偿给你。给我一点时间。另外,你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已经转到你之前那张卡里了(卡号尾号7810)。这是你应得的。别拒绝,算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一点事。爸爸……邵启明。”
裴雅晴没回。
她登录手机银行。
查了尾号7810的卡。
那是邵启明以前给她打生活费的卡,很久没用了。
余额:100,000.00元。
十万。
备注:学费及补偿。
她盯着那个数字。
看了很久。
然后,截屏。
保存。
没有动这笔钱。
第二天,她去银行办理了新卡。
把家教收入和之前攒的钱转进去。
旧卡(尾号7810)冻结。
同时,她联系了大学辅导员,提供了自己与邵启明关系紧张的详细说明(隐去了行车记录仪内容),以及母亲裴秀娟的收入证明和病历。
强调自己经济独立,申请助学贷款资格无误。
辅导员最终被她说服,表示会向学校说明情况。
走出行政楼,阳光刺眼。
裴雅晴眯了眯眼。
她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朵荷花。
验证信息:“雅晴,我是赵梅。我们谈谈。”
裴雅晴点了拒绝。
附加一句:“没什么好谈的。管好你自己和你女儿。”
对方没再申请。
但下午,裴秀娟打来电话。
语气担忧。
“晴晴,赵梅来医院找我了。”
“她说什么?”
“她说……她知道错了。希望你能劝劝邵启明,别离婚。她说那三十万里,有二十万是她从娘家借的,要还的。现在邵启明要跟她算账,要把给婷婷的一些花销都厘清……她压力很大。”
裴雅晴笑了。
“妈,这是他们夫妻的财产纠纷,跟我们没关系。”
“可是……她哭得很可怜。还说,婷婷因为这事,在家天天哭,饭也不吃……”
“妈。” 裴雅晴声音冷下来,“邵婷婷不吃饭,你应该提醒赵梅带她去看儿科或者心理科,而不是来找我。我不是她妈,也不是她姐,没义务为她的心理健康负责。”
“至于赵梅可不可怜……她拿着邵启明的钱,纵容女儿压榨我资源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成年人,自己做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
裴秀娟被女儿话里的冷硬堵得哑口无言。
“晴晴,你……你好像变了。”
“是变了。” 裴雅晴承认,“不变,难道等着被他们吃干抹净,还要感恩戴德吗?”
“妈,你心软,我理解。但你的心软,别用在我和邵启明一家的事情上。”
“他们不配。”
挂断电话,裴雅晴打开电脑。
开始写一份协议。
标题:《关于邵启明先生单方面经济赠予及后续往来之声明》。
内容很简单。
表明自己收到邵启明先生转账十万元,视为对其过往部分行为(特指升学宴事件及此前不公待遇)的一种单方面经济补偿,本人予以知悉。
但该笔款项不影响本人对其过往行为的道德评价,亦不构成任何情感绑架或未来义务之前提。
本人成年后经济独立,与邵启明先生除生物学父女关系外,无其他法律或经济上的捆绑义务。未来双方往来,应基于平等、自愿原则。
若邵启明先生未来出现需要赡养之情形,本人将严格依据法律规定,在自身能力范围内,履行基本义务,但情感上的亲密与照顾,无法保证。
本人保留就此前某些事件(如单方面擅动助学贷款申请)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写完,打印。
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拍照,扫描。
然后,用快递,寄到了邵启明的公司。
她不知道他出院没有。
但公司地址,总不会错。
寄出快递的那一刻。
她感觉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松动了些许。
不是原谅。
是划清界限。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父女情分,薄如这张纸。
撕开了,就再也粘不回原样。
第八章
邵启明收到那份快递时,刚回到公司。
手臂还吊着。
脸色憔悴。
拆开文件,看完。
他坐在老板椅上,很久没动。
秘书进来送文件,看到他发红的眼圈,吓了一跳,悄悄退出去。
邵启明拿起手机。
给裴雅晴发短信。
“协议收到了。我同意。钱是你应得的,不用有负担。以后……爸爸尽量不打扰你。但你任何时候需要帮助,开口。我……还是你爸。”
裴雅晴没回。
邵启明盯着手机屏幕。
直到它自动熄灭。
他知道,这就是答案了。
沉默,就是最彻底的拒绝。
他想起裴雅晴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看烟花,笑得那么响。
想起她第一次考一百分,举着卷子扑进他怀里。
想起她初中时,他生意失败喝醉酒回家,她笨手笨脚给他煮醒酒汤,烫红了手指头也不吭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
是从他和裴秀娟离婚?
是从他娶了赵梅,把更多注意力放在新的家庭上?
是从他一次次在赵梅和女儿的冲突中,选择了息事宁人,让雅晴受委屈?
还是从他心底里,就把对前妻的怨气,不自觉转移到了这个越来越像前妻的女儿身上?
行车记录仪里,赵梅那句“你潜意识里也想用这三十万告诉她们母女,你邵启明现在过得好”,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上。
是啊。
他何尝没有借着宠爱继女,来向前妻和亲生女儿炫耀、示威的阴暗心思?
他以为用钱能买来尊重,买来崇拜,买来家庭和谐。
最后,却买来了众叛亲离。
赵梅和婷婷看重他的钱。
雅晴鄙夷他的钱。
他呢?
他除了钱,还剩什么?
一个破碎的家,一段失败的关系,和一个再也无法靠近的女儿。
邵启明捂住脸。
泪水从指缝渗出。
迟来的醒悟,总是伴随着尖锐的痛楚。
而有些伤口,注定无法愈合。
几天后,裴雅晴从裴秀娟那里得知,邵启明和赵梅正式分居了。
赵梅带着邵婷婷搬回了娘家。
邵启明把自己关在家里,公司的事也很少管。
听说,他在找律师,咨询离婚和财产分割的事。
还听说,他把之前给赵梅娘家的一些资助,列了清单,想要追回一部分。
闹得很难看。
裴秀娟语气唏嘘。
“何苦呢……早知今日。”
裴雅晴正在收拾去大学的行李。
闻言,手上动作没停。
“妈,路是他自己选的。苦果,也只能他自己吞。”
“那……我们就不管了?”
“管什么?怎么管?” 裴雅晴抬头,“劝他别离婚?劝他和赵梅重修旧好?还是劝他看开点?”
裴秀娟语塞。
“妈,你记着。” 裴雅晴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从他用那三十万,给邵婷婷撑起一个盛大升学宴,而让我在雨夜网吧过夜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我需要‘管’的父亲了。”
“他现在做的,无论是离婚,还是忏悔,都是为他自己的过去买单。”
“而我们,只需要为我们自己的未来负责。”
裴秀娟看着女儿冷静的侧脸。
忽然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
以一种近乎残酷的速度,长大了。
是被生活,也是被至亲,逼着长大的。
她心里一阵酸楚。
“晴晴,妈对不起你……”
“妈。” 裴雅晴走过来,抱住她,“你没错。你给了我你能给的最好的一切。这就够了。”
“以后,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
“至于邵启明……”
她顿了顿。
“希望他经过这一遭,能真的明白,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也希望他,以后能当一个……稍微像样点的,陌生人吧。”
第九章
大学开学前一周。
裴雅晴接到了邵启明律师的电话。
“裴小姐,您好。受邵启明先生委托,有几份文件需要您过目并签字。”
“什么文件?”
“主要是两项。第一,是关于邵启明先生自愿将其名下‘启明科技’公司百分之五的股权,赠与您作为升学及成年礼物。这部分股权目前估值约五十万元,且享有分红权。”
裴雅晴眉头皱紧。
“第二,是关于一份补充声明。邵启明先生希望明确,之前赠与您的十万元,以及这份股权,是对您个人的赠予,与他的婚姻状况无关,也完全自愿,不附带任何条件。同时,他希望在这份声明中,再次向您致歉。”
裴雅晴沉默了一会儿。
“我拒绝。”
律师似乎并不意外。
“裴小姐,邵先生预料到您可能会拒绝。他让我转告您,这不是补偿,也不是买卖。他说……这是一个父亲,在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之后,唯一还能想到的,能为女儿未来增加一点保障的方式。”
“他说,他知道这改变不了过去,也换不回你的亲近。他只希望,如果你将来遇到困难,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能帮你挡掉一点风雨。哪怕一点点。”
“他还说,如果你实在不愿接受股权,他可以折现,设立一个信托基金,在你需要的时候启动。”
“但他恳请你……至少接受这份声明。他说,这对他很重要。”
裴雅晴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悲欢。
她想起那份冰冷的协议。
想起行车记录仪里,邵启明哽咽的忏悔。
想起他躺在病床上,老泪纵横的脸。
恨吗?
好像淡了。
爱吗?
早就没了。
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复杂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怜悯。
对,是怜悯。
对这个曾经是她天,如今却狼狈不堪的男人的怜悯。
“股权我不需要,也不会要。”
裴雅晴开口。
“钱,那十万,既然已经转了,我收下。就当是买断过去某些东西的‘赔偿金’,名正言顺。”
“声明,我可以签。”
“但我要加一条。”
“您说。”
“加上:本人(裴雅晴)确认收到邵启明先生上述经济赠予及致歉声明。自本声明签署之日起,双方关于‘高考705分与412分玩笑事件’、‘三十万升学宴事件’及相关衍生矛盾,视为一次性了结。未来,双方应尊重彼此生活边界,非必要不打扰。”
律师那边传来记录的沙沙声。
“好的,裴小姐。我会将您的意见转达邵先生,并修订文件。”
“另外,邵先生还想问……您大学开学,需要他……送您去车站,或者,去学校看看吗?”
裴雅晴闭上眼。
“不用了。”
“谢谢他的好意。”
“但不必了。”
挂掉电话。
她靠在墙上。
感觉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个电话,彻底尘埃落定了。
一份用金钱和声明包裹的、迟来的、笨拙的父爱。
一份用边界和冷漠构筑的、坚定的、自我保护的女儿心。
两清了。
也好。
第十章
大学开学日。
裴雅晴拒绝了裴秀娟请假送她的提议。
“妈,你好好上班,手术费还差一点呢。我自己能行。”
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背着一个塞得满满的书包,独自踏上了去往陌生城市的火车。
站台上,人来人往。
有父母殷切叮嘱的,有恋人难舍难分的,也有像她一样,独自一人的。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行李。
坐下,戴上耳机。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火车缓缓启动。
城市熟悉的景色向后退去。
她看着窗外。
忽然,在站台远处的一个柱子后面,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邵启明。
他戴着一顶帽子,遮住了额头的伤疤。
手臂似乎还不太灵便。
他就那样站着,远远地望着她这列火车的方向。
没有挥手。
没有靠近。
只是望着。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裴雅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重。
但有点闷。
她转回头。
不再看窗外。
耳机里的音乐声调大了一些。
火车加速,将那个身影远远抛在身后。
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她打开手机。
有一条未读短信。
来自那个邵启明的新号码。
只有一句话。
“雅晴,一路顺风。前程似锦。爸爸……邵启明。”
她看了几秒。
然后,将这条短信,连同那个号码,一起删除。
就像删除一段冗长而错误的缓存。
手机恢复了清爽。
她点开地图APP。
看着目的地城市的坐标,越来越近。
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靠她自己。
她想起那份签了字的声明。
想起账户里那十万块钱。
想起邵启明律师最后说的话:“邵先生还说,他很为你骄傲。真的。”
骄傲?
她扯了扯嘴角。
或许吧。
但这份骄傲,来得太迟,也太昂贵了。
昂贵到,几乎透支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情感。
不过,没关系了。
她裴雅晴,从来不是靠着谁的骄傲活着的。
她的分数是自己考的。
她的路是自己选的。
她的未来,也要自己挣。
火车穿过隧道。
光线明灭。
映在她年轻的、平静的、带着一丝决绝的脸上。
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也像一次崭新的出发。
(几个月后)
裴雅晴的大学生活步入正轨。
她成绩优异,拿了奖学金。
家教工作也在新城市慢慢展开。
偶尔和母亲视频,知道她手术很成功,身体在恢复。
关于邵启明的消息,零星从裴秀娟那里听到一些。
他和赵梅的离婚官司打得很拖沓,财产分割扯皮不断。
邵婷婷因为家庭变故,情绪不稳,成绩下滑。
邵启明的公司业务也受到一些影响。
裴秀娟有时会叹气。
“他也是自作自受。”
裴雅晴通常只是听着,不置可否。
那十万块钱,她一直没动。
像一座小小的纪念碑,矗立在她的账户里。
提醒她过去,也警示她未来。
直到有一天,裴秀娟在电话里犹豫地说。
“晴晴,你爸……邵启明,他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
“嗯?”
“他说,卖房的钱,一部分用来理清和赵梅的账。剩下的……他托人问我,能不能以我的名义,在你们大学附近,给你买个小公寓。不用大,一室一厅就行。他说……女孩子离家在外,有个自己的地方,踏实。”
裴雅晴正在图书馆写论文。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妈,你怎么回?”
“我能怎么回?我说我问问你。” 裴秀娟叹气,“晴晴,妈知道你不想要他的东西。但……妈也是女人,知道有个自己的小窝,确实不一样。而且,他说完全是赠予,写你名,公证。他不要任何权利,也不住。就是……给你。”
裴雅晴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
“妈,你告诉他。”
“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房子,我不要。”
“我现在过得很好,靠我自己。”
“如果他真的觉得愧疚,真的想为我做点什么……”
她顿了顿。
“那就让他,好好经营他的公司,别垮了。好歹,那公司名字里,还有我名字里的一个字。”
“让他……就当是,为一个叫‘启明’的符号,负点责任吧。”
“至于我和他……”
裴雅晴抬起眼,看向图书馆窗外。
秋日阳光正好。
“就这样吧。”
“不远不近。”
“不恨不爱。”
“各自安好。”
“便是最好。”
电话那头,裴秀娟沉默良久。
最终,轻轻说了声。
“好。”
“妈懂了。”
挂断电话。
裴雅晴重新将目光投向论文。
阳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桌面上,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锁屏壁纸,是她高考后,用打工的钱,和几个好朋友去海边旅行时拍的照片。
蓝天,白云,海浪。
她笑得灿烂。
眼里有光。
那光里,没有阴影。
只有属于她自己的,辽阔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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