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尾巴,台北的天就像漏了底,连绵的冬雨浇得人心凉。
国民党的大员们个个愁眉苦脸,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让他干啥?
挂个“省府委员”的虚衔,负责搞接收。
这活儿,明摆着是去收拾烂摊子。
“这破官,谁爱当谁当!”
这话说得那是相当冲,甚至有点大不敬。
别忘了,这位爷可是号称军中“五虎”之一的主儿,那是老蒋的贴心豆瓣。
在那个“委座”说一不二的年头,敢这么硬顶回去的,真找不出几个。
大伙都以为他是嫌官小,闹情绪。
大错特错。
这其实是一步绝妙的“弃车保帅”,更是教科书级别的“职业转型”。
摆在他跟前的,根本就是个无解的坑。
随着当局撤退,这巴掌大的岛上一下子挤进几十万号人。
要啥没啥,山头却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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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诚忙着分田地,小蒋忙着肃清内务,各路神仙打架。
这时候让他去搞接收,怎么搞?
干得漂亮,那是上面领导英明;一旦出岔子,那就是百姓骂娘,所有的屎盆子都得扣他脑袋上。
更黑的是,那会儿的官场就是个修罗场,这帮老兄弟互掐起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辈子在枪林弹雨里滚过来,靠的就是鼻子灵。
以前是闻硝烟,这回,他闻出了一股子权谋算计的酸臭味。
于是,他直接撂了挑子。
这一注,他押的是老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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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蒋自然不痛快,心腹大将这时候只想着捞钱不想干活,这是“革命意志”垮了啊。
手里有兵若是还想抓权,那是心腹大患;可要是个只想当寓公的“财迷”,反倒最让人放心。
交出枪杆子,推掉印把子,这等于给老蒋递了个话——您的那把椅子我没兴趣,我就想过个安生日子。
这层窗户纸不用捅破,俩人心知肚明。
既然不当官,那干啥?
在当时那帮同僚看来,这是自降身价。
堂堂上将去跟满身铜臭的生意人抢食,丢份儿。
50年代初的台湾,虽说破败,可满地都是机会。
几十万人涌进来,吃喝拉撒住,哪样不需要钱流转?
他的算盘打得响:人越来越多,岛就这么大。
地皮,那是唯一的不可再生资源。
靠着当年攒下的老脸面,再加上手里的“硬货”(金条美钞),他在台北疯狂圈地。
这时候,那个“五虎上将”的头衔,立马变现成了真金白银。
官是不做了,可以前的老部下遍布衙门。
在这人情社会,这就是万能钥匙。
要批条子?
找老战友。
资金周转不开?
找老关系。
话虽这么说,钱也没那么好捞。
最大的拦路虎,是本地帮派。
在一个封闭圈子里,突然闯进来个强势的“外来户”,本地老板肯定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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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小鞋、使绊子,那是家常便饭。
他不搞“强龙压地头蛇”那一套,而是玩起了“利益均沾”。
光靠拳头硬没用,想长久,就得把对手变成队友。
于是,他主动跟本地的豪门望族套近乎。
入股、联姻,把大伙绑在一辆战车上。
对付官府,他也滑得像条泥鳅。
官是不当了,但跟上面那位的关系还得维系。
伞得撑着,但那个烂泥坑绝不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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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火候极难掌握。
远了,生意难做;近了,容易被政治台风扫到尾巴。
他的买卖不光没人敢动,反倒因为这种“超然”的身份,在进出口、码头运输这些肥差上一路绿灯。
没几年功夫,他就从个只会打仗的武夫,摇身一变成了横跨地产、金融、航运的大鳄。
一晃到了70年代初,大考来了。
全球石油危机爆发,市场震荡,台湾经济也开始转型。
不少盲目扩张的老板,一夜之间链条断裂,赔了个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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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还在那抄底、摊大饼的时候,他却开始做减法。
那些回款慢、风险大的项目,统统砍掉。
钱全部回笼到最稳的行当——银行和市中心的收租楼盘。
看着是“怂”,其实是“稳”。
商场如战场,他用的还是兵法里的“深沟高垒”。
不求暴富,但求不输。
这一波操作,让他不但没伤着元气,反倒趁着别人倒霉,低价吃进一堆好货,江湖地位更稳了。
可他并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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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光是存折上的零,已经填不满心里的那个洞。
硝烟散了,商战停了,他开始琢磨这辈子图个啥。
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五虎”,有的战死,有的坐牢,有的在岛上郁郁而终。
比起来,他算是命最好的。
可他发现,赢了江山,输了烟火气。
年轻时忙打仗,中年忙捞钱,跟家里人的感情淡得像水。
等人老腿脚不便了,才发现老友没剩几个,亲情也疏远了。
于是,这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将军,心肠变软了。
他开始整天陪着家人,想把错过的日子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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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大把撒钱,助学济贫。
这不光是行善,更像是给自己赎罪。
老蒋听闻噩耗,心里头五味杂陈。
在这个老部下的灵堂上,没准他也闪过一个念头:
弄不好就是权斗的炮灰,或者因为接收不力被问罪,绝不可能有后来这般富贵善终。
当年那句“当个屁的官”,其实是他这辈子打得最漂亮的一场仗。
他看透了权力的虚幻,抓住了时代的红利,最后回归了本真。
有些时候,敢于扔掉权力,那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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