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先贤涂长望：心怀风云志 奠基新中国气象事业

（来源：团结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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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报记者 鲍家树

　　涂长望（1906—1962），中国现代气象事业的奠基人之一，新中国气象事业的领导者，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和九三学社发起人之一，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1934年，在英国留学期间加入英国共产党华语支部。归国后，先后在“中央研究院”气象研究所、清华大学、浙江大学、“中央大学”工作。参与发起中国科学工作者协会与九三学社，为延安气象台送去珍贵气象资料。1949年12月，毛泽东主席亲自签发委任令，任命他为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气象局局长，领导建设新中国气象事业。在长期天气预报、气团与锋面、中国气候与东亚环流等方面均有杰出成果。周恩来评价称，“涂长望是个非常好的同志，我们要学习他的工作精神和生活作风。”在涂长望诞辰120周年之际，记者采访了涂长望外孙、九三学社社员赵然。

　　记 者：请您介绍一下涂长望的求学及工作经历？

　　赵 然：涂长望早年就读于武昌博文书院。在这里既接受了四书五经等传统国文教育，同时又接受了全英文教材的数理化、天文、地理、世界史等现代教育，而且学习成绩名列前茅。1925年秋，涂长望顺利考取华中大学，后因北伐战争导致华中大学无法复课，便在学校的推荐下前往沪江大学插班学习并师从葛德石学习地理学。从沪江大学毕业后，涂长望以优异成绩考取当年湖北省官费留英，进入伦敦大学政治经济学院攻读经济地理。1931年春转入伦敦大学帝国理工学院追随吉尔伯特·沃克攻读气象学硕士。考虑到当时德国在高空探测理论及设备方面独树一帜，同年夏天，涂长望赴德实习并在柏林洪堡大学利用当时先进的电动计算机进行计算，完成了《中国雨量与世界气候》论文，成为第一位被英国皇家气象学会认可并接纳的中国籍会员。该篇论文也被收入英国《皇家气象学会论文集》第38卷第4期，同年该篇论文的详细摘要被《自然》杂志发表。在获得气象学硕士后，涂长望又追随利物浦大学罗士培教授攻读地理学博士学位。虽然当时已经修完博士课程，由于1934年8月收到时任“中央研究院”气象研究所创建人兼所长竺可桢的邀请，涂长望毅然放弃了博士学位，义无反顾回国效力。1934年10月，涂长望回国后在南京“中央研究院”气象研究所任研究员。由于从小家乡水患连年，因此在与竺可桢商量科研课题时，涂长望决定先从“中国雨量区域的分类”这一课题着手。涂长望的目标是长期预报，这在当时十分重视气象学的西方国家也只是刚刚兴起的前沿课题。新中国成立后，涂长望接受毛泽东、周恩来的重托，主持新中国的气象事业，于1949年12月8日任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气象局局长。

　　记 者：涂长望在个人学术成就与国家需要之间，毅然选择后者。您如何看待这种“宗教般的虔诚”（罗士培教授语）？

　　赵 然：如前述提及，虽然当时涂长望在利物浦大学追随罗士培教授已经修完博士课程，由于收到竺可桢的邀请毅然放弃了博士学位，义无反顾回国效力。罗士培对此评价是“你真要走，那就太可惜了……你们中国学者有一种宗教般的虔诚，为了事业和国家，不计名利，肯于牺牲”。

　　对此评价，我认为主要和涂长望的个人禀赋、成长环境以及所受教育密不可分。1906年10月28日，涂长望出生在汉口大通巷涂家老屋，从小便看到积贫积弱的国家和人民是如何在天灾人祸尤其是战乱动荡中艰难求生。涂长望对如何争取平等自由，摆脱殖民压迫，一直进行着探索和思考并用其一生躬行实践。因此，在旅欧学有所成后一旦祖国召唤时，涂长望不会因为个人名利而计较得失。这一点从1946年4月涂长望为了中国科协在欧美建立分会而奔走于美国各大院校进行演讲和学术交流时得到美国雪城大学师生一致好评，并得到校方重金聘请挽留任教时却婉言谢绝如出一辙。这种不为个人得失、以祖国需要为第一要务的知识分子情怀也是那个时代归国科学家的真实写照。

　　记 者：作为九三学社的发起人之一，涂长望对九三学社的成立和发展做了哪些工作？

　　赵 然：1943年，“中央大学”的教授组织了不定期的座谈会，受到了中国共产党南方局领导的重视，便取名自然科学座谈会。但是，这个组织的成员不公开。作为核心人物的涂长望、潘菽、梁希等几人每周开一次座谈会，很少间断。1944年，各界人士要求结束国民党一党专政、成立民主联合政府的呼声，在重庆一浪高过一浪。许德珩提议将自然科学座谈会更名为民主科学座谈会。自然科学座谈会的成员，大部分陆续参加了民主科学座谈会。涂长望是其中的骨干和出色的活动家。此后，民主科学座谈会又改名为民主科学社。

　　1945年9月3日，举国庆祝抗战胜利。民主科学社借用重庆七星岗中苏文化协会的会场，召开“九三座谈会”。涂长望建议把民主科学社改名为九三学社。与会同仁同意涂长望的建议，一致决定改名，并成立了“九三学社筹备会”。

　　新中国成立后，九三学社于1950年3月恢复了中央理事会，涂长望作为九三学社的创始人和重要领导人之一担任理事。在1952年召开的第二次全国工作会议上，许德珩、梁希、涂长望等47人当选为中央委员，涂长望任秘书长。1954年，涂长望当选为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同年12月，涂长望又作为九三学社推选的代表担任全国政协委员。

　　记 者：涂长望在气象学领域有哪些卓越贡献？如果从今天中国气象事业取得的成就回溯，您认为，涂长望当年奠定的哪些基础依然发挥着深远影响？

　　赵 然：涂长望在气象学领域的成就是基于理论开创了长期天气预报的先河并为新中国的建设和发展有效保驾护航，实现了对重大灾害天气的预测及防灾减灾。诚如叶笃正在《涂长望文集》序言中提到的：“涂长望研究中国气象，起点甚高。他的第一篇论文《中国雨量与世界天气》，就把中国气候与全球气候融为一体来进行研究……涂长望研究中国气象，达到的水平也甚高。他的《大气环流与世界温度》《中国天气与世界大气的浪动及其长期预告中国夏季旱涝的应用》等一系列论文，曾引起国际气象界的瞩目。尤其是他对东亚季风的研究，运用当时最先进的方法，提出科学指标，获得重要发现。他在《中国夏季风之进退》一文中指出，谈季风不能只看一段时间风向的转变，而要看所带来的气团属性和来源。他纠正了各国学者对东亚季风的错误描述，廓清了对季风的模糊认识和表面认识，揭示了季风的本质，首先发现了季风进退的跳跃现象；并指出了东亚、南亚季风的区别。阐述了季风与旱涝的关系。这些认识得到国内外气象界公认，具有经典性和长远价值，对此后季风研究和中国旱涝预报都有指导意义。”

　　除了理论研究，涂长望在新中国成立初期利用其在国际学术界的影响力协助召回了大批科技工作者和科学家，为新中国的科技发展奠定了必要的人才储备。此外，由于新中国成立初期百废待兴，涂长望还协调各方资源创办气象学校，为新中国气象事业发展及空军科技人员培养了大量人才。比如，1953年，他把气象干部学校改建为气象专科学校并兼任校长，从气象系统内部抽调业务骨干担任教师。这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所气象高等学校。后来，他又与时任高教部部长的杨秀峰一起研究，计划用几年时间把北京气象专科学校扩建为气象学院，招收学生3000人，拟设气象、军事气象、海洋气象三系。考虑到空军对气象人才培养的需要，涂长望接受了陈毅把北京气象专科学校的建制转到军队的意见。1955年7月，北京气象专科学校建制转归军队被称为2549部队，即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气象学院的前身。

　　再者，对于新中国气象台站网建设，涂长望有一套长远计划，其中的地面观测网、无线电探空网、气象通讯网是设想在第二个五年计划期间完成。由于正确执行了“分区建设、集中领导”的方针，充分调动了各方面的积极性，这三方面的建设都提前完成。这就为新中国气象事业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多少年来，世界天气监测网的气象台站分布，都是发达国家稠密、发展中国家稀疏的格局。在新中国成立短短几年里，无论从东南沿海到青藏高原，还是从茫茫林海到戈壁荒漠，都建起了众多的气象台站。从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接收的不到100个台站，到1952年台站总数达317个，1957年达到1647个台站。1956年6月1日8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气象预报开始向世界公开广播。英国、日本等许多国家气象机构纷纷致函、致电涂长望，对此举表示感谢和祝贺。时任日本中央气象台台长和达清夫和日本气象台工会代表大和顺一致电涂长望：“中国成为新的人民民主国家，在解放不到八年的短期中，在贵国的广大土地，而且直到边境的每个角落，完成了这样充实的气象观测网，是史无前例的伟业……在长期空白的天气图上，当我们一个地点、一个地点地填起来的每一瞬间，我们是充满了感激和兴奋的。请允许我们对以涂长望先生为首的中国气象界各位的努力，表示最大的敬意！”

　　记 者：对于年轻一代的科研工作者，您认为涂长望的人生经历可以提供哪些启示？

　　赵 然：涂长望从事科学研究不是闭门造车，他具有宽广的跨学科学术视野，同时对世界范围内学术领域的前沿动态保持着科学家应有的敏锐洞察力，正如我国核物理奠基人之一的王淦昌曾提到的，他与涂长望相识于1934年的伦敦，当时他刚刚获得柏林大学博士学位，打算造访剑桥大学的核物理研究中心卡文迪什实验室。涂长望对王淦昌的欧洲游历计划和学术朝圣之旅十分赞赏，认为做事情就得这样，对世界最先进的东西要心中有数。认知决定高度，科技工作者的学术视野越广阔，对于其学术研究就越有帮助。顶尖的科学家在其研究领域都是出类拔萃的，但他们绝不仅限于某一领域，涂长望不仅对气象领域有所钻研，他对社会科学及军事科学也有着独到见解，比如从其《与张印堂先生商榷中国人口问题之严重》一文中，就可以看出涂长望驳斥所谓“治本的方法既在于节育”之观点，认为生产科学化是救济穷困最有效的方法。即将科学应用在农业生产、工业生产，加紧开辟国富，加紧改善交通，利用最新式的方法来生产。该文刊载于1935年的《地理学报》，如今来看，颇具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