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任何人都有关系！我思考了20年，可是现在……

谁都不想着火，谁都不想被烧死，谁都痛恨火灾，但几乎没有人认真思考“为什么”——火灾原因似近又远，但它决定着人类安全幸福的程度。

蓦然回首，我思考这个问题整整20年了。

作为火灾“三因理论”的提出人，我觉得有必要把这个关乎生命安全和人民福祉的事情讲清楚。

这段时间总有人问我：“老师，为啥你的三因和大会上讲的三因不一样呀？到底应该按照哪个来？”

我笑笑说：“两条路都试试吧！”

其实，火灾调查灾害成因概念最早出现在2006年，当时我负责编写《中国消防手册》灾害成因调查一章，完成了从0到1的工作。起火诱因的概念则晚了一年，当时是2007全国火灾调查专委会年会，我和李建林老师聊起来，建林老师说：“诱因也很重要，今后一定要注意查诱因”。就这样，经过差不多15年的思考沉淀，我在2022年在火事杂谈这里第一次写了“三因理论”——见。

现在回想起来，从2006年首次注意到概念问题的存在，到现在整整20年了。这20年里，我对此问题的思考一直没有停止过。受王刚、石泽民、李建林三位老师的启发，“三因理论”逐渐成形。

王刚传道

泽民靓照

建林老师（已故）

我主张的火灾三因是起火诱因、起火原因和灾害成因，简称起因、诱因和成因。有人提出过质疑，比如孙国风，他就提出，火灾原因和灾害成因在本质上应该是一码事，起火原因也应该包括起火诱因，所以没必要新创概念。我明白他的意思，也很赞成，但现实打了“应该”的脸，让我不得不坚持我的“三因”。

现实是怎么打脸的呢？

浓缩成一句话：回顾中国消防走过的路，在火灾调查处理上一路做减法是它的鲜明特征。

消防是怎么做减法的呢？

最早的火灾调查处理，那时消防出认定有原因认定和责任认定，后来发现，四种责任（直接责任、间接责任、直接领导责任和领导责任）过时了，恰好这个时候灾害成因出来了，就修改《火灾事故调查规定》，把四种责任去掉，搞灾害成因调查，设想通过认定灾害成因指向各种火灾责任。然而，没过两年，大家嫌灾害成因调查太麻烦、这个认定老是惹事，复核、信访、告状的多了起来，就干脆又修改《火灾事故调查规定》，把灾害成因调查认定全部去掉，搞了只局限于消防内部的所谓“技术调查”，就这样，中国自此进入了火灾调查处理的低谷和盲区。

出台121号令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说中国消防将走20年的弯路。现在看来，20年，恐怕是我说少了。

改革后，有消防人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大家现在看到了一个积极的现象——消防人正在努力找回曾经放弃的那个灾害成因调查阵地，但说实话，时过境迁，为时已晚。

和我的三因不同的是，现在有个“新三因”正在被推广。新三因是指起火原因、蔓延扩大原因和人员死亡原因，科学探索，百家争鸣，我对此不作过多评论。

我想说的是，从灾害成因角度讲，灾害成因是起火后造成灾害结果的系列条件。人员死亡只是灾害结果之一，财产损失、环境污染、社会影响等是另外的重要方面。蔓延扩大只是造成灾害结果的一个动态的物质和能量作用因素，它不是成灾因素的全部。比如，灭火救援过度射水、不当破拆等行为会加剧财产损失，但蔓延扩大原因和人员死亡原因都不能包含这个内容。由此可见，“新三因”中的蔓延扩大原因和人员死亡原因，其实只是我主张的三因中的灾害成因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新三因”把灾害成因中的原因和结果的一部分拿出来作为“两因”，去掉了我主张的起火诱因，这有什么问题呢？

这么说吧，忽视起火诱因的调查，火灾性质和火灾责任都可能会发生偏差甚至造成实质性认定错误，由此导致的火灾预防会严重失焦。比如短路引起的火灾，短路的背后可能是机械施工拉拽、可能是上级供电故障、可能是设计、施工、产品质量有问题，还可能是卫生没搞好、老鼠咬电线等等。如果不关注起火诱因，定性问题、责任问题、预防问题，均无法得到解决。

就像调查火灾原因就应该调查灾害成因一样，调查起火原因本身不就应该调查诱因吗？没错，这正是孙国风的观点，我说过，我非常赞成。

打脸的现实是——目前全国所有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均没有按照《消防法》的规定去认定火灾原因，而是用起火原因代替了火灾原因。并且，在描述起火原因时能写清楚点火源和起火物就相当不错了，根本不会去写起火诱因。

消防火灾调查做减法如果到了减无可减的地步，全国消防面临很多困难也就在所难免。

正因如此，起火诱因和灾害成因才“不得不”被我反复呼吁；正因如此，我这几年才加班加点地抓紧搞“火灾二元论”研究；正因如此，我到每个地方讲课，都一定要讲火调的历史、现状和未来。可是，有多少读者会看到这一层？有多少人会听懂这一切？有多少读者知道“二元论”是火灾三因的逻辑原点？有多少人知道火调的问题绝不是火调本身，而是关乎整个消防和整个社会？又有多少人会认为这个东西和自己其实息息相关？……

可喜的是，我们这代人，一直在努力。

做减法是消防的“擅长”，最明显的，现在种种迹象表明，越来越多的人认为消防应该把“防”拿出去，把“宣”拿出去，把“调”也拿出去，就只保留“消”和“救援”。

还是那句话：我不作过多评论。我只想说我自己的观点：一味违背科学的减，一定结出苦涩的果。暂时的轻松实际上是吸吮子孙后代的血。这血不是夸张，是一条条已经逝去的和即将逝去的鲜活的生命。

正如建林老师所说：“着火了，总得让人能找个坟头哭吧？”，现在的问题是，“坟头”在哪呢？谁来担起这个社会最底层的底责？

我相信，中国消防，必将涅槃重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谨以此文纪念我敬爱的建林老师。

个人观点，不针对任何人和任何事，仅对科学逻辑本身负责。

欢迎大家拍砖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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