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正非：感谢批评者，助力华为成长的无薪义士

作者 | 蓝血创作组

来源 | 蓝血研究（lanxueyanjiu)

投稿 | lanxueziben（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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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乃至全球的商业版图中，华为以其强大的技术实力和独特的企业文化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然而，这家公司长期以来给外界留下的印象却充满矛盾：一方面是其在技术和市场上的高歌猛进，另一方面则是其在公共关系上近乎神秘的低调与封闭。这种鲜明的反差，恰恰构成了理解华为核心竞争力的一个关键切入点。深入探究其背后，我们会发现，华为对外部开放与否及其程度，并非一种随性的风格，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选择。尤其是在如何面对外部批评这一敏感问题上，华为展现出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哲学和一套行之有效的实践方法。这家公司并不将外部的开放程度视为道德评判的标准，也不轻易屈从于外部压力，其真正的核心在于构建一个强大的、开放的内部系统。

任正非的理念中，一个贯穿始终的核心思想是：拥抱批评，甚至感谢批评。他认为，批评是帮助华为进步的宝贵资源，而非需要抵御的攻击。早在2012年的一次内部会议上，他就明确表达了这种看似有悖常理的观点：“不要怕批评，要感谢骂我们的人，他们不拿华为的工资和奖金，还骂我们，是帮助我们进步。”他甚至用一种极为生活化的比喻来强化这一理念：“说你好的，只有你的爸爸妈妈，他们爱得太深，所以，一直夸你。”这种将批评者，甚至是“极端地骂我们”的人，都视为外部“纠错”力量的胸怀，为华为奠定了一种独特的文化基调。在这种文化中，批评的声音，无论其来源或动机，首先被视为一种有价值的输入。

任正非将这种对批评的接纳，上升到了企业生存与强大的战略高度。他深刻地认识到，一个组织如果失去了自我反省和接受外界批评的能力，就离僵化和衰败不远了。他以资本主义的发展为例，来说明批判与自我批判的巨大力量。2007年，他在与委内瑞拉员工座谈时提到：“大家看到，大家都批评资本主义，没有人不骂资本主义……但是资本主义就是在这一、两百年不断的自我批判，使资本主义摆脱了垂死的、腐朽的、没落的危机，变成了一个、很有力量的东西。”他将这一逻辑无缝地应用到华为的管理哲学中，要求未来的“将军”们必须深刻理解批判与自我批判，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和组织的错误所在，因为“你没有改进，你就不会有前进。”这种危机感，即“惶者生存”的理念，在2016年他为《以客户为中心》一书所写的导语中得到了进一步的阐释：“如果一个公司真正强大，就要敢于批评自己，如果是摇摇欲坠的公司不敢揭丑。”

更有趣的是，任正非甚至将这种开放的批评文化延伸到了看似难以管理的互联网舆论场。对于天涯网这类曾经充斥着对华为尖锐批评的平台，他的态度出人意料地正面：“我是不反对天涯网，甚至我觉得还是好的，为什么？我认为一个公司能不能生存下来，批判和自我批判是非常重要重要的工作。我们开展自我批判，天涯网为我们展开批判，又不收我们费，这有什么不好。”他用“乌鸦”和“猫头鹰”这两个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常被视为不祥的动物来比喻批评者，认为它们都是“吉祥鸟”，因为它们的叫声提醒着潜在的危险，迫使华为保持警醒，而不能做“鸵鸟”。这种将负面声音重新定义为正面信号的思维方式，充分展现了其管理哲学中的“灰度”智慧——在看似对立的事物中寻找统一和价值。

然而，华为对批评的开放主要体现在其强大的内部消化能力和战略层面的清醒认知上，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开放性并未完全转化为对外的、尤其是对媒体的公开透明。华为的低调与封闭，主要表现在其与媒体的互动上。直到2013年和2014年，任正非才先后接受了新西兰记者和中国国内记者的采访。这种审慎的态度，源于公司在特定发展阶段的战略选择。但在2010年之后，随着任正非提出“要改善和媒体的关系”，情况发生了显著变化。他指示公司要“善待媒体”，在处理与媒体的关系时要“低作堰，而不是高筑坝”，这意味着要疏导而非封堵信息。

即便在推动与媒体关系改善的过程中，华为依然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底线。任正非明确表示，欢迎媒体的评论和批评，甚至会将一些非常尖锐的批评文章在公司内部转发，以“让大家听听正面和负面的声音”。但他同时提出了一个严格的要求：“无论媒体是否理解我们所写的文章，别改动我们的原文……我们不怕批判，不怕反对，但是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万一改错了，责任是你的还是我的？你又不承担管理责任，怎么能改我的文章呢。”这清晰地界定了华为与媒体的权责边界：媒体拥有批评和评价的权利，但华为保留对其思想和管理原则的最终解释权。这种立场，既体现了开放的姿态，又保护了公司核心信息的准确性和完整性。

对于那些并非出于善意、甚至带有恶意攻击性质的批评，华为则形成了一套更为独特的应对策略，可以总结为“四不原则”：不辩解，不在意，不着急，不反击。其核心逻辑是，用事实和业绩作为最有力的回应。这一原则在2014年的一个典型案例中得到了充分体现。当时，某教授发表长文，以“互联网思维”为武器，系统性地批判华为的商业模式，并断言“华为正在走向死亡”。这篇文章在网络上引起了巨大波澜。面对如此耸人听闻的预言，华为选择了沉默，没有做出任何公开回应。随后的几年里，华为用持续高速增长的业绩，让这个“死亡预言”不攻自破。

这种看似“无为”的应对方式，背后是深刻的洞察和强大的自信。华为之所以能够如此“皮实”、“粗糙”，坦然面对外界的恶意，原因有四：首先，是极度的战略聚焦。任正非和华为始终将精力集中在核心业务上，无暇也无意过多地纠缠于外部的口水战。其次，是对自我有清醒的认知。华为并不认为自己完美无缺，这种谦逊的态度自然降低了对外界恶意批评的敏感度。再次，是对媒体和公关规律的深刻理解。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对恶意的批评进行辩解和反击，往往如同火上浇油，最好的回应就是不回应，让其自然冷却。最后，是长期的磨砺使然。作为一个在全球市场激烈竞争中成长起来的公司，华为早已习惯了各种批评与抹黑，形成了强大的心理免疫力。

最终，无论是善意的建议还是恶意的攻击，华为都将其纳入其“批判与自我批判”的框架内进行管理。公司的开放，旨在吸纳更多元的外部声音，并通过宽容的胸怀和强大的内部机制，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将这些外部输入转化为持续改进的动力。正如任正非在2017年所强调的，高级干部的内心强大，就体现在经得起批评。“世界上肯定会有不同意见，我们一定要有战略自信，这个自信首先是不怕别人批评……多听听别人的批评比表扬的麻药好。”他要求华为的高级干部们必须具备强大的心理和开放的胸怀，才能为成为世界级的领导者做好准备。

综上所述，华为对待外部批评的方式，远非简单的“开放”或“封闭”可以概括。它是一种高度战略化、系统化的管理实践。其核心在于，通过构建一个鼓励并善于利用批评的强大内部系统，来对冲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和复杂性。它珍视善意的批评，将其视为进步的阶梯；它无视恶意的攻击，将其作为磨砺心性的顽石。通过这种独特的哲学，华为不仅在一次次外部的风浪中站稳了脚跟，更将批评的压力转化为了驱动自身不断攀登的强大能量，最终活得“皮实”，活得坦然，也活得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