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之初，火器占比碾压西班牙军团？为何明末反而被拉开代差？

众所周知，早在宋朝，中国就已经将火药武器投入战争，但明代火器的发展程度是历代都无法比拟的。明初时，就有部分火器开始装备军队。1380年，朱元璋规定每百户的武器配备标准为铣十、刀牌二十、弓箭三十、枪四十。到了永乐年间，朱棣更是组建了专门使用火器的神机营，并明确规定其布阵方式为神机铣居前，马队居后，战斗之际，先以铣摧其锋，继以骑冲其坚，这样一来，敌军便不足为惧。

而明朝初年甚至到明中期，大明军队火器上配备的比例，都比号称欧洲最强的西班牙军团还高！你没听错，戚家军的鸟铳手能占到战斗步兵的一半，而西班牙那边撑死了三分之一。按说这装备优势在手，就算不吊打对手，至少也能跟西方齐头并进吧？可结果呢？短短百十年过去，到了清朝，咱们的军队面对西方列强的火器部队，那简直是被按在地上摩擦。这中间到底出了啥岔子？是咱们的工匠手艺不行，还是将领脑子进水了？

而在开始唠之前，得先跟萌新们把几个关键概念说清楚，免得一会儿聊嗨了，有人分不清鸟铳和火绳枪，把戚家军和后期明军混为一谈。首先，咱们今天对比的时间段，大概是16世纪中后期到17世纪初也就是明朝嘉靖、隆庆、万历那几十年，其对应的也是欧洲的西班牙方阵鼎盛期和荷兰莫里斯军事改革刚起步的时候。

然后是地名和编制，这里得吐槽一句，古代军事文献的翻译和解读，简直能逼死考据党。比如欧洲的Tercio，有的书翻译成西班牙军团，有的叫西班牙方阵，其实指的是同一个战术单位，咱们这里统一叫西班牙军团，省得 confusion。还有明朝的营司局，跟现代军队的旅营连不能完全划等号，比如戚继光的车营，看着是营级单位，其实兵力和火力配置，比当时欧洲的一个步兵团还复杂，这点大家心里要有数。

为啥要强调这些？因为军事对比最忌讳跨时空乱比。你不能拿万历年间的戚家军，去跟18世纪的英国红衫军比，那不是欺负古人嘛。同样的，也不能把明朝后期腐败透顶的卫所兵，跟戚家军这种特种部队划等号，那是抹黑戚大帅。所以咱们今天的对比，都是同时间段、同类型部队的硬碰硬，这样才有意思，也才客观。

战略背景：两边都在救火，但火的烧法不一样

先说说两边当时的处境，其实都不算太平，都是在救火中搞军事改革，但这火的烧法，直接影响了后续的战术发展方向。

明朝这边，那真是内忧外患一起上。南边有倭寇骚扰，这些倭寇不是咱们想的小海盗，而是拿着葡萄牙火绳枪、擅长打游击的亡命之徒；北边更头疼，蒙古部落时不时南下抢一波，后来又冒出来后金（清朝前身），骑兵冲击力贼强。所以明朝搞火器、练新军，核心需求就一个既要防南边的散兵流，又要扛北边的骑兵冲锋流，属于双线作战，战术得兼顾灵活和抗揍。

而欧洲那边呢？主要是大国互殴。西班牙当时是日不落帝国，到处跟法国、荷兰、英国掐架，战场主要在欧洲大陆，偶尔延伸到美洲殖民地。他们的对手，要么是跟自己一样的方阵部队，要么是擅长机动的骑兵，所以西班牙军团的核心需求是野战决胜，怎么在开阔地上用火力和长矛阵打垮对手，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再看兵力和装备的具体对比。咱们先看明朝的尖子生，戚家军。戚继光镇守蓟门的时候，步兵部队里，鸟铳手占50%，剩下的是用狼筅、长枪、盾牌的冷兵器手，还有专门的火炮部队（虎蹲炮、佛郎机炮）配属。这里得说一句，戚家军的鸟铳，虽然制造工艺不如欧洲的重型火绳枪（Musket）精细，但射程和威力差不太多，50步（约75米）内能干穿轻型盔甲，对付倭寇和蒙古骑兵足够用。

再看西班牙军团，一个标准的Tercio，大概3000-4000人，其中火枪手占三分之一（约1000-1300人），剩下的全是长矛兵，火炮很少，一般要靠后方炮兵支援。单看火器比例，明朝这边确实占优，而且咱们还有战车（车营）这种神器，佛郎机炮能在车上直接发射，比西班牙军团的火炮机动性强多了。

那问题来了，为啥装备占优、需求迫切的明朝，最后反而被西方拉开了代差？

明朝这边的战术设计

明朝这边的战术设计，尤其是戚继光搞的那一套，单看纸面上，那真是精妙绝伦，比西班牙方阵还复杂。咱们先说说步兵战术，戚家军的火器队+杀手队配合，思路特别清晰：戚继光部队步兵的战术演变，鲜明地体现在其高度合成化、体系化的编制结构与作战流程上。参考其步兵一队的编制，可发现鸟铣队与杀手队已被清晰分离并专业化配属。这种将鸟铣手独立编组为类似连级单位的做法，标志着对火器效能的极度重视。其队、旗、局、司、部、营的层级，已与现代军队班、排、连、营、团、旅的编制大致对应，展现了近代化的组织雏形。

戚继光强调战术关键在于编派伍什队哨之际，即营阵之法在编伍时已定，这体现了编制与战术深度融合的原则。基于此，火器队与杀手队在实战中必然分开作战：火器队采用轮流放铣的战术，第一排射击后退至最后装填，第二排跟上射击，以形成持续火力；当敌军逼近至五十步（约75米）内，火器队便退至冷兵器阵列之后，由杀手队以著名的鸳鸯阵迎敌进行近身搏斗。这种火器在前，抬营而进……兵士乘火烟如云，一齐拥进的协同流程，确保了冷热兵器优势的有机结合。此外，为应对北方游牧骑兵，戚继光还大力发展车营，将装载火炮的战车相连，形成有足之城，其战斗依赖火器先发，继而骑兵、步兵协同出击，进一步体现了多兵种合同战术的成熟运用。

而车营每辆车配备佛郎机炮两门，士兵二十名，分成正队和奇队。正队有车长一名、驾手兼大棒手一名、炮手两名、舵手一名；奇队有队长一名、鸟铣手兼长刀手两名、藤牌手兼火箭手两名、镜跁手兼火箭手两名。八辆车为一联，二联为一局，四局为一司，二司为一部，二部为一营，这么算下来，一个车营共有 128 辆车，256 门火炮。另外，车营还配备了大约一营携带虎蹲炮的骑兵。

明史记载，戚继光的车营在战斗时会结成方阵，骑兵和步兵部署在方阵里面。他还设计了拒马器，这种器械轻便好用，遇到敌人骑兵冲击就能派上用场。敌人靠近时，先发射火器；等敌人再靠近一点，步兵就拿着拒马器排列前进，中间穿插长枪和狼笐；如果敌人逃跑，就由骑兵追击。车营作战的一般程序是这样的。当敌军进入五百米左右范围时，车上的佛郎机炮开始一起射击，之后火箭接着发射；等敌人逼近到一百五十米左右，骑兵、步兵、车兵中的鸟铣手一起射击，并且和火炮、火箭交替发射，保证火力不中断；如果敌人还不撤退，就施放虎蹲炮，同时奇兵队出营，依次用鸟铣、火箭、弓矢轮流射击。要是敌人快要近身，鸟铣手就退到最后换上长刀，列成鸳鸯阵和敌人短兵相接；最后再由骑兵追击。

很明显，车营作战的核心在于各种火器的连环发射，目的就是在敌军靠近之前就把他们击退。由此能看出，火力战在整个战斗过程中的地位已经越来越重要。另外我们还能发现，传统那种密集的大规模方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小型战斗队形；过去那种靠大集团冲撞格斗决定胜负的简单模式，也变成了先火炮、再火箭、接着火铣和弓箭、最后短兵相接的多层次打击输出。

可问题就出在执行上。戚继光的战术，太依赖人了不仅依赖士兵的默契配合，更依赖将领的绝对权威。你想啊，轮流放铳需要士兵严格遵守顺序，不能慌；鸳鸯阵需要12个人像一个人一样动，不能乱；车营的火炮、火箭、鸟铳、步兵、骑兵协同，需要将领精准控制时机，不能错。可戚继光之后，明朝还有几个这样的六边形将领？

更要命的是，明朝的火器制造，那真是一言难尽。黄仁宇就说过，明朝的火器制造停留在农村手工业水平，没有标准化。戚家军的鸟铳，可能这个铳管长一点，那个口径大一点，装弹的时候，这个用的铅子大，那个用的火药多，到了战场上，有的能打75米，有的只能打50米，这轮流放铳还怎么搞？总不能让士兵先量量自己的铳能打多远再开枪吧？

跟明朝这边精妙但难落地的战术比，西班牙军团的战术，那真是简单粗暴。西班牙军团的核心战术单位是方阵（Tercio），一个方阵大概1000-1500人，排成20列深、50-60列宽的密集队形。方阵的外围和四个角，是火枪手，中间全是长矛兵。战斗的时候，火枪手先在方阵外面射击，用反向行进装弹法持续输出前排打完退到后排装弹，后排补上来，跟戚家军的轮流放铳差不多。如果敌人冲过来，火枪手就躲到长矛兵后面，长矛兵把4-5米长的长矛竖起来，形成一道矛墙，敌人根本冲不进来。

你可能会觉得，这战术也太呆了吧？一点不灵活。但人家的优势在于简单、易复制、标准化。首先，武器标准化西班牙军团的火绳枪，口径、长度、装药量都一样，士兵换枪用也没问题；长矛的长度也统一，都是4.5米左右，保证矛墙的密度。

其次，训练标准化。西班牙军团的士兵，不管是火枪手还是长矛兵，都要练队列动作怎么排队、怎么装弹、怎么前进、怎么转向，都有固定的口令和动作。不像明朝士兵，装弹全靠经验，有的人快有的人慢，到了战场上一慌，还可能把火药弄洒了，甚至把自己烧了（戚继光就吐槽过，临阵的时候，十铳里能有四五铳打出去就不错了）。

还有指挥标准化。西班牙方阵的指挥官，不用像戚继光那样事无巨细，只要控制好方阵的整体移动方向和开火时机就行。因为士兵的动作都是标准化的，听到口令就知道该干啥，不用指挥官一个个去催。这种简单高效的指挥模式，虽然不如明朝战术精妙，但在大规模野战中，不容易出错，稳定性特别高。

后来荷兰的莫里兹亲王还对西班牙方阵做了改进，把方阵拆成550人的营，排成浅纵深的横队（10列深），火枪手放在长矛兵的两侧，不是外围，这样火力更集中，机动性也更强。这就是莫里斯横队，后来成了欧洲线式战术的雏形。

而莫里斯最牛的地方，是他把装弹动作拆成了42个标准化步骤，每个步骤都有口令，士兵反复练，直到肌肉记忆。你想啊，就算在战场上，炮声隆隆，士兵慌了神，听到装火药的口令，手也会下意识地去拿火药包，这就是标准化训练的威力。而明朝这边，戚继光虽然也编了铳歌（装弹的11个步骤），但只是流程，没有动作标准比如送药实，到底送多实？用多大劲？没有规定，全靠士兵自己摸索，这效率和稳定性肯定上不去。

其实，16世纪中后期，明朝和西方的火器部队，并没有真正正面刚过，但从各自的战斗表现，能看出差距在慢慢拉大。

明朝这边，戚家军打倭寇，那是碾压级的台州九战九捷，斩首数千，自己伤亡不过百。为啥？因为倭寇虽然有火绳枪，但人数少，没章法，戚家军的火器+鸳鸯阵刚好克制他们。后来戚家军守蓟门，跟蒙古骑兵打，也是胜多负少，车营的火炮和鸟铳，确实能挡住骑兵冲锋。

但问题是，戚家军之后，明朝再也没有能复制这种成功的部队了。万历年间的朝鲜之役，明军虽然打败了日本，但也暴露了很多问题比如不同部队的火器不兼容，有的部队用鸟铳，有的用三眼铳，弹药不能通用；有的部队训练差，火枪手放完一枪就慌了，不知道装弹，只能等着骑兵冲上来砍；还有的将领指挥混乱，火炮和步兵配合不到位，明明能远程打击，非要让步兵上去肉搏，白白送死。

而欧洲那边，西班牙军团虽然在16世纪后期开始走下坡路，但莫里斯的军事改革，让荷兰军队崛起了。荷兰军队用莫里斯横队，在野战中多次打败西班牙方阵。比如1600年的尼乌波特战役，荷兰军队用灵活的横队，把西班牙方阵分割包围，最后打赢了。这说明欧洲的战术在持续改进发现方阵太笨重，就拆成横队；发现火枪手防护不够，就给他们配胸甲；发现装弹慢，就改进装弹步骤。

更重要的是，欧洲各国开始互相学习法国学荷兰的横队，英国学法国的线式战术，普鲁士又在英国的基础上改进，最后形成了线式战术，到18世纪，欧洲军队的火力输出效率，比16世纪提高了至少3倍。而明朝这边呢？戚继光之后，战术不仅没改进，反而倒退了后期的明军，有的又回到了冷兵器为主的老路上，有的虽然有火器，但训练差、指挥乱，打起来跟散兵游勇一样。

比如明末的萨尔浒之战，明军11万大军，分四路进攻后金，本来应该协同作战，结果四路军队各自为战，有的部队火枪手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后金骑兵冲垮了；有的部队火炮太多，机动性差，被后金骑兵绕到后面偷袭，连火炮都成了敌人的战利品。这要是戚家军在，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可惜，戚家军的战术，没有变成明朝军队的标准战术，只是戚家军专属，戚继光一死，这一套就慢慢失传了。

战后评点：差距不在武器，在思维；不在一时领先，在持续改进

聊到这，大家应该明白，明朝火器部队从占优到落后，根本不是因为枪炮不行，而是因为思维不行，体系不行。

其差别可从三个层面来总结：

第一个层面，是标准化的缺失。明朝的火器制造和训练，全靠经验，没有科学支撑。戚继光虽然是军事天才，但他的思路还是停留在经验主义，我总结出一套好用的方法，你们照着做就行，没有想过把这套方法标准化，变成可以复制、可以推广的操典。而欧洲那边，从西班牙到莫里斯，都在全力推进标准化，武器要标准化，训练要标准化，指挥也要标准化，这样不管换哪个将领，换哪个士兵，部队的战斗力都能保持在一个稳定水平线上。

你细想，明朝的火枪手，张三是跟着师傅学的，李四是自己慢慢摸索的，王五可能刚入伍没几天还没摸熟门路，三个人的装弹速度能差出一倍，到了真正的战场上，怎么可能形成持续的火力压制？而欧洲的火枪手，不管是张三还是李四，全都是按照固定的 42 个步骤装弹，速度相差不大，这样才能轮流射击，把火力优势完全发挥出来。

第二个层面，是指挥体系的僵化。明朝的军队，太依赖主将的个人能力，有戚继光、俞大猷这样的名将在，部队就能打胜仗；没有了这样的名将，部队很快就垮掉了。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指挥全靠中军的号令，不管是火枪手还是步兵，都要等主将的旗鼓信号才能行动，基层军官一点自主权都没有。比如戚家军的火枪手，必须等中军放号铳才能开枪，就算敌人已经冲到了 30 米开外，没收到信号也不能动手，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样很容易错过最佳的攻击时机。

而欧洲那边，从莫里斯开始，就给基层军官放权，比如一个营的指挥官，不用一直等主帅的命令，看到敌人靠近了，就可以直接下令开火；看到敌人的侧翼出现空当，就可以下令部队迂回包抄。这样的指挥体系灵活性高得多，能快速应对战场上的各种变化。比如荷兰军队的莫里斯横队，每个营都能独立作战，就算主帅没有下达命令，营指挥官也能根据实际情况调整队形，这在对付西班牙方阵的时候，发挥了特别重要的作用。

第三个层面，是持续改进意识的匮乏。欧洲的军事改革，是一代接一代不断推进的，西班牙搞方阵，莫里斯改进成横队，法国又在此基础上改成线式战术，每个时代都有新的改进，而且这些改进都是以逻辑分析和实验为基础的。比如莫里斯为了提高装弹速度，就反复进行试验，把装弹过程拆成 42 个步骤，哪个步骤能节省时间，哪个步骤容易出现差错，都分析得明明白白。

而明朝这边，战术改进总是断断续续的，戚继光搞了一套方法，之后就没人接着往下改；俞大猷研究出战车战术，之后也没人去优化完善。比如车营配备的火炮，明明可以通过改进炮架来提高射速，但明朝的工匠还是一直按老方法制造，几十年都没有变化；鸟铳明明可以加装准星来提高射击精度，也没人去尝试做这件事。到了清朝，更是把明朝的火器技术束之高阁，甚至出现了技术倒退的情况，比如康熙年间，有的部队还在使用三眼铳，而欧洲当时已经开始普及燧发枪了。

其实，军事上的代差，从来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是因为某一件武器落后，而是因为思维方式和体系建设的落后。明朝的火器部队，就像一个天才运动员，靠个人天赋能赢一时，但没有科学的训练方法和完善的团队体系，终究会被系统化训练的团队超越。而欧洲的军队，虽然早期天赋不如明朝，但他们靠标准化、持续改进和灵活指挥，慢慢积累优势，最后形成了代差。

没有持续改进的意识，纵然一时领先，也终会被后来者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