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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南Li Rongnan《观看之后(After Vision)》系列90x90cm 布面丙烯 2024年
作者:李荣南Li Rongnan
摘要(Abstract)
在当代视觉环境中,图像已不再主要承担再现或表达功能,而是深度嵌入由技术、界面与算法构成的观看系统。本文提出一种以绘画为核心的理论立场:绘画不再被理解为图像生产的媒介,而应被视为一种对观看机制本身的持续干预。该理论拒绝以风格、阶段或形式演进描述绘画实践,而是将绘画定位为一种制造观看失效、延迟与不稳定性的认知装置。通过将观看从“自然能力”重新界定为一种被历史、权力与技术塑造的操作系统,本文试图说明:当代绘画的批判性不在于它呈现了什么,而在于它如何迫使观看意识到自身的被建构性。
一、观看并非自然:视觉的制度化前提
从文艺复兴透视法到现代视觉技术,艺术史反复将观看描述为一种逐渐被“解放”的能力。然而,正如 Jonathan Crary 所指出的,现代观看从一开始便与特定的技术条件、身体规范与权力结构绑定(Crary, 1990)。观看并非感官的自然延伸,而是一种被训练、被校准、被规范的操作模式。
在这一前提下,“看得懂”“看得舒服”并不是中性的审美经验,而是观看系统顺利运作的结果。绘画长期作为这一系统的重要稳定器,通过叙事、对象、构图与形式秩序,为观看提供安全路径。
本文所提出的绘画理论,正是从拒绝这一稳定功能开始。
二、绘画的转向:从图像意义到观看条件
在当代语境中,图像的生产、流通与消费已高度自动化。观看不再发生在艺术空间内部,而是被吸纳进界面逻辑、注意力经济与算法预测之中。在这一条件下,绘画若仍被理解为“制造图像”,其批判潜能几乎注定失效。
因此,本文所讨论的绘画实践并不试图生成新的视觉意义,而是转向观看发生的条件本身。绘画不再回答“这是什么”“它表达了什么”,而是持续制造这样一种状态:观看无法迅速完成自身。
这种状态并非模糊或混乱,而是一种有意识地阻断观看自动化的操作。绘画在此成为一种对观看习惯的干预装置,而非意义的载体。
三、失败作为方法:当观看无法自我修复
与传统艺术将“失败”视为未完成或技术不足不同,该理论中的失败是一种结构性策略。观看在面对绘画时不断尝试调用既有经验、视觉语法与判断路径,但这些努力始终无法完成整合。
重要的是,这种失败无法通过“多看”“认真看”来修复。观看越是积极,越会暴露其依赖既有机制的事实。
在这一意义上,绘画不再服务于理解,而是迫使观看意识到自身的工作方式。这一立场与 Michel Foucault 关于知识—权力结构中主体如何被生产的分析形成呼应(Foucault, 1975):观看不是主体的能力,而是主体被安置的位置。
四、绘画作为认知装置,而非视觉对象
当观看无法顺利完成,绘画的角色发生根本变化。它不再是被观看的对象,而是一次次观看过程本身的实验现场。
在这一层面上,绘画更接近 Bernard Stiegler 所描述的“感知技术”:它并不传递内容,而是重组感知的节奏与结构(Stiegler, 2010)。绘画在此既不是表达媒介,也不是审美终点,而是一种持续生成问题的装置。
需要强调的是,这种装置性并不意味着可复制的方法。相反,它依赖于具体实践中对观看反应的即时回应,其结果始终不可预设。
结论:绘画的当代位置
在一个观看已被高度外包给算法与系统的时代,绘画若仍试图“被看懂”,无异于放弃自身的批判位置。本文提出的绘画理论,并不将艺术理解为意义的生产者,而是将其重新定位为一种使观看变得不再理所当然的实践
绘画不再告诉我们世界是什么样的,
而是让我们第一次意识到:
我们一直是如何被教会去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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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南Li Rongnan《观看之后(After Vision)》系列90x90cm 布面丙烯 2024年
参考文献(节选)
•Crary, J. Techniques of the Observer. MIT Press, 1990.
•Foucault, M. Discipline and Punish. Gallimard, 1975.
•Stiegler, B. For a New Critique of Political Economy. Polity Press,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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