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1856年,乾隆宣令妃侍寝。正情意缠绵时,御前内监在门外急禀:“圣驾该回了!”乾隆不悦却不敢发作,只得道:“退下吧!”
咸丰六年,紫禁城外,一座与圆明园旧景别无二致的私家苑囿深处。
龙涎香的烟气缠绕着明黄色的帐幔,帐内暖玉温陈,春色无边。身着龙袍的男子轻抚着身侧丽人的云鬓,那张与史书画卷中乾隆皇帝别无二致的面庞上,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倦怠。他,便是此地唯一的“圣上”。身侧的“令妃”,眉眼间亦是恰到好处的妩媚与顺从。
“爱妃……”
“皇上……”
正当情意缱绻,殿门外,一个阴柔而尖锐的嗓音如冰锥般刺破了这满室旖旎:“启禀万岁爷,子时已至,圣驾该返了!”
龙袍男子身形一僵,脸上血色尽褪。那方才还满是帝王威仪的眼眸深处,竟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他不悦,却终究不敢发作,只得疲惫地挥了挥手,对着帐外沉声道:“知道了,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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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杜经池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额头冷汗涔涔。他已在这座名为“小有天”的苑囿中被囚了整整三月。
三月前,他还是京城小有名气的翰林院编修,专攻本朝高宗纯皇帝(乾隆)一朝的史料考据。只因酒后与同僚戏言,称自己能默写出《高宗实录》中任何一天的起居注,祸事便从天而降。一队来历不明的甲士将他从家中掳走,连同他所有关于乾隆朝的书稿,一并带到了这处位于京郊的诡异之地。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从历史尘埃中复刻出的幻影。宫殿楼阁,仿的是乾隆盛年时的规制;宫人太监,行的是百年前的礼仪;甚至连空气中飘散的熏香,都是早已失传的宫廷秘方。而统治这一切的,便是那位自称“乾隆”的神秘“皇上”。
杜经池的身份,是“南书房行走”,职责是为“皇上”解答一切关于乾隆朝的疑难。说白了,他是一个活的史料库,一个用来完善这场惊天大梦的工具。他的父母妻儿,皆被软禁在京中,生死全在“皇上”一念之间。
今夜,是他第一次被传召到“皇上”的寝殿——养心殿。他不敢抬头,只能从眼角的余光中,瞥见那明黄帐幔的影子,以及从帐内飘出的一缕若有若无的女子幽香。
方才那一声“圣驾该返了”,如同律令,让殿内原本温存的气氛瞬间凝固。杜经池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位高高在上的“皇上”,在那一刻泄露出的惊惧。那不是一个帝王对奴才无礼的恼怒,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某种更高意志的服从与畏惧。
一个扮演皇帝的人,却在害怕一个催促他“回宫”的太监?
“皇上”并未理会跪在地上的杜经池,径自从帐内起身,在两名小太监的伺候下,一丝不苟地整理好龙袍。他的动作略显僵硬,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线牵引的木偶。那位被称为“令妃”的女子也款款而出,她身着一袭藕荷色旗装,容颜绝美,只是那双剪水秋瞳里,藏着比殿外寒夜更深的冰冷。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与杜经池的视线在空中一触,随即迅速移开。但就在那一刹那,杜经池分明从她眼中读到了一丝……求救的微光。
“皇上”在殿门前站定,那个声音阴柔的太监——总管李进忠——已躬身等候。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盘上是一只白玉小碗。
“皇上,‘归元汤’已经备好了。”李进忠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皇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碗汤,眼中是混杂着渴望与厌恶的复杂神色。他没有接过碗,而是径直向殿外走去。李进忠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如同一个如影随形的影子。
殿内只剩下杜经池和那位“令妃”。
“你……就是新来的杜编修?”她轻声开口,声音如碎玉。
“罪臣杜经池,见过娘娘。”杜经池依旧低着头。
“在这里,没有罪臣,只有……剧中人。”她幽幽一叹,声音里满是自嘲,“你既通晓史书,可知高宗三十一年,冬至前夜,养心殿中,高宗与令贵妃说了什么?”
杜经池心头一震。这正是他被抓来的缘由,他曾考证出,《高宗实录》在那一夜的记载有阙文。他抬起头,迎上那双绝望而美丽的眼睛。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问题。这是一个试探,一个来自深渊的邀请。
02
“回娘娘,”杜经池定了定神,字斟句酌地回答,“官修史书所载,当夜圣上与贵妃论及江南雪景,并无他异。然……臣于私人笔记中窥得一二野闻,称当夜有钦天监密奏,天象有变,涉及国本,故圣上……”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令妃”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她似乎并不在乎答案的真伪,而在乎他敢于说出“官修史书”之外的东西。
“野闻……”她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是啊,这里的一切,何尝不比最荒诞的野闻,还要荒诞。”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入内殿,只留给杜经池一个萧索的背影。杜经池心中疑云更重。这位“令妃”究竟是谁?她似乎身不由己,却又保留着一丝清醒。她问这个问题,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正思索间,总管太监李进忠悄无声息地回来了。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总是挂着谦卑的笑,可那笑意却从未抵达过眼底。
“杜大人,辛苦了。”李进忠的声音依旧阴柔,“万岁爷对您的博学很是赞赏。只是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有些话,能说,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番话,绵里藏针,让杜经池后背发凉。他知道,自己方才与“令妃”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都落入了此人的耳中。
“奴才……下官明白。”杜经池连忙改口,姿态放得更低。
“明白就好。”李进忠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杜经池。“这是《内廷行走须知》,明日开始,您就要正式当值了。万岁爷的生活起居,言行举止,都要严格依照高宗爷的旧例。若有丝毫差池,您要随时提点。这本须知,您今夜务必背熟。”
杜经池恭敬地接过册子,入手只觉纸张光滑,墨迹簇新,显然是新抄录的。
“还有一事,”李进忠状似无意地补充道,“每日子时的‘圣驾该返’,是宫中铁律,任何人不得过问,不得延误。这是为了皇上龙体康健,也是为了我等奴才的脑袋安稳。杜大人是聪明人,该懂的。”
“下官……懂。”杜经池的心沉了下去。这句警告,分明是针对他方才在殿内生出的疑心。这个李进忠,不仅监视着“皇上”,也监视着这里所有的人。
回到自己被安排的“赐邸”——一处仿照旧时翰林官所建的小院,杜经池点亮油灯,翻开了那本《内廷行走须知》。
扉页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画。画的是一具制作精巧的提线木偶,穿着龙袍,手脚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
杜经池的手一抖,灯火摇曳,将他脸上惊愕的表情拉得老长。他迅速向后翻阅,册子里的内容让他通体冰寒。这哪里是什么“行走须知”,这分明是一本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剧本!上面不仅规定了“皇上”每日的穿着、膳食、接见何人,甚至连与后妃闲聊的话题,看书时翻到第几页,都写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来做历史顾问的。他是来给一个活着的木偶,校对台词的。
而那句“圣驾该返了”,在剧本的每一天,都以朱砂笔醒目地标记在子时。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批注:归元,复始,不可违。
归元?复始?这是什么意思?
杜经池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细节编织而成的罗网之中。而那个名叫李进忠的太监,就是这罗网中心的蜘蛛。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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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杜经池活得像一个真正的影子。他谨言慎行,将那本“剧本”背得滚瓜烂熟,每日跟在“皇上”身边,如同一个最忠心的史官,提醒着“皇上”今日该临摹哪一幅法帖,该对哪一首诗作出“御批”。
“皇上”对他愈发“倚重”。这位活在戏中的帝王,早已分不清真实与虚幻。他时而会对着一处空地,追忆起从未发生过的“南巡”旧事;时而会因为杜经池纠正了他一个微小的礼仪错误,而龙颜大悦,赏赐他一些前朝的古玩。
杜经池收下赏赐,心中却只有悲凉。他知道,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不过是这座黄金牢笼里的几根稻草。
他渐渐摸清了这里的规律。这座苑囿被划分为内外两层。外层是他们这些“臣子”、“宫人”的活动区域,而内层的核心,除了“皇上”的寝殿,还有一处禁地,名为“溯源堂”,由李进忠亲自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每日“圣驾该返”之后,“皇上”便是在李进忠的“护送”下,进入那溯源堂,直到第二日清晨才会出来。
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那位“令妃”苏晚,杜经池之后只远远见过几次。她总是出现在“剧本”需要她出现的场合,说着该说的台词,露出该露的表情。但杜经池总能从她偶尔失神的双眸中,看到与自己一样的、被囚禁的灵魂。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仅仅为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也为了解开这个疯狂的谜局。
机会很快来了。这一日,“剧本”要求“皇上”巡视皇家藏书楼“文渊阁”。当然,这也是一座完美的复制品。杜经池作为“南书房行走”,自然要陪同在侧。
按照“剧本”,“皇上”会在阁中检阅新修的《四库全书》,并对其中一部农学著作《授时通考》作出批注。杜经池负责提前备好笔墨和书籍。
这是一个与苏晚建立联系的绝佳机会。因为“剧本”的下一幕,就是“令妃”会来“文渊阁”为“皇上”送上参汤。
杜经池在准备《授时通考》时,动了一个手脚。他用极细的笔,蘸着几乎看不见的淡墨,在书页的天头地脚处,用一种宋代史家惯用的密码暗语,写下了一行字:“笼中鸟,可愿同飞?”
这是一种极为冷僻的暗语,除非是专研宋史的大家,否则绝不可能看懂。他赌的,就是那位“令妃”苏晚,她的身份绝不简单。她那日问出的关于《高宗实录》阙文的问题,已经暴露了她深厚的史学功底。
做完这一切,杜经池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一线生机,还是万丈深渊。
“皇上”如期而至,一切都按照剧本进行。当苏晚端着参汤袅袅而来时,杜经池的呼吸几乎停滞。
苏晚将参汤奉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摊开的《授时通考》。她的眼神只在书页上停留了不足一息的时间,没有任何变化。然后,她便垂下眼帘,安静地侍立一旁。
杜经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是他猜错了?还是她不敢回应?
就在他失望之际,苏晚转身欲退下时,袖口微动,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蜡丸,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杜经池脚边的书案底下。她的动作天衣无缝,连一直用眼角余光监视着全场的李进忠都没有察觉。
杜经池强压住内心的狂喜,装作整理书籍,不动声色地将那枚蜡丸收入袖中。他知道,这枚小小的蜡丸,承载着他全部的希望。
04
回到自己的住处,杜经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捏开蜡丸。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是用胭脂写成的:“亥时,西山。”
西山,是苑囿西侧的一片假山,仿的是北海琼华岛的景致。那里怪石嶙峋,路径复杂,是少数几个守卫相对松懈的地方。亥时,正是“皇上”刚刚“返回”溯源堂,李进忠的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邀约。
杜经池一夜无眠。他反复推敲着其中的风险。这会不会是李进忠设下的陷阱?苏晚真的值得信任吗?但转念一想,他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不挣扎是死,挣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想起了家中等待他归去的妻儿,心中便多了一份决绝。
第二天,杜经池如常当值,内心却在焦灼地等待着夜幕降临。他注意到,李进忠看他的眼神似乎比往常更加锐利,仿佛要将他看穿。杜经池只能强迫自己表现得更加谦卑恭顺,不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子时,“圣驾该返”的催命声再次准时响起。杜经池看着“皇上”那张由威严瞬间转为恐惧的脸,看着他如同被抽去脊梁骨一般,在李进忠的“护送”下走向那神秘的溯源堂。他心中的疑惑和愤怒达到了顶点。
亥时,杜经池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溜出自己的院子。他凭借着这三个月来对苑囿地形的记忆,避开巡逻的护卫,一路向西山摸去。
月色如水,将假山嶙峋的影子投在地上,如同蛰伏的怪兽。杜经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他来到约定的地点——一处名为“听瀑亭”的假山凉亭。亭中空无一人,只有山石间引来的活水,发出哗哗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在他以为自己被愚弄了,准备撤离时,一个黑影从假山后悄然闪出。
是苏晚。她也换上了一身素服,脸上未施脂粉,更显清丽。
“你果然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qPCR的颤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娘娘冒险相召,经池岂敢不来。”杜经池拱手道。
“别叫我娘娘,”苏晚打断他,声音里透着决绝,“我叫苏晚。在这里,我们都是囚徒。”
她开门见山,直入主题:“你猜得没错,我读懂了你的暗语。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两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杜经池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皇上他……还有李进忠,还有那溯源堂……”
苏晚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和恨意:“‘皇上’……他叫奕譞,是前朝一个落魄的宗室子弟,一个沉溺于祖宗荣光和鸦片烟瘾里的可怜虫。而李进忠,才是这座牢笼真正的主人!”
杜经池倒吸一口凉气。
“李进忠的祖上,曾是高宗朝的重臣,后因文字狱被满门抄斩。他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成了太监。他耗尽家财,建造了这座苑囿,找到了酷似高宗的奕譞,用鸦片控制他,逼他扮演自己的先祖。他要用这种方式,日复一日地羞辱那个早已作古的皇帝,以慰藉自己扭曲的内心。”
“那……每日的‘圣驾该返’?”
“就是带奕譞回去吸食鸦片。”苏晚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溯源堂,就是他的囚室和吸烟室。每日子时,是他烟瘾发作最厉害的时候,所以李进忠的命令,他不敢不从。那碗‘归元汤’,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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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荒诞而又逻辑自洽的真相,让杜经池如遭雷击。
“那你……”
“我是李进忠的义妹,”苏晚惨然一笑,“被他用我全家的性命威胁,困在这里,扮演令妃。他需要一个熟读史书的女人,来配合他完善这场戏剧。我问你阙文之事,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一个只懂得照本宣科的庸人。”
“我们必须逃出去。”杜经池斩钉截铁地说。
“逃?”苏晚摇了摇头,“这里守卫森严,我们插翅难飞。而且,李进忠生性多疑,他恐怕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杜经池:“这是我凭记忆画出的溯源堂内部简图。李进忠所有的秘密,都在里面。或许……能找到他的弱点。”
杜经池接过图纸,只觉重如千钧。
“小心,”苏晚最后叮嘱道,“李进忠的书房里,藏着一本真正的《内廷起居注》,是他所有计划的核心。那才是他的命脉。”
说完,她便如来时一样,悄然隐入黑暗之中。杜经池握着那张图纸,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05
杜经池知道,他和苏晚的这次会面,不可能完全避过李进忠的耳目。接下来,他必须表现得更加天衣无缝,才能打消对方的疑心,为自己创造机会。
他开始“主动”为李进忠分忧。他利用自己对史料的精熟,指出了“剧本”中几处不易察觉的疏漏,比如某次御宴的菜品顺序,或是“皇上”在某个特定场合应该佩戴的玉饰。这些细节的完善,让李进忠大为满意,看他的眼神也渐渐从猜疑变回了赞许。
李进忠甚至开始允许杜经池出入一些原本不向他开放的区域,以便他更好地“考据”和“纠错”。当然,这其中绝不包括禁地“溯源堂”。
杜经池一边小心翼翼地博取着信任,一边在脑海中反复研究苏晚给他的那张简图。溯源堂的结构并不复杂,外间是书房,里间就是囚禁奕譞的“烟室”。关键在于,如何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那间书房。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每日清晨,“皇上”从溯源堂出来,“恢复”帝王身份后,李进忠会亲自监督下人打扫溯源堂,历时约一炷香。这段时间,李进忠的注意力会完全集中在打扫的洁净程度上,因为他有近乎病态的洁癖。
这是一个稍纵即逝的窗口期。
杜经池开始为自己的行动做准备。他借口研究古代建筑规制,向看管营造的工匠请教,摸清了苑囿内几条隐秘的仆役通道。他又以身体不适为由,从“太医院”里“求”来了一些安神助眠的药物粉末。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一天,按照“剧本”,是高宗皇帝前往畅春园向皇太后请安的日子。当然,这里并没有皇太后,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宫殿。但仪式必须做足。李进忠作为“御前总管”,必须全程陪同。这将是他离开溯源堂最久的一次。
杜经池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清晨,当“皇上”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幸”畅春园时,杜经池借口整理昨日的御批文书,留在了南书房。他等到仪仗走远,便立刻行动。
他迅速换上早已准备好的一套小太监的衣服,将安神药粉藏在袖中,沿着偏僻的仆役通道,一路潜行到了溯源堂附近。
溯源堂门口,只有两名护卫看守。他们显得有些百无聊赖,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李总管的禁地,无人敢于靠近。
杜经池没有硬闯。他绕到溯源堂的后墙,那里有一个专供打扫时倾倒灰土的小门。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平日里喂养的流浪猫,将其从墙头扔了过去。
猫儿落地,发出一声尖叫,惊动了门口的护卫。
“什么声音?”
“过去看看。”
两名护卫一前一后,向后墙走去。
就是现在!
杜经池如狸猫般蹿出,闪身进入了溯源堂的大门。
堂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檀香、墨香和一丝甜腻腐朽的怪异气味。外间果然是书房,整整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大部分都是关于高宗朝的史料。
正中的紫檀木大案上,端放着一个上了锁的金丝楠木匣子。
杜经池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几乎可以肯定,苏晚提到的那本真正的《内廷起居注》,就在这个匣子里!
他没有时间去寻找钥匙。他从靴中抽出一根早已磨尖的铁簪,这是他从自己发髻上取下改造的。他将铁簪探入锁孔,凭借着年少时学过的一点开锁技巧,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弄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额上的汗珠滴落在书案上。门外传来了护卫走回来的脚步声。
就在他即将绝望的刹那,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杜经池猛地打开匣子,一本封皮漆黑、没有名字的册子,赫然躺在其中。他迅速翻开册子,里面的内容让他瞬间目眦欲裂。
这并非什么起居注,而是一本详细的……账本。上面记录的不是皇帝的言行,而是李进忠与英国商人的鸦片交易,以及他如何通过贩卖国宝古玩,来维持这座苑囿的巨大开销。更让他惊骇的是,账本的最后一页,记录着一个名为“岁星归位”的计划。计划的最后一行写着:“咸丰七年春,大功告成之日,引天火,焚尽假龙与旧梦,携金玉,远遁西洋。”
原来,李进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长久地维持这场闹剧。他要在复仇幻想满足之后,卷走所有财宝,烧掉所有罪证,逃到海外!包括他和苏晚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他计划中最后要被焚毁的“旧梦”!
杜经池浑身冰冷。他正要将账本藏入怀中,书房的门,却在此时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杜经池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门口站着的,不是巡逻的护卫,也不是去而复返的李进忠。而是一身明黄龙袍的“皇上”奕譞。
他没有去“畅春园”,他竟然在这里!
奕譞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呆滞与顺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清醒。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杜经池手中的黑色账本,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也发现了……你也发现了这个秘密,对不对?”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杜经池握紧账本,一步步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书架。
然而,奕譞并没有扑过来。他只是笑着,然后缓缓地……跪了下去。他朝着杜经池身后,那个通往内间“烟室”的黑暗门洞,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朕的江山,朕的梦……都维系在‘仙人’一念之间。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仙人’……会生气的。”
话音刚落,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人。杜经池看到那人的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刹那被冻结了。他终于明白,这座牢笼最恐怖的真相,并非李进忠,也非奕譞。
那个人,竟然是……
06
从黑暗中走出的,是“令妃”,苏晚。
不,此刻的她,已经不能称之为苏晚。她换下了一身妃嫔的华服,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显得冷冽。她手中没有端着参汤,而是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西洋左轮手枪,枪口稳稳地指着跪在地上的奕譞。
她脸上再无半分柔弱与哀愁,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是运筹帷幄的冷静和彻骨的寒意。
杜经池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所认为的盟友,那个与他交换情报、相约逃亡的“笼中鸟”,竟然才是这盘棋局背后,真正的执棋者。
“很惊讶,是吗?杜编修。”苏晚的声音依旧悦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我该夸你胆识过人,还是该说你愚不可及?”
跪在地上的奕譞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哀求:“仙姑饶命,仙姑饶命!是他,是他闯进来的,不关朕的事……”
“仙姑?”杜经池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没错。”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对于这个离了鸦片就活不了的废物而言,能为他提供‘仙丹’的人,自然就是活神仙。”她用枪管轻轻敲了敲奕譞的头,“李进忠以为他用鸦片控制了奕譞,殊不知,这鸦片的来源,一直都控制在我的手里。我才是那个决定让他做皇帝,还是做烂泥的人。”
真相如同一道惊雷,在杜经池脑中炸开。
李进忠,那个心机深沉、掌控一切的总管太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中间人。他以为自己是复仇的主宰,实际上,他不过是苏晚推到台前的一颗棋子,一个负责具体执行和管理这座“疯人院”的院长。而苏晚,则通过控制鸦片的供给,成为了太上皇,甚至是……神。
“为什么?”杜经池的声音干涩,“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本账本……”他扬了扬手中的黑色册子。
“为的,自然就是这本账本里的东西。”苏晚的目光落在那账本上,眼神变得炽热,“李进忠是个蠢货,他以为报仇就是建一座假皇宫,羞辱一个假皇帝。真正的复仇,是要诛心,是要掘其根基!高宗皇帝当年搞文字狱,抄没大臣家产,那些财富去了哪里?大部分都流入了内务府,成了皇室私产。李进忠的祖产,也在其中。而我,苏家,曾是内务府的织造,世代为皇商,却因高宗一道旨意,家产被夺,沦为罪奴。我要的,不是一场虚幻的梦,而是拿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一切!”
她一步步逼近杜经池,气场强大得令人窒息。
“我通过英国商人,用茶叶和丝绸换来鸦片。我找到李进忠,给他编造了一个复仇的故事,利用他的仇恨和偏执,让他为我建造这座销金窟。我让他找来奕譞这个替身,让他以为自己是导演。而这座苑囿,就是我最大的销赃渠道。李进忠以为他卖掉的古玩是为了维持开销,其实那些钱,九成都进了我的口袋,换成了泰西银行的票据。”
“那……‘岁星归位’的计划?”杜经池颤声问道。
“那也是我为李进忠准备的剧本。”苏晚冷笑一声,“等我把所有能变卖的资产都转移干净,我就会‘帮助’他完成这个计划,一把火烧掉这里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然后,我,苏晚,将带着富可敌国的财富,在海外开始新生。而世人只会知道,一个疯了的太监,和一个疯了的宗室,上演了一出同归于尽的荒唐剧。”
好一个“局中局”,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杜经池只觉得手脚冰凉。他以为自己窥破了第一层秘密,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了第二层、也是最深的一层陷阱之中。他送出去的暗语,那场西山的会面,那张所谓的“内部简图”,全都是苏晚精心设计好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诱他这个最熟悉“剧本”的人,来替她找到并拿到这本最关键的账本!因为只有他,这个“外人”,才不会引起李进忠的警觉。
“现在,把账本给我。”苏晚的枪口从奕譞的头上,缓缓移向了杜经池。
07
杜经池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苏晚那双再无半分温情的眼眸,知道任何求饶和辩解都是徒劳。在绝对的实力和精密的算计面前,他的一切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慢慢举起手,将那本黑色的账本递了过去。
苏晚的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得意。她伸出另一只手,准备接过账本。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账本的瞬间,杜经池手腕猛地一抖,那本册子没有递向苏晚,而是朝着书案上的烛台飞了过去!
“你敢!”苏晚厉声喝道,几乎是本能地调转枪口,朝着那本飞在空中的账本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书房中炸开。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账本,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册子,狠狠地撞翻了烛台。燃烧的蜡烛滚落在地,瞬间点燃了散落的书稿和干燥的地毯。
火苗“轰”地一下蹿了起来,迅速向四周蔓延。
“疯子!”苏晚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怒和慌乱。这本账本是她所有非法交易的唯一凭证,也是她掌控那些英国商人的命脉。她可以烧掉一切,唯独不能烧掉它!
她不假思索地扑向火堆,试图抢救那本已经被点燃的册子。
而杜经池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在苏晚扑向火堆的同一时间,他一个箭步冲向跪在地上的奕譞,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向苏晚。
奕譞本就神志不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手舞足蹈地撞向了正在抢救账本的苏晚。苏晚猝不及防,被奕譞撞得一个趔趄,手中的左轮手枪脱手飞出,掉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快走!”杜经池没有去捡枪,而是冲向内间那个黑暗的门洞。他知道,那里是烟室,是死路,但他别无选择。他必须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烟室里,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更加浓郁。一张硕大的烟榻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上面散乱地放着烟枪和烟灯。墙角堆着几个上了锁的箱子,想必里面就是苏晚赖以控制一切的鸦片。
杜经池反手将烟室的门锁上,用一张沉重的八仙桌死死抵住。
门外传来了苏晚气急败坏的尖叫和踹门声,夹杂着奕譞语无伦次的哭喊。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已经开始从门缝里渗了进来。
杜经池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他环顾四周,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生路。这个房间没有窗户,是真正的绝地。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墙角那几个装着鸦片的箱子上。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冲过去,用尽全力将一个箱子搬到门边,然后举起房间里的一只铜制烛台,狠狠地朝着箱子的锁砸去。
“哐!哐!哐!”
几下重击之后,锁被砸开。里面露出的,是一块块用油纸包裹的黑色膏状物——生鸦片。
杜经池没有丝毫犹豫,他抱起箱子,将里面的鸦片尽数倒在火势最大的门边。鸦片遇火,立刻燃烧起来,冒出比寻常浓烟更加呛人、更加刺鼻的滚滚毒烟。
他自己则撕下衣袖,蘸了茶壶里剩下的冷茶,紧紧捂住口鼻,缩在离门口最远的角落。
他要赌,赌这场大火和毒烟,能将外面的人全部逼退,能将这座罪恶的苑囿彻底吞噬!
门外的踹门声和叫骂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de的是惊慌失措的呼喊和奔跑声。外面的火势显然已经失控,整座溯源堂都陷入了火海。
杜经池听到了李进忠从远处传来的、惊怒交加的呼喊,也听到了护卫们救火的嘈杂声。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晚了。他亲手点燃的,不仅是账本,更是这座虚假王朝的葬礼之火。
浓烟越来越重,杜经池开始感到头晕目眩,意识也渐渐模糊。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难道自己终究还是要和这座牢笼一起陪葬吗?他想起了京城里的妻儿,心中涌起无尽的绝望。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刻,他身后的墙壁,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0/8
那声轻响,如同一道惊雷,将杜经池混沌的意识劈开一道裂缝。
他猛地回头,只见身后那面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上,一块墙砖竟然向内凹陷了进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有暗道!
杜经池精神为之一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挣扎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墙边。他这才发现,这面墙的背后并非实心,而是空的。方才他用八仙桌抵门,又用身体撞击墙壁,竟无意中触动了某个隐藏的机关。
他来不及细想这暗道通向何方,求生是唯一的念头。他探身钻进洞口,里面是一条狭窄而陡峭的石阶,盘旋向下,通往未知的黑暗。
他刚一进去,身后的墙壁便缓缓合拢,将火光、浓烟和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暗道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杜经池不敢停留,他扶着湿滑的墙壁,一步步向下摸索。暗道里充满了陈腐的霉味,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这会是谁修建的?是李进忠为自己准备的另一条后路?还是更早之前,建造这座苑囿的工匠留下的?
他无从知晓,只能不停地往下走。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石阶终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水声。
他加快脚步,走出暗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是一个位于地下的天然溶洞,一条地下暗河从洞中穿过,潺潺流向远方。而那光亮,则是从溶洞顶部一个碗口大的天窗透进来的月光。
他……逃出来了!
杜经池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潮湿而新鲜的空气。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浑身颤抖。他不知道苏晚和李进忠最终如何,也不知道那场大火会将“小有天”烧成什么模样,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沿着暗河的流向,在溶洞中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个通往地面的出口。
当他从洞口爬出,重新看到熟悉的星空时,几乎要落下泪来。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已经在“小有天”苑囿数里之外的一片荒山之中。
他自由了。
杜经池不敢有片刻耽搁,他辨明京城的方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夜色中一路狂奔。天亮时分,他终于看到了京城高大的城墙。他不敢走正门,而是找到一处偏僻的城墙段,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塞给了守城的兵丁,才得以混进城中。
他没有回自己的家,也没有去翰林院。他知道,“小有天”的势力盘根错节,自己这样贸然回去,只会给家人带去灭顶之灾。他必须找到一个能与那股势力抗衡的靠山。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人——恭亲王,奕䜣。
当朝咸丰皇帝体弱多病,朝政大权多由以肃顺为首的顾命大臣把持。而恭亲王奕䜣,作为皇帝的亲弟弟,素有贤名,却一直被肃顺等人排挤,郁郁不得志。杜经池曾因史学上的见解,与恭亲王有过几面之缘,深知此人胸怀大志,一直在寻找打击政敌、重掌大权的机会。
而那本被他烧毁的账本上,记录的东西,足以成为一颗投向朝堂的重磅炸弹!贩卖鸦片,私通外商,盗卖国宝……任何一条,都足以让整个京城为之震动。更何况,这背后还牵扯到一个疯癫的宗室子弟奕譞。
杜经池打定主意,他来到恭亲王府前,不顾门房的阻拦,以一个普通士子的身份,击响了王府的登闻鼓。
他赌的,是恭亲王奕䜣的政治野心。
09
恭亲王府,书房内,香炉里焚着宁神的檀香。
奕䜣放下手中的紫砂茶盏,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形容狼狈、却眼神坚毅的年轻人。
“杜经池……本王记得你。翰林院的才子,专攻高宗一朝的史料。三个月前,你阖家失踪,吏部报的是……暴病而亡。”奕䜣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爷明鉴,下官及家人并未身故,而是被人掳至京郊一处名为‘小有天’的苑囿之中,身陷囹圄。”杜经池跪在地上,将这三个月来的离奇经历,一五一十地全部道出。
从扮演乾隆的奕譞,到幕后黑手李进忠,再到黄雀在后的苏晚,以及那本记录着惊天罪行的黑色账本……他讲得极为详尽,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因为他知道,对于奕䜣这样的人来说,任何的夸大和隐瞒都是致命的。
当听到“奕譞”这个名字时,奕䜣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当听到李进忠与英国商人交易鸦片、盗卖国宝时,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当杜经池最终揭示出苏晚才是真正的主谋,其目标是卷走数代皇商积累的财富时,奕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震惊。
“一把火……烧了?”奕䜣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账本也毁了?”
“是。”杜经池沉声道,“下官当时身陷绝境,不得不出此下策。但账本上的每一笔交易,每一个名字,下官都已牢记在心!我可以将它一字不差地默写出来!”
这才是他敢来见恭亲王的底气所在。他那过目不忘的本领,此刻成了他最强的武器。
奕䜣沉默了。他在权衡。
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也太过凶险。一个落魄宗室,一个复仇太监,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背后牵扯的却是足以动摇国本的鸦片贸易和通敌罪行。如果处理不好,非但不能打击政敌,反而会引火烧身。
“你说的这些,有何凭证?”奕䜣问道。
“下官就是人证!”杜经池抬起头,目光灼灼,“王爷只需派人前往京郊,寻找那片被烧毁的苑囿,便知下官所言非虚。另外,苏晚交易的泰西银行,是英吉利人开的汇丰总号,其在京城的票号掌柜,必然有迹可循!还有奕譞,他是礼亲王的远方旁支,自幼痴迷戏文,不务正业,宗人府应有备案!”
杜经池给出的每一条线索,都精准地指向了可供查证的方向。
奕䜣终于站起身,在书房中踱了几步。他在思考的,已经不是这件事的真伪,而是如何利用这件事,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肃顺一党,向来与洋人往来甚密,态度暧昧。如果能将这顶“私通外商、贩卖国宝”的大帽子扣实,足以给予其致命一击。
“好。”奕䜣终于开口,眼中精光一闪,“杜经池,你今夜就留在本王府上,将那本账本一字不漏地默写出来。你的家人,本王会立刻派人去保护起来。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本王的了。”
杜经池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下官,愿为王爷效死!”
他知道,自己终于从一个棋子,变成了可以影响棋局走向的人。虽然依旧是别人的刀,但至少,这把刀有了选择方向的权利。
当天深夜,京城九门提督衙门与步军统领衙门的精锐,在恭亲王的密令下,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出京城,直扑京郊。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紫禁城的上空酝酿。
10
三天后,咸丰皇帝在朝堂上收到了一份由恭亲王奕䜣亲手呈上的密折。
密折的内容,引爆了整个朝堂。
“落魄宗室私建伪宫,自称高宗,荒唐无度!”
“阉人余孽挟私报复,盗卖国宝,私通外夷!”
“皇商之后暗中布局,走私鸦片,动摇国本!”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击在每一个王公大臣的心上。尤其是当密折中附上了杜经池默写出的那份“账本”,其中赫然出现了几个与肃顺一党往来密切的商号名字时,肃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人证物证俱在。京郊那片被烧成白地的“小有天”废墟,已经成了无法辩驳的铁证。步军统领衙门从废墟中挖出了几具烧焦的尸体,其中一具,经过辨认,正是宗人府档案中记录的奕譞。而另一具,从其服饰和身边散落的令牌看,正是总管太监李进忠。
至于苏晚,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她葬身火海,也有人说她趁乱逃走了。但恭亲王的人马已经封锁了所有通往口岸的道路,并照会了英国领事,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撒下。
肃顺一党想要辩解,但在恭亲王接连抛出的、从汇丰票号查抄出的证据面前,他们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咸丰帝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将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阶高低,一并打入天牢,由宗人府、刑部、都察院三堂会审。
一场席卷朝堂的政治风暴,就此拉开序幕。恭亲王奕䜣,凭借此次大功,一举扫清了政敌,重新回到了权力的中心。
数月后,风波渐平。
杜经池被恭亲王从幕后请出,官复原职,并因功擢升为内阁学士,食二品俸。他的家人也早已被妥善安置,平安无恙。
这一日,杜经池处理完公务,走出紫禁城。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回望了一眼那高大的宫墙,心中感慨万千。
那座名为“小有天”的牢笼虽然被焚毁了,但这座真正的紫禁城,又何尝不是一座更大、更华丽的牢笼?奕譞、李进忠、苏晚……他们每一个人,都曾是这牢笼的囚徒,最终也都被这牢笼所吞噬。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他的面前,车帘掀开,露出了恭亲王奕䜣的脸。
“上车吧,杜学士。”
杜经池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
“苏晚,抓到了。”奕䜣淡淡地说道,“在天津港,她想登上一艘去往西洋的商船。被本王的人截了下来。”
杜经池心中一紧。
“她招了吗?”
“什么都没说。”奕䜣摇了摇头,“她很聪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多说无益。本王在她随身的行李中,找到了这个。”
奕䜣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杜经池。那是一只小巧的音乐盒,西洋的玩意儿。
杜经池接过,拧动发条。一阵清脆悦耳的音乐响起,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西洋小调。他翻过音乐盒,在底部看到了一行用刀尖刻下的小字。
字迹娟秀,却力透铁皮。
“愿来世,不做笼中鸟。”
杜经池的手微微一颤,他合上了音乐盒,音乐声戛然而止。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她?”
“按律,当凌迟处死。”奕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听不出喜怒,“不过,本王已经奏请皇上,赐她三尺白绫,留个全尸。算是……对一个聪明对手的最后敬意吧。”
杜经池默然。他知道,奕䜣这么做,更是为了彻底掩盖这件事背后更深层的、不宜为外人道的秘密。
“历史,终究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奕䜣忽然转过头,看着杜经池,“杜学士,你是史官,高宗朝的这段‘野闻’,将来该如何落笔,你心中可有定数?”
杜经池握紧了手中的音乐盒,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他抬起头,迎上恭亲王的目光,平静地回答:
“王爷,史书之上,从无野闻。有的,只是尘埃落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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