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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人来退婚,二选一抉择面前,我问清大郎君心意,看完信要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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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谢家前来退婚,说了两种法子,要么我和大郎君退婚,要么嫁二郎,我平静道:是大郎君的意思吗?谢家人递给我一封信,我看完:那退婚吧!

“老夫人,这是我们家大郎君的亲笔信。信中所言,便是谢家的意思。”

管事的声音平直,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我祖母枯瘦的手指捏着那封信,指节泛白,浑浊的眼中怒火翻涌。

“好一个谢家!欺我沈氏无人么!要么退婚,要么……要么嫁给那个病痨子冲喜?”

她气得胸口起伏,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平静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轻声问:“是大郎君的意思吗?”

管事垂下眼帘,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这封是给我的。

我接过,展开。

信上字迹风流,是我熟悉的笔迹。看完,我将信纸缓缓折好,递还给管事。

“那退婚吧。”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满堂的喧嚣,瞬间死寂。



第一章 闻变

堂内的空气凝滞如冰。

祖母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翕动,那声“阿蛮”却卡在喉中,未能出口。

她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痛惜与困惑所取代。

我起身,缓步走到那谢家管事面前,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有劳管事走这一趟。”

我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退掉的不是一门维系了沈、谢两家十数年荣辱的婚事,而仅仅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管事姓周,在谢家颇有体面。他显然未曾料到是这般光景,预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派不上用场。

他微微躬身,眼神中透出一丝探究:“沈大姑娘……当真不再思量?”

我淡然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信已看过,何须再思量。”

周管事不再多言,只道:“既如此,老奴便回去复命了。关于退婚的文书与信物交割,三日后,我家夫人会遣人再来商议。”

说罢,他行了一礼,便在仆役的引领下退了出去。

他一走,堂内的死寂便被祖母压抑的啜泣声打破了。

“阿蛮!我的儿!你……你这是何苦!”

祖母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向我走来,老泪纵横。

我连忙上前扶住她:“祖母,孙女不苦。”

“怎会不苦!”她抓住我的手,那双手冰凉,“谢家如此欺人太甚!那谢知言……他怎能如此待你!你们自幼的情分,都是假的吗?”

谢知言,谢家大郎君,我那未过门的夫君。

京城人人称颂的玉树公子,文采风流,冠绝当世。

也是在信中,用最温柔的笔触,写下最冰冷字句的人。

我扶着祖母坐下,亲自为她奉上一盏热茶,轻声道:“祖母,情分真假,如今再论已无意义。重要的是,谢家的意思,我们接下了。”

“接下?如何接下?”叔父沈仲诚在一旁踱步,面色铁青,“这退婚文书一旦签下,我们沈家的脸面往哪里搁?满京城都会看我们的笑话!”

他是我的二叔,如今沈家的主事人。

我父亲,沈家长子沈伯安,三年前在北疆战死。

自那以后,沈家的门楣便一日不如一日。

这门亲事,是父亲在世时,与谢家家主,当朝吏部尚书谢渊亲自定下的。

那是沈家最风光的时候。

如今,人走茶凉,世情如霜。

我垂下眼帘,看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平静得不像话。

“二叔,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说得轻巧!”二叔一甩袖子,“谢家如今是何等门楣?谢渊圣眷正浓,谢知言更是前途无量。我们沈家呢?你父亲一去,军中人脉尽断,只剩下一个空头爵位。若再没了与谢家的姻亲关系,不出三年,便要被那些饿狼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的话很刺耳,却是实情。

我没有反驳,只是又问了一句:“那依二叔之见,当如何?”

二叔被我问得一噎,愤愤道:“自然是不能退!他们不是还有第二个法子吗?让你嫁给谢家二郎冲喜!虽说那谢二郎是个病秧子,活不过今年冬天,但只要你进了谢家的门,这门亲事便还在!”

“只要你成了谢家的妇,我们沈家就还能借着谢家的势!”

他的声音在堂内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精明的算计。

我心中一片冰冷。

这就是我的亲人。

在他们眼中,我的婚事,我的终身,不过是维系家族利益的一枚筹码。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二叔,又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二婶,以及那些低着头的族中长辈。

他们的脸上,有尴尬,有不忍,但更多的,是默许。

“让我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守活寡,这就是二叔为沈家挣的脸面?”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二叔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是什么话!为家族计,个人荣辱又算得了什么!你父亲在时,也是这般教你的吗?”他搬出了我最敬爱的父亲。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清亮如水,直视着他。

“我父亲教我,沈家儿女,当有风骨,宁折不弯。”

“我父亲还教我,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

“今日谢家敢上门退婚,不是因为他们势大,而是因为在他们眼中,我们沈家,已经自己先软了骨头。”

我的话,如一记记耳光,扇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二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这个不孝女!好,好!你清高!你有风骨!你把婚退了,沈家怎么办?你那尚在襁褓中的幼弟怎么办?”

他提到了我的弟弟,沈安。

父亲的遗腹子,如今才刚满三岁。

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的情绪。

“沈家,有我。”

“幼弟,有我。”

“不靠谢家,不靠任何人。我沈氏一门,还站得起来。”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转身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背后,是二叔气急败败的怒吼,和祖母悲恸的哭声。

我一步也未停。

回到房中,我遣退了所有侍女,独自一人坐在窗前。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一地落叶。

我从怀中,取出另一封信。

不是谢知言写给我的那封,而是周管事最开始拿出来,递给我祖母的那一封。

方才在堂上,我趁着众人不注意,将两封信调了包。

我递还给周管事的,是我写给谢知言的最后一封信,那上面只有一个字。

“可。”

而此刻在我手中的,才是他写给沈家的退婚书。

我慢慢展开信纸。

上面的内容,与他写给我的那封私信大同小异,都是些文辞华美的托词。

无非是说,他自觉德行浅薄,配不上我沈家之女,恐耽误我一生,故而恳请两家解除婚约,另择良配。

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为我着想。

可我知道,真正的原因,绝非如此。

我将信纸凑到烛火前,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在火光中一点点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

正如我们之间,那早已名存实亡的情分。

火光映在我的眸子里,跳动着,闪烁着。

退婚?

不。

事情,才刚刚开始。

夜深了,我没有点灯。

黑暗中,侍女锦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我耳边低语。

“姑娘,都打探清楚了。”

“说。”

“今日,长公主府的车驾,去了谢府。在府中停留了近一个时辰才离开。”

长公主。

当今陛下的同胞长姐,权倾朝野。

她膝下有一位唯一的女儿,安阳郡主。

我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原来如此。

谢知言,我的好夫君。

为了攀上长公主这棵高枝,连我们十余年的青梅竹马之情,都可以弃之如履。

真是好算计。

“还有呢?”我问。

锦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谢家二郎,谢知默,他的病又重了。太医院的院判亲自去瞧了,说是……就在这几日了。”

谢知默。

那个传闻中体弱多病,缠绵病榻十载,甚至没几个人见过他真容的谢家二郎。

谢家提出让我嫁给他冲喜,不过是笃定了我沈家不敢退婚,又羞于让我嫁给一个病痨子,最终会为了脸面,忍气吞声地同意退婚。

他们把每一步都算到了。

把我沈家的反应,也算得清清楚楚。

黑暗中,我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沉沉的冷意。

“锦儿。”

“奴婢在。”

“备车,我要出门一趟。”

锦儿一惊:“姑娘,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字一句道:“去见一个,能让谢家后悔的人。”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二章 暗流

京城的夜,如同一块巨大的墨玉,深邃而冰冷。

沈家的马车,没有点灯,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驶出,汇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在寂静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锦儿坐在我的对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神情紧张。

“姑娘,我们真的要去……那里吗?”

我闭目养神,没有回答。

她口中的“那里”,是平康坊。

京城最繁华的烟花柳巷之地。

也是藏污纳垢,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不起眼的后巷停下。

巷口挂着一盏破旧的灯笼,上面用墨笔写着一个“茶”字,灯光昏黄,将周围的景物都染上了一层暧昧的颜色。

我戴上帷帽,遮住容颜,在锦儿的搀扶下下了车。

一名穿着短褐的小厮早已等候在巷口,见到我们,立刻躬身行礼。

“贵客里面请。”

他没有多问一句,引着我们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来到一处清幽的庭院。

院中种满了翠竹,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

一间雅致的茶室,门扉半掩,里面透出袅袅的茶香和微弱的烛光。

小厮在门口停下脚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悄然退去。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茶室内的陈设极为简单,一桌,一席,一炉。

一个身穿青色布衣的男子,正背对着我,专心致志地烹着茶。

他的身形清瘦,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来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那声音温润,像是暖玉相击,让人心安。

我摘下帷帽,走到他对面坐下。

“秦先生。”

被我称为“秦先生”的男子,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却丝毫不损其风采。

他叫秦疏,是这间“不语茶馆”的主人。

也是我父亲生前,最信任的谋士。

父亲死后,他便辞去了军中职务,隐于这市井之中。

外人只当他是个落魄文人,无人知晓,他手中掌握着一张足以搅动京城风云的情报网。

“谢家的事,我听说了。”秦疏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我面前,“茶汤尚温,先润润喉。”

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先生以为,我该如何?”

秦疏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大小姐心中,不是早有定计了吗?”

我抬眼看他:“先生何以知之?”

“你父亲常说,你性子肖他,看似温顺,实则内有乾坤,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秦疏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你深夜前来,不是来问我该如何,而是来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总是省力。

我不再兜圈子,直言道:“我需要三样东西。”

“请讲。”

“第一,长公主府的一切动向,尤其是安阳郡主的。”

“第二,谢家二郎,谢知默的全部病情卷宗,越详细越好。包括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有为他诊治过的大夫名单。”

“第三,”我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三年前,我父亲在北疆战死的真相。”

秦疏煮茶的手,微微一滞。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将我看穿。

“大小姐,最后一件,可是要与虎谋皮。”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虎不噬人,人亦将死。既然横竖都是死路,何不放手一搏?”

茶室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炉火上的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良久,秦疏才重新低下头,继续他的动作。

“三日之内,东西会送到你手上。”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也没有问我打算做什么。

这便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多谢先生。”我站起身,重新戴上帷幕,“茶钱,日后一并奉上。”

秦疏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你父亲的恩情,秦某此生难报。大小姐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我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回到马车上,锦儿见我面色凝重,担忧地问:“姑娘,事情……可还顺利?”

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顺利吗?

或许吧。

但我的心,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父亲的死,一直是我心中的一根刺。

三年前,北疆急报传来,说父亲率领的军队中了敌军埋伏,全军覆没,父亲力战而亡。

朝廷追封了爵位,给了抚恤。

所有人都说,父亲是为国捐躯的英雄。

只有我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父亲用兵,向来谨慎,谋定而后动,怎么会轻易中了埋伏?

更何况,出征前一夜,他曾秘密交给我一只小小的锦盒,叮嘱我,若他回不来,便将此物交给秦疏。

他说,这是沈家的“退路”。

我不知道锦盒里是什么,因为当我找到秦疏,将锦盒交给他时,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将其付之一炬。



他当时对我说:“大小姐,时机未到。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三年来,我一直遵守着他的告诫,不去探寻,不去追问。

我以为,只要我安安分分地嫁入谢家,就能护得沈家周全,护得幼弟长大。

可现在,谢家亲手斩断了我的这条路。

他们逼我。

既然无路可退,那我便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马车回到沈府,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一夜未眠,却毫无困意。

梳洗过后,我去了祖母的院子。

祖母也同样是一夜未合眼,双眼红肿,神情憔悴。

见到我,她拉着我的手,哽咽道:“阿蛮,是祖母没用,护不住你。”

我反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安慰:“祖母,您别这么说。孙女的事,孙女自己能做主。”

“做主?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能做什么主?”祖母叹了口气,“如今婚事已退,你的名声……往后可怎么说人家啊。”

在这个时代,女子被退婚,便如同身上有了一块洗不掉的污点。

我明白祖母的担忧。

“祖母,名声是虚的,里子才是实的。”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只要沈家不倒,只要我还是沈家的嫡长女,便无人敢轻易议论。”

“可沈家……”祖母欲言又止,眼中的忧虑更深了。

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笃定。

“祖母,您放心。不出十日,京城的风向,就要变了。”

祖母怔怔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

她或许觉得,一夜之间,我变了。

变得陌生,变得让她有些害怕。

但我知道,我没有变。

我只是,不再将自己的爪牙,藏起来了而已。

第三章 棋子

接下来的两日,沈府上下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之中。

二叔沈仲诚大概是觉得在我这里碰了钉子,失了颜面,便称病不出,连府中的事务都懒得管了。

二婶则是隔三差五地派人来我院里,名为探望,实则打探我的口风,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只要我肯低头,去向谢家服个软,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对此,我一概置之不理。

我每日的生活,与往常并无不同。

晨起练字,午后看书,傍晚则陪着幼弟沈安在院子里玩耍。

沈安还小,不懂得家中发生的变故,只知道整日黏着我。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我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阿姐,安安饿了。”

我把他抱在怀里,亲了亲他柔软的脸颊,心中一片温软。

这是我必须要守护的人。

为了他,我愿意与全世界为敌。

到了第三日,谢家的人如约而至。

来的不是周管事,而是谢家的主母,谢夫人。

她出身名门,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眉眼间与谢知言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威严。

祖母称病,二叔二婶避而不见,接待谢夫人的担子,自然落在了我身上。

正堂之内,我与谢夫人相对而坐。

她端着茶盏,轻轻撇着浮沫,并未看我,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傲慢。

“沈姑娘,想必那日周管事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了。今日我来,是想听听你的最终决断。”

她连一声“阿蛮”都不屑于叫了。

我为她续上茶水,动作从容不迫。

“谢夫人,退婚之事,我已应下。不知还有何决断可言?”

谢夫人放下茶盏,终于正眼看我。

她的目光带着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货品。

“你倒是比我想的要沉得住气。”她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这婚事,是你说退,就能轻易退掉的?”

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还请夫人示下。”

“沈谢两家的婚约,是当年你父亲与我家老爷亲自定下的,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你单方面应下退婚,于礼不合。”

我算是听明白了。

她这是要将退婚的责任,全都推到我沈家的头上。

如此一来,他们谢家悔婚在前,反倒成了受害者,而我沈家,则要背上一个不守信义的骂名。

好恶毒的心思。

“那依夫人之见,当如何?”我淡淡问道。

谢夫人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口吻。

“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嫁给二郎冲喜,你依旧是我谢家的儿媳。待二郎……去了之后,谢家也不会亏待你,保你一世衣食无忧。”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

“总好过你被退婚之后,无人问津,孤苦一生。”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彻骨的寒意。

原来在他们眼中,我的人生,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这桩婚事,恐怕由不得夫人,也由不得我。”

谢夫人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向门外,轻声道:“时候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之色。

“老……老夫人!夫人!不好了!”

他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宫……宫里来人了!是……是长公主府的仪仗!”

谢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是你做的?”

我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长公主府的仪仗,来得极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明黄的旗帜和华丽的车驾,便停在了沈府的大门外。

为首的,是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女官,李尚宫。

李尚宫年约四十,面容严肃,不苟言笑,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她径直走进正堂,目光在我和谢夫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你便是沈家大姑娘,沈蛮?”

我起身行礼:“臣女沈蛮,拜见尚宫大人。”

李尚宫微微颔首,随即转向谢夫人,语气冷淡了几分。

“谢夫人也在此处,倒是省了咱家再跑一趟。”

谢夫人的脸色有些发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知尚宫大人驾到,有何贵干?”

李尚宫没有理会她,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懿旨,缓缓展开。

“长公主殿下懿旨!”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谢夫人和我,连同府中的下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只听李尚宫用她那毫无起伏的语调,高声念道:

“兹闻吏部尚书谢渊之子谢知言,与故冠军侯沈伯安之女沈蛮,早有婚约。然郎才女貌,本是佳偶,奈何缘分浅薄,未能成双。今安阳郡主心悦谢郎,本宫亦爱其才华,意欲赐婚。特此下旨,解除沈谢两家婚约。沈氏女沈蛮,温良淑德,性行端庄,另有嘉赏。钦此!”

懿旨念完,堂内一片死寂。

谢夫人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长公主会直接下懿旨,来解除这门婚事。

如此一来,便不是谢家退婚,也不是沈家悔婚。

而是“皇家赐婚”在前,沈谢两家为了成全郡主,不得不“和平解约”。

谢家不仅落不到半点好,反而要背上一个“攀龙附凤,抛弃发妻”的嫌疑。

而我沈家,则成了顾全大局的“忠臣”,不仅保全了脸面,还得了长公主的“嘉赏”。

这一招,釜底抽薪,不可谓不狠。

李尚宫将懿旨合上,递到我面前。

“沈姑娘,接旨吧。”

我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恭敬地接过懿旨。

“臣女,领旨谢恩。”

直到此刻,谢夫夫人似乎才反应过来,她猛地抬头看向我,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解。

“为什么……长公主怎么会……”

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淡漠。

“夫人或许忘了,我母亲,出自平阳王府。”

平阳王,是当今陛下的叔父,也是长公主的皇叔。

论起辈分,长公主还要叫我母亲一声“堂妹”。

只是母亲早逝,这层关系,多年未曾走动,便渐渐被世人遗忘了。

谢家,自然也忘了。

他们以为,沈家已经是一只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却不想,这只柿子,内里还藏着一根刺。

一根足以让他们哽在喉中,咽不下,也吐不出的刺。

谢夫人面如死灰。

她明白了。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和她讲道理。

我在等。

等一个能将他们一军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是我亲手创造的。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快意。

这只是第一步。

我想要的,从来不只是退婚这么简单。

第四章 破局

李尚宫宣读完懿旨,并未久留。

她留下一个锦盒,说是长公主给我的“嘉赏”,便带着仪仗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她走后,谢夫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更多的却是惊惧。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打开长公主赐下的锦盒,里面是一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簪头雕作祥云状,精致非凡。

我将玉簪拿在手中把玩,漫不经心地说:“夫人这话问得奇怪。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接了一道懿旨而已。”

“你!”谢夫人气结,却又无从反驳。

懿旨在此,铁证如山。

她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质疑长公主的决定。

“沈蛮,你不要得意。”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以为攀上了长公主,就能高枕无忧了吗?知言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闻言,轻笑出声。

“夫人说笑了。谢大郎君即将成为郡马,前程似锦,又怎会与我这个不相干的人计较?”

我特意在“不相干”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谢夫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煞是好看。

她知道,今日这一局,她输得一败涂地。

“好,好得很。”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强撑着最后的体面,“今日之事,我谢家记下了。我们走着瞧!”

说罢,她拂袖而去,背影狼狈不堪。

她走后,一直躲在内堂的祖母和二叔二婶才敢出来。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看怪物似的眼神。

“阿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祖母拉着我的手,声音还在颤抖。

二叔沈仲诚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长公主怎么会突然下懿旨?你……你什么时候和长公主府搭上线的?”

我将手中的玉簪插入发髻,对着铜镜照了照,淡淡地说:“一点微末的旧情罢了,不值一提。”

我没有解释太多。

他们不需要知道过程,只需要看到结果。

我更不需要他们的理解,只需要他们的顺从。

从今日起,这个沈家,该由我说了算。

当夜,秦疏派人送来了我需要的东西。

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三份卷宗。

我屏退左右,在灯下细细翻阅。

第一份,是关于长公主府的。

上面详细记录了安阳郡主近半年来的一举一动。

这位郡主,娇纵任性,眼高于顶。月前在一次诗会上对谢知言一见倾心,非君不嫁。

长公主爱女如命,自然想尽办法要促成这门婚事。

而谢知言,表面上推拒,暗地里却早已与郡主暗通款曲,诗词传情。

卷宗的最后,附了一张纸条,是秦疏的笔迹。

“郡主善妒,其心难测。可用,不可信。”

我将纸条烧掉,心中了然。

我递到长公主府的那封信,只是一个引子。

信中,我并未提及谢家退婚之事,只说感念郡主与谢郎君情投意合,愿成人之美,自请退出。

这番姿态,既满足了郡主的虚荣心,又将她推到了一个不得不出面的位置。

她若想名正言顺地得到谢知言,就必须先解决掉我这个“正妻”的麻烦。

下懿旨,是最好的办法。

如此一来,她得了人,也得了“贤良”的名声。

而我,则借她的手,漂亮地退了婚,还反将了谢家一军。

这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

我拿起第二份卷宗。

这是关于谢家二郎,谢知默的。

卷宗很厚,记录了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次病情反复,每一次用药。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太医们给出的诊断,都是“先天不足,心肺衰竭”,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

所用的药,也都是些吊命的珍贵药材。

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

可我却从那密密麻麻的药方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其中有几味药,看似是温补之物,但若与另外几味药材同用,日积月累,便会慢慢损耗人的心脉。

这是一种慢性毒药。

无色无味,难以察觉。

是谁,在对一个缠绵病榻的将死之人,下如此狠手?

我将那几张有问题的药方抽出来,放到一边,心中疑云密布。

最后,我拿起了第三份卷宗。

我的手,有些颤抖。

这是关于我父亲,沈伯安的死因调查。

卷宗不厚,只有薄薄的几页纸。

上面的每一个字,却都重如千斤。

调查结果显示,父亲当年中的埋伏,并非偶然。

是军中出了内鬼,泄露了行军路线。

而那个内鬼,指向了一个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谢渊。

当朝吏部尚书,谢知言的父亲,我未来的公公。

卷宗中写道,当年北疆战事胶着,朝中主战派与主和派争执不休。

父亲是主战派的领袖,而谢渊,则是主和派的代表人物。

为了逼迫朝廷议和,谢渊不惜勾结外敌,出卖军情,设计害死了父亲。

父亲一死,主战派群龙无首,朝廷果然开始与敌国议和,最终签订了屈辱的条约。

而谢渊,则因为“促成和平”有功,步步高升,直至今日的吏部尚书之位。

“砰!”

我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应声而倒,滚烫的茶水洒了我一手。

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心中,只有无尽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意。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真相。

难怪谢家要如此迫不及不及待地与我沈家退婚。

他们不是怕我沈家拖累他们。

他们是怕。

怕当年的旧事,有朝一日会东窗事发。

怕我这个沈家的女儿,会成为他们平步青云路上的绊脚石。

所以,他们要除掉我。

要么让我名声扫地,被京城唾弃。

要么让我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在谢家的后院里,被磋磨至死。

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我要的,不是同情,是复仇。

我要让谢家,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血的代价。

我重新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原本模糊的计划,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无比。

谢家,你们的死期,到了。

第五章 入局

长公主懿旨退婚之事,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说我沈家深明大义,为成全郡主而主动退让的。

有说谢家攀龙附凤,忘恩负义的。

当然,也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我,说我被皇家退了婚,日后前程堪忧。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我一概不予理会。

我深居简出,每日除了陪伴幼弟,便是埋首于书房之中。

我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等一个关键的人。

这一日,锦儿匆匆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姑娘,您让奴婢盯着的人,有动静了。”

我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说。”

“今日午后,安阳郡主去了城外的青云观祈福。回程途中,马车意外惊了马,郡主受了些惊吓,被一位路过的公子所救。”

我嘴角微微上扬:“那位公子,姓甚名谁?”

“姓柳,名月白。是今年新科的探花郎,如今在翰林院任职。”锦儿答道。

我点点头:“知道了,继续盯着。”

柳月白。

这个名字,是我从秦疏给我的名单中,精心挑选出来的。

他出身寒门,却才华横溢,为人清高,不喜钻营。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张极为俊秀的脸。

安阳郡主虽然心悦谢知言的才华,但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

谢知言固然风流倜傥,但比起柳月白的清冷俊逸,还是稍逊一筹。

英雄救美的戏码,虽然老套,却永远有效。

尤其是对安阳郡主这样,被娇惯坏了的少女。

我布下的这颗棋子,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谢知言想娶郡主,踏上青云路?

我偏要在他这条路上,埋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我要让他未来的妻子,心中装着另一个男人。

我要让他即便身居高位,也日日活在猜忌与不安之中。

这,只是利息。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

又过了几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沈府。

是谢家的周管事。

他这次来,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可以说是卑微。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悄悄进来,求见我。

我在偏厅见了他。

他一见到我,便行了一个大礼。

“沈大姑娘,老奴是奉我家二郎君之命,特来向您赔罪的。”

我挑了挑眉:“二郎君?”

那个传闻中快要死了的谢知默?

“正是。”周管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双手奉上,“这是二郎君的一点心意,还请姑娘务必收下。”

我没有接,只是看着他:“周管事,有话不妨直说。”

周管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沈大姑娘,之前退婚之事,皆是我家夫人和大郎君的主意,与二郎君毫无干系。二郎君得知后,心中愧疚万分,卧病在床,亦是难安。”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

“二郎君说,沈谢两家虽无缘结为姻亲,但昔日的情分还在。他……他想在临去之前,见姑娘一面,当面致歉。”

我心中冷笑。

好一招“苦肉计”。

是谢知言的意思,还是谢渊的意思?

他们见硬的不行,便想来软的。

是想利用我的同情心,化解我对谢家的恨意?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图谋?

我看着周管事那张诚恳的脸,心中念头飞转。

去,还是不去?

若是不去,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不近人情。

若是去了,谁知谢家又布下了什么陷阱等着我。

我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既然是二郎君的心意,我若拒绝,倒显得不通情理了。”

周管事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那姑娘是答应了?”

“我可以去见他。”我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但我有一个条件。”

“姑娘请讲。”

“我要亲自为他诊脉。”

此言一出,周管事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这……这如何使得?姑娘是千金之躯,二郎君病体沉重,恐过了病气给您……”

“无妨。”我打断他,“我自幼随家中学医,略通岐黄之术。或许,能为二郎君的病情,尽一些绵薄之力。”

我这是在试探。

试探谢家,究竟敢不敢让我接触到谢知默的病情真相。

周管事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显然做不了这个主。

“这……老奴需要回去,请示一番。”

“可以。”我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三日之内,给我答复。否则,此事便不必再提。”

周管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走了。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我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谢家,你们果然心虚。

谢知默的病,果然有鬼。

而我,就要亲手揭开这个盖子,让里面所有的肮脏与龌龊,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三日后,周管事再次登门。

他带来了谢家的答复。

“我家夫人……同意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心中了然。

谢家这是在赌。

赌我一个深闺女子,就算懂些医术,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们更怕我若是不去,会节外生枝,闹出别的什么事端来。

两害相权,取其轻。

“好。”我站起身,“备车吧。”

去谢家的路上,我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锦儿在我身边,忧心忡忡。

“姑娘,您真的要去吗?奴婢总觉得,谢家没安好心。”

我睁开眼,看着她紧张的小脸,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我自有分寸。”

这一次,我是去破局。

也是去,布一个更大的局。

谢家的府邸,依旧是那般的气派辉煌。

只是在我眼中,这朱红的大门,高高的围墙,都像是沾满了鲜血的牢笼。

周管事引着我,没有去前厅,而是穿过层层回廊,径直往后院一处偏僻的院落走去。

那院落,名为“听竹轩”。

名字雅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与死气。

院门紧闭,门口守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眼神警惕。

见到周管事,她们才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门。

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药味,扑面而来。

我微微蹙眉,跟着周管事走了进去。

院子里,落叶满地,无人清扫。

正中的房间,门窗紧闭,光线昏暗。

周管事在门口停下脚步,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大姑娘,二郎君就在里面。老奴……就不进去了。”

我点点头,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

房间里的药味更重了,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霉味。

借着从门外透进的微光,我看见,在房间最深处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盖着厚厚的被子,身形瘦削,几乎看不出起伏。

我缓缓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声的叹息之上。

床边,放着一张小几,上面摆着一个药碗,里面的汤药已经冷了。

我走到床前,低头看去。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黯淡,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的黑曜石。

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将死的暮气。

这,就是谢知默。

我那未曾谋面的,另一个“未婚夫”。

他看着我,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许久,他才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而微弱的音节。

“你……来了。”

我看着他,心中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伸出手,探向他的手腕。

然而,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他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道精光。

那道光,锐利如刀,充满了警惕与杀意。

他原本虚弱无力的手,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与力量,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是谁?”

他的声音,不再是方才的沙哑虚弱,而是变得低沉,冷冽,充满了威慑力。

这一刻,我终于确定。

谢知默的病,是假的。

或者说,不完全是真的。

这听竹轩,不是病房,而是一座囚笼。

而我,正一步步踏入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我手腕剧痛,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我的心跳如擂鼓,每一个念头都在飞速旋转。

他不是一个濒死的病人。

他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等待时机的猛兽。

谢家,究竟在隐藏什么秘密?

我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来……救你的人。”

他闻言,瞳孔骤然一缩,抓住我的手,力道更重了几分。

然而,当他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我藏在袖中的那枚小小的、刻着特殊花纹的铁片时,他整个人却如遭雷击,瞬间僵住了。

他的眼神从凌厉的杀意,转为极致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唇颤抖,几乎是用气声问道:“这东西……你怎么会有?”

第六章 惊变

他手上的力道,在震惊中不自觉地松开了。

我抽回手,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我没有理会疼痛,只是平静地将那枚小小的铁片,放在了他的掌心。

那是一枚玄铁打造的令牌,一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另一面,则是一个古朴的“沈”字。

这是我父亲当年亲卫的信物。

整个京城,除了我,绝不会有第二个人拥有。

谢知默死死地攥着那枚令牌,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巨大的情绪。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我,眼神中的杀意与警惕已经褪去,取而代de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怀疑,还有一丝……希望。

“你是……沈伯安的女儿?”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点点头。

“我叫沈蛮。”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心绪。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哑声道:“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来,是想知道三年前的真相。”我直视着他,“我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谢知默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

他转过头,避开我的目光,声音重新变得冰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父亲战死沙场,为国捐躯,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

他在撒谎。

他的眼神,他的反应,都在告诉我,他知道些什么。

“是吗?”我冷笑一声,“谢家费尽心机,将你囚禁于此,让你装了十年的病秧子。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一边说,一边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紧闭的窗户。

午后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驱散了房间里的阴暗与霉味。

也照亮了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谢知默,或者,我该叫你别的名字?”

我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伪装的枷锁。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之快,哪里像一个久病之人。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充满了震惊。

“你……都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知道,你不是谢知安插在这里的棋子。你,是他的敌人。”

“我查过你的卷宗。你从十岁起,便被诊断出患有心疾。而也是在那一年,你真正的母亲,谢渊的原配夫人,意外落水身亡。从那以后,如今的谢夫人,才被扶正。”

“我父亲曾与我说过,谢渊的原配,是他的至交好友,一位真正的女中豪杰,绝非失足落水那般简单。”

“所以,你在装病。你在用这种方式,保全自己,也在暗中调查你母亲的死因,对不对?”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

谢知默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白。

他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就算如此,这与你父亲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因为害死你母亲的人,和害死我父亲的人,是同一个人。”

“谢渊!”

这两个字,我说得极重。

谢知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攥着令牌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你身上。”我看着他,“你中的毒,和我父亲当年军中粮草被下的毒,是同一种。一种来自西域的奇毒,名为‘日落’。中毒者初期并无异状,只是会日渐体虚,心脉衰竭,最终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这种毒,极为罕见,只有谢渊,能通过他早年在西域经商时的渠道弄到。”

我将秦疏查到的所有线索,都说了出来。

这些,不仅是说给他听,也是在赌。

赌他与我,有共同的敌人。

赌他心中,尚存一丝良知与血性。

谢知默沉默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赤红。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个。”我将那枚玄铁令牌,从他手中拿了回来,轻轻一旋。

只听“咔哒”一声,令牌从中断开,里面竟是中空的。

我从里面,倒出了一粒米粒大小的蜡丸。

我将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张极小的纸条。

我将纸条展开,递到他面前。

上面,只有一行用细如蚊足的蝇头小楷写的字。

“鹰巢有变,速归。”

落款,是一个血红的“安”字。

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道命令。

鹰巢,是父亲亲卫队的代号。

而这个“安”字,是我父亲沈伯安的亲笔印记。

看到这张纸条,谢知默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少帅……”

他口中,喃喃地吐出两个字。

我心中巨震。

少帅?

他叫我父亲……少帅?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是我父亲的人?”

谢知默,不,或许我该叫他别的名字。

他缓缓抬起头,用袖子擦干眼泪,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对着我,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鹰巢第七小队队长,陆离,参见大小姐!”

“属下,恭候多时了。”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父亲留给我的“退路”,不是秦疏,也不是平阳王府。

而是他。

是这个在敌人心脏里,蛰伏了十年之久的,最锋利的刀。

第七章 联手

陆离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

父亲的书房里,有一本名册,上面记录了他所有亲卫的名字和生平。

陆离,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

他出身将门,文武双全,十五岁便入了鹰巢,深得父亲信赖。

只是名册上记载,十年前,他在一次任务中,为了掩护同伴,坠崖失踪,尸骨无存。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却没想到,他竟然化名谢知默,潜伏在了谢家。

“起来说话。”我扶起他,心中的震惊,依旧难以平复。

“这十年,你……”

陆离站起身,眼中的激动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坚毅。

“当年,我奉少帅之命,秘密调查谢渊通敌的证据。不料行踪暴露,被谢渊的人追杀。我侥幸逃脱,却身受重伤。”

“恰逢此时,真正的谢家二郎谢知默,因病夭折。我便将计就计,用了一招‘狸猫换太子’,顶替了他的身份,潜伏至今。”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我能想象,这十年,他过得是何等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在一个仇敌环伺的地方,扮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日日与毒药为伴。

这份隐忍与心性,非常人所能及。

“谢渊没有怀疑过你?”我问。

“他生性多疑,自然有过怀疑。”陆离冷笑一声,“但他更相信太医院的诊断,和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个将死之人,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更何况,有我这个‘病痨子’在,还能时时提醒谢夫人,她如今的地位,是如何得来的。”

我明白了。

谢渊留下陆离,一是为了麻痹谢夫人,让她安分守己。

二来,也是一种病态的炫耀。

他将仇人的儿子(他以为的)玩弄于股掌之间,以此来获得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那你母亲……”

提到母亲,陆离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我母亲,是被谢渊和现在的谢夫人联手害死的。他们给我下的毒,也是为了灭口。只是他们没想到,我命大,撑到了现在。”

“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搜集谢渊的罪证。只是他行事滴水不漏,很难找到确凿的证据。”

他看向我,眼神中带着期盼。

“大小姐,你这次来,是不是少帅……有什么新的指示?”

我心中一黯,摇了摇头。

“父亲他……已经不在了。”

我将秦疏查到的,关于父亲战死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听完之后,陆离沉默了许久。

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再次红了。

“少帅……”

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落下。

“谢渊!我陆离对天发誓,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为少帅报仇!”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我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父亲虽然不在了,但他留下的火种,还在。

“陆离。”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复仇,不是逞匹夫之勇。我们需要一个周详的计划。”

陆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小姐说的是。是我冲动了。”

他重新看向我,眼神中多了一份敬重与信服。

“大小姐,从今往后,你有任何差遣,陆离万死不辞。”

“好。”我点点头,“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第一,我要谢渊这些年来,所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证据。越详细越好。”

“第二,我要知道,谢知言与安阳郡主大婚的确切日期。”

“第三,”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要谢知言身败名裂。”

陆离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干脆利落地答道:“是!”

“这些年,我并非一无所获。”他说着,走到床边,在床头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铁盒。

“这里面,是我搜集到的一部分谢渊的罪证,包括他与朝中一些官员的往来密信,以及几处秘密金库的地点。”

他将铁盒交给我。

“至于郡主大婚的日期,应该就在下月初。谢渊想借着这门婚事,彻底与长公主绑在一起。”

“而要让谢知言身败名裂……”陆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此事,易如反掌。”

“谢知言此人,看似风流,实则性情凉薄,且极好面子。他最在意的,无非就是‘才子’与‘君子’这两个名声。”

“大小我只需如此……这般……”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出了一个计划。

我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父亲最看重的亲卫,果然心细如发,计谋过人。

“就按你说的办。”我说,“只是,此事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很快就来了。”陆离的目光,投向窗外,“七日后,是陛下的万寿节。届时,会在宫中大设宴席,满朝文武,皆会参加。”

“那日,便是谢知言名声扫地的开始。”

我们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这一刻起,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我们是盟友。

是两把藏在暗处的刀,随时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

离开听竹轩时,我的心情,与来时已是天壤之别。

周管事见我面色如常,似乎松了口气。

谢夫人也没有再出现。

想必在她看来,我不过是来走个过场,见一个将死之人最后一面罢了。

她永远也不会想到,她亲手引来的,是一匹足以颠覆整个谢家的狼。

回到沈府,我立刻将陆离给我的铁盒,交给了秦疏。

秦疏看到里面的东西,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也露出了震惊之色。

“大小姐,这些东西……你是从何而来?”

“秦先生不必多问。”我淡淡地说,“你只需将这些证据整理好,在合适的时机,交给合适的人。”

秦疏看着我,眼神复杂。

“大小姐,你长大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是我长大了。

是这个世道,逼得我不得不长大。

接下来的几日,我一边为万寿节的宫宴做准备,一边等待着陆离的消息。

期间,安阳郡主与柳月白的“偶遇”,又多了几次。

一次是在郊外的画舫上,一次是在京中最有名的书局里。

每一次,都“恰好”被许多人看到。

京城里,已经开始有了些风言风语。

说安阳郡主与新科探花郎,郎才女貌,颇为相配。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谢知言的耳朵里。

我能想象,他此刻的脸色,该有多难看。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戏,即将在万寿节那晚,拉开序幕。

第八章 宫宴

万寿节当晚,皇宫内外,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我作为故冠军侯之女,亦在受邀之列。

我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宫装,未施粉黛,只在发髻上插了那支长公主所赐的羊脂玉簪。

在满场珠光宝气,争奇斗艳的女眷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却也因此,吸引了不少目光。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有同情,有怜悯,也有幸灾乐祸。

我全不在意。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我便看到了谢家一行人。

谢渊穿着绯红的官袍,满面红光,正与几位同僚谈笑风生。

谢夫人站在他身侧,仪态万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而谢知言,则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身姿挺拔,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只是,我能从他眉宇间,看到一丝难以掩饰的阴霾。

想必,关于安阳郡主与柳月白的流言,让他很不好受。

安阳郡主也来了。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艳动人,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她坐在长公主身边,目光却时不时地,往一个方向瞟去。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宴会的一个角落里,柳月白正独自一人,安静地饮酒。

他穿着翰林院的青色官服,身形清瘦,气质卓然,在一众油腻的官员中,如同一株遗世独立的青松。

安阳郡主的眼神,几乎要黏在他的身上。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谢知言,尽收眼底。

我看到,他端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好戏,要开场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按照惯例,是年轻的才子佳人们,献艺助兴的时候。

果不其然,第一个站出来的,便是谢知言。

他要当着文武百官,当着陛下的面,作一首万寿贺诗。

这是他最擅长的。

他要用自己的才华,重新夺回安阳郡主的目光,也要洗刷掉近来的那些流言。

他走到大殿中央,手持酒杯,意气风发。

“陛下万寿,臣不才,愿献诗一首,以贺圣寿!”

皇帝含笑点头:“准。”

谢知言清了清嗓子,朗声吟道:

“紫气东来映帝乡,金舆玉辇过建章。”

“九天日月开昌运,四海风云入寿觞。”

他一首诗念完,满堂喝彩。

皇帝也龙颜大悦,赞道:“好诗!谢爱卿之子,果然名不虚传!”

谢渊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谢知言躬身谢恩,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安阳郡主。

他以为,自己已经赢回了颜面。

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敢问谢公子,此诗……当真是你所作?”

说话的,是柳月白。

他从角落里,缓缓走了出来,神情淡然,目光清澈。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谢知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柳探花这是何意?难道是怀疑谢某抄袭不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柳月白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

“在下不敢。只是谢公子的这首诗,在下曾在一位故友的遗作中,拜读过。”

“胡说八道!”谢知言厉声喝道,“你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他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柳月白却依旧平静。

“那位故友,姓李,名青崖,三年前病逝于江南。他生前酷爱诗词,留下诗稿一册。谢公子的这首贺寿诗,与其中一首,除却改动了两个字,其余竟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看向皇帝。

“陛下,那本诗稿,臣今日正好带在身上。请陛下降旨,容臣呈上,与谢公子的诗作,当面对质!”

皇帝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了。

万寿节宫宴,竟闹出此等文坛丑闻。

他沉声道:“呈上来。”

立刻有太监,从柳月白手中,接过一本泛黄的诗稿,呈到御前。

皇帝翻开诗稿,与几位大学士一同审阅。

片刻之后,皇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将那本诗稿,重重地摔在龙案之上。

“谢知言!”

皇帝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君罔上,用他人之作,来糊弄朕!”

谢知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陛下!冤枉啊!臣……臣没有!”

他还在狡辩。

可那本诗稿,铁证如山,容不得他抵赖。

谢渊也慌了,连忙跪下请罪。

“陛下息怒!犬子……犬子定是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啊!”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鄙夷和嘲讽的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谢家父子。

安阳郡主的脸上,更是写满了失望与厌恶。

她大概从未想过,自己倾心的才子,竟是个窃取他人作品的无耻之徒。

我坐在席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这,只是第一步。

我不仅要毁掉谢知言的名声,我还要毁掉他的前程,毁掉他的一切。

皇帝最终没有当场发落谢知言,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拖下去,听候处置”,便让宴会继续。

但所有人都知道,谢知言完了。

一个有了“欺君”和“抄袭”污点的读书人,他的仕途,已经走到了尽头。

谢渊搀扶着失魂落魄的儿子,退出了大殿。

他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用一种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他或许猜到了,这一切,与我有关。

我迎着他的目光,端起酒杯,对他遥遥一敬。

然后,一饮而尽。

那眼神,仿佛在说:

谢尚书,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九章 反噬

宫宴抄袭案,成了万寿节后,京城最大的谈资。

谢知言被革去了功名,终身不得入仕。

谢家,一夜之间,从人人艳羡的对象,沦为了满城的笑柄。

吏部尚书谢渊,也因此事被皇帝申斥,闭门思过,暂时交出了手中的权力。

长公主府那边,更是第一时间便派人来,退回了与谢家的婚书。

安阳郡主,是绝不可能嫁给一个声名狼藉的废人的。

谢家,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柳月白,也因为“不畏强权,揭露真相”而名声大噪,颇得几位清流言官的赏识。

他与安阳郡主之间的关系,也因此事,更进了一步。

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我计划的方向发展。

然而,我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

因为我知道,谢渊是一条毒蛇。

他现在被打了七寸,只会更加疯狂地反扑。

果然,不出三日,麻烦便找上门了。

一群京兆府的官兵,突然闯进了沈府,不由分说,便将府中上下,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京兆尹李大人。

他拿着一份公文,面无表情地对二叔沈仲诚说:“奉旨查案。有人举报,沈家与三年前北疆战败一案有关,涉嫌通敌叛国。从即刻起,沈府上下,任何人不得出入,听候调查。”

“通敌叛国”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将二叔和在场的所有人,都震得魂飞魄散。

这是灭门的死罪!

二叔腿一软,瘫倒在地。

“不……不可能!大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李大人冷哼一声,没有理他,目光直接落在了我身上。

“来人,将沈蛮,带走!”

我站在那里,没有反抗,也没有惊慌。

我知道,这是谢渊的反击。

他找不到我陷害谢知言的直接证据,便用这种更恶毒的方式,来报复我,报复整个沈家。

他要将我父亲的罪名,栽赃到我沈家的头上。

他要让我们,永世不得翻身。

“阿姐!”

幼弟沈安被这阵仗吓坏了,哭着跑过来,紧紧抱住我的腿。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安安别怕,阿姐只是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我将他交到锦儿手中,对她使了个眼色。

锦儿会意,强忍着泪水,抱着沈安退到一旁。

我站起身,平静地对李大人说:“我跟你们走。”

我被带走了。

沈府,被查封了。

消息传出,满城震惊。

所有人都以为,沈家这次,在劫难逃了。

我被关进了京兆府的大牢。

牢房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

但我并不害怕。

因为我知道,谢渊的这张牌,虽然狠,却也暴露了他最大的弱点。

他太急了。

他急于报复,急于将沈家置于死地。

却忘了,三年前的案子,早已尘埃落定。

如今旧事重提,必然会引起朝中一些人的怀疑。

尤其是那些,曾经与我父亲交好的将领。

谢渊此举,是在自掘坟墓。

审讯,很快就开始了。

主审官,正是京兆尹李大人。

此人,是谢渊的门生。

“沈蛮,你可知罪?”李大人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

我跪在堂下,脊背挺得笔直。

“民女不知,所犯何罪。”

“哼,还敢狡辩!”李大人将一份供词,扔到我面前,“这是北疆降将的亲笔供词,指认你父亲沈伯安,当年私通敌国,泄露军情,才导致大军覆没!”

我看着那份所谓的“供词”,冷笑一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个降将的污蔑之词,大人也信?”

“放肆!”李大人勃然大怒,“来人,上刑!我看她的嘴,有多硬!”

我知道,他们这是要屈打成招。

只要我认了罪,沈家就完了。

我闭上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酷刑。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大堂外传来。

“住手!”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铠甲,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位同样戎装在身的将军。

李大人看到来人,脸色一变。

“镇……镇北将军,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当朝兵马大元帅,镇北将军,林骁。

也是我父亲生前,最好的兄弟。

林骁没有理会李大人,径直走到我面前,亲自将我扶了起来。

“阿蛮,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

然后,他猛地转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李大人。

“李大人,我倒想问问你,冠军侯通敌叛国,这么大的案子,为何不经三司会审,不报大理寺,反而在你这京兆府,私设公堂,严刑逼供?”

“你,是何居心?”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李大人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下……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林骁逼问,“是吏部尚书谢渊吗?”

李大人脸色惨白,不敢说话。

林骁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奏折。

“这是我与几位老将军,联名上奏的折子。我们请求陛下,重审三年前北疆一案,还冠军侯一个清白!”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衙役。

“我倒要看看,谁敢动冠军侯的女儿,一根手指头!”

那一刻,我看着他如同山岳般伟岸的背影,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父亲,您看到了吗?

您当年的袍泽,没有忘记您。

这天下,终究还是有公理在的。

谢渊,你的末日,到了。

第十章 天网

林骁将军的出现,彻底打乱了谢渊的计划。

重审北疆旧案的呼声,在朝堂之上,愈演愈烈。

许多当年与我父亲交好的旧部,纷纷站出来,联名上奏,请求彻查真相。

皇帝,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他不能不顾及这些手握兵权的将领们的感受。

最终,他下旨,命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此案。

我,被从京兆府大牢,移交到了大理寺。

虽然依旧是阶下囚,但处境,已是天壤之别。

而谢渊,则因为涉嫌诬告,被暂时停职,在家等候调查。

京城的风向,一夜之间,彻底变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即将来临。

而风暴的中心,便是我,与谢家。

三司会审的那一日,大理寺公堂之上,座无虚席。

朝中稍有品级的官员,几乎都来旁听了。

我作为原告,跪在堂下。

而被告,则是吏部尚书谢渊。

他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他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主审官,是大理寺卿包大人,一个向来以铁面无私著称的酷吏。

“谢渊,沈蛮状告你,于三年前,通敌叛国,构陷忠良,害死冠军侯沈伯安,你可认罪?”

包大人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冤枉!”谢渊高声喊道,“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沈蛮她……她是血口喷人,挟私报复!”

“是吗?”我冷冷地看着他,“那我倒想请问谢大人,你府上的二公子,谢知默,如今身在何处?”

提到谢知默,谢渊的脸色,明显一变。

“小儿……小儿他体弱多病,一直在家中休养。”

“休养?”我冷笑一声,“是休养,还是被你囚禁了十年?”

我转向包大人,高声道:“大人,民女有证人!”

“传证人!”

随着一声令下,一个人,从堂后,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布衣,身形虽然依旧清瘦,但步履稳健,目光锐利,早已不见半分病气。

正是陆离。

当他出现在公堂之上时,谢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指着陆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

陆离走到堂中,对着主审官,躬身一礼。

“草民陆离,原名谢知默。十年前,被继母与谢渊下毒,险些丧命。幸得家父旧部相救,才得以苟活至今。”

他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满堂哗然。

“肃静!”包大人一拍惊堂木,看向陆离,“你可有证据?”

“有!”

陆离从怀中,取出了一个账本,和几封密信。

“这是谢渊与敌国将领来往的密信,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交易军情,如何设计埋伏冠军侯大军的全部过程!”

“这本账册,则记录了他这些年来,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的所有罪证!”

“人证物证俱在,请大人明察!”

太监将证据呈上。

包大人与几位陪审官员,一一审阅。

他们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愤怒。

最后,包大人将那本账本,重重地摔在谢渊面前。

“谢渊!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谢渊看着那些自己亲笔写下的罪证,知道大势已去。

他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成王败寇!我输了!我输了!”

他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

他猛地转向我,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沈蛮!都是你!是你这个贱人,毁了我的一切!”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咆哮着,像一头困兽,想要向我扑来。

两旁的衙役,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按住。

案情,已经水落石出。

谢渊通敌叛国,构陷忠良,罪大恶极。

皇帝下旨,谢渊凌迟处死,谢家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谢夫人与谢知言,在行刑前一日,畏罪自尽于狱中。

曾经权倾一时的谢家,就此灰飞烟灭。

我父亲的冤案,得以昭雪。

朝廷恢复了父亲冠军侯的爵位,并准我承袭。

沈家,不仅没有倒下,反而比以往,更加荣耀。

尘埃落定之后,我去了城外的青云山。

父亲的衣冠冢,就在这里。

我跪在墓前,烧着纸钱,将这一切,都说给他听。

“父亲,女儿……为您报仇了。”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仿佛是父亲在回应我。

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心中一块压了三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了陆离。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武将服饰,恢复了他本来的样貌,英武不凡。

“大小姐。”

他在我身边站定,与我一同,看着那座墓碑。

“少帅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我点点头。

“你今后,有何打算?”我问。

陆离沉默片刻,说道:“我想回北疆去。”

“那里,才是我的家。”

我明白他的意思。

京城的繁华与权谋,不适合他。

他是一只雄鹰,应该翱翔于广阔的天地之间。

“好。”我说,“我等你回来。”

他看着我,眼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保重。”

“保重。”

夕阳西下,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京城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我开始着手,整顿沈家的家业,抚养幼弟。

二叔二婶,经过这次大变,也老实了许多,再不敢对我指手画脚。

秦疏,依旧守着他的“不语茶馆”,成了我最得力的助手。

柳月白,最终还是没有和安阳郡主走到一起。

据说,是长公主看不上他寒门的出身。

世事,总是如此难料。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但不知为何,我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谢渊虽然死了,但他在朝中盘踞多年,党羽众多。

这些人,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还有,那日在大理寺公堂之上,谢渊最后的那个疯狂眼神,总是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那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像一个诅咒。

或许,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我站在沈府的望楼上,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宫殿,和这片繁华而又暗流涌动的京城。

我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荆棘与挑战。

我,沈蛮,绝不会退缩。

这个天下,这盘棋,我下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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