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初的北大荒,黑土地染成了白色,银装素裹,是个雪的世界。
在平反"冤假错案"工作中,为搜集相关证据材料,需要
当事人孙师付的配合,而此人及老伴五年前被遣送至黑龙江省北大荒一带,为此,我和单位老张接受了这项调查取证工作。
上次去的是北大荒的西北部,是个秋季,这次要去的是北大荒的东北部,是个冬季。我们在一个小站下了火车后,又换乘汽车,3个多小时后,来到一片丘陵地带。起伏不平的山地,被一尺多厚的积雪覆盖,根本看不清哪是路。出门在外嘴要勤、话要甜,问路不能只问一个人,这既是教训也是经验。经过打听和确认,我们朝着一处缓坡踉跄地缓慢行进。当翻过一个雪坡后,只见前面大约100多米处,有个人在缓慢地移动,于是,我们加快了脚步,想追上前面的人。当离他还有约20米远时,发现他是用手里拿着的棍子不停地探路行走,哦!原来他是个盲人呀。当离他2、3米远时我便问:师傳您这是去哪里呀?他没答理我,我接着又问了一遍,还是沒反应。纳闷的我们顿时明白了,他是个既失明又聋哑的人。一种怜悯之心涌了上来,于是我们从侧面小心地超了过去,然后回身搀扶着他的胳膊,这时他才知道我俩的存在。只见他边眨眼边上翻着眼皮,並微笑着抬起双膊向前挥动几下。这是他的姿体语言,告诉我们他自己可以,让我们先走。被拒的我们也只能尊重他的意思,于是我们三步一回头地向前走去。
不需要别人帮助的他,让我既敬佩又不可思议:他看不见雪的颜色,听不见风的声音,却以木棍为笔,在皑皑白雪上写下"我的存在"。拒绝搀扶的那一刻,他不是对抗善意,而是一种自信,是不屈服于自身缺陷的勇气。不可思议的是,他明知自身状况,为何还要外出?在茫茫雪地里盲走,就不怕滑倒、掉进雪坑里或迷路吗?可转念一想,我的疑惑大概都是多余的,因为他对这一带一定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凭着感觉就能走回家,而手里那根棍儿就是他的眼睛。
在太阳的照射下,无论是低头看、还是向远看,都是刺眼的白雪,我眯缝着双眼,边走边欣赏着这静谧而别致的北大荒风光,尽情呼吸着这绝对清新洁净的空气。此刻的周围格外沉寂,除了脚下嘎吱嘎吱的踩雪声音外,听不见应何声音,仿佛置身于无声的世界。
大约两个小时后,我们走出了山地,展现在眼前的是漫无边际的、洁白而耀眼的雪原大地。这时,叮咚的马铃声伴随着吆喝声从身后传来,很快一辆马拉雪橇就停在了我们面前。头带长毛狗皮帽子、身穿毛朝外的羊毛皮祆的大叔,主动让我们坐他的雪橇,並一直将我们送到孙师傅家里。
五年前孙师傅老俩口被莫明其妙地遣送到这里,突然间见到並不认识的家乡人,就像见到了亲人一样。正在惊喜的老俩口,当知道了我们的来意后,立即老泪纵横,像孩子一样地泣不成声,这是委屈的泪水,是对难熬的五年春秋的述说。随着心情渐渐平静,老俩口的表情转变成了喜悦,于是,开始忙碌着给我们做饭了。这里没有旅店,我们只能吃住在这里,每顿饭都有两个带肉的菜,炒干豆腐每顿都有,特别地道,以前还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干豆腐。
这里虽是北大荒,但却是经过了多年开垦和建设的北大荒,已经是今非惜比了,有些生活用品比城里还富足。厨房里有两口大号的缸,分别装着猪油和自榨的豆油;在门前一米多高的雪堆里,埋着整半的家养猪肉;半米见方的冻奶块、成袋的各种豆制品、粉条、烟叶,还有用桶装的高梁酒等堆放在墙边,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劳动成果。这里的住户都相距五、六十米远,有的甚至超过百米。房子周围的土地隨便利用,种多少都行。生活日用品除了盐、酱油、衣服,其余大都可通过自己的劳动所获得。
两个月后,给孙师傅搬家的解放牌汽车,便行驶在北大荒的乡路上了,坐在驾驶室的孙师傅,一边望着车窗外的黑土地,一边微笑着对身边的老伴说:我还有点舍不得离开这里,这里吃的啥都比城里强,空气也好,人也好,要不是为了城里的孩子,咱俩埋在这里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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