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绰：在法律面前执拗点有什么不好？

作者：乔永胜

要说起执法不阿、铁面无私，大家可能第一个想起来的人就是黑脸包公。

但我们今天说的赵绰，是隋朝的法官，他的故事一样也具有法的刚性，但更彰显一个法律工作者的执着。

赵绰是隋朝时的河东郡(今山西省永济县)人。

赵绰在隋代周之前已经入朝为官了。那时是杨坚辅政北周，赵绰的清正廉洁，受到了杨坚的瞩目。

隋朝建立后，做了皇帝的杨坚为了笼络人才，组织了一次法律人员考试，赵绰在这场考试中得了第一名。

看到自己看中的人能力着实过硬，现在又是自己说了算的时候，杨坚毫不犹豫任命赵绰为大理寺丞。不久，又以“处法平允，考绩连最”，长为大理正。大理寺相当于现在的最高法院，而大理正就是管理大理寺的负责人。

客观地说，隋文帝统一全国以后，采取了许多巩固统治的好措施，而且废除了一些残酷的刑罚，社会出现了繁荣的景象。这本来是件好事，但是隋文帝本人由于猜忌心重，完全不按照刑律办事，往往一时气愤，就不顾刑律规定，采取严刑峻法。遇到这种情况，赵绰每每敢于以死护法，纠正隋文帝的错误行为。

专业的事，赵绰做的绝对专业。尤其是在维护法律的权威性上，他绝对不让步。

隋朝立国之初，社会上偷盗抢劫等现象屡禁不止。隋文帝对自己治下这种现象泛滥，感到非常生气。他下令凡抓到偷盗抢劫之徒，一律严刑处斩。

赵绰接到命令后，认真劲儿就显出来了。他急忙上奏，说“律者天下之大信，其可失乎!”

把法律的尊严上升到天下诚信的地步，这就是法律的素养，也是对法律的尊崇。不仅是那个时代人所缺少的，即使是现在，也是难能可贵的。

这句仗义之词，立马惊醒了隋文帝，只能收回成命。

一次，执行巡逻任务的武侯在市上捉到两个以次币换好币的人。隋文帝知道后，下令把换钱的两个人统统砍头。这两个人的行为虽然犯了法，但判刑是要有法律依据的，不能以领导的好恶为标准，更不能轻易就要砍头杀人。

赵绰接到命令，赶忙进宫求见隋文帝，试图阻止这个命令。他对隋文帝说：“这两个人只是犯了禁令，按刑律只能打板子，罪不至死。”隋文帝一看赵绰是为这个事儿来的，先就不耐烦了，大声斥责说：“这是我下的命令，不干你的事。”赵绰说：“陛下不嫌我笨，让我当这个大理寺官。现在有不依刑律杀人的情况，怎么能能跟我没关系呢?”隋文帝一看赵绰跟自己杠上了，就气冲冲地说：“你想撼动大树吗?撼不动你就走开吧!”赵绰说：“我只是想劝说陛下改变主意，谈不上要撼动大树。”隋文帝又说：“你还想触犯天子的威严吗?”赵绰一看隋文帝又要以权压法，那不是又在掌自己耳刮子吗？他是绝对不能容忍不依法办事、或者搞权大于法这一套的。

于是，他也不管不顾，你隋文帝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不管隋文帝怎么骂他赶他，他也不走。最后，隋文帝没法，下令取消了杀人的命令。赵绰这才谢恩而去。

还有一次，刑部侍郎辛亶穿了一件俗名叫“利于官”的绯裈（也就是红裤子），这无非是个人讨个彩头的穿着，却因为过于亮眼，引起了隋文帝的反感。因为隋文帝一生崇尚简朴，最讨厌讲究衣着的人。对辛亶的这身打扮，隋文帝以有"“厌蛊”之嫌，下令将辛亶判斩刑。对隋文帝这种滥用刑法的命令，赵绰当下就说:“据法不当死，臣不敢奉诏。”隋文帝一看赵绰又一次违抗自己的命令，当即恼羞成怒，厉声说:“你顾惜辛亶，难道就不顾惜你自己吗?”命令左仆射高颎将赵绰一同斩首。刑官当下在朝堂上就将赵绰的官服剥掉了。隋文帝质问赵绰:“现在怎么样，还敢固执己见吗?”隋文帝只不过是想吓唬一下赵绰，谁知赵绰把脖子一梗，倔强地说：“执法一心，不敢惜死。”隋文帝见对赵绰硬的不行，也就只好把他放了。过了一天，还派人慰问了赵绰。

其实，隋文帝并不真想杀赵绰，只是想刹一刹赵绰只认法，不认他的没眼色。但几次交锋下来，却发现赵绰护法不惜身。朝廷多些这样忠于执法的人，毕竟是有利于他的统治的。况且，这种人也确实难得。

赵绰用自己的坚持，维护着法律的权威性、严肃性。他用实际行动证明：权力必须受到法律的监督，决不能出现权大于法的不正常现象。

但那时毕竟是封建社会，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的时代。

赵绰虽然刚直不阿、严明执法，更不惜用生命挑战皇权，但他以一己之力，又怎么能撼动那个“一言堂”的封建礼制呢？

赵绰就是想用自己的素养，来对抗权力的滥用。

赵绰的不合时宜顶撞皇上，自然就被想讨皇上喜欢的人惦记上了。

在大理官署里，有一个叫来旷的官员。他听到隋文帝对赵绰不满意，就背着赵绰给隋文帝上了一道奏章，认为大理衙门执法太宽。隋文帝认为来旷说得很中肯，就给他升了官。来旷自以为受到皇帝的赏识，就昧着良心，诬告赵绰徇私舞弊，把不该赦免的犯人放了。

隋文帝虽然知道赵绰办事不顺他的心，但对来旷的上告，却满心怀疑。他派亲信秘密去调查，发现根本没有这回事。真相大白的隋文帝当然很生气、后果自然很严重，下令立刻处死来旷。

但隋文帝却把这个案子交给赵绰办。他就是要看看，这一回来旷诬告的是你赵绰，你赵绰不会不同意。哪知道赵绰还是说:“来旷是有罪，但罪不至死。”隋文帝一看赵绰这是不会就坡下驴啊，连皇上给他的机会都不会用，心里不禁要说“书呆子就是书呆子，呆脑瓜就是呆脑瓜”。于是，脸一拉、鼻一哼、袖一甩，就往内宫去了。赵绰在后面大声嚷着说:“来旷的事臣就不说了。不过臣还有别的要紧事，请求面奏。”

隋文帝信以为真，就让赵绰进内宫陈述。

赵绰说:“我有三条大罪，请陛下发落。第一，臣身为大理少卿，没有把下面的官吏管好，使来旷触犯刑律;第二，来旷不该处死，臣不能据理力争;第三，臣请求进宫，本来没有什么事，只是因为心里着急，才欺骗了陛下。”

隋文帝听到最后几句话，禁不住哑然失笑。独孤皇后当时也在座，很赏识赵绰的正直，命令左右赐了赵绰两杯酒。隋文帝最后也同意赦免来旷死刑，改判革职流放。

历史总是充满着辩证法。赵绰的执法严谨，固然有利于维护法律的尊严，但他挑战的却是天下独尊的皇帝。幸好，他遇到的隋文帝，也是历史上少有的较开明之人，他能认识到赵绰的这些忤逆行为，实际上是对他“忠”的另一种表现。所以，赵绰守法的故事，也是封建时代君臣相得的正面案例。这些故事说明，法律虽然至关重要，但在生死面前，有时也会出现扭曲。但正是有人舍得以性命来维护，才显得尤其可贵。赵绰的坚持，给了法律以庄严的地位，也正是一代代法律人的坚守，才形成社会公平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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